以巢为名

十四:提拉

第 16 章
6 年前
十四:提拉    14: The Tea'la
 
隐形的诈术号靠近了目的地,缓缓停下,在空气中引起涟漪。所谓山丘,要是再高几米,也就该叫山峰了。厚密的紫叶树木在山脚环环相绕,标示着提拉族的家园就在此地。出乎暮光预料,山丘上没有半点文明的迹象,不管怎么看,丘顶的树林都几乎像是不曾有文明踏蹄于此,唯一的痕迹只有树冠间一条通往顶端的狭窄的通路。
 
对幻形灵们的恐惧消退很快,艾蕊雅渐渐尝到了乘飞船的快乐。此时,她身在舰桥上,与两位女王并肩而立,看着下方的大地流淌而过。在高空中,内洛克树林(Nel'lok Forset)的景观简直扣马心弦;从她的狩猎地回家,整整一个星期的路程,短短几个小时内便已飞过;与这只钢铁和蒸汽构成的巨兽相比,树林里的一切危险都显得微不足道——她听说那些叫做‘舰载炮’的东西能喷出死亡的烈焰,每每想起都会毛骨悚然。
 
如此强大之力!莫非在树林堕落成如此的千百年里,整个世界都已变得如此强大?
 
“喂,小树(Planty),我们快到了!”
 
艾蕊雅从舷窗前转过头,正看见暮光用蹄肘戳戳云宝黛西,随后走上前来。暮光的语句翻译得不准确,但句意并无问题。“我们去和你的族马们见面前,需不需要你先单独和他们交流?”
 
“智慧恰如皇家血脉,汝也。我们家园是守卫有许多德鲁伊似我者,在危险丛生的森林里,我的同族总抢先发难,即便您能承受他们的袭击,这整片区域也被淹没以我们的花粉,您将会陷入沉眠,永不苏醒。”
 
“行吧,”暮光的语气忍不住变得有些生硬,“我们就把你送到树环外围可以吗?”
 
艾蕊雅瞥了一眼窗外,忽然发现自己恐高。“和您不同,我不会飞,要将我带下去会令您吸到我们的沉睡花粉。”
 
“我们有办法保护自己,”暮光转身,一位工蜂已在等候,“燧石(Flint),护送她到树环外的地面上去。”
 
“遵命,陛下。”
 
云宝看着艾蕊雅离开的背影,脸色凝重。“姐,万一我们下去,这帮家伙要吃我们怎么办?这预言什么的搞不好都是瞎编的胡话啊。”
 
“如果对方是敌对的幻形灵女王,这样想很正确,但对艾蕊雅的族马们,我们至少也该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行吧,别忘了,有一回无畏天马(Daring Do)遇到一群说她是预言中马的时候,差点被丢到火山里去了诶。”
 
暮光窃笑着,敲了敲蓝色的妹妹。“那次不是因为她说自己是处吗?我们俩不用怕这个的吧。”
 
“这么多紫乎乎的孩子,你想装都难吧。”云宝看到两位工蜂,戴着防毒面具,抬着艾蕊雅向地面飞去,她暂且停住话头,“说认真的,这些小马在这种危险的树林里生活了几千年,这里和幻形灵住的丛林也差不多了,他们怕是和别的女王一样凶恶呢。”
 
暮光的第一反应是出言驳斥,但她脑海边缘浮现出塞雷丝缇雅曾说过的一句话,于是闭住了嘴。暮暮,我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自认为什么都懂,不肯听妹妹的话。
 
暮光原本微微皱眉,此时稍有舒展。“好吧,云宝,要不这样,我给咱们都加上摇篮系统式的法术——只要我们中有一个失去了意识,我和你会同时传送回来。”
 
云宝一只蹄子方在下巴上,思索几秒,点了点头。“嗯,应该没问题,只是,这种法术不是不能直接施加在小马身上吗?你得找个别的东西做媒介吧?”
 
暮光露出笑容,摘下自己的王冠。“答对了,妹妹,你终于学聪明了嘛。”
 
就当她是在夸我好了。蓝色的女王忍着没有翻白眼。“没办法啊,魔法和魔药不分家的。”
 
“说起来,你的翅膀研究的怎么样了?”暮光一边专心在脑海中构建法术,一边问道。
 
“唉,没什么进展,我忙着入门,练习悬浮术,时间不太够。”她敲了敲自己的独角,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动什么东西就能动什么东西,感觉可真上瘾。”
 
暮光的王冠发出紫橙色的光,魔法渐渐成形。“你已经进步不小了,妹妹,我是从小就专门学习魔法才这么熟悉的。塞雷丝缇雅曾经告诉过我,学习魔法要找到自己的节奏,我也建议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嘿!你的学习速度都差不多赶上我的彩虹音爆了。”云宝看着姐姐勾起的嘴角,不假思索地耸耸肩,“我会尽力的。就算我再也不能飞得那么快,我也要让孩子们做得到才行。”
 
“这就对啦!”暮光兴高采烈,她的魔法流入王冠,“说起来,出发之后你和孩子们聊过吗?”
 
云宝脸上不禁浮现出尴尬的微笑,她连忙扭过头。真可惜,尴尬之下,她的绒毛变成了红色,简直是欲盖弥彰。讨厌的伪装术!她很快控制住自己的幻形灵魔法,但情势得到控制后,她发现,自己确实做不到,也不愿意否认,五百只幼虫的声音的确牵动了她的心。“好吧,坚盾摘果子的时候,我跟雷闪(Blitz)他们几个聊了几句,今天早上也给孩子们说了些话。”
 
她的思绪集中在幼虫们身上,几十只天蓝色的小幻形灵轻触她的意识,真挚的爱意填满了她的心田。虽然相隔千里,这些爱意不能为她提供养分,但每一次孩子们这样与她亲昵,总会让她的心层层融化。
 
暮光处理完王冠,放回头顶,走上前来,从侧面抱住妹妹,蹭了蹭她。云宝弱弱地抗议。<不能创造生命的女王是不完整的。>
 
云宝假意反对,哼了一声。说的也对。她从姐姐的怀抱中退开,情绪上扬。“我有东西给你附魔!”云宝点亮独角,闭上眼,集中精神。深粉色的光变得明亮,她艰难地编织起法术,牙关紧咬,前额青筋凸起,像要爆开。暮光正准备叫云宝放松,忽然一个环形的东西浮现空中,落在地上。云宝担心摔坏了这件物品,气得哼了一声,赶紧从地板上拾起来,送到暮光面前。她强压下沉重的呼吸。
 
暮光以魔法感应,大吃一惊。“是真的!你真的用...炉边传送术取来了这个头环!”
 
云宝克制不住疲惫的身体,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才开口:“那是当然,盘曲法杖(Gnarled Staff)秀了一大堆有意思的法术,我觉得这个应该挺有用的,要是我急着用铳也能马上拿到。”
 
暮光修改了自己准备的法术,以免与头环上已有的附魔冲突,接着便开始施法。“我读到大学二年级才学会这个法术呢,你真的很棒。”
 
“我酷炫炸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先不说这个,我计划等我有资格戴王冠的时候,就用这个了。”
 
这话令暮光很是在意。既然云宝连王冠都选好了,那她肯定——头环上的光渐渐散去,暮光的思绪停了下来,她刚认出云宝给她的究竟是什么:这正是一开始让她带上了幻形灵基因的那个头环,不过,也可能是仿制品。“我们不是把这个放回坎特洛城堡的库房里了吗?”
 
“确实,这个是照着我的记忆造出来的。”云宝用魔法拿起头环,指着上面的浮雕,露齿而笑。“我可不记得这上面的花纹是怎么样的,这样更好,省得把之前的符文一不小心也造出来了。”
 
“你...你想用当王冠?”暮光震惊了。云宝没有回答,只用蹄子把玩着头环,思绪良多地端详着。
 
几个月来,云宝黛西遭遇的一切,此时历历在目。暮光没有注意,但头环顶部镌刻着她得到头环的那个日子,一旁还以幻形灵语写着四个字:坚盾惠赠。云宝黛西露出招牌式的狡黠笑容,将头环戴上头顶。“我觉得正合适。”
 
“正合适。”暮光温暖地微笑着,趁着云宝没有躲开,蹭蹭妹妹的脸颊。
 
虫巢思维中一声轻响,两位女王不再闲谈,看向窗外。之前的两位工蜂带着藤条编成的篮子回来了。<陛下们,提拉族给了我们能抵抗催眠花粉的药粉。>
 
云宝小心地瞧了一眼暮光。“接下来这就是信仰之跃了,暮暮。”
 
暮光换上庄重的姿态,云宝对此早习以为常。暮光两肩平放,脸色温暖却强硬,双眼中锐利的光在云宝看来正是女王应有。“有时候,只有冒险,才能换来和平。”
 


 
药粉很多,两位女王和坚盾的一队高级近卫加在一起都够用。坚盾打头阵,这一小群幻形灵从厚密的树冠中一个小洞穿入,艾蕊雅在其下恭候,暮光和云宝刚一落地,她便低低地躬身。
 
“皇室血脉后嗣们,我,艾蕊雅,恭迎二位回家。”
 
云宝一听到这种场面话就浑身难受,暮光则面不改色地收下了艾蕊雅的礼节。令云宝心神不宁的是,迎接她们的,别无他马。<这些树枝翅膀把这个预言说得这么厉害,也没见有别的马在这里围观啊。>
 
暮光装作没听见云宝乱起的外号。<这是文化差异,妹妹,不要太狭隘啦。>暮光推测,自己不必太过拘谨,便只点头表示敬意,片刻后,云宝跟着照做。“皇室血脉也许还流淌于我们体内,但此地早已不是我们所有。”
 
“暂且不是。”艾蕊雅语气冷淡,站直身体,“您请原谅我独自出现的奇怪场面,我们不通常在土地边沿随时可能被树林里危险动物夺去生命之地迎接客马。”
 
云宝嗅到一股微妙的气味,皱起鼻头。“这什么味儿啊?”
 
<云宝!太没礼貌了!>
 
云宝也许有些失礼,但艾蕊雅没有在意,云宝听着暮光的斥责,也只耸耸肩。“这可能是这些紫色复峡(Fu'tia)的缘故,有如此多的树木在,他们将我们的花粉改造为夺取性命的武器,可杀死除我们外的一切生灵。”
 
幻形灵紧绷起来,暮光一道无声的命令让他们按住了武器。“所以你给了我们药粉,对吧?”
 
艾蕊雅注意到气氛的变化,但并没有意识到,工蜂们腰间铳套中普通的火铳有多么危险。“是、是的,先知们知晓今日将会到来,因此我们确保创造出东西,让您能安全进入。我们不敢伤害皇室后代,一旦那种耻辱发生,便只有一条谢罪的道路可走。”艾蕊雅不等幻形灵们出言询问,便指向山丘中心,接着说道,“请别在意这些话,今天是值得庆祝的!”
 
坚盾带头走上山丘,没怎么仔细听艾蕊雅的叽里呱啦。树林里的小径,只堪堪可称作小径,更像是半有草生的一道蹄迹,不是艾蕊雅带路,根本看不出来。坚盾环顾四周,愈发紧绷。<全体小心,附近到处是树形的提拉马,他们要是想突袭我们,随时都可能出击。>
 
暮光忍住一声嘀咕。<谨慎点没事,脸色别这么明显啊。>
 
继续前进,四周除了树木和未经改造的自然,什么也没有。艾蕊雅起先预期轻快,但她想到天空中停靠的飞船,便不太高兴得起来了。“我有听说过,传说中古老帝国的力量与文化,恐怕我们已经有失去几乎所有的这些,自从沙地变成树林之后。”
 
两位女王忧虑地对视一眼,云宝说出了她们共同在意的问题。“这都几千年过去了,你们肯定该建出些自己的东西了吧?”
 
“确实有的,冕下,可是啊...时间之沙并不温柔于我们所创之物,就连树林也时常阴谋要夺走我们已有的一切。”艾蕊雅话中的忧郁渐渐离去,她看到前方的一片开阔空地。“我们是在靠近露诺(Lūn)的怀抱...”她又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身后的幻形灵们大惑不解。“这是地名,指的是树木内圈,没有生灵可以闯入,都会被花粉迷倒。”
 
暮光立刻注意到‘露诺’这个名字,钉了妹妹一下,这才注意到云宝也对此有所在意。<可能只是巧合,多看看再下结论吧,我想要确凿的证据。>
 
空地不大,如果是接驳船可能勉强停得下,但也足以让幻形灵们看到四十多位提拉围成半圆在此等候。还有更多的提拉族,不是在从树形中塑性,就是在从山丘更高处赶来。年迈而皱缩的蹄,支撑着五位长老伫立,都是雄驹。每一位长老都垂头而立,肃穆庄重。
 
暮光对这种阵势早已习惯,很自然地表现出政治家应有的谨慎;至于云宝黛西,一向骄傲的她总忍不住想要在这种场合下表现一番。所幸,她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冲到更擅长外交的姐姐面前。我还以为小树崽子只是怕我们要吃她呢,没想到这帮家伙真的崇拜我们啊!
 
暮光走近,年龄最长的长者抬头端详家园的来客,除了云宝,他们都是紫色。“我名为菲里图(Vel'it),勒图拉之嫩苗。臣等恭迎您回家。”
 
“谢谢诸位的迎接。菲里图,”暮光开口道,“你的民族能在我的先祖们无法生存之地生长,足以证明你们的坚毅不屈。”
 
在场的提拉族马们心中苦甜交加,深感自豪,共同呼出一口气。位居正中的长老替族马发话:“您的赞誉超出我等所应得,伟大的陛下。我等于此树林间,危机四伏,每晚合眼都可能不复醒来,仅于我短暂一生中,我等家园便数糟摧毁。”
 
另一位长老补全了这沉痛的故事。“我们在此定居,只是这一月内的事。”
 
一位年轻的雌驹蹭了蹭她身旁的长老。皇家姐妹听着清醒过来的长老们自我介绍,并没有注意她的动作。雌驹紧紧盯着年迈的雄驹,许久,终于向他传达出自己的意图。长老的骨架已随岁月显得沉重,双翼垂向地面。“伟大的二位陛下,尽管我们的灾厄源源不断,我们在生存之余有其他。先知们竭力保留我们仅存的文化,也正是他们预先告诉我们,您的回归即将来临。”
 
‘先知’二字被提到的一刻,那位雌驹便满怀敬意,走上前来。“我们尽其所能,长老。请原谅我的失礼,而为陛下,但我以为,此时值得庆贺,不宜将我们的苦痛加于您心中。请随我们,我们虽然没能保留多少曾经的文化,但我们也有创造新的事物。”
 
“你们有音乐吗,这位...?”云宝不等暮光回答,抢先提问。
 
先知听懂了前半段的问题,双眼放光,双翼激动得直颤。“音乐有的。请来吧!我们将以我族的歌谣陪伴枝叶。”
 
先知跳出半圈外,转身面向同族——工蜂们对她的突然行动很不愉快。“都来吧!伟大的陛下应享有最高的欢迎!”除了五位长老,每一位提拉族马都大声欢呼,双翼彼此敲击以作鼓舞。
 
提拉们在山丘上散开,只留下几位族马护送幻形灵们上山,艾蕊雅就在其中。“您的到来正是时候。”她向两位女王解释道,“猎物愈发稀少,很多抵抗了我们的催眠花粉,我们知道您一定能帮助我们!”
 
暮光感觉到,云宝愈发心生怀疑,而她自己也不太自在。“怎么帮忙呢?”
 
“长老与先知大会会告诉您,在宴席之后!”她挥蹄招呼她们跟上前面的马,“这边请,我们居所普通,却深以为傲。”
 
幻形灵们跟着激动非常的提拉马们,都装出一副心怀友谊,信心十足的模样。暮光脑海中轮播着十几种可能的结果,云宝则时不时抬头看向树冠,寻找逃生路线。<感觉他们把我们当救世主看了,你说,他们不会想让我们解决掉所有问题,然后搬来这里吧?>
 
暮光闻到了炊烟的气味,皱起鼻头。<我们几乎一无所知。>离山顶还有这么远,气味就这么浓,他们准备的食物多到可以喂饱一支军队了。<更不用说,他们为了欢迎我们,做足了准备,甚至很可能为了准备宴席,用光了自己的食物储备。做好准备,万一情况不妙,我们得赶紧撤退。>
 
幻形灵们无声地回应,接着便是沉默。在这间歇中,暮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微微蹙眉,扩张开自己的魔法感知,探测结果可不太妙。<妹妹,这里有些奇怪,空气和土壤里的自然魔法野蛮而混沌。>
 
云宝费力维持平静的脸色,但心中却做好了戒备。<他们有阴谋?>
 
暮光的感官中,空气在扭曲的魔力中同样跟着扭曲,像是被不明力量歪曲的磁场。<我们知道的还太少,不能乱下结论,不过,我觉得不太像。也许是本地的特殊现象,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危险。>
 
<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嘛?赶紧回飞船,咱们撤吧。>云宝试着感受姐姐感受到的魔力,但她的技术还远远不足。
 
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视线缓缓扫过周围的山间树林。树木在微弱的风中摇曳,金黄的花粉飘散空中。<很古老,非常古老,没有专用设备不好判断,但要我猜的话...>暮光回想起,这里是混沌之地,甩开心中的不安,<如果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也不会是现在。我会注意的,但先专心做好眼前事吧,我们尽量多从他们这里获取些信息。>
 


 
靠近村庄,暮光最先看到的是帐篷与草草建起的树屋。大大小小的居所在丘顶围成一圈,正中有大片空地。看着周围大片土地上的树桩,她沉吟一声。<他们刚搬来这里没多久啊,难道是游猎民族?>
 
云宝忍不住笑起来,笑声略有些失礼。<游猎树马,嗯,我这辈子值了。>
 
暮光翻翻白眼,放眼看去,周围散布有几处露天灶,一堆木材在石头围成的圈里高高堆起,将要成为营火。每处土灶都有及膝高的岩石围栏,以免失火。暮光注意到,即便是有着如此充分的安全措施,艾蕊雅还是一看见明火就浑身发颤。小德鲁伊移开视线,双耳避开火焰的方向,强作镇定。
 
一路上,艾蕊雅对着坚盾他们问个不停,有的问题无伤大雅,有的问题让他们面红耳赤,总之她就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那火焰。“尊敬的团长,为何所有的你们样子都这么像其中一位你们的女王?”
 
坚盾将问题传达给母后,询问能否如实回答。暮光的选择让她不太开心,但她还是照做了。“因为我们都是暮光闪闪女王的孩子。”
 
“啥、啥米?”艾蕊雅看了看工蜂们,又看了看工蜂们,再看了看工蜂们,将视线移向暮光,“你们都是皇室?”
 
“诶,不是,不是这个道理。”坚盾尽力想要掩盖自己种族的特征,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毕竟这确实无关紧要。还是尽量说简单点吧。“只有高个子的是皇室。”
 
艾蕊雅还想多问,但先知们高声的呼喊引去了她和幻形灵们的注意。“艾蕊雅 · 各乌拉!”那是大先知,艾蕊雅连忙躬身表达敬意。“去检查东侧的防御力量,不可置我们尊贵的客马于危险之地。”
 
“谨遵您指令,圣者。”
 
艾蕊雅快步离开,留下幻形灵们与族马们面对面。灰色绒毛的雌驹在两位幻形灵女王面前俯身恭迎。“吾名为赫拉(He'la),得拉露斯(Del'la'rus)之第三嫩苗,我族大先知。容吾向您和您的护卫们献上我族的最高接待。”
 
云宝自然把场面话留给暮光去说,与工蜂们私下交流。<既然暮暮说要保持友好,我们就照做,但你们都要找好位置,随时互相监护。每两分钟答一次到,准备好武器。>
 
<遵命,陛下。>
 
云宝接着向工蜂们各自安排具体的命令,等到先知赫拉与暮光谈话将告一段落时,才将注意力放回她身上。一位提拉族雄驹在赫拉耳边小声说话,她将他遣走,专注与暮光对话。“恕吾冒昧,伟大的陛下,可否容许吾一睹您来时搭乘的金属身体之天空巨兽?德鲁伊艾蕊雅所说之物,吾等皆未有所见。”
 
暮光向云宝侧身竖耳,无声地询问她的意见。天蓝色的女王纠结了一阵,终于僵硬点头。“可以。”<费斯洛船长,降下腹侧掩盖法术。>片刻过后,云宝一言不发,只伸蹄指向树叶间一小块开阔的天空。
 
赫拉与其他数位提拉族马很快便注意到,就在树林上方,不到五十米的低空,钢铁制成的战船静静悬浮。提拉们并不知情,但战船之所以贴地如此之近,是因为摇篮系统的生效范围有限;对他们来说,眼前的战船只意味着一件事:预言即将得到实现。
 
一阵难以克制的激动之情在提拉们之间传开,情感之强烈,令拥有情感感知能力的幻形灵们脑袋一阵刺痛。雷鸣般的欢呼,暴雨般的振翅声,空气中满是雀跃之情。赫拉快步跑开,向一队村民说了些什么。很快,村民们抬出几张粗糙的木桌,厨师们送上食物,几位乐师取出大大的号角,在围起的桌边站定,满怀激情开始了庆祝。
 
几位提拉领着幻形灵们来到桌边,桌上摆满了餐食与酒酿——这是村民们能挤出的所有食物了。村民们歌兮舞兮,伴着古怪而近乎凶猛的音乐,正如他们生活的古怪而近乎凶猛的树林。提拉族马们背上的花朵开放,花粉如狂风卷地般飘飞投散,篝火点起来了。伴随着浓密的花粉烟幕,提拉们进入了疯狂的舞蹈。舞者们伴着怒号的低沉的号角、甩动的珠串,还有冰冷的弦声,同声放歌,围绕着一丛丛营火,不要命般,如泣如唱,狂舞着。
 
几个小时过去,夜幕已然降临,音乐没有停过,提拉们几乎什么也没吃,最多只是坐下短短几分钟,狂塞几口餐食,便又与同族们一同舞蹈。摇曳的火光,将光怪陆离的影子投在渐渐阴暗下的树林之中。
 
这时候,迷魂似的土著音乐中,幻形灵们大多沉浸于这氛围里,放松了心态,这音乐,这舞蹈,仿佛击中了他们心中深埋的弦。就连云宝黛西也没能忍住,此时她就在咒语般嚎哭般的音乐里,就在提拉们当中,近来初学的礼仪与庄重早已飘散风中。
 
只有暮光和坚盾各自还端着女王和近卫的架子,不过她们二位也很是想加入进去就是了。暮光之所以还端坐在位置上,原因有二:一是她好奇非常,想仔细观望;二是云宝再三强调,她舞姿曼妙,足以引起外交事故。至于坚盾,她之所以还陪在母后身边,全靠的是无比坚定的意志力,强烈的责任感,以及合理的强烈怀疑。
 
<棘轮呀棘轮,你可错过了好一个大派对东西还没演下去呢。>暮光一副调戏的语调,抬头看向飞船该在的位置——掩盖法术早就重新启动了。
 
<确实,在这上面都看得清清楚楚,简直像是云宝说的云中城(Cloudsdale)的狂欢夜差不多了吧。>听上去,他累得够呛。
 
<想下来陪我一起吗?>
 
他重重叹了口气,躺倒在女王寝宫的床上。<好不容易才把引擎调教成小猫咪,要累死啦,飞都飞不动,更别说派对啦。>
 
她同情地呜了一声。<也是,那我尽快回来陪你吧。>
 
暮光刚发完这句话,便见到云宝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板凳上,吓了坚盾一大跳。狂跳了一晚上的舞,云宝满身是汗,暮光了解妹妹的习惯,猜到她很可能不记得用虫巢通讯,于是去掉了她身上的翻译法术。“跟你说,暮暮,这些树枝翅膀的家伙们还是挺懂的嘛。”
 
“确实。”暮光打了个哈欠。坚盾努力想忍住,然而哈欠的传播能力实在太强。“看来你交了不少朋友啊。”她指指赫拉,大先知正与两位工蜂斗舞。
 
云宝乐不可支。“他们这儿吃的不太行,但可比坎特洛的小混混还懂派对呢。”
 
“肯定的。”暮光看着妹妹很不女王地狼吞虎咽,一时语塞。不过其实她和云宝都不在乎——暮光有妹妹的陪伴就很开心,而云宝本来就不在乎什么德高望重的形象。“不如你跟赫拉先知聊聊派对的事?”
 
“我估计——啊呜——造雾机啊打碟机什么的——咕噜——也翻译不出来啊。”
 
“也有道理,但你还可以给她讲讲混沌之地外面的故事,也可以听她讲讲树林里的冒险故事嘛。”
 
云宝大啃着一根腿骨,具体是什么兽腿,她大概这辈子也认不出来。东西还没咽下去,她就张口回答。“辣倒是个好主意,”她把骨头吐回盘子里,“这里总得有马知道老首都在哪里吧,说不定还能提醒我们一下,里面沉睡着超巨九头蛇什么的。”
 
暮光看到,赫拉瘫在座位上,往盘子里猛装食物,多到都快掉出来了。“机会正好,她坐下了。”
 
“呃...也对。”
 
暮光看着云宝起身,伸出一只蹄子。“对了,妹妹。”
 
“什么事?”
 
暮光微微一笑,敲了敲额侧,云宝忍不住跟着照做,摸到了自己的头环。“别忘了,你既是她的朋友,也是一位女王,稍微注意点啦。”
 
云宝心中一阵不安,自尊很快压下了这情绪,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向姐姐点头。“好。”
 
两位紫色的幻形灵看着云宝,她走到赫拉面前,攀谈起来。坚盾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好几分钟才看向母后。<您是劝诱小姨走上外交的道路了吗?>
 
<倒算不上。>暮光打趣地回答。坚盾没有说话,等着母后多加解释,然而暮光却一言不发,高高兴兴地对着美味的果子大快朵颐。
 
坚盾摇摇头。<您总能忽悠小姨多承担些军队以外的责任,好恐怖啊。>
 
暮光看着女儿,调皮地眨眨眼。那之后,云宝与赫拉聊了一个多小时,暮光决定相信妹妹,而没有偷听分毫,而专心与无尽之森那边,留守巢穴的工蜂们交流。
 
第一座露天大剧场已经开建了,建成之后,它能为巢穴带来上流社会的影响,瑞瑞一定会喜欢的。第一道围墙外三公里处的第二层围墙今晚也要开工,太好了,我们正需要更多的土地扩展农业。幸好泽可拉愿意来帮忙保护珍稀有用的植物,不然只怕是要被我们糟蹋掉了。
 
暮光刚一联系上零件配比,她便立刻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更加严肃。<陛下,好消息是,育婴室运转顺利,坏消息是,孵化厅全空了。>
 
可怜的孩子,不能全力工作真的很难受。<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云宝产出的虫卵,已经导致我们的预期虫口超标,一年之内粮食产量不见好转,我们就得集中分配粮食了。>
 
<这是按最坏情况估算的啊...不过,小心点总还是没错。>零件站在孵化厅里,看着一排排空置的孵化管,面色沉闷。<好在还有小姨的宝宝们,我们也闲不下来——就连小蝶阿姨有时候都管不住他们呢。>
 
暮光忍不住大笑一声。<有其母必有其子啊,是不?>
 
<也对。>零件揉了揉侧腰上的肿包,这正是某只小云宝弄出来的。<我最近注意到小姨的幼虫间出现了一种现象:雷闪她们这一批工蜂,彼此间的联系似乎非常紧密,远远超过您和小姨其他的孩子们。我计划安排她们今后住同一个房间,试试看能不能复制这种现象。>
 
暮光的视线落在妹妹身上,云宝正放声狂笑,猛拍着赫拉的背。<没记错的话,雷闪是云宝第一次产卵孵化的孩子吧。>
 
<您果然没有忘记。>零件配比见母后如此关心妹妹,愈发感到敬佩,<和坚盾他们一比,似乎有点意思呢,您说是不是?>
 
暮光想起自己的第一窝幻形灵,嗯了一声。<没记错的话...坚盾的房间正好挨着铁素,密报和回流,不过,这之前我都没注意过,他们好像的确比较亲密。>
 
<毕竟您有两千多个孩子,要一个个关注也不容易嘛。>零件急中生智,安慰母亲。
 
<哈!那倒也是。>暮光陷入沉思,摸了摸下巴,<也许,每位女王的第一批工蜂之间都会有这种特殊的联系,只是凯蒂斯塔和我都没注意...做得很好,零件,多加研究,说不定这都还只是表象。还有,也检查一下其他批次的幼虫吧,说不定这种现象发生过不止一次呢。>
 
<都检查过啦,陛下,有新发现马上找您。>
 
<好的。>暮光对此发现思索了几分钟。坚盾已经达到了重生的标准了——当然,还不能告诉她,不然她非上头不可。再说,我还希望一时半会儿不用送我的孩子们去重生呢。唉...要是早知道重生用的试剂这么昂贵,我就该把配偶数量从十位降到七位的。话虽如此,但如果这次的现象比我们预期的还要深刻而特殊,我也不能吝惜这些资源。
 
她没能再思考下去,云宝黛西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脸色阴沉。糟糕。<情况还好吗,妹妹?>
 
<我搞砸了,出大事了。>云宝可真想来杯猛一点的酒,可惜提拉们只有水。
 
暮光和坚盾扫视四周的马群,然而看上去,随着赫拉向同族马们大声着些什么,他们只愈发热情满满了。<嗯,我们还没挨揍,看来情况不算太坏。>
 
“呸。”云宝咕哝着,瞪着一块没带肉的骨头,眉头紧锁。<记得他们说的预言吗?就里面有我们的那个。>
 
<记——得。>
 
云宝脸色更难看了,愧疚地看了一眼暮光——悲伤的神情,瑟缩的双耳,还有哀求的眼神。<他们知道首都在哪里,按照传统,他们不得入内,就差不多是最高禁地那种。赫拉说,要是我能证明我们的确是传说中的皇室,她就能对付恶灵什么的。>
 
<等等,我听不明白了。>坚盾向桌面俯身,视线绕开母亲,<他们不是已经把你们当做预言中的女王了吗?>
 
云宝咬着木质的杯子,竭力克制住心中将爆发的情绪。<有些树枝翅膀不信,说要做什么奇葩的平衡测试,才能证明我们确实是他们认为的女王。别问我这什么逻辑,我也不懂。那,我就想,啧,就当玩玩咯。>
 
两位紫色幻形灵困惑地偏偏头,云宝一耸肩。<对啊,我一开始也蒙得很。然后,我过了测试,大家都一副崇拜的样子,再然后赫拉就说,这就证明,我们两个女王来到这里,就是要带来安宁的,可是,不只是这座树林啊,是整~个~混沌之地。>
 
暮光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她把杯子砸回桌上。“啥?!
 
坚盾不知该说些什么。云宝以前腿捂住脸。“你——看。”
 
暮光的眼皮抽搐起来,鬃毛和尾巴里一根根乱毛窜了出来,小心塑造起的沉稳外表,也被尖叫的念头层层烧毁。她脸上露出疯帽客式的笑容,草草造出个简洁版链接空间,放声大叫。
 
坚盾看着女王这副模样,耳朵垂了下去。糟了...母后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注 释---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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