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虫虫生活 2: A Bug's Life
峰会次日，凤凰号里忙碌非常。暮光无论走到何处，都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们忙碌着进行每日的飞船维护任务。相较往日，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中的四十位，正为调查工作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暮光正亲自为一台大型载具实行维护时，一位名叫柔触（Soft Touch）的看护员在虫巢思维中钉了她一下。<打扰了，陛下，第二孵化厅已可以投入使用。>
<太好了！我实在不想又把这些蛋送到城堡里去呢。>暮光从引擎室退出来，无声地让维护员们替她接班。<我立刻过来。预期使用期限和基因特化功能都符合吗？>
<都没问题，一小时前我已经派文员将统计表送到您办公处了。我们与艾奎斯陲亚的贸易急速发展，P.C.S金黄丰收号（the P.C.S. Golden Harvest）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正式启用，届时我们可以同时供养五千只幻形灵。但是，在找到可靠的定居地点前，我认为总数低于三千五百会更合适。>
<说得有道理。>暮光认可道，<粮食余裕比工蜂数量重要得多。>
<就猜到您会支持的。至于基因特化的功能，大概要等到我们在地面上建起巢穴才用得上了。我建议耕作员与贸易员各半，不过，再多加一些士兵也并非不可。>
<帮我清算数量，在我到之前准备好具体数据和相应的魔药学反应剂。>
<遵命，陛下！>
凤凰号的一对孵化厅并不大，各自只装下一百套孵化管。暮光走过第一孵化厅，见到自己的卵在其中，有紫色的工蜂照看，露出温暖的微笑。许多虫卵已有西瓜大小，很快便会孵化。能继续产卵太好了。一个月之内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产下一个卵，就会有一只幼虫孵化，幼虫又会有自己的茧，茧也终将孵化。即便加上或多或少的发育变量，巢穴的总虫口数也会这样一刻不停地走上三千五百！
这美好的前景令她收敛不住激动之情。而且现在这一批虫卵会在我填满第二孵化厅之前又全部孵化，这样我可以连续半个月每天产卵了！诶，要是我将产卵速率降低一半，就可以一直一直产卵诶。一个偶然浮现的念头令她乍现的喜悦稍稍跌落，等等...那我不就再也不能喝酒了吗？记下来：找到避免虫卵酒精综合征的方案...当然不包括不喝酒和不产卵。
斗折蛇行的管道与接线在大厅正中戛止，两台相互独立的孵化控制器在此相邻。暮光看见，三只薰衣草色的工蜂正在测试未启用孵化管的管道系统。“柔触，准备完成了吗？”
柔触惊得一跳。“好、好了，陛下。我们刚修好最后一点管道问题，您要的都在这里。”她在鞍包中翻找一阵，取出一块记事板，“这里是未来三年的职业分化计划。”她如是说时，最近的一批孵化管中填入了薰衣草色的溶液。
暮光扫读柔触递来的文件。“非常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想产卵已经想了一个星期了呢。”
一名看护员跑上前来，带来一对宽大的坐垫。暮光接过较大的坐垫，两分钟内便产下二十枚幻形灵卵。薰衣草色的女王在坐垫上放松身体，看护员们忙碌着，将新产的卵放入孵化管。暮光懒散地揉揉比方才平整轻盈许多的腹部，准备让身体产生更多的卵。“姑娘们，确认系统没问题之后通知我，我好继续准备产卵。”如有必要，我可以连续几个月存住四十枚卵，但肚子里胀成那样也太不舒服了。
至于为方便起见抛弃虫卵，暮光更是想都没想。柔触做完自己的工作，低头致歉。“对不起，陛下，都怪我没检查好。”
“没出意外就行。”暮光安慰道，“魔法药剂准备到位了吗？”
“到位了，陛下。”
暮光站起身，心中提醒自己要记住，在前往乌石城堡前要洗个澡。“完美。那我现在尽快解决基因调整，直接出发去调查。”柔触做好准备，时刻可向控制室的看护员们传达女王的指令。暮光出神地盯着安置有虫卵的孵化管，在脑中做计算。“10cc的联结醛、7.5cc付坦质、20cc渍石...”暮光接着又说出三十种化学药品，第一孵化厅的几位看护员赶来帮忙。
暮光说个不停，看护员们按她的命令添加着物质。陆-59号配方。先确认有效再投入使用。<胡椒，有空吗？>
被突兀叫到名字的工蜂一下跳起来。<随、随时效劳，陛下。>
<沃土（Rich Soil）的情况如何？>
<这您算问对了，我正陪她学算术呢。她不出预料，果然是个开朗的孩子，巢穴会需要她的。>
暮光向小幻形灵送去温柔的爱抚。<这样就好，但我想问的其实是她的魔法。>
<啊，啊！对啊，您是问这个。嗯，我想一下...啊对，她的幻形灵魔法如预期一样低下，能正常使用的只有悬浮术，控制力低于平均水平，伪装能力堪堪达标，其他魔法能力较差。然而，她房间里养的花中检出了陆马魔法。确实离真正的陆马相去甚远，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陆马魔法。>
<谢谢，胡椒。>暮光在虫巢思维中向胡椒和沃土发去一抹母亲的自豪。这种配方能得到悬浮术和伪装能力，就算是成功了。要将小马的天然能力融入幻形灵的身体，想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以后再改进配方，让幻形灵魔法也再提高些吧。暮光回到眼前，在场的看护员们等待着她的命令。“陆-59号配方成功了，记得做记录。”
这消息让看护员们欢呼起来，其中一位看护员跑去执行命令，余下的则小心地在二十个装有幻形灵卵的孵化管上无比谨慎地用粉笔画上法术阵列。每个阵列都检查一次，再一次，再五次，然后，暮光站在两排孵化管之间，独角闪着明亮的粉色光，聚集起体内的爱意。细微的爱意流向每一台孵化管。一经接触，暮光便将爱意输出提高两倍，加快速度。爱意从阵列中穿过，进入虫卵，阵列柔和地发出粉色的明光。孵化管内，薰衣草色的溶液亮起微弱的光，其中的魔药开始生效，按照暮光的预设修改其中的虫卵。
虫巢思维中，二十个空位接连出现，一阵剧烈的满足感顺着暮光的脊背流动。一切完成，暮光切断爱意流，忽然饥饿非常——启动基因调整，消耗了她的绝大多数爱意储备。幸好魔药法术和爱意喂养可以同时进行啊。
暮光瘫倒在坐垫上，沉重喘息，看护员们连忙围了上来。幻形灵们抱着妈妈，将自己体内产生的爱意全都给她，暮光忍不住温和地笑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沉浸在当下。在这样的时刻里，她更像是一位母亲，而非女王。
看护员们围在暮光身边，叽叽喳喳地聊了十五分钟，暮光的爱意储备又回到了正常水平。这是暮光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每位看护员的笑容与充满爱的拥抱，都牵动着暮光的心弦。假如有时间，真想和我的每个孩子坐下来好好聊聊天呢。
柔触听着同伴们大聊特聊，自己却只将头挨在暮光的前腿上，感受着母亲温暖的绒毛与爱。暮光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她将柔触的鬃毛拨向一旁，亲吻她的额头。<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她在整艘飞船里广播这样的一句话，回应她的是数不胜数的感谢，还有‘我一定会让您更加骄傲’的保证。由米亚（Yumia）那句话说得真对：‘为女王者，幸甚至哉。’
再过了几分钟，暮光无声地下达命令，工蜂们不情不愿地放开母亲，暮光于是又成为女王。“谢谢各位。接下来把这些卵检查至少五遍，如果魔药出了问题，一定要尽早解决。”
“遵命，陛下！”看护员们异口同声，即刻散开。
暮光看一眼墙上的钟。不错，我再去冲个凉，还能赶上时间表。
她正准备离开孵化厅，柔触小跑着追了上来。“非常抱歉，陛下，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和您协商。”
“不介意边走边说的话，就说吧？”
“是魔药储量的问题。”暮光的心情顿时坏了大半。“渍石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矿物，即便能找到供应商，价格也无比昂贵。如果再加上其他材料一起算，烧钱简直比烧煤还快。我知道您愿意让我们选择自己的性别，但能否容许我提议，至少让这一批虫卵中产生一个弟弟，好在将来用作配偶呢？这样能在未来的实验中节约很多稀有材料的。”
暮光沉吟着，在这一提议上举棋不定。“这样的话，他要等三年半才能作为配偶，而要等他的子代成年，一共要七年。”她暗自希望这样的理由足以令柔触放弃这一提议。总感觉这样对不起棘轮。
“确实如此，可是陆-59也不是唯一能创造出耕作员的配方。”柔触反驳道，“更不用说，我们还能用重生技术改变工蜂的基因。只要找一只使用最新配方的工蜂，两个月时间就能让他重生成为配偶虫了。”
“说的也是...”暮光无法否认她的论点，“让我想想吧，以后继续找你谈。”
“遵命，陛下。”
柔触转身离开时，暮光叫住了她。她知道，自己这个孩子不会干等着她下令允许才采取措施。<柔触...>
<什么事？>
暮光严肃起来。这样做对巢穴有好处。<只准自愿报名。>
<遵命，陛下。>
快速冲完凉，暮光来到舰上的主港口，三艘运载船停放在此，准备将四十位工蜂和一位女王运往乌石城堡。棘轮正自言自语着，忽然虫巢思维响了起来。<A组至C组，立即到指定载具，两分钟后出发。>
紫色绒毛的海洋涌向各自的座位，他差点错过了海洋当中，步伐轻盈走向中间运载船的暮光。<很开心嘛。>他暂时将焦躁的思绪推向一旁。
<超开心的。>暮光答道，蹦到他身旁，亲了他一口，“我终于把存了一个星期的卵生下来咯。我现在特别敬佩小马母亲们，她们怀一个宝宝都要十一个月呢...老天。”
“我能理解。”棘轮撒了个小谎。
“好啦，上船吧，可不能迟到了呢！”暮光几乎是一把将棘轮推进运输船里，将他推到前排的座位上。
“嗯，说起来，你真的要我陪你去吗？原初之地护卫对进入城堡的幻形灵管控非常严格的。我其实不属于你巢穴的呀，没忘吧？”
“我说你是我的可以吗？”
他摇摇头，希望能赶在出发前说服她。“没用的，原初之地护卫有超远范围的特殊感知能力，能单独识别每一只工蜂的虫巢思维联系，还能尝出联系的‘味道’。”
“味道？这种说法有点意思，我懂了...那你愿意和我直接连接吗？虽然你的颜色还是不一样，但护卫们也没理由阻拦了。”
棘轮对此深有兴趣，一时沉溺其中，连暮光将他推到座位上，运载船起飞都没有注意。“...我从没听说过有工蜂自愿转移的，不过，能连到你这边的虫巢思维当然很好呀。”
“太好了！我现在就问母后。”<母后，有办法把棘轮转移到我这边，与我直接连通吗？>
凯蒂斯塔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有到来的一天，但她始终逃避着它的到来。<...我很不想与自己的孩子分离，不过...>这毕竟是爱情，我可以承受住的。
暮光起初语气平稳，此时却谴责起自己来。<没关系的，你已经给了我这么多，我不该再向你这样索取的。>
<不是，不是，>凯蒂斯塔抢在暮光中断联络前答复道，重重叹了一口气，<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自愿转移。我知道你会照顾好我儿子的，一定要尽快与他建立连接，你体验过离开虫巢思维的感受，很痛苦的。>
<确实。太谢谢你了，母后。>
<为你，一切都可以，孩子。我先提醒他做好准备。>
暮光伸出蹄，握住棘轮的蹄子，准备好自己的魔法。棘轮的声音从链接中消失，他立刻喘息并恐慌地呜咽起来。暮光立刻将一些爱意传入他的身体。棘轮狂乱的意识紧紧扣住暮光的爱意，与她建立起连接。暮光紧紧搂住他，揉揉他的鬃毛。“没事了，你回到链接中了。”
棘轮惊讶地发现，自己已浑身是汗。“我——我们以后别这么搞了。”
“没问题。”
运载船降落在乌石城堡一楼前的时候，棘轮的情绪已平复下来。暮光冲在队伍最前面，跑向一楼主入口前的护卫队。城堡坐落的平顶高原上，覆满了早已沦为遗迹的古城。
暮光体内的每一寸肌肉都迫切地想即刻开始调查，但她还是得先取得同意。其实这也不过是繁文缛节，但除了她和凯蒂斯塔的巢穴之外，幻形灵们总是追随传统。“索朗卫队长（Captain Thoran），很荣幸见到你。”
索朗这一边的幻形灵纷纷低头行礼。“是我们的荣幸，暮光闪闪女王。我第一次听说您对我族历史感兴趣时，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种事，足足笑了两个小时。”暮光不愉快地看了他一眼。“但——但我现在知道，是我错了，”他紧张地笑笑，“您可以随意在城堡和周边的地区进行探索，但我相信您不会介意我在您的每一小组身边安排几名卫兵，以防万一的吧？”
“这很合理。我想安排一支队伍在遗迹中探索，余下的则在城堡中寻找线索。所有其他巢穴中，除却一个例外，都在中心宫殿设有文库。”
“确实是妥帖的安排，陛下。”索朗看着棘轮，寻找他身上的链接光环，“...奇怪，您这里有一只凯蒂斯塔女王的工蜂，可他却是您的味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怪不得棘轮说是‘味道’，原来他们就是这么说的。“他是——”
“我是凯蒂斯塔女王的赠别礼物，”棘轮连忙抢话，“我现在的女王需要一名拥有合适基因材料的配偶，我的基因刚好合适。”
暮光只好藏起自己的反应，索朗上下打量着身形高大的棘轮。“嗯，你确实像是一位女王配偶的样子...奇怪的是，凯蒂斯塔女王居然会愿意送出一只工蜂。他说的是实情吗，暮光女王？”
“是——是真的，是的...”她有些结巴，是出于惊讶，而非掩盖谎言的慌张。
索朗的视线再停留在棘轮身上片刻，随即移开。“很好，那你也可以访问高原的所有地区。但请尽量不要乱动东西，原初之地护卫们仅仅是保护这座城堡不要倒塌已经很吃力了，我们没有多余的蹄子可以从事复原工作。”
“我们会尽力小心的。”她转身看向自己的工蜂们。他们正将设备卸下，排成小组。<好了各位，听好！A、B组执行主要任务，在宫殿中寻找线索，C组在外围遗迹中寻找值得注意的东西。次要任务，拍照片，越多越好...记得留下一两卷胶卷，用来拍摄重要的发现。>摄像员们失望地咕哝起来。就知道他们肯定想耍赖，可不能忘了这事呢。她看向棘轮，他仍因刚才的转移有些混乱。<你可以吗？要不要就在运载船这里等着？>
<不、不用，我没事，只是感觉...不太一样，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一直在同一个虫巢思维中吗？>
<确实，但是...感觉你控制的这部分链接，更有秩序...几乎可以说是精致的。我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暮光宠爱地蹭蹭他。<我就当你是夸我啦。如果你路上需要休息的话，记得跟我说哦？>
<谢谢，我应该会的。>他看到一旁覆有苔藓的长凳，便躺了上去。
暮光看着他精疲力尽的模样，皱起眉头。“索朗队长，能再等我们五分钟吗？”
他不悦地瞪了一眼棘轮。“您可以慢慢等，陛下。但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要带一名配偶参加实地考察。”
“他不只是充当基因库而已，卫队长。”
“无意冒犯，陛下，”索朗忙出言弥补，“只是这种情况有些特别罢了。”
暮光的恼意散去些许，她好奇地瞥了一眼棘轮，但他茫然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怎么特别呢？”
“我不敢妄自对女王的行为加以评价，请原谅我的失言。”
“不，你告诉我！为什么说这种情况特别？”
“没事的，陛下。”棘轮安慰道，替索朗解围，但暮光并不理睬。
“我在问你话。”暮光低声咆哮。
索朗汗流浃背。尽管这里是圣地，但他确实冒犯了暮光，她就算是在这里把他脑袋拔下来都合乎常理，不会受质疑。暮光不一定会这么做，可他不敢冒这个险。“嗯...我们原初之地护卫零零散散听说过不少，据说配偶的身体将大量能量分配到繁殖能力上。就算不考虑感情问题，他们的身体专精于繁殖，并不适合普通工蜂的工作。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们零零散散拼出来的猜测，我也许大错特错了。”暮光的脸色缓和了些，他于是抓紧时机，“不如我们等您十分钟吧？毕竟本来也没有时间限制。”
戴着头盔的头一点，索朗匆忙退下。算了，不跟他计较了。再怎么说，他也没说错什么。幸好我们带的食物够多，棘轮不至于在营养方面遇到麻烦。<A组，十分钟后随我进入城堡，现在先从门楼里找找看。铁素，我可没说你可以到处乱跑！>
听到远处传来咒骂的声音，暮光窃笑起来，走到棘轮身旁。“你好些了吗？”
他移到一旁，为暮光让出坐下的位置。“好多了。没想到就转移这么一下会这么辛苦。”
“太好了。”暮光宽慰地微笑，靠在他身上，看着周围的遗迹。往昔的岁月对这座古老的城市没有丝毫怜悯，而本就是土木、硬化虫蜡制成的建筑更是难以承受时光。除却城堡，这里唯一比暮光更高的建筑，只剩下几面零散的、被风侵蚀的单墙，其上的涂料早已消失了不知多少年。在这静滞中，振翅与落蹄的声音，伴着高原上吹拂的柔风。
尽管有自然与建筑的美景包围，暮光仍忍不住想着自己心中所爱。“棘轮...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做一座基因库吧？”
“才不会呢。”他嗤笑一声，瞧了一眼在旁偷听的原初之地护卫。<我好几年没给你的卵授过精了，昨晚我都戴了套的，不会忘了吧？>
暮光蹭蹭棘轮，将一只翅膀盖在他身上。<对不起，真的，但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给孩子们授精的。>
她歉意的语气令棘轮有些诧异。<你为什么道歉呢？是我告诉你我不合适的啊。用我产生的工蜂，有极大的风险不能产生爱意，而再怎么说，我的基因也没什么特殊的。这样最好，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暮光还是难以接受，是他选择不再为她的卵授精，她的思维终究还是找到了一条可以谴责自己的路。<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还是好愧疚。不管我怎么努力，魔药也没法修正你的基因。>
<暮暮啊，如果说有谁该愧疚的话，那也是我。>
“什么？为什么？！”暮光惊讶之下叫喊出声，忙换回链接中，<又不是你想这样的！>
<确实，但我已经耽误了你太久太久，你本可以找一批更合适的配偶。>他不确定女王配偶究竟该谁来选，但这样也足够表明观点了。
暮光张大嘴，好几秒才缓过神来。<棘轮 · 艾钛！你才没有耽误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完蛋！<诶嗯，我的意思是，我该帮你在虫巢中寻找合适的配偶候选，我、我疏忽了。>
假如暮光的究极毁灭亮獠牙瞪眼术有杀伤力，棘轮现在肯定已经是非常死的死虫子了。<棘轮，我这辈子只会这样爱你一个的。>
若不是暮光脸上的表情太可怕，棘轮肯定也要面露怒色。<暮光，你清楚得很，女王要配偶来不是为了爱的。母后一直都有十二位配偶，你忘了吗？再说，我看过你的魔药素材消耗表了，我们一个月用掉了一年的渍石！不能这样每个卵都用这么多的魔药！太不合理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艾奎斯陲亚协商全面开放贸易？我们用得起。>她的心不在反驳上，他心知肚明。
<暮暮，我的挚爱，你这不相当于平白无故把钱往厕所里倒吗？巢穴需要——你也需要——配偶来执行我不能做到的这项任务。>他捧起她颤抖的脸，与她正对。他的脸严肃而满怀爱意，对上她动摇的脸。“暮暮，我永远爱你，你知道的，对吗？”
“我也爱你，棘轮。”她嗫嚅道。
<为了巢穴的未来，我恳求你多选择几位配偶。他们不会让我们之间的爱黯淡分毫，我保证。>
各种魔药素材昂贵的消耗，确实令她大为不安。凯蒂斯塔绝对不会承认，但暮光知道，如此消耗她需要的资源，已几乎将巢穴的经济推向崩溃的边缘。我首先要为巢穴负责。不知为何，这话在她心中听来有些空洞，但身为女王，这就是她的职责。<好吧，棘轮，我会让柔触帮我选取一批候选配偶的。但我一定要说清楚：我爱我所有的工蜂，因为他们是我的孩子；而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另一半。>
<诶嘿，那你的这一半是什么？>他并不了解这种说法，茫茫然问道。
她朝他淡淡一笑，亲吻他的面颊。<这一半是巢穴。>
夫妇正站起身来，索朗振着翅膀飞上前来，朝他们的运输船伸出蹄子。“看在元初母后的份上，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仨转头看去，三只通体金属的幻形灵各从运输船上下来。他们有钢铁制成的皮肤，上嵌青铜，关节嘎吱作响，无不显示着他们并非活物。不明真相原初之地护卫们冲上前去，将自动机械团团围住，暮光的几位工蜂大惑不解。机械们背着鞍包，拉着箱子，将运来的物资放在紫色幻形灵们身边，对黑色工蜂们视而不见。
“啊，这些是传动体——也就是机械幻形灵，没什么杀伤力的。”
索朗来回看着暮光和传动体们，暮光的工蜂将物资各自分发。“机械幻形灵？！”他重重叹了口气，落回地面。“我居然一点都不惊讶了。”最近的女王简直了。先是毒蜂的活体生化武器，又是幽索的所谓‘幽灵’，现在又有了机械幻形灵。“那这样应该没关系了，但请千万别让它们碰坏了东西。”
“我可不敢破坏这里的东西。”至少，我希望不要非破坏不可。
暮光带领进入城堡的A组，包括她之前的四名卫兵——凡是离开凤凰号，他们几乎从来寸步不离——另有十一名工蜂，还有索朗和一台传动体。索朗时不时紧张兮兮地瞥一眼古怪的金属幻形灵。
然而，暮光带着小组进入城堡后，问起了各种问题，索朗的兴致连上几个台阶。“这里的挂旗，”她伸出蹄指着入口大堂椽上垂下的旗帜，“风格不知怎么很眼熟...但我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看见过。”
幻形灵们抬头看去，海蓝与银白两色的挂旗上，画着高度抽象化的图案，要猜的话，大概是一群幻形灵在作战，然而各路敌军的形状实在太过抽象，难以辨认。索朗骄傲地露齿而笑：“您喜欢吗？我升队长之前，就是负责保护这些的。”
坚盾疑惑地尴尬一笑：“原初护卫的卫队长这么容易当的吗？”
索朗尖利地瞪了她一眼，回流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坚盾调皮地窃笑起来。“您别介意坚盾的话啊，请继续说吧。”
索朗没看到的是，暮光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总之，一楼的挂旗描绘的是元初母后在高原上建起第一座巢穴时，与丛林里的住客们展开的各次战斗。”
暮光无声地下达命令，卫兵们飞入空中，对着一幅幅挂旗以及大堂和走廊周边的各种古老艺术创作拍照。“创建文明之前的时代有记录吗？比如壁画之类？”
“恐怕没有。”索朗惭愧地回答，“这些挂旗已经是现存最古老的记录之一了。几千年前，一场大火将底下这几层差不多烧空了。”
“真不妙。”坚盾落回地面，评价道，“希望文库没烧坏。”
“这就要靠我们去找了。三虫一组分队，在北边寻找文库；南边有B组负责。如果找到重要线索，直接联系我。”
“遵命，陛下！”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融成了日历上的数字，终于化作整整一行毫无成果的搜查。暮光和她的随员们在一楼随处可见的储物室中休息，房间四面墙上的壁画，足以让一位历史学家投入几年生命去研究。
索朗嚼着一个三明治，耿耿于怀，既因为徒劳无功，也因为暮光，以及她的每一个孩子都用问题接连轰炸他的耐心。我其实该请他们出去了。西南侧的建筑摇摇欲坠，我们这么多能干活的工蜂却不能去进行维修，这样下去，我们整整一年都不一定补得上这次的损伤。
他瞥了一眼坚盾，她将耳朵贴在墙上，用蹄子敲墙。她时不时会沿着墙移动，蹄子仿佛同时敲在墙面和他的理智之上。他正准备出言叫她别再搞这种劳什子，却见暮光走上前来，撕咬着一段满是肌肉的大腿骨。“这是个什么房间？这种画着好多壁画的房间，我还是第一次见。”
又来问问题了。我是希望能来一位关心我们这些护卫兼修墙工的女王，可我也没说要关心到每隔五分钟就来问个问题啊。他努力做出一副庄重的样子，尊敬地一点头，这才思考起她的问题。“这是众英雄纪念谷。墙上这些不是‘好多壁画’，而是一整幅作品，这是元初母后对抗一位背叛女王胜利留下的纪念。”
暮光打量着画上颇为直白的战斗与死亡场景，眼里满是好奇。“那为什么是‘众’英雄呢？”
“有几位女王选择向她效忠，”索朗诠释道，心中愈发激动起来。再怎么说，他还是有一颗历史学者的心。“这是保存至今最古老的历史记录。”
铁素轻轻振翅飞来，为暮光送上一个水囊。“我一直有点在意，你们原初护卫没有女王，为什么会有虫巢思维呢？”
这个问题点燃了暮光的好奇心，索朗一时语塞。“我，啊...我也...不确定呢。我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附近的幻形灵们都提起了兴趣，只有坚盾还忙着在敲墙。“你说‘不确定’是什么意思？”棘轮检查完传动体，问道，“是你们的身体有特殊设计，意识能相互关联吗？”
“不是这样的，我们的虫巢思维也有一个像是女王的枢纽，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应该谁都没见过。”
非天然女王？这真的可能吗！？她正准备出言询问，坚盾抢先叫喊出声。
“啊哈！！我找到了！”幻形灵们都凑过来，“索朗队长，墙后面有东西吗？”
“几米之内应该都是石头。”
坚盾的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她向后退了一步，独角亮起。“敢打赌吗？”
“坚盾...你在做什么啊？”
“等着瞧吧，母后。”坚盾一发紫橙色的魔法打向墙面，在墙上炸出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凹坑，烟尘四散。
“你干什么！？”索朗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这是圣地的财产啊！”他看着破损的灰墙，看着上面原本完美无瑕的壁画，“你、你知道要把这面墙修回去有多麻烦吗！？陛下，您得赔！”
“且慢，索朗！坚盾，你到底找到了什么？”
这位工蜂吹去一片烟尘，从腰带上取下蹄电筒，照着自己炸出来的小洞。“里面是中空的，母后，”她朝洞里瞥了一眼，“里面有个楼梯井，还挺深的。”
“很好，各位，给壁画拍照。”她看向索朗，他看上去不知该气恼还是好奇，“我保证会合理赔偿，然而这面墙可能非得拆掉不可——后面可能就是我们要的答案！”
索朗纠结的过程中，暮光的工蜂们已经拍好了照片。啊这...我也没什么亏的吧？她会赔，而且还拍了照，也不算是完全损毁，这面墙后面也许就是他们要找的文库。“希望您是对的。”
得到卫队长的许可，暮光便转向传动体。“传动体代号蜂针（Vespun），指令：在我指定墙面上开一个洞，要求尺寸允许我通过。”
机械幻形灵看着主控者，顺着她的蹄子看向破裂的伪墙。“收到指令。开始执行。”蜂针的关节既嘶且咯，走向墙面，它将头向后拗过去，观察障碍物。
暮光轻轻打了自己一蹄子。“传动体代号蜂针，指令：暂停当前行动。”
机器幻形灵停在原地。“已执行。”
<谁帮我把它的鞍包取下来？重力中心偏移时可能会出问题。>
一旁的几只工蜂上前取下鞍包，暮光又开口道：“传动体代号蜂针，指令：继续前一行动。”
“开始执行。”蜂针向后转身，用力踢向墙壁，带来的撞击与落石声令在场幻形灵们耳朵作痛。
墙壁周围满是烟尘，幻形灵们或是退开，或是大咳其嗽。暮光结出法术，驱散烟尘，只见墙上一个洞，足以让她俯身进入，或让两只幻形灵并排进入。“传动体代号蜂针，指令：回归默认状态。”
“收到指令。”
索朗大为惊异，暮光忍下一声窃笑。她用独角照亮前路。楼梯向下延伸，进入高原大地的深处，她的法术也只能照出如墨般漆黑的深渊与满是虫蜡的墙面。
回流检查着楼梯井的墙面，其他幻形灵们向里走去。“没错，这绝对是古代幻形灵建造的，这种虫蜡建筑方式，和我们调查过的另外两座废弃巢穴一样。”
“很好。做的不错，坚盾。”<全部小组，向我所在地集合，我们有洞穴可探索了。>
一小时不到，四十只薰衣草色的幻形灵全部集合，而索朗也下达了类似命令，召来四十位原初之地护卫。
幻形灵之间满是激动的空气。暮光的工蜂们深受暮光急于进去探索的心情影响。“各位，都听好！楼梯下面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团结一致。也许等着我们的又是一窝狩猎长鳝，也许里面和上次的巢穴一样，到处都是陷阱。保持警惕，如有可疑，立即上报。”
坚盾带队打头阵，暮光带着余下的幻形灵走进城堡被遗忘的空间。楼梯似乎无限向地下延伸，只有蹄电筒为无光的深渊带来些许暖意。越是深入地下，原初之地护卫们便越觉得浮躁。
索朗努力向前方看去，想忽略脊背上刺骨的寒意。离开此地。他转动耳朵，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我幻听了？
立即离开！
不是实际的声音...
他努力用耳朵和链接去听，那个声音却再没有出现。<你们在这里有奇怪的感觉吗？>
<没有，队长。>
<我好像幻听了。>
<元初母后不想让我们继续下去了，长官，我感觉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楼梯终于将他们带到深入地下的巨大岩洞中，岩洞宽大，足以为裸械的小型飞船充当机库。地面早在几千年前被压平，如今早已处处是钟乳石。暮光和她的工蜂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找到了！这肯定就是文库！各位，找一条能进去的路，记得小心陷阱。”
伴随着一声声欢呼，紫色工蜂们如蜜蜂般四散，带着蹄电筒和考古工具。棘轮站在暮光身旁，满面疑惑，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护卫们脸上，他们围绕着暮光和传动体们站立，不知所措。
“嗯，非常抱歉，陛下，他们在看什么啊？这个房间是空的啊。”
暮光看他的眼神像是他长了两个头。“你在说什么啊？”
<嗯，亲爱的，他们为什么像是找到了一座大实验室似地这么高兴啊？>
“什、你开玩笑吗？”暮光难以相信地看着棘轮，他只一耸肩。每一位原初之地护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暮光的孩子们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四散开来，似乎在检查什么。
棘轮看着暮光的工蜂们如此反应，知道房间里肯定有什么东西。“你能把视野借我用一下吗？”
“没问题。”
很快，棘轮便看到空气中浮现出一块长三十米宽十米的暗色岩石造物。许多照明蹄电筒安放在固定支架上，照着这片区域，工蜂们或是飞行，或是站立，围着那巨大的岩石，不敢轻易触碰，怕触发陷阱。
暮光正要上前一起查看，其中一位儿子飞上前来，向她躬身行礼。“陛下，这真是了不起的发现！装饰性的表面上，包含有一套复相认知过滤法阵。”
暮光咂舌。“我猜猜，这是用来向幻形灵隐藏文库的？”
回流对母亲骄傲地一笑：“一如既往地敏锐，陛下。您是在链接里听到我们的推测了吗？”
“其实并不。”他闻言面露困惑，她转头看向索朗，“这应该就是你们看不见的原因了。”看来，同时拥有小马和幻形灵的大脑带来的好处还真不少呢。
暮光看到护卫们的样子，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了。他们恐惧地聚在一起，大多数都在颤抖，余下的干脆抖得站都站不稳了。“你们还好吗？”
索朗在自己的链接中发出一道命令，让自己的队员们稍稍镇定。“没事，陛下，但我不得不承认，您的发现...有些恐怖。我担心，这道隐形屏障还只是个开始。”
“我能理解。”<感觉这次可能很危险，保持警惕，谨防意外！>
一连串的回应差点将坚盾的声音盖了下去。<母后，我们找到入口了。>
<我这就来。>
暮光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坚盾的位置，绕过那块巨大的石头，看见她和另外两位工蜂在一面远看相当平整的墙边，记录着上面的纹路。母后到来，坚盾抬起头。
“我们找到了这个。”她指着墙上的一部分符文，“看上去和岩石峡谷巢穴（the Rock Gorge hive）找到的语言习惯一致。”
“而那是我们目前为止找到最古老的巢穴。你翻译出来了吗？”
“呃嗯，翻译了，但这上面的内容和其他巢穴的自吹自擂不一样。左边这里写的是：此内即为甲壳宫，胆敢从此间内窃取知识者，必将从记忆中被抹除，遭受真正死亡，立誓者，下斐劣大王（Oʊ.vɚ Kwiːn Tia'vil'yet）。就这些。”
暮光听着这样的警告，皱起眉头。从记忆中抹除？难道这就是谁也不知道元初母后之前发生了什么的原因吗？
坚盾检查完自己的笔记，振翅飞向墙面的另一边。“而门的左边，写的是：我的死亡即是——这里磨掉了——的终结。这一切记忆将不复存在。我们，被幻形者，将重获自由的新生，封印已经——然后就没有了。”
暮光端详着那句话余下部分本该出现的岩石墙面，“这一部分不像是被磨掉的，要我猜的话，应该是还没写完就停下了。”
铁素伸出一只蹄子，抚摸墙上刀剑和魔法留下的痕迹。“希望这位下斐劣没能来得及清除里面的记录。也许是发生了一场见血的谋反，偶然救下了整座文库呢。”
“唔，有可能。也许我们能在文库里找到答案。不管怎么说，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开门的机关...”暮光语速渐慢，用魔法探查面前的墙。裸眼看去，黑色石头建成的文库只像是一块有浮雕装饰的乌木；而用魔法的眼睛检查，就会发现，这块石头里，植入了隐晦的附魔与法术。然而，对于一位有小马血脉的幻形灵女王来说，眼前的景象又有所不同。
坚盾挠挠头，她的笔记越看越乱。“隐藏大门的幻象附魔，需要触发某种开关才能消除，但我看不出来开关在哪里。”
“只有文库的建造者才知道开关的位置，她大概是不会留下提示的。不过，我觉得开关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女王的魔法，”暮光沉默许久，说道，“肯定是的！建起这座文库的女王，肯定有办法解除幻象，她肯定会预防别的幻形灵控制她工蜂的情况。”
“可是魔法印记不是也会缓慢变化吗？”回流问道，“她不敢确保自己的魔法永远都能生效吧？”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暮光回答前，先激动地尖叫一声，“但是，女王的魔法印记经过魔药修改，永远不可改动，而只有幻形灵女王会用魔药。所以虽然我们的魔法也会逐渐改变，但魔药会在我们的印记中留下永远不变的特定痕迹。”
原初之地护卫不也用魔药修改女王们捐赠的虫卵吗？坚盾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都到了这种时候，谁也拦不住老妈了。
暮光原地蹦跳起来。“终于啊！四年的研究和计划，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亮起独角，带着激动的静魔法送进门中。冷静点，暮暮，你还要小心陷阱呢——可是我终于能亲眼看到我们的祈愿了！我说不定可以写出幻形灵版的暖炉夜传说诶！！她开心地叫喊着，激动地鼓起蹄子，孩子们都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一声响亮的撬动声从建筑内部传出，暮光的激动之情盖过了对致命陷阱的恐惧。酸绿色的魔法在岩石表面勾画出一道道弧线，大门显现，自行打开。一阵烟尘，裹杂古老羊皮纸的味道从中传出。
“噫，味道真臭！简直像是里面有尸体似的。”
坚盾的话，谁也没有听到，文库中闪出一道绿色的光。绿光接触幻形灵们的一刻，洞穴里本就冰凉的空气顿时降到了冰点以下。一个无形的低语，很快变成了尖叫的号哭。暮光听着这声音，耳朵垂了下去。“不妙。”
<入侵者闯入了文库！我的孩子们，起来吧！以下斐劣的名义，杀光他们！>
---注 释---
无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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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次日，凤凰号里忙碌非常。暮光无论走到何处，都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们忙碌着进行每日的飞船维护任务。相较往日，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中的四十位，正为调查工作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暮光正亲自为一台大型载具实行维护时，一位名叫柔触（Soft Touch）的看护员在虫巢思维中钉了她一下。<打扰了，陛下，第二孵化厅已可以投入使用。>
<太好了！我实在不想又把这些蛋送到城堡里去呢。>暮光从引擎室退出来，无声地让维护员们替她接班。<我立刻过来。预期使用期限和基因特化功能都符合吗？>
<都没问题，一小时前我已经派文员将统计表送到您办公处了。我们与艾奎斯陲亚的贸易急速发展，P.C.S金黄丰收号（the P.C.S. Golden Harvest）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正式启用，届时我们可以同时供养五千只幻形灵。但是，在找到可靠的定居地点前，我认为总数低于三千五百会更合适。>
<说得有道理。>暮光认可道，<粮食余裕比工蜂数量重要得多。>
<就猜到您会支持的。至于基因特化的功能，大概要等到我们在地面上建起巢穴才用得上了。我建议耕作员与贸易员各半，不过，再多加一些士兵也并非不可。>
<帮我清算数量，在我到之前准备好具体数据和相应的魔药学反应剂。>
<遵命，陛下！>
凤凰号的一对孵化厅并不大，各自只装下一百套孵化管。暮光走过第一孵化厅，见到自己的卵在其中，有紫色的工蜂照看，露出温暖的微笑。许多虫卵已有西瓜大小，很快便会孵化。能继续产卵太好了。一个月之内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产下一个卵，就会有一只幼虫孵化，幼虫又会有自己的茧，茧也终将孵化。即便加上或多或少的发育变量，巢穴的总虫口数也会这样一刻不停地走上三千五百！
这美好的前景令她收敛不住激动之情。而且现在这一批虫卵会在我填满第二孵化厅之前又全部孵化，这样我可以连续半个月每天产卵了！诶，要是我将产卵速率降低一半，就可以一直一直产卵诶。一个偶然浮现的念头令她乍现的喜悦稍稍跌落，等等...那我不就再也不能喝酒了吗？记下来：找到避免虫卵酒精综合征的方案...当然不包括不喝酒和不产卵。
斗折蛇行的管道与接线在大厅正中戛止，两台相互独立的孵化控制器在此相邻。暮光看见，三只薰衣草色的工蜂正在测试未启用孵化管的管道系统。“柔触，准备完成了吗？”
柔触惊得一跳。“好、好了，陛下。我们刚修好最后一点管道问题，您要的都在这里。”她在鞍包中翻找一阵，取出一块记事板，“这里是未来三年的职业分化计划。”她如是说时，最近的一批孵化管中填入了薰衣草色的溶液。
暮光扫读柔触递来的文件。“非常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想产卵已经想了一个星期了呢。”
一名看护员跑上前来，带来一对宽大的坐垫。暮光接过较大的坐垫，两分钟内便产下二十枚幻形灵卵。薰衣草色的女王在坐垫上放松身体，看护员们忙碌着，将新产的卵放入孵化管。暮光懒散地揉揉比方才平整轻盈许多的腹部，准备让身体产生更多的卵。“姑娘们，确认系统没问题之后通知我，我好继续准备产卵。”如有必要，我可以连续几个月存住四十枚卵，但肚子里胀成那样也太不舒服了。
至于为方便起见抛弃虫卵，暮光更是想都没想。柔触做完自己的工作，低头致歉。“对不起，陛下，都怪我没检查好。”
“没出意外就行。”暮光安慰道，“魔法药剂准备到位了吗？”
“到位了，陛下。”
暮光站起身，心中提醒自己要记住，在前往乌石城堡前要洗个澡。“完美。那我现在尽快解决基因调整，直接出发去调查。”柔触做好准备，时刻可向控制室的看护员们传达女王的指令。暮光出神地盯着安置有虫卵的孵化管，在脑中做计算。“10cc的联结醛、7.5cc付坦质、20cc渍石...”暮光接着又说出三十种化学药品，第一孵化厅的几位看护员赶来帮忙。
暮光说个不停，看护员们按她的命令添加着物质。陆-59号配方。先确认有效再投入使用。<胡椒，有空吗？>
被突兀叫到名字的工蜂一下跳起来。<随、随时效劳，陛下。>
<沃土（Rich Soil）的情况如何？>
<这您算问对了，我正陪她学算术呢。她不出预料，果然是个开朗的孩子，巢穴会需要她的。>
暮光向小幻形灵送去温柔的爱抚。<这样就好，但我想问的其实是她的魔法。>
<啊，啊！对啊，您是问这个。嗯，我想一下...啊对，她的幻形灵魔法如预期一样低下，能正常使用的只有悬浮术，控制力低于平均水平，伪装能力堪堪达标，其他魔法能力较差。然而，她房间里养的花中检出了陆马魔法。确实离真正的陆马相去甚远，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陆马魔法。>
<谢谢，胡椒。>暮光在虫巢思维中向胡椒和沃土发去一抹母亲的自豪。这种配方能得到悬浮术和伪装能力，就算是成功了。要将小马的天然能力融入幻形灵的身体，想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以后再改进配方，让幻形灵魔法也再提高些吧。暮光回到眼前，在场的看护员们等待着她的命令。“陆-59号配方成功了，记得做记录。”
这消息让看护员们欢呼起来，其中一位看护员跑去执行命令，余下的则小心地在二十个装有幻形灵卵的孵化管上无比谨慎地用粉笔画上法术阵列。每个阵列都检查一次，再一次，再五次，然后，暮光站在两排孵化管之间，独角闪着明亮的粉色光，聚集起体内的爱意。细微的爱意流向每一台孵化管。一经接触，暮光便将爱意输出提高两倍，加快速度。爱意从阵列中穿过，进入虫卵，阵列柔和地发出粉色的明光。孵化管内，薰衣草色的溶液亮起微弱的光，其中的魔药开始生效，按照暮光的预设修改其中的虫卵。
虫巢思维中，二十个空位接连出现，一阵剧烈的满足感顺着暮光的脊背流动。一切完成，暮光切断爱意流，忽然饥饿非常——启动基因调整，消耗了她的绝大多数爱意储备。幸好魔药法术和爱意喂养可以同时进行啊。
暮光瘫倒在坐垫上，沉重喘息，看护员们连忙围了上来。幻形灵们抱着妈妈，将自己体内产生的爱意全都给她，暮光忍不住温和地笑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沉浸在当下。在这样的时刻里，她更像是一位母亲，而非女王。
看护员们围在暮光身边，叽叽喳喳地聊了十五分钟，暮光的爱意储备又回到了正常水平。这是暮光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每位看护员的笑容与充满爱的拥抱，都牵动着暮光的心弦。假如有时间，真想和我的每个孩子坐下来好好聊聊天呢。
柔触听着同伴们大聊特聊，自己却只将头挨在暮光的前腿上，感受着母亲温暖的绒毛与爱。暮光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她将柔触的鬃毛拨向一旁，亲吻她的额头。<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她在整艘飞船里广播这样的一句话，回应她的是数不胜数的感谢，还有‘我一定会让您更加骄傲’的保证。由米亚（Yumia）那句话说得真对：‘为女王者，幸甚至哉。’
再过了几分钟，暮光无声地下达命令，工蜂们不情不愿地放开母亲，暮光于是又成为女王。“谢谢各位。接下来把这些卵检查至少五遍，如果魔药出了问题，一定要尽早解决。”
“遵命，陛下！”看护员们异口同声，即刻散开。
暮光看一眼墙上的钟。不错，我再去冲个凉，还能赶上时间表。
她正准备离开孵化厅，柔触小跑着追了上来。“非常抱歉，陛下，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和您协商。”
“不介意边走边说的话，就说吧？”
“是魔药储量的问题。”暮光的心情顿时坏了大半。“渍石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矿物，即便能找到供应商，价格也无比昂贵。如果再加上其他材料一起算，烧钱简直比烧煤还快。我知道您愿意让我们选择自己的性别，但能否容许我提议，至少让这一批虫卵中产生一个弟弟，好在将来用作配偶呢？这样能在未来的实验中节约很多稀有材料的。”
暮光沉吟着，在这一提议上举棋不定。“这样的话，他要等三年半才能作为配偶，而要等他的子代成年，一共要七年。”她暗自希望这样的理由足以令柔触放弃这一提议。总感觉这样对不起棘轮。
“确实如此，可是陆-59也不是唯一能创造出耕作员的配方。”柔触反驳道，“更不用说，我们还能用重生技术改变工蜂的基因。只要找一只使用最新配方的工蜂，两个月时间就能让他重生成为配偶虫了。”
“说的也是...”暮光无法否认她的论点，“让我想想吧，以后继续找你谈。”
“遵命，陛下。”
柔触转身离开时，暮光叫住了她。她知道，自己这个孩子不会干等着她下令允许才采取措施。<柔触...>
<什么事？>
暮光严肃起来。这样做对巢穴有好处。<只准自愿报名。>
<遵命，陛下。>
快速冲完凉，暮光来到舰上的主港口，三艘运载船停放在此，准备将四十位工蜂和一位女王运往乌石城堡。棘轮正自言自语着，忽然虫巢思维响了起来。<A组至C组，立即到指定载具，两分钟后出发。>
紫色绒毛的海洋涌向各自的座位，他差点错过了海洋当中，步伐轻盈走向中间运载船的暮光。<很开心嘛。>他暂时将焦躁的思绪推向一旁。
<超开心的。>暮光答道，蹦到他身旁，亲了他一口，“我终于把存了一个星期的卵生下来咯。我现在特别敬佩小马母亲们，她们怀一个宝宝都要十一个月呢...老天。”
“我能理解。”棘轮撒了个小谎。
“好啦，上船吧，可不能迟到了呢！”暮光几乎是一把将棘轮推进运输船里，将他推到前排的座位上。
“嗯，说起来，你真的要我陪你去吗？原初之地护卫对进入城堡的幻形灵管控非常严格的。我其实不属于你巢穴的呀，没忘吧？”
“我说你是我的可以吗？”
他摇摇头，希望能赶在出发前说服她。“没用的，原初之地护卫有超远范围的特殊感知能力，能单独识别每一只工蜂的虫巢思维联系，还能尝出联系的‘味道’。”
“味道？这种说法有点意思，我懂了...那你愿意和我直接连接吗？虽然你的颜色还是不一样，但护卫们也没理由阻拦了。”
棘轮对此深有兴趣，一时沉溺其中，连暮光将他推到座位上，运载船起飞都没有注意。“...我从没听说过有工蜂自愿转移的，不过，能连到你这边的虫巢思维当然很好呀。”
“太好了！我现在就问母后。”<母后，有办法把棘轮转移到我这边，与我直接连通吗？>
凯蒂斯塔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有到来的一天，但她始终逃避着它的到来。<...我很不想与自己的孩子分离，不过...>这毕竟是爱情，我可以承受住的。
暮光起初语气平稳，此时却谴责起自己来。<没关系的，你已经给了我这么多，我不该再向你这样索取的。>
<不是，不是，>凯蒂斯塔抢在暮光中断联络前答复道，重重叹了一口气，<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自愿转移。我知道你会照顾好我儿子的，一定要尽快与他建立连接，你体验过离开虫巢思维的感受，很痛苦的。>
<确实。太谢谢你了，母后。>
<为你，一切都可以，孩子。我先提醒他做好准备。>
暮光伸出蹄，握住棘轮的蹄子，准备好自己的魔法。棘轮的声音从链接中消失，他立刻喘息并恐慌地呜咽起来。暮光立刻将一些爱意传入他的身体。棘轮狂乱的意识紧紧扣住暮光的爱意，与她建立起连接。暮光紧紧搂住他，揉揉他的鬃毛。“没事了，你回到链接中了。”
棘轮惊讶地发现，自己已浑身是汗。“我——我们以后别这么搞了。”
“没问题。”
运载船降落在乌石城堡一楼前的时候，棘轮的情绪已平复下来。暮光冲在队伍最前面，跑向一楼主入口前的护卫队。城堡坐落的平顶高原上，覆满了早已沦为遗迹的古城。
暮光体内的每一寸肌肉都迫切地想即刻开始调查，但她还是得先取得同意。其实这也不过是繁文缛节，但除了她和凯蒂斯塔的巢穴之外，幻形灵们总是追随传统。“索朗卫队长（Captain Thoran），很荣幸见到你。”
索朗这一边的幻形灵纷纷低头行礼。“是我们的荣幸，暮光闪闪女王。我第一次听说您对我族历史感兴趣时，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种事，足足笑了两个小时。”暮光不愉快地看了他一眼。“但——但我现在知道，是我错了，”他紧张地笑笑，“您可以随意在城堡和周边的地区进行探索，但我相信您不会介意我在您的每一小组身边安排几名卫兵，以防万一的吧？”
“这很合理。我想安排一支队伍在遗迹中探索，余下的则在城堡中寻找线索。所有其他巢穴中，除却一个例外，都在中心宫殿设有文库。”
“确实是妥帖的安排，陛下。”索朗看着棘轮，寻找他身上的链接光环，“...奇怪，您这里有一只凯蒂斯塔女王的工蜂，可他却是您的味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怪不得棘轮说是‘味道’，原来他们就是这么说的。“他是——”
“我是凯蒂斯塔女王的赠别礼物，”棘轮连忙抢话，“我现在的女王需要一名拥有合适基因材料的配偶，我的基因刚好合适。”
暮光只好藏起自己的反应，索朗上下打量着身形高大的棘轮。“嗯，你确实像是一位女王配偶的样子...奇怪的是，凯蒂斯塔女王居然会愿意送出一只工蜂。他说的是实情吗，暮光女王？”
“是——是真的，是的...”她有些结巴，是出于惊讶，而非掩盖谎言的慌张。
索朗的视线再停留在棘轮身上片刻，随即移开。“很好，那你也可以访问高原的所有地区。但请尽量不要乱动东西，原初之地护卫们仅仅是保护这座城堡不要倒塌已经很吃力了，我们没有多余的蹄子可以从事复原工作。”
“我们会尽力小心的。”她转身看向自己的工蜂们。他们正将设备卸下，排成小组。<好了各位，听好！A、B组执行主要任务，在宫殿中寻找线索，C组在外围遗迹中寻找值得注意的东西。次要任务，拍照片，越多越好...记得留下一两卷胶卷，用来拍摄重要的发现。>摄像员们失望地咕哝起来。就知道他们肯定想耍赖，可不能忘了这事呢。她看向棘轮，他仍因刚才的转移有些混乱。<你可以吗？要不要就在运载船这里等着？>
<不、不用，我没事，只是感觉...不太一样，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一直在同一个虫巢思维中吗？>
<确实，但是...感觉你控制的这部分链接，更有秩序...几乎可以说是精致的。我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暮光宠爱地蹭蹭他。<我就当你是夸我啦。如果你路上需要休息的话，记得跟我说哦？>
<谢谢，我应该会的。>他看到一旁覆有苔藓的长凳，便躺了上去。
暮光看着他精疲力尽的模样，皱起眉头。“索朗队长，能再等我们五分钟吗？”
他不悦地瞪了一眼棘轮。“您可以慢慢等，陛下。但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要带一名配偶参加实地考察。”
“他不只是充当基因库而已，卫队长。”
“无意冒犯，陛下，”索朗忙出言弥补，“只是这种情况有些特别罢了。”
暮光的恼意散去些许，她好奇地瞥了一眼棘轮，但他茫然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怎么特别呢？”
“我不敢妄自对女王的行为加以评价，请原谅我的失言。”
“不，你告诉我！为什么说这种情况特别？”
“没事的，陛下。”棘轮安慰道，替索朗解围，但暮光并不理睬。
“我在问你话。”暮光低声咆哮。
索朗汗流浃背。尽管这里是圣地，但他确实冒犯了暮光，她就算是在这里把他脑袋拔下来都合乎常理，不会受质疑。暮光不一定会这么做，可他不敢冒这个险。“嗯...我们原初之地护卫零零散散听说过不少，据说配偶的身体将大量能量分配到繁殖能力上。就算不考虑感情问题，他们的身体专精于繁殖，并不适合普通工蜂的工作。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们零零散散拼出来的猜测，我也许大错特错了。”暮光的脸色缓和了些，他于是抓紧时机，“不如我们等您十分钟吧？毕竟本来也没有时间限制。”
戴着头盔的头一点，索朗匆忙退下。算了，不跟他计较了。再怎么说，他也没说错什么。幸好我们带的食物够多，棘轮不至于在营养方面遇到麻烦。<A组，十分钟后随我进入城堡，现在先从门楼里找找看。铁素，我可没说你可以到处乱跑！>
听到远处传来咒骂的声音，暮光窃笑起来，走到棘轮身旁。“你好些了吗？”
他移到一旁，为暮光让出坐下的位置。“好多了。没想到就转移这么一下会这么辛苦。”
“太好了。”暮光宽慰地微笑，靠在他身上，看着周围的遗迹。往昔的岁月对这座古老的城市没有丝毫怜悯，而本就是土木、硬化虫蜡制成的建筑更是难以承受时光。除却城堡，这里唯一比暮光更高的建筑，只剩下几面零散的、被风侵蚀的单墙，其上的涂料早已消失了不知多少年。在这静滞中，振翅与落蹄的声音，伴着高原上吹拂的柔风。
尽管有自然与建筑的美景包围，暮光仍忍不住想着自己心中所爱。“棘轮...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做一座基因库吧？”
“才不会呢。”他嗤笑一声，瞧了一眼在旁偷听的原初之地护卫。<我好几年没给你的卵授过精了，昨晚我都戴了套的，不会忘了吧？>
暮光蹭蹭棘轮，将一只翅膀盖在他身上。<对不起，真的，但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给孩子们授精的。>
她歉意的语气令棘轮有些诧异。<你为什么道歉呢？是我告诉你我不合适的啊。用我产生的工蜂，有极大的风险不能产生爱意，而再怎么说，我的基因也没什么特殊的。这样最好，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暮光还是难以接受，是他选择不再为她的卵授精，她的思维终究还是找到了一条可以谴责自己的路。<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还是好愧疚。不管我怎么努力，魔药也没法修正你的基因。>
<暮暮啊，如果说有谁该愧疚的话，那也是我。>
“什么？为什么？！”暮光惊讶之下叫喊出声，忙换回链接中，<又不是你想这样的！>
<确实，但我已经耽误了你太久太久，你本可以找一批更合适的配偶。>他不确定女王配偶究竟该谁来选，但这样也足够表明观点了。
暮光张大嘴，好几秒才缓过神来。<棘轮 · 艾钛！你才没有耽误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完蛋！<诶嗯，我的意思是，我该帮你在虫巢中寻找合适的配偶候选，我、我疏忽了。>
假如暮光的究极毁灭亮獠牙瞪眼术有杀伤力，棘轮现在肯定已经是非常死的死虫子了。<棘轮，我这辈子只会这样爱你一个的。>
若不是暮光脸上的表情太可怕，棘轮肯定也要面露怒色。<暮光，你清楚得很，女王要配偶来不是为了爱的。母后一直都有十二位配偶，你忘了吗？再说，我看过你的魔药素材消耗表了，我们一个月用掉了一年的渍石！不能这样每个卵都用这么多的魔药！太不合理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艾奎斯陲亚协商全面开放贸易？我们用得起。>她的心不在反驳上，他心知肚明。
<暮暮，我的挚爱，你这不相当于平白无故把钱往厕所里倒吗？巢穴需要——你也需要——配偶来执行我不能做到的这项任务。>他捧起她颤抖的脸，与她正对。他的脸严肃而满怀爱意，对上她动摇的脸。“暮暮，我永远爱你，你知道的，对吗？”
“我也爱你，棘轮。”她嗫嚅道。
<为了巢穴的未来，我恳求你多选择几位配偶。他们不会让我们之间的爱黯淡分毫，我保证。>
各种魔药素材昂贵的消耗，确实令她大为不安。凯蒂斯塔绝对不会承认，但暮光知道，如此消耗她需要的资源，已几乎将巢穴的经济推向崩溃的边缘。我首先要为巢穴负责。不知为何，这话在她心中听来有些空洞，但身为女王，这就是她的职责。<好吧，棘轮，我会让柔触帮我选取一批候选配偶的。但我一定要说清楚：我爱我所有的工蜂，因为他们是我的孩子；而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另一半。>
<诶嘿，那你的这一半是什么？>他并不了解这种说法，茫茫然问道。
她朝他淡淡一笑，亲吻他的面颊。<这一半是巢穴。>
夫妇正站起身来，索朗振着翅膀飞上前来，朝他们的运输船伸出蹄子。“看在元初母后的份上，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仨转头看去，三只通体金属的幻形灵各从运输船上下来。他们有钢铁制成的皮肤，上嵌青铜，关节嘎吱作响，无不显示着他们并非活物。不明真相原初之地护卫们冲上前去，将自动机械团团围住，暮光的几位工蜂大惑不解。机械们背着鞍包，拉着箱子，将运来的物资放在紫色幻形灵们身边，对黑色工蜂们视而不见。
“啊，这些是传动体——也就是机械幻形灵，没什么杀伤力的。”
索朗来回看着暮光和传动体们，暮光的工蜂将物资各自分发。“机械幻形灵？！”他重重叹了口气，落回地面。“我居然一点都不惊讶了。”最近的女王简直了。先是毒蜂的活体生化武器，又是幽索的所谓‘幽灵’，现在又有了机械幻形灵。“那这样应该没关系了，但请千万别让它们碰坏了东西。”
“我可不敢破坏这里的东西。”至少，我希望不要非破坏不可。
暮光带领进入城堡的A组，包括她之前的四名卫兵——凡是离开凤凰号，他们几乎从来寸步不离——另有十一名工蜂，还有索朗和一台传动体。索朗时不时紧张兮兮地瞥一眼古怪的金属幻形灵。
然而，暮光带着小组进入城堡后，问起了各种问题，索朗的兴致连上几个台阶。“这里的挂旗，”她伸出蹄指着入口大堂椽上垂下的旗帜，“风格不知怎么很眼熟...但我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看见过。”
幻形灵们抬头看去，海蓝与银白两色的挂旗上，画着高度抽象化的图案，要猜的话，大概是一群幻形灵在作战，然而各路敌军的形状实在太过抽象，难以辨认。索朗骄傲地露齿而笑：“您喜欢吗？我升队长之前，就是负责保护这些的。”
坚盾疑惑地尴尬一笑：“原初护卫的卫队长这么容易当的吗？”
索朗尖利地瞪了她一眼，回流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坚盾调皮地窃笑起来。“您别介意坚盾的话啊，请继续说吧。”
索朗没看到的是，暮光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总之，一楼的挂旗描绘的是元初母后在高原上建起第一座巢穴时，与丛林里的住客们展开的各次战斗。”
暮光无声地下达命令，卫兵们飞入空中，对着一幅幅挂旗以及大堂和走廊周边的各种古老艺术创作拍照。“创建文明之前的时代有记录吗？比如壁画之类？”
“恐怕没有。”索朗惭愧地回答，“这些挂旗已经是现存最古老的记录之一了。几千年前，一场大火将底下这几层差不多烧空了。”
“真不妙。”坚盾落回地面，评价道，“希望文库没烧坏。”
“这就要靠我们去找了。三虫一组分队，在北边寻找文库；南边有B组负责。如果找到重要线索，直接联系我。”
“遵命，陛下！”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融成了日历上的数字，终于化作整整一行毫无成果的搜查。暮光和她的随员们在一楼随处可见的储物室中休息，房间四面墙上的壁画，足以让一位历史学家投入几年生命去研究。
索朗嚼着一个三明治，耿耿于怀，既因为徒劳无功，也因为暮光，以及她的每一个孩子都用问题接连轰炸他的耐心。我其实该请他们出去了。西南侧的建筑摇摇欲坠，我们这么多能干活的工蜂却不能去进行维修，这样下去，我们整整一年都不一定补得上这次的损伤。
他瞥了一眼坚盾，她将耳朵贴在墙上，用蹄子敲墙。她时不时会沿着墙移动，蹄子仿佛同时敲在墙面和他的理智之上。他正准备出言叫她别再搞这种劳什子，却见暮光走上前来，撕咬着一段满是肌肉的大腿骨。“这是个什么房间？这种画着好多壁画的房间，我还是第一次见。”
又来问问题了。我是希望能来一位关心我们这些护卫兼修墙工的女王，可我也没说要关心到每隔五分钟就来问个问题啊。他努力做出一副庄重的样子，尊敬地一点头，这才思考起她的问题。“这是众英雄纪念谷。墙上这些不是‘好多壁画’，而是一整幅作品，这是元初母后对抗一位背叛女王胜利留下的纪念。”
暮光打量着画上颇为直白的战斗与死亡场景，眼里满是好奇。“那为什么是‘众’英雄呢？”
“有几位女王选择向她效忠，”索朗诠释道，心中愈发激动起来。再怎么说，他还是有一颗历史学者的心。“这是保存至今最古老的历史记录。”
铁素轻轻振翅飞来，为暮光送上一个水囊。“我一直有点在意，你们原初护卫没有女王，为什么会有虫巢思维呢？”
这个问题点燃了暮光的好奇心，索朗一时语塞。“我，啊...我也...不确定呢。我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附近的幻形灵们都提起了兴趣，只有坚盾还忙着在敲墙。“你说‘不确定’是什么意思？”棘轮检查完传动体，问道，“是你们的身体有特殊设计，意识能相互关联吗？”
“不是这样的，我们的虫巢思维也有一个像是女王的枢纽，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应该谁都没见过。”
非天然女王？这真的可能吗！？她正准备出言询问，坚盾抢先叫喊出声。
“啊哈！！我找到了！”幻形灵们都凑过来，“索朗队长，墙后面有东西吗？”
“几米之内应该都是石头。”
坚盾的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她向后退了一步，独角亮起。“敢打赌吗？”
“坚盾...你在做什么啊？”
“等着瞧吧，母后。”坚盾一发紫橙色的魔法打向墙面，在墙上炸出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凹坑，烟尘四散。
“你干什么！？”索朗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这是圣地的财产啊！”他看着破损的灰墙，看着上面原本完美无瑕的壁画，“你、你知道要把这面墙修回去有多麻烦吗！？陛下，您得赔！”
“且慢，索朗！坚盾，你到底找到了什么？”
这位工蜂吹去一片烟尘，从腰带上取下蹄电筒，照着自己炸出来的小洞。“里面是中空的，母后，”她朝洞里瞥了一眼，“里面有个楼梯井，还挺深的。”
“很好，各位，给壁画拍照。”她看向索朗，他看上去不知该气恼还是好奇，“我保证会合理赔偿，然而这面墙可能非得拆掉不可——后面可能就是我们要的答案！”
索朗纠结的过程中，暮光的工蜂们已经拍好了照片。啊这...我也没什么亏的吧？她会赔，而且还拍了照，也不算是完全损毁，这面墙后面也许就是他们要找的文库。“希望您是对的。”
得到卫队长的许可，暮光便转向传动体。“传动体代号蜂针（Vespun），指令：在我指定墙面上开一个洞，要求尺寸允许我通过。”
机械幻形灵看着主控者，顺着她的蹄子看向破裂的伪墙。“收到指令。开始执行。”蜂针的关节既嘶且咯，走向墙面，它将头向后拗过去，观察障碍物。
暮光轻轻打了自己一蹄子。“传动体代号蜂针，指令：暂停当前行动。”
机器幻形灵停在原地。“已执行。”
<谁帮我把它的鞍包取下来？重力中心偏移时可能会出问题。>
一旁的几只工蜂上前取下鞍包，暮光又开口道：“传动体代号蜂针，指令：继续前一行动。”
“开始执行。”蜂针向后转身，用力踢向墙壁，带来的撞击与落石声令在场幻形灵们耳朵作痛。
墙壁周围满是烟尘，幻形灵们或是退开，或是大咳其嗽。暮光结出法术，驱散烟尘，只见墙上一个洞，足以让她俯身进入，或让两只幻形灵并排进入。“传动体代号蜂针，指令：回归默认状态。”
“收到指令。”
索朗大为惊异，暮光忍下一声窃笑。她用独角照亮前路。楼梯向下延伸，进入高原大地的深处，她的法术也只能照出如墨般漆黑的深渊与满是虫蜡的墙面。
回流检查着楼梯井的墙面，其他幻形灵们向里走去。“没错，这绝对是古代幻形灵建造的，这种虫蜡建筑方式，和我们调查过的另外两座废弃巢穴一样。”
“很好。做的不错，坚盾。”<全部小组，向我所在地集合，我们有洞穴可探索了。>
一小时不到，四十只薰衣草色的幻形灵全部集合，而索朗也下达了类似命令，召来四十位原初之地护卫。
幻形灵之间满是激动的空气。暮光的工蜂们深受暮光急于进去探索的心情影响。“各位，都听好！楼梯下面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团结一致。也许等着我们的又是一窝狩猎长鳝，也许里面和上次的巢穴一样，到处都是陷阱。保持警惕，如有可疑，立即上报。”
坚盾带队打头阵，暮光带着余下的幻形灵走进城堡被遗忘的空间。楼梯似乎无限向地下延伸，只有蹄电筒为无光的深渊带来些许暖意。越是深入地下，原初之地护卫们便越觉得浮躁。
索朗努力向前方看去，想忽略脊背上刺骨的寒意。离开此地。他转动耳朵，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我幻听了？
立即离开！
不是实际的声音...
他努力用耳朵和链接去听，那个声音却再没有出现。<你们在这里有奇怪的感觉吗？>
<没有，队长。>
<我好像幻听了。>
<元初母后不想让我们继续下去了，长官，我感觉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楼梯终于将他们带到深入地下的巨大岩洞中，岩洞宽大，足以为裸械的小型飞船充当机库。地面早在几千年前被压平，如今早已处处是钟乳石。暮光和她的工蜂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找到了！这肯定就是文库！各位，找一条能进去的路，记得小心陷阱。”
伴随着一声声欢呼，紫色工蜂们如蜜蜂般四散，带着蹄电筒和考古工具。棘轮站在暮光身旁，满面疑惑，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护卫们脸上，他们围绕着暮光和传动体们站立，不知所措。
“嗯，非常抱歉，陛下，他们在看什么啊？这个房间是空的啊。”
暮光看他的眼神像是他长了两个头。“你在说什么啊？”
<嗯，亲爱的，他们为什么像是找到了一座大实验室似地这么高兴啊？>
“什、你开玩笑吗？”暮光难以相信地看着棘轮，他只一耸肩。每一位原初之地护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暮光的孩子们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四散开来，似乎在检查什么。
棘轮看着暮光的工蜂们如此反应，知道房间里肯定有什么东西。“你能把视野借我用一下吗？”
“没问题。”
很快，棘轮便看到空气中浮现出一块长三十米宽十米的暗色岩石造物。许多照明蹄电筒安放在固定支架上，照着这片区域，工蜂们或是飞行，或是站立，围着那巨大的岩石，不敢轻易触碰，怕触发陷阱。
暮光正要上前一起查看，其中一位儿子飞上前来，向她躬身行礼。“陛下，这真是了不起的发现！装饰性的表面上，包含有一套复相认知过滤法阵。”
暮光咂舌。“我猜猜，这是用来向幻形灵隐藏文库的？”
回流对母亲骄傲地一笑：“一如既往地敏锐，陛下。您是在链接里听到我们的推测了吗？”
“其实并不。”他闻言面露困惑，她转头看向索朗，“这应该就是你们看不见的原因了。”看来，同时拥有小马和幻形灵的大脑带来的好处还真不少呢。
暮光看到护卫们的样子，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了。他们恐惧地聚在一起，大多数都在颤抖，余下的干脆抖得站都站不稳了。“你们还好吗？”
索朗在自己的链接中发出一道命令，让自己的队员们稍稍镇定。“没事，陛下，但我不得不承认，您的发现...有些恐怖。我担心，这道隐形屏障还只是个开始。”
“我能理解。”<感觉这次可能很危险，保持警惕，谨防意外！>
一连串的回应差点将坚盾的声音盖了下去。<母后，我们找到入口了。>
<我这就来。>
暮光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坚盾的位置，绕过那块巨大的石头，看见她和另外两位工蜂在一面远看相当平整的墙边，记录着上面的纹路。母后到来，坚盾抬起头。
“我们找到了这个。”她指着墙上的一部分符文，“看上去和岩石峡谷巢穴（the Rock Gorge hive）找到的语言习惯一致。”
“而那是我们目前为止找到最古老的巢穴。你翻译出来了吗？”
“呃嗯，翻译了，但这上面的内容和其他巢穴的自吹自擂不一样。左边这里写的是：此内即为甲壳宫，胆敢从此间内窃取知识者，必将从记忆中被抹除，遭受真正死亡，立誓者，下斐劣大王（Oʊ.vɚ Kwiːn Tia'vil'yet）。就这些。”
暮光听着这样的警告，皱起眉头。从记忆中抹除？难道这就是谁也不知道元初母后之前发生了什么的原因吗？
坚盾检查完自己的笔记，振翅飞向墙面的另一边。“而门的左边，写的是：我的死亡即是——这里磨掉了——的终结。这一切记忆将不复存在。我们，被幻形者，将重获自由的新生，封印已经——然后就没有了。”
暮光端详着那句话余下部分本该出现的岩石墙面，“这一部分不像是被磨掉的，要我猜的话，应该是还没写完就停下了。”
铁素伸出一只蹄子，抚摸墙上刀剑和魔法留下的痕迹。“希望这位下斐劣没能来得及清除里面的记录。也许是发生了一场见血的谋反，偶然救下了整座文库呢。”
“唔，有可能。也许我们能在文库里找到答案。不管怎么说，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开门的机关...”暮光语速渐慢，用魔法探查面前的墙。裸眼看去，黑色石头建成的文库只像是一块有浮雕装饰的乌木；而用魔法的眼睛检查，就会发现，这块石头里，植入了隐晦的附魔与法术。然而，对于一位有小马血脉的幻形灵女王来说，眼前的景象又有所不同。
坚盾挠挠头，她的笔记越看越乱。“隐藏大门的幻象附魔，需要触发某种开关才能消除，但我看不出来开关在哪里。”
“只有文库的建造者才知道开关的位置，她大概是不会留下提示的。不过，我觉得开关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女王的魔法，”暮光沉默许久，说道，“肯定是的！建起这座文库的女王，肯定有办法解除幻象，她肯定会预防别的幻形灵控制她工蜂的情况。”
“可是魔法印记不是也会缓慢变化吗？”回流问道，“她不敢确保自己的魔法永远都能生效吧？”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暮光回答前，先激动地尖叫一声，“但是，女王的魔法印记经过魔药修改，永远不可改动，而只有幻形灵女王会用魔药。所以虽然我们的魔法也会逐渐改变，但魔药会在我们的印记中留下永远不变的特定痕迹。”
原初之地护卫不也用魔药修改女王们捐赠的虫卵吗？坚盾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都到了这种时候，谁也拦不住老妈了。
暮光原地蹦跳起来。“终于啊！四年的研究和计划，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亮起独角，带着激动的静魔法送进门中。冷静点，暮暮，你还要小心陷阱呢——可是我终于能亲眼看到我们的祈愿了！我说不定可以写出幻形灵版的暖炉夜传说诶！！她开心地叫喊着，激动地鼓起蹄子，孩子们都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一声响亮的撬动声从建筑内部传出，暮光的激动之情盖过了对致命陷阱的恐惧。酸绿色的魔法在岩石表面勾画出一道道弧线，大门显现，自行打开。一阵烟尘，裹杂古老羊皮纸的味道从中传出。
“噫，味道真臭！简直像是里面有尸体似的。”
坚盾的话，谁也没有听到，文库中闪出一道绿色的光。绿光接触幻形灵们的一刻，洞穴里本就冰凉的空气顿时降到了冰点以下。一个无形的低语，很快变成了尖叫的号哭。暮光听着这声音，耳朵垂了下去。“不妙。”
<入侵者闯入了文库！我的孩子们，起来吧！以下斐劣的名义，杀光他们！>
---注 释---
无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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