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巢为名

三:亡灵威胁

第 3 章
6 年前
三:亡灵威胁    3: The Phantom Menace
 
暮光和她的孩子们,在没有形体的尖叫声袭击下瑟缩。文库中的不明灵体,包裹住暮光的虫巢思维,立即与她争夺起控制权。
 
那无形的命令带来巨大的压力,暮光几乎没有察觉,可她的工蜂们却疼得蜷缩起来,抱紧头部,拼命想要保持理智。
 
<救救我!>
 
<从我脑袋里滚出去!>
 
<杀死入——不对!!>
 
<我的女王是暮光闪闪,不是你——!>
 
她的工蜂们一个接一个从空中落下,在地上挣扎着,拼命拒绝那无形的号哭控制他们的身体。暮光震悚,看着孩子们痛苦地扭动身体。
 
无形命令尝试过控制暮光的思维,但拥有女王血脉的她丝毫未受影响。还没等她思考如何解救自己的工蜂们,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再次在她的虫巢思维中炸响。
 
<被幻形者?朕分明已确保汝等不会探寻此地!>
 
暮光一时被工蜂们的痛苦所震惊。<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们!>
 
<尔?被幻形者皆为所拥有!给朕牢牢记住!>
 
工蜂们想要哭喊求饶,寻求解脱,暮光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泪流满面。<请你不要伤害他们了!告诉我你要什么!>
 
下斐劣停顿片刻,提高声音。<朕要什么?简单,朕要取尔性命!>
 
暮光咬牙切齿。<放,开,他,们!>
 
<汝怎敢对朕无礼,叛贼!汝自朕而来,朕现在送汝而去!>
 
暮光将蹄子踩进地面,怒目圆睁凝视着打开的文库大门。<既然你自己不停下,那我就你停下!这是我的虫巢思维,这里欢迎你!>
 
暮光做好准备,紧闭双眼,召起海啸般的精神力量,伴着一声用尽全力的咆哮,冲刷过虫巢思维。下斐劣自视甚高的笑声一瞬间烟消云散,连忙从大潮前回身避开,在一片混乱的意识空间里被逼得节节败退。<汝确乎小有才能,叛贼!但朕与这天地同寿,汝绝不可败朕!>
 
暮光已汗流浃背,心跳在她的两耳隆隆作响,下斐劣在链接上施加的压力倍增。<你为什么说我是叛贼?我有来这里的许可!>
 
<许可又如何!汝踏入甲壳宫圣地一刻,汝与尔巢穴一切生命都已不得存在!>
 
暮光抓住空当,发出一道精神力,直取下斐劣,她吃痛惊叫一声。暮光看到,自己的工蜂们不再痛苦挣扎,满意一笑,然而虫巢思维中的大战令他们意识混乱,神志不清。<那我每一次呼吸不都是在打你的脸咯?看上去你要输了呢。>
 
虫巢思维中传来阴暗的大笑。凯蒂斯塔和凤凰号上的工蜂发来的询问全被下斐劣打断。<汝于虫巢中力量,朕已死之身,无可匹敌,然,朕不需尔所生爪牙,亦可杀汝。朕的忠诚护卫将夺尔性命。>
 
暮光紧绷的脸上汗如雨下,一双眼睛扫视周围。楼梯离文库有近二十米距离,几名护卫在文库附近苦苦挣扎,眼中闪着杀意。下斐劣趁她不备,用一道灼热的精神力刺穿暮光的防卫,在她身上留下伤痕,鲜血从她腹部崭新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朕不知汝探寻此地所为何事,叛贼,然朕带入坟冢之秘,绝不可外泄。>
 
暮光脑海中涌现出十几种不同的计划,她向身后的墙慢慢退去,挡下一道接一道的攻击,勉强发出几道还击。下斐劣见面前女王窘迫模样,嗤嗤发笑。<朕本可许你速死,叛贼,然而万年以来,朕无所事事,愈无聊赖。>
 
下斐劣时刻在虫巢思维中施压,令暮光的工蜂无法动弹,而原初之地护卫们已上前来,欲夺她性命。她很快排除了所有的选择——确切地说,只剩下一个选择。<既然我没法赶你出去,下斐劣,那我们就谁也不要控制他们!>
 
暮光的独角发出明亮的光,令虫巢思维的控制结构陷入短路,下斐劣于是无法控制暮光的工蜂,一切努力付诸东流。这样一来,那痛苦地盘踞在工蜂们意识中的迷雾便散去,大多数紫色工蜂已摇着头,逐渐清醒过来。
 
<什么!?>下斐劣先是震怒,再是嗤笑,<汝真以为如此便是出路?没有控制的工蜂,智力不及虫豸。>下斐劣讥讽地笑着,顶上前来,阻止暮光与孩子们重新连接,这样一来,她们谁也无法控制暮光的工蜂。
 
<是吗?可别太早下结论。孩子们,掩护我!>
 
下斐劣正要嘲笑暮光这句命令没有魔法,然而,正逐步包围混血女王的原初之地护卫们身后,忽而传出一阵可怖的战吼。一阵紫色绒毛的狂风暴雨,暮光的工蜂们扑向护卫,亮起獠牙,缠斗着保护女王。
 
暮光借此时机,越过战场,飞向文库。<不要杀他们,他们也是被控制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暮光的工蜂唯一能与护卫们对抗的武器只有工程和考古工具。暮光知道情势艰难,全力冲向文库,只听见下斐劣大发雷霆。
 
<无知小儿!朕你的命!>下斐劣抛下虫巢思维中的对抗,发射出一连串精神力构造的尖刺。薰衣草色的女王挡下了其中一半,但还是有三发将她击中,令她一时无法动弹。暮光从空中跌落,倒在两名护卫之间。她急于阻挡下斐劣的下一轮攻击,竟没有注意到,两位黑色工蜂挥剑向她砍来。
 
暮光微睁开一只眼,只见紫橙色的魔法包裹着铁丝剪和扳手飞来,砸在两只黑色工蜂的头侧,将他们击晕过去。暮光此时仿佛孤身对抗飓风,激烈的爪牙不断撕扯冲击着她,要将她对工蜂们意识的锁定打破。
 
坚盾和密报穿过战场,扶着暮光起身,然而虫巢思维的争夺战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一丝一毫也没有空余。坚盾试图唤醒暮光,而密报将两名护卫的剑夺下,将其中一柄交给坚盾。下一刻,又有两名护卫扑杀而来。
 
“母后,我们得赶紧离开,可这个恶鬼阻挡了链接,我联系不上凤凰号。”
 
下斐劣以灼热的满是锯齿的战斧划过暮光的意识,暮光发出凄厉的惨叫,世界此刻只剩下了痛苦。她失去理智地胡乱出击,将冰冷的魔法射向四面八方。无论友军还是敌军,都有工蜂被这混乱的反击打中而暂时失去战斗能力。其中一道精神力攻击竟然正好击中下斐劣,令她一时麻木,那炽烧的斧消失不见。暮光抓紧这一空当,以冰冷的意识全力推向敌方,为自己在物质世界换来宝贵的几秒时间。“送...我...进去。”
 
“遵命。”坚盾听到上方传来凶恶的咆哮,用魔法抓起密报递来的剑,刚好格挡下索朗从天而降的一击。肉体力量与魔法并用,她勉强将索朗推开,一跃而起,低飞挡在他和暮光之间。“不就是拿你开了两句玩笑,至于砍我头吗?”
 
索朗眼中的光比平常明亮许多,他的声音带着如剑芒般尖锐的力量,他做出进攻的姿态。“你们不该来这里。”
 
他向左劈砍,坚盾立即挥剑挡去。卫队长避开格挡,在她口鼻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坚盾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以魔法还击,将两柄剑一并击飞。她抓紧时机,近了索朗的身,将其击退,为暮光创造出腾挪空间。“是吗?”
 
索朗不断向暮光逼近,眼中带着杀意,坚盾怒不可遏。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她拿起自己的剑,向索朗掷去,却被他轻易挥剑击开。
 
索朗猛然前冲,剑尖直取她喉。坚盾本想再掷剑刺他,却被他一振翅轻易避开。索朗耀武扬威地微笑着,挥剑斩开空气,向她脖颈砍去。
 
叮——奇诡,这并非铸铁切开血肉应有的声音,一支古怪的圆柱形武器挡在索朗的剑与坚盾的喉之间。
 
索朗向后跳开,做出防卫姿态。“好好的武器不用,却换成这种玩具?你还有脸嘲笑我整整一星期?”
 
坚盾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将她奇怪的武器举起,以卫队长前所未见的姿态对着他。“剑是个好东西,老哥;可是,卫队长,时代变了。”
 
<坚盾,不可以!>暮光的阻止为时已晚。甲壳四裂,子弹穿过索朗右前腿膝盖下的位置。他痛苦地嚎叫一声,剑随身体落地。
 
不顾暮光的批评,坚盾退回女王身旁,重新上膛。“密报!别闲下来,快帮我送母后进去!”
 
密报将铳和缴获的剑飘在面前。“你可能——”他蹲下避开一道要命的挥击,“没看出来,我现在——”匍匐在地,躲过第三名护卫扫过的长矛,“并不很闲!”
 
暮光以一连串的撕咬反击下斐劣,暂时抢占先机。“坚盾,你再敢开火试试!”
 
铁素飞往战场外,将围攻坚盾的幻形灵之一击退,用魔法将另一敌马的长矛缴械。这样,只剩下坚盾还有空当,她将体型高大的女王拉到背上。“回去再罚我也不迟。”
 
另外三名薰衣草色的工蜂从战斗中脱出,为暮光殿后,坚盾带她走向文库内。有工蜂殿后,而大多数的原初之地护卫都被调查小队的工蜂们拖住,她们径直进入了文库。
 
下斐劣用被她奴役工蜂的一双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不要靠近朕啊!>
 
<做梦!>坚盾嘶吼,终于与暮光进入了甲壳宫内。一颗巨大的菱形酸绿色水晶包裹着大脑,安放在房间正中的铁质底座上。“母后,怎么办?!”
 
暮光看看水晶和其下的铁支架。“把水晶推下去,她是从地板里获取魔法的!”
 
坚盾点头,平稳让暮光躺在地上,前去执行命令,然而下斐劣走投无路地发出灵魂的尖叫声,无所不用发动攻击,令她们一时蹄下不稳,再回过神来时,房间已被绿色的法阵包裹。<汝绝不可接触朕!>
 
整个地下室里所有的幻形灵被一股脑传送回楼梯间,几乎所有幻形灵都被这突然的强制传送击昏,只有坚盾、暮光,以及三名护卫还有意识。这样的操作,下斐劣费尽了力气,不得不彻底放弃了对暮光虫巢思维的控制。
 
棘轮从三台一动不动的传动体后探出头来,暮光看向他,坚盾趁三名护卫仍半昏半醒,举铳将他们砸晕过去。
 
暮光先将意识扩展到丈夫和最后一名近卫身上作为保护,再转身面向文库。<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下斐劣?我有办法对抗强制传送,你这招已经没用了!>暮光准备好再次出击,一道浅绿色的半球形护盾做出反应,包裹了文库入口。暮光的魔法从屏障上弹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你也躲不了多久了!>
 
<朕不可否认,汝及尔巢确然坚定...出乎意料。然而于事无补。朕的法术足以令他们昏迷几小时,而朕就要在这几小时内取尔性命。>楼梯间传来雷鸣般的蹄声与振翅声,逐渐填满洞穴。<朕忠诚的子嗣尚有更多,足以将汝正法。汝独自来此地,实属愚蠢。等汝死去,尔巢穴将分崩离析,此地机密将被汝带入墓中。>
 
<你想得美。>暮光看向机械幻形灵们,“全部传动体,指令:禁止任何个体进入此地。”
 
“收到指令。”
 
“母后,这些机械虽然是用钢铁制造的,但不适合战斗啊。”
 
“够用了。”一定要够用啊。“棘轮,跟上我。”
 
三只幻形灵冲向文库大门,身后的楼梯间传来金铁相接的声音,在岩穴中回响。文库的门仍敞开着,但绿色的屏障远比大门更难突破——至少,理当如此。
 
暮光将感官延伸穿过屏障,坚盾和棘轮不时紧张地回头看向身后,黑色的幻形灵们想尽办法欲闯过钢铁的防线。<汝大可尝试攻击。此护盾乃朕亲自设计,无论魔法或精神力,皆不可伤及朕。高原之下,有地脉穿过,此屏障乃有无尽魔力可用!>
 
暮光尽力无视下斐劣的嘲讽,然而无形的女王仍在喋喋不休。<汝应把握这最后时刻,叛贼。活体傀儡虽强,不可抵挡死亡之潮涌。汝名将消散风中,天下如常,朕仍将在此确保——>
 
暮光夺过坚盾的铳,用魔法包裹铅弹,射向屏障。附有魔法的子弹穿入护盾,屏障表面有蓝绿色的电流涌动。电流涌入屏障周围几块水晶,将其碾成粉末。屏障闪烁消散,同一时刻,护卫们也冲破了传动体的防线。暮光用魔法凝为巨拳,将装有下斐劣大脑的水晶从底座击飞。刹那间,文库中弥散的魔法消失殆尽,潮涌而来的原初之地护卫们一时恍惚,纷纷从空中跌落。
 
文库中一片漆黑,只有门外几盏落地的蹄电筒将光怪陆离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没有了底座的魔法,下斐劣对两套虫巢思维的控制全都烟消云散。棘轮探进头来,惊异地吹了声口哨。“不愧是我亲爱的老婆!你怎么把屏障打爆的?”
 
暮光大摇大摆地走到封存在水晶中辞世万年的女王前。“没多难。塞雷丝缇雅教过我不少上古魔法的知识。这个护盾设计出来的时候,法师们还没有办法结合抗魔法和抗实体攻击的护盾,而两种法术单独使用,魔力走向刚好互相抵消,因此我只需要给子弹附魔,作为导体,将两个法术连通起来,互相吞噬,这样就形成了反馈循环,将水晶发生器彻底摧毁。”
 
棘轮来到她身边,面对着下斐劣微微发光的水晶。“唔,虽然没听懂,但结果很成功就对了。”他打量着这古怪的水晶,暮光将其飘到面前查看,他取出蹄电筒为她照亮,“就是这玩意把大家都弄疯了?”
 
“看来是的。”暮光若有所思,转身看向站在门外的坚盾,“坚盾,通知凤凰号,派增援来,还要有医疗队来治疗伤员。一小时内我要看到双方的伤亡统计。”
 
“遵命,母后。”
 
她跑步离开,暮光将通讯集中在她一虫脑海中。<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再谈谈你不听话的事。>
 
坚盾心中闪过一阵恐惧,但她将这份情感压下去,命令为先。巢穴正逐渐将一切摆回正轨,暮光便重新建立起对工蜂们潜移默化的控制,链接恢复如常。那之后,她再看向下斐劣的水晶。<现在麻烦的事情解决了,我想和你聊聊。还没自我介绍呢,我的名字是暮光闪闪。>
 
她将自己的自我介绍放给下斐劣和棘轮听到。<汝、汝汝汝,叛、叛贼叛叛叛贼。文、文库的的的宫、宫、宫殿不、不、不得入内入内入内,滚、滚、滚出——>
 
下斐劣如结结巴巴地又说了好几秒,棘轮将一只蹄子放在暮光身上。“大概摔坏了吧,说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暮光转过蹄电筒,更仔细地查看水晶表面,同时走出文库,到更亮的岩穴中去。“...就现在看来...我觉得这是一块意识拓印棱镜。”
 
“请讲普通话。”
 
“我意思是,这个菱形水晶里面,不可能真的是下斐劣的大脑,应该是拓印进去的。制造这颗水晶的,也许是只工蜂,或者是位公主。”
 
<汝、汝、危、危、危险了...>暮光见水晶里的意识已残破不全,悲哀地摇摇头。
 
“看来这么多年来,全靠那个底座让她的意识保持完整。但我不能把她放回去,不然她又会发动攻击了。”
 
“这样倒好,”棘轮啐了一口,“能这样对附近的虫巢思维发动攻击的家伙,留着也是个祸害。”
 
下斐劣在链接中的声音彻底消失,几点绿色的魔法从水晶飘落,附着其上的魔法终于失去了黏性。暮光轻轻抚摸水晶。就算只是个拓印,她也是一位幻形灵。我要正式埋葬她。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传来。“护卫们怎么样了!”
 
她飞过文库,看到楼梯底部两巢的幻形灵混杂在一起。原初之地护卫的医务员已经到达,正与暮光的工蜂们合作为伤员包扎。还能动弹的护卫们努力想维持秩序。
 
暮光看到,黑色的幻形灵们情绪有些乱,但整体还好。然而她的孩子们情况却并不好。七位工蜂伤势危急,还有四位已经气绝。暮光真希望自己能不要一次次看到他们在虫巢中留下的空位。这不是她巢穴第一次有工蜂丧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为孩子们坚强起来,暮光闪闪,下次哀悼日我再好好悼念他们吧。
 
她拿出海洋般的坚强,将一切悲痛留到未来,再看向原初之地护卫们。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没了虫巢思维。
 
她四处寻找,终于找到索朗,两名医务员围在他身边,她飞过去。“卫队长,你怎么样?”
 
医务员正用外科刀切除他前腿的甲壳,以便处理子弹留下的伤口。“抱歉,母后,请您让开。”
 
她点点头,退向一旁。<照顾好他。>
 


 
孩子们努力让一切保持秩序,暮光一时将文库的事抛在了脑后。她知道,坚盾躲在甲壳宫里拒不肯出,是为了躲着自己,但她现在最在意的,还是索朗的情况。
 
几小时后,暮光来到索朗的病房,正好一位护士从中走出。“他怎么样了,憩(Resta)?”
 
“他状况稳定,陛下,”憩再次检查记事板,“子弹击穿了他甲壳,两次,在其中打出了一个整齐的通洞。康复需要时间,我不建议用魔法加速这一过程,大约几个月左右,等他的甲壳重新长好,应该能完全康复。但在他康复之前,只能由他的下属代任队长了。”
 
“我能看看他吗?”
 
“请尽快。我们为他敷上药胶的时候,他已经流失了很多血液。”
 
“谢谢。”暮光哽咽了,推门走进卧室。
 
索朗被架在病床上,几乎无法睁开眼去读床上的信息卡。暮光突然推门而入,他本该吓得一震,然而疲惫的身躯动弹不得。“陛下,您找我做什么?”
 
“我来向你道歉。是我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是我没管好坚盾,她才打伤了你的腿。”
 
“她那把武器确实让我猝不及防呢。”他语气轻快。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的虫巢思维并不直接连接到下斐劣的这个副本,而是连接在她所用的底座上。等我的孩子们双重检查过,确认她没有留下什么陷阱之后,你们的连接就能正常使用了。”
 
索朗宽慰地叹口气。“这样就好。她控制我们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们终于有了可以服务的女王。不过我们也没得选就是了。”
 
“对不起。如果事先知道她离开底座就会死掉,我肯定会想别的办法的。”
 
“陛下,请不要自责。那个控制了我们的东西,不配称作女王。您和我都清楚,‘女王’这个名号,可不仅仅是个发号施令的令箭。”
 
暮光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女王以母亲的名义,领导自己的孩子。”
 
“我就知道您能理解的,陛下。如果只会控制工蜂,而不能赋予他们生命,女王便不是女王了。幸好她不是我们虫巢思维的源头。”
 
“话虽如此,把你的腿伤成这样依然没有道理,我们本不必开火的。作为补偿,我派了几支工程队来,在我继续从文库中找线索时,帮你们加快维护工作。”
 
索朗本就想过,要趁着自己在道德高地上让暮光多帮点忙。就算不说别的,这一个星期里她和工蜂们拿各种多如冰雹的问题折磨他,也该给点补偿。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不要呢?“谢谢您,陛下。城堡东侧和峰会会堂都有几处建筑结构不太稳固。”
 
“我会尽力而为。”
 
暮光转身欲走,索朗稍稍坐直了些。“啊,我们的孵化厅也有些老旧了,我本来准备让——”
 
“好,卫队长,我也会派工程队去帮忙的。”她看着狮子大开口的卫队长,似乎心中没那么愧疚了。
 
“铁素之前说,你们还有空调,能在我们宿舍装一台吗?”
 
卫队长!”暮光简洁明了地打断他的话,“我答应你,但你现在是不是该休息会儿呢?”
 
索朗决定还是小心为妙,于是躺回床上。“您说的也对,陛下。您在甲壳宫找到的线索一定能值回这一出乱子的票价。”
 
“希望吧。”
 


 
坚盾和她的小组仔细地在文库中进行地毯式搜索,她忙得不可开交。房间里装上了照明,终于能看清内部构造。文库里堆满了打包堆放的卷轴,房间深处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下斐劣原本所在的铸铁底座,有低吟不止的魔法痕迹。木制的书桌上爬满了霉菌,处处腐朽,而洞穴里的新鲜空气涌入密室后,大多数卷轴都当即化为碎片。
 
工蜂们对着仅剩的少数文件巨细无遗地反复检查,坚盾则负责试探那底座。<坚盾!>工蜂差点吓得从自己的甲壳里蹦出来,她转过身,看见暮光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出来聊聊。>
 
坚盾赶紧匍匐在女王面前,其他工蜂们忽然觉得眼前的卷轴格外有趣,仔细读起来。<开火打伤索朗的事情,我不辩解。>
 
<你也不该辩解,>暮光冷冷地回答,<出来,别把门堵住了。>
 
坚盾跟在暮光身后,来到洞穴另一头,耳朵贴平,夹着尾巴。我从没见过母后这么生气的样子。
 
暮光突然停下,转身面向女儿。“我有些失望,坚盾。你没有经受过基因修改,却是我最优秀的战士。以你的能力,不用打断索朗的腿,也该能打倒他的。”
 
“是,陛下。”
 
坚盾确实深感愧疚,暮光的怒火有所消退。最优秀的战士,我也真敢说。她陪我考古挖土的时间比训练的时间还多。唉,我的近卫不都是这样吗...坚盾看不出来,暮光的脸上流露出自责的神色。如果我想生存下去,就不能放任这种情况。假如这次我对上的下斐劣还活着,一定抵挡不住她的工蜂。她收起思绪,继续对女儿说道:“作为违背我直接命令的处罚,我们在此地调查期间,你要负责照顾索朗的起居。”
 
坚盾脸色大变。“啥!?能不能改成关禁闭或者做苦力什么的,求您了?”
 
暮光看着匍匐在蹄边呜呜咽咽的女儿,大挑其眉。“你整整一个星期都在嘲笑他是个高级修理工,然后还拿铳打他,你觉得这样好吗?”坚盾一缩,挫败地低下头。“去找憩报到吧,索朗是她负责照顾的。”
 
“遵命,老妈。”坚盾咕哝着飞入空中。他不就是个修理工嘛。
 
<希望这周末你们能成为好朋友。>唉,就先这样吧。暮光飞向文库,见密报正在吃晚饭。<密报,我有正事找你。>
 
密报立即放下吃了一半的牛肉三明治。<应该是和我们被打得屁滚尿流有关吧。>
 
“说得直接点,是这样没错。”暮光走近他,开口回答,“铁素和回流伤得都很重。”她瞥了一眼,密报脸上、前腿上,还有身上各处都涂着药胶。“你也伤得不轻,怎么还没去找医务员?”
 
他的第一反应是满不在乎地嘀咕几声了事,但随即克制住了这一念头。“因为我是近卫团的一员。如果连您的近卫都要因为这么点轻伤就躺到床上去,其他的士兵们该怎么办?”
 
暮光露出微弱的一笑。“从结果来看,我们已经挺失败了吧。”
 
此刻,密报的自尊并不比他的身体好受。“恕我直言,陛下,您我们不得动用致命武力,我们确实很难做。”
 
“确实我的命令有些难以执行,但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现在坚盾忙着...执行别的任务,就由你负责联系凯蒂斯塔的卫队长,设计一套新的训练方案。还有,我的近卫数量要增加到三倍。”
 
他低头行礼。“如您命令,我必执行。”
 
密报飞去执行命令,暮光刚走到文库门口,只见铁素靠着拐杖,检查几张部分完好的卷轴。“你怎么下床了?”
 
铁素耸肩。“有时间休息就有时间工作...何况现在本来也是工作时间。当然...如果您命令我休息,我会回去的,陛下。”
 
暮光心领神会地微笑。“当然不会,以前我研究萍琪派(Pinkie Pie)的时候,比你这伤得重多了。你找到什么了?”
 
铁素收下母亲隐晦的表扬,仿佛身上的伤口都不那么难受了。“和预期的差不多,绝大部分纸质文档都毫无用处。奇怪的是,这里有很多文字被记载在甲壳上,大概‘甲壳宫’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吧。”
 
暮光走进文库,见回流站在桌边。【注1】桌边的椅子他一坐上去就碎成了几大块。“写在甲壳上?有点恶心吧?”
 
回流瞥了一眼暮光,又忙着工作起来。“确实,但也许这是先祖们唯一保存文件的方式。只可惜,我到现在翻译出来的内容都是些日常记录,还没找到和我们的起源有关的内容。”
 
“这样正适合我们呢。”
 


 
<这便是事情的来龙去脉,母后。>
 
凯蒂斯塔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我们这样不在意往昔的历史,居然是因为基因设计的缘故。>
 
暮光将一半的注意力放在继续翻译上。<这样确实能解释得通一些事情。>
 
<确实如此。但你找到元初母后这样做的原因了吗?>
 
<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关于我们的意识受到修改的记录残缺不全,大概造成这种改变的魔药已经失传了吧。>
 
<看上去这些修改对你没有影响,暮暮。也许是因为我尽量保留了你原本的大脑的缘故。>
 
<诶嘿,应该是了。幸好索朗听得进道理,他要是告诉别的女王,我消灭了下斐劣的意识,可就麻烦大了——就算只是无意失言也够要命的。>
 
凯蒂斯塔的语气比女儿沉闷得多。<我还是建议保持谨慎,孩子。原初之地护卫们确实比较务实,但他们出于荣耀考虑,还是会将乌石城堡内发生的事情告诉其他女王。肯定会有女王认为你是叛徒的。>
 
暮光的思绪则集中在某位女王身上。<比如毒蜂。她本来就说我是叛徒来着。我现在还在城堡里,在我想好下一步去哪里之前,应该不会有危险。>
 
<我也正是这样想的。我能帮的不多,只能派几名密探盯紧她和其他几个比较狂热崇拜元初母后的巢穴。>
 
<那...——诶。>
 
凯蒂斯塔感受到,暮光逐渐激动起来。<找到东西了?>
 
<很有可能,你听听看这段话。>
 

  这场...饥荒,比想象的更加严重。我们尝试了在孤塔(the Lone Spire)下种植肉果(Carn Fruit),大获成功,但我们自己的身体却不对劲。每天每夜我们都大喝果蜜,可还是饥渴难忍,逐渐死去。我们试过用魔法逆转自己的情况,却没有成果。必须找到办法解渴,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听上去像是长期爱意紧缺的早期症状。>凯蒂斯塔如是评价,<奇怪的是,先祖们居然不知道要摄入爱意,更不知道该如何摄入,这该是本能才对。>
 
暮光敲了敲下巴,思考着接下来的文字。<对啊...不知道先祖是怎么活到发现自己需要爱意的。不过,比起那个,我更在意的是这里写的孤塔。我感觉可能知道这说的是哪里,但我不想妄下结论,还是等确认过了再告诉你。>
 
“打扰了,陛下。”暮光转过头,是胡椒——这位工蜂,继承了暮光基因中每一分书卷气,甚至比她更甚——她飞在暮光面前,蹄中是一块记事板。“我找到了些重要的东西。”
 
暮光将自己与凯蒂斯塔的联络展开,让她能借自己的耳朵听到接下来的内容。“说吧。”
 
胡椒清清嗓子。
 


  夜月五年,日高第十二日。我们的灾难一瞬变作祝福,一定是伟大的夜母(the Night Mother)原谅了我们本不可饶恕的罪行!四个礼拜以前,在种植季正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摧毁了我们的土地。我们熟悉西北的永冻之地,深深地恐惧着,让那片土地暗无天日的黑魔法,会有朝一日降临在我们头上,处罚我们的傲慢自大。
 
  暴雪来得突兀,仿佛葛撒(Gethar)的斩首之剑将夏日之灵切作两半。工作者们恐惧之下,齐齐逃入孤塔城内。奇怪的是,这暴风暴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我们担心这可能只是葛撒的花招,他残忍,可他同时也狡猾。
 
  我们终于放胆踏出水晶洞穴时,竟见到了和我们相仿的马儿!他们占领了孤塔的地上世界,在其上定居。我本想警告他们,葛撒还会回来,他们面临致命危险,但先知议会中仅存的几位,要我放任那些崇日者们迎接葛撒的怒火,以免我们再惹来他的愤怒。


 
胡椒放下记事板。“就这些,日志的余下部分不见了。”
 
“暴雪过后出现的马儿?你确定是这么说的吗?”
 
“我确定,陛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将一切文件检查三遍。”
 
太好了!”暮光克制不住,跳向前去,亲吻胡椒的额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了?>凯蒂斯塔插嘴。
 
<没错!孤塔,水晶洞穴,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雪,接着又有了小马?全体听令!收拾行囊,下一站:坎特洛!>
 
---注 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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