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促动 7: Motivation
塞雷丝缇雅公主热爱政治的风云场。在她千年的生命中，政治是少有的能令她打起精神的游戏。旁的马或许会以为，即便是政治这样，多种棋子此消彼长的复杂游戏，对一位永生不灭的天角兽来说也终究会变的索然无味，然而这些寿命有限的小马们却总有办法给她带来惊喜。
此刻，她正出席一场小型舞会，说白了就是一场社交活动。到场的贵族不过十位出头，另外还附赠几位杰出企业家和政府要员。这场舞会真正让蹄踏日球的公主感到兴味的，却是会场里唯一的薰衣草色幻形灵，她身着一袭长裙，塞雷丝缇雅猜测，应当是瑞瑞的大作。
塞雷丝缇雅坐在垫上，只看舞而不参与，心里愉快得很。不知封存档案（Rolled Scroll）【注1】在这里会表现如何。暮光送来皇庭作为外交官的工蜂年纪还很小呢...不过，她也没有多少选择余地就是了。
然而，不等她仔细查看那位工蜂，一个卷轴便出现在她眼前。奇怪，今天应该没谁会给我写信啊。信件的封印上没有加印，但凭借字迹，她辨认出这封信来自暮光闪闪。
塞雷丝缇雅将一千年的经验培养出的镇定全部用上，保持着平静的神情，用翅膀关节轻轻抚过下颌。她看见，封存档案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尽管配合了暮光的请求，信中的内容仍令她心神不安。是她得上了疑心病，还是上次来到坎特洛的经历让她谨慎过头，还是说...真的有问题？
一位衣着完美无瑕的天马清清嗓子，向塞雷丝缇雅鞠躬，她只好收起未读完的信。“公主殿下，请问我能占用您的些许时间，讨论我对398号法案的思考吗？”
“没有问题，主席。”她的脸上波澜不惊。暮暮从来都值得信任。她心生愧疚，回想起婚礼事件发生前，当时还是学生的暮光想要揭穿邪茧的阴谋，却被自己阻止。我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了。她像是在向面前的小马点头，却直直看着封存档案，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答复。
云宝黛西在半空中来回飞动，暮光小心翼翼地将一套符文刻入热熔的玻璃球中。坚盾的小队保持着高度警惕，棘轮则读着一本技术指南想让自己分神——可惜他根本心不在焉。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揍一顿这些叛徒啊？”云宝焦躁地问。
“等我刻好符文就行。”暮光耐心得很，专心工作。玻璃球大约有她的蹄子大小，魔法将纹路铭刻在正确的位置。
“你说这是个传送信标对吧？”
“没错。”坚盾替女王回答，“我安排了三支装甲卫队在传送阵列的另一端等候，只要母后启动玻璃球，我们就会传送到她上方。只有在飞船上，我们才能聚集起足够多的法力，为长距离的传送供能。”
云宝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你们还是觉得这些神经病不在城里？”
“有可能。”暮光刻下最后一道符文线，“但如果要离开坎特洛地区，需要的就是跃迁门法术了，这些挂坠支持不了那么强大的法术，因此他们也不可能把我们传送太远。”
铁素忍不住满眼惊异地打量着逐渐冷却的球体。“我跟凯蒂斯塔外婆确认过了，别的巢穴没有这么先进的传送魔法。”
“艾奎斯陲亚在科技上确实有些落后，但魔法却极大地弥补了这一缺陷。”暮光颇具学术风范地做出回应，“很好，这个玻璃球没问题了。”她将刻满符文的玻璃球飘到嘴边，在上面啐了一大口药胶，用魔法将粘稠的液体包裹在球上，让其自然硬化。
棘轮将指南放到一旁，走上前来蹭蹭女王。“你确定非这样不可吗？这简直是直接往蛇洞里钻吧。”
云宝和工蜂们回避到一旁。暮光将玻璃球悬在空中，等待风干，俯下身拥抱自己的主配偶。“我知道前路很危险，但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这个团伙，将他们连根拔起。而且，我还想知道，大法师他究竟有没有参与这件事...他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是我的老师，无论他是不是参与其中，塞雷丝缇雅都会想知道真相的。”
他紧紧抱住她。“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暮暮。”
她深情且不舍地与他接吻，爱意毫不收敛地流淌。“我会的，帅哥。”
这对幻形灵驻留在彼此的怀抱中，享受短暂而美好的此刻，然后分开。一对鞍包，其中满载各种不算重要的物品，即便丢失也不算可惜，她将其取来，小心地将玻璃信标安放其中。“好了各位，”她表现出老练的冷静态度，“我也不确定到了那边会发生什么，但我想尽量和平解决问题。希望他们抓住我之后，能愿意好好谈一谈。”
“我还是觉得您该直接带上我们，陛下。”坚盾艰难地控制着语气。母后居然连让我顶替她都不允许。
“别担心，坚盾，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十有八九会需要的。“我会将整支近卫团一起传送过来。我要派你去找塞雷丝缇雅，我们的行动需要她的公开支持——云宝，你真的要参与此事吗？那些小马会对我们做什么，都还是个未知数。”
云宝在薰衣草色女王身旁落下，嘲弄似地一笑。“我都错过几场战斗了？这次没门！”
朋友的英勇，让她叹气而同时忍不住轻笑。“好吧，万一出了事别怪我就行。”暮光将那两件挂章从密报蹄中接过，其中一块交给朋友，“坚盾，做好准备...如果我回不来的话，按计划行事。”
在场工蜂们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很不美好。“遵命，陛下。”
暮光郑重点头，戴上挂坠，云宝如法炮制。所有的工蜂放缓了呼吸，等待女王和小姨在他们面前突然消失的那一刻。
等了整整五分钟，无事发生，项链倒是让云宝看上去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棘轮和坚盾想着女王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紧张得接近崩溃。“这，啊...暮暮，你确定这玩意能传送？”
看来是暮光反应过度了，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薰衣草色的女王揉着后颈。“我还以为真是传送锚点呢...等我们探索完地下遗迹，本来就要回到飞船上啊，如果只是靠这些追踪我们的行踪，有什么意义呢？”
铁素敲了敲云宝的项链，除了清脆的响动外，项链一点反应也没有。“谨慎点总不会错，母后，但你会不会是在坎特洛太紧张了点？”
棘轮只宽慰地长吁短叹。暮暮啊，你可是母后梦想中的那个孩子，连王储都还没有，冒的险实在太多太多了。
暮光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嗯...”可能是我高估这些种族主义者了。“说的有道理——”
蓝绿色的魔法忽然包裹住天马与幻形灵女王，瞬间将她们传送而走。
暮光眼前的世界变作阴暗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盏聚光灯，在她蹄下是一个传送阵列。“看来也没多少道理。”她立起强能护盾，用魔法在房间中探索。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幻形灵。”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责令道，“护盾法术与虚空石接触会有什么反应，你总该记得。”
房间里多了几盏灯，五只阴笑着的陆马身着铁甲，那可恶的石头嵌在他们的盔甲中。“大法师古朴书页，好久不见，”她撤去护盾，几乎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在房间中寻找大法师的身影，然而他隐藏于黑暗之中，无处可觅。她只隐约在几米开外看见他的轮廓。最好别提云宝的事，让他们以为我和她之前不在一起会更好。
“先生们，为她戴上镣铐，她不会反抗的。”
暮光怒视领头的雄驹，他回头看向年长的独角兽。“跟虫子最好不要冒险，我们要么将她转回原样，要么就处理掉她，速战速决吧。”
“暂且还不必要。”书页满不在意地挥挥蹄子，“幻形灵女王是有理智的，别忘了曾有一位女王冒充我国公主许久。我说的没错吧，暮光闪闪女王？”
“看来你从来没见过光漆（Gloss），”暮光啐道。那只陆马拉住她的肩胛，将她按在地上，把角环扣在她独角上，她怒目而视。
“我和我的同僚们有理由相信，光漆是你们当中的一个特殊案例，并不能代表主流。”见暮光的魔法已被锁死，他挥蹄让陆马们退下，“你们先出去。”
“老板说要尽快进行治疗才行。”
“我们先用前忠诚元素做试验。被转化了一半的幻形灵，总比彻底失去自我的幻形灵更安全些。”
“太太可不是这么说的。”领头的陆马警告道，暮光提起注意，而书页愈发恼火。
“到了她这个年龄，还不懂耐心是会要命的。告诉她，在我确认治疗方案没问题之前，她只能给我等着。”
“那现在干什么？”另一只陆马伸蹄指向暮光。
“我要和她单独谈话...我需要了解其他幻形灵女王的思想。”几位陆马欲出言反驳，但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他们，“没了魔法，她不可能伤到我这把老骨头的。”
陆马们忧虑地交换几个眼神，匆匆离开房间。等他们全部离开，古朴书卷点起几根蜡烛，照亮房间，是他山中隐居之处的书房。暮光刻意不去碰独角上的角环，四下环顾。“塞雷丝缇雅会找到我的。两只小马传送这么远的距离，留下的痕迹可不少。”
书页取出一瓶红酒，一对酒杯。“你肯定也告诉了你的‘孩子们’，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但即便如此，我们也有的是时间，既能治疗云宝黛西女士，也能和你好好聊聊。”
<云宝黛西，你怎么样？>没有答复。“让我见她！”
书页小心地打量着暮光，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告诉我，你关心她，是因为她是你的朋友吗？...还是说，是为了进一步控制你们巢穴诱拐的成员？”
暮光只瞧一眼杯中的酒，又看向独角兽。“你说什么啊？云宝变成这样是个意外，而且我还抢在情况恶化前阻止了事态发展，我绝不会强迫小马变成幻形灵的！”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从我的私心来讲，我其实愿意相信你。”他看看房间另一侧的镜子，又将视线移向幻形灵女王。“毕竟不说这次，忠诚元素女士身在丛林中时，你有的是机会将她变为虫子。你费了这么多心思配合公主们推进公众化运动，在这种时候实行阴谋显然不合理。然而不管怎么说，我在意的并非云宝黛西...”他从杯中长饮一口，观察暮光略显敌意的脸，“而是你。”
他愿意谈的话...暮光稍稍放下些许紧张，接过仍悬浮在空中等她的玻璃杯。“是因为我与塞雷丝缇雅的关系，我的血统，还是因为你还愿意关照我？”
他长叹一声，伸出一只蹄子，抚过占据整面墙的书柜，声音中流露出怀念。“还记得你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吗？那时候你最喜欢那本书了，去哪里了呢...”
暮光疑问地挑眉，小心地走上前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老师？一直以来你都教导我说，要对世界上其他的种族敞开心扉，不同种族间的差异能带来力量。公主们都赞同这一观点，我也是啊。”
“假如一只狐狸英勇善战，你会因此让它看守鸡窝吗？”他抽出一本古老的厚书，将其飘到女王面前。“《星璇（Star Swirl）魔法理论集》，以前那本的书脊都快被你翻烂了。”
暮光看着这本书，皱起眉头。“你又在试探我？书名是《星璇奥术理论集》。”
书页赞许地嗯一声。“你的记忆还在，很好，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暮光闪闪，还是凯蒂斯塔的傀儡。”
“老师，你不了解我吗？我至今的行为还不足以证明我是暮光闪闪吗？”
“你真的是吗？”他以魔法加重语气，质问，“公主忙碌时，我代为指导过暮光闪闪，你和她不一样。”
“谁都是会变的，老师，无论是小马、狮鹫、龙、幻形灵，还是这世界上别的种族，就算我还是独角兽，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也是不可预测的。”
“确实有道理。”他承认道，走向他的橡木书桌，“余晖烁烁（Sunset Shimmer），前途光明的学生，却半途而废；还有许多骑士，大度英勇，我满以为他们能成为伟大，却终于堕落成毫无荣耀的叛徒。”他看向暮光，面带哀愁，双耳下垂，“一位本该成为公主的小马，被从我们，从公主身边夺走，扭曲成终将奴役我们的敌马——公主告诉过你她原本的计划吗？”
暮光脸色下沉，一只蹄子蹭地。“去年我来坎特洛时，公主和我谈过。”他面露惊讶。“她原本计划让我继承她的王冠，然而我最终却成为了凯蒂斯塔的王储。”
“公主的心都碎了，你知道吗。”书页在桌边坐下，取出一个卷轴，在上面写着些什么，“倘若不是露娜公主在塞雷丝缇雅身旁，她可能永远也无法从你的离去中走出。”
暮光面露怒色。“我确实不可能成为艾奎斯陲亚的公主了，但我还没有离她而去。我现在正活生生站在此地，而我对艾奎斯陲亚的忠心不曾改变。”
“真的吗？”书页语气平淡，但声音里却加入了索取真相的魔法，“我对幻形灵的了解，全部来自邪茧那次不加掩饰的侵略——你要我怎么看变成了幻形灵的你？”
暮光无法用魔法抵抗他，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母后从来没有想入侵艾奎斯陲亚，我只想让我的巢穴与艾奎斯陲亚相融。”
“是与我们平等共处，还是把我们作为奴隶？”古朴书页以为暮光会拒绝回答，会蹄牙相向，抵抗他的魔法。她肯定知道，没有魔法，谁也无法抵抗真理促发法术的力量。
然而暮光即刻做出回答，令他惊讶不已。“你问出这种问题，实在伤我的心。我当然希望与小马们平等共处。老师，你真的把我看做敌马吗？仅仅因为一名女王的行径，你就要把我们全都打上怪物的标签吗？”
“那绑架国民的事情怎么解释？还有，你们打入小马社会，混迹于平民和政府阶层之中，怎么解释？你的种族差一点就打倒了小马，难道要我就这样原谅你们吗？！”
暮光换上更具女王气度的姿态，然而语气仍尽量友善。“是的，我请求你原谅我们。艾奎斯陲亚不正是在三个彼此仇恨的种族之间建立起来的吗？面临灭顶之灾，小马们终于放下了彼此的猜疑，我希望如今的艾奎斯陲亚能记住那时的教训，不要等到灭亡的利剑悬挂在我们头上之时，才选择信任。”
“...你听上去有点像那孩子了。”
暮光冒着风险，将一只蹄子小心地搭在身体灰白的雄驹肩胛上。“我确实已不再是小马了，但我仍是坚定不移的忠诚的艾奎斯陲亚国民。请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大法师沉沉思考，她的话语，他对皇室的忠诚，还有更重要的——他对祖国的忠诚。他瞥一眼暮光的独角，角环还在，她不可能用魔法影响他的心智。书页轻轻推开她的蹄子，紧张地走回桌边，取出一支魔杖。“就让我做历史的罪马吧...”
云宝黛西醒来时，颅中一阵刺痛。左侧，外科医生叽里呱啦地讲着各种医院里的话语，很快传入她耳中，她清醒过来，将一声咕哝噎回喉咙里。她的四条腿都被紧紧扣住，连翅膀都被压在桌面上。她悄悄扫视一眼自己所在的房间，这是一间改造过的储物室，房间里到处是简陋的医学设备，所幸都洁净无污。
“我不明白，”那个蓝绿色的独角兽医生如是说，“她的大脑和颅骨已经完全变形为可以生长独角的程度，但变形过程却草草中止，幻形灵女王为什么要这么急于打断转化呢？”
云宝扭过脖子，一只桃色天马雌驹站在那位雄驹身旁。他们看着一套X光照片。“也许是她算错时间，执行太晚了，又不敢在露娜公主面前做得太过分，害怕引起怀疑。”
云宝心中嘟囔起来。真是够了，这些家伙这么能脑补的吗？
“希望如此，这也就意味着暮光还没能来得及同时控制两位公主。继续工作吧，我们需要取一块未受污染的组织样本，才能继续。”
云宝连忙开口：“欸，喂，喂，喂，你们还是取自己身上的样本去吧。”
护士若有所思地沉吟，然而脸上毫无波澜。“看来强制传送带来的休克态已经结束了。希望您对我们的病房环境还能接受，我们并不希望伤害您。”
“说得真好听。”云宝低吼着，忽然想起，自己本来是要突袭敌马的，“所以你们到底是群什么东西？”
“我们是艾奎斯陲亚守护者（the Ponies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Equestria），是来解救您的。”医生语气傲慢地答道，“等我们治好您的诅咒，您就会理解了。”
云宝怒视着两只走上前来说话的小马。“你们根本是一群叛徒！”
她不自知地露出口中短短的獠牙，护士只微微一怔。“等到暮光闪闪脱离了幻形灵控制后，公主会赦免我们的。”
“是是是，那你们准备怎么做？暮暮从身体到心灵可都是幻形灵诶。”
雄驹取出一块细绒布，擦拭眼镜。“也许是吧，”医生勉强承认道，“但也许是她的意识被虫巢思维所奴役了。”
“正如您的意识。”护士语气严肃。
云宝挑眉，耳朵微垂。“什么啊？”她面无表情。
“您当然不会承认，”医生说，“可能毫无察觉。”
“察觉了也不一定会在意。”护士补充道，抓住云宝的头，向上转过去，以专业的眼光检查她的尖牙，“也完全有可能，仅仅只是部分的转化就让您彻底被她的意志所控制了。”
云宝甩头躲开，瞪了她一眼。“会以为暮光和凯蒂斯塔跟邪茧是一路货色，你们怕不是脑子有病。”
“是吗？”医生反击道，用魔法取出一副剪刀，“在暮光成功揭穿邪茧的阴谋前，她冒充韵律（Cadance）不知多久。幻形灵的第一次侵略令艾奎斯陲亚猝不及防，只有暮光看穿了她的阴谋。多么巧啊，接着暮光就差点没了命，唯一拯救她的方法，竟然是把她改造成那些怪物的一员。”
“你这家伙脑子有毛病，欠肏。”云宝的辱骂，护士装没听见。
医生蹄起刀合，剪下云宝一小簇尾巴。断开的毛发飘到独角兽面前。云宝听到声音，费力地向上扭头看去，见自己的尾巴毛少了一簇，惊得合不拢嘴。“你剪我尾巴？放我下来，我要揍死你！”
雄驹对她的吵嚷充耳不闻。“护士，帮我测一下样本纯度。”
云宝本想对抓住她的这两个家伙肆意辱骂，然而她意识中新增的一小部分催促着她多问些问题。“费力气测这些做什么？既然你这么急着‘治好’我，直接用变形法术不就好了？”
“天马总是这样无知，”医生轻蔑一笑，“身为闪电天马的你居然也是如此，你们整个队伍不应该和魔法熟悉得很吗？算了，我就教教你：变形法术只是暂时的，如果不持续施加魔法，最多只能持续一天，而且也只能改变外表，治不好您的意识。所以，我们需要更彻底的解决办法。”
医生走去协助护士，云宝终于有了宝贵的思考时间。然而她并没有把时间用在思考上，而是拼命挣扎，左前腿尤其用力拉扯着绑带。只要松开一只蹄子就好！
皮革绑带外加有强化钢链，天马吃力地咕哝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哇啊呀，放开我！”
护士从工作台前转过头。“是我的话就不会白费力气了，云宝黛西，就算是最强壮的雄性陆马也不可能挣脱这套绑带。”
“放你妈的——”云宝的话梗在喉咙里，他们将一台巨大的设备推向她身旁。这台设备足有马车大小，一条秘银悬臂上刻有符文，顶端镶嵌一颗巨大的灰色水晶。“这他妈是啥？”
“我们的解决方案。”医生傲然道，“我这台了不起的试验机，会根据提供的样本，将任何生物的身体彻底整形改造。比如，您的尾毛拥有纯粹的小马基因，用它就能将您身上所有的幻形灵特征全部抹除。”
“呃，你说是‘试验机’对吧？不该先做临床试验什么的吗？”
护士阴暗地轻笑，诡异的声音在房间里翩飞。“看来您误会了自己的身份呢，云宝黛西小姐，您就是试验对象呀。我们要先试验没问题了，才能对暮光闪闪使用这台仪器呢。”
“您的身体可能会有些不适，”医生试着表现得温和一些，“但请相信，不会有危险的。”
“那可不，”云宝讽刺道，双眼扫过面前的仪器。得想个办法逃出去，暮暮给我讲过那么多魔药相关的东西，这些家伙居然以为单靠魔法就能解决问题，准是群庸医。
“调试完毕，医生。”一拨开关，仪器中充满了能量，轰轰作响。一套水晶散发出土褐色的光，仪器内刻入的阵列也亮起相同的颜色。
“很好，那么，云宝黛西，您准备好了吗？”
“说得好像我有得选似的。我就跟你们这些白痴直说，暮光可是竭尽全力为了艾奎斯陲亚的未来着想的，你们是没长眼睛吗？”
护士厌恶地喷了个响鼻。“不过是凯蒂斯塔塞进你脑子里的胡言乱语，很快你就会懂了。”
真是够了，云宝，赶紧想点办法！你可是闪电天马，别呆看着啊！她用翅膀拉了拉绑带，然而翅膀居然比腿绑得还紧。要是我的翅膀能动，我直接就能电晕他们！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暂时停下了挣扎，对啊...
她没能再细想，独角兽将魔法注入仪器中，轰鸣声逐渐升高。旋臂上巨大的箭头形水晶对准了紧张不已的天马。
一道厚粗的褐色魔法从中射出，打在她身上，她皮肤一阵针扎似的瘙痒。诶，没准还真行。她用舌头舔过自己的牙齿，期待着它们逐渐变平，瘙痒刺痛的感觉渐渐扩展到了全身。医生与护士来回看着云宝和仪器，寻找仪器生效的迹象。
舔了足足两分钟，云宝的舌头都发疼了，终于失去了耐心，浑身的瘙痒感越来越难以忍受。根本没用，完全浪费时间，我得想办法逃出去——就用幻形灵的方式！
“为什么没效果啊，医生？”护士看着仪器的读数，嘴抿成细线。
“看来幻形灵的诅咒比预期还要强，我这就加大功率。”
机会来了。云宝集中精神控制伪装，逐渐将自己的身体变回原本的颜色。
护士立刻注意到了变化。“有用了，医生，继续！”
最好装得像一点。“不！我宁愿死也不背叛陛下！快杀了我！”云宝假装痛苦地哀求道。
“果然！”医生得意洋洋地大叫，“坚持住，黛西小姐，您很快就自由了。”
逐渐创造出伪装并不轻松，云宝将这一切装作痛苦与挣扎。她的绒毛一寸一寸地变回洁净的天蓝色，她的獠牙完全消失。“不——呜。”她闷哼一声，无声地躺下，拼尽全力一边维持着伪装，一边装作一动不动。
“应该成功了，医生，关机吧。”护士小心谨慎地检查云宝的脸，一点幻形灵的痕迹也没有了。房间里充满了溢散的法力，医生知道现在什么也检查不出来，也就没有动用魔法。“云宝黛西女士，您怎么样了？”
医生变色龙般的嘴脸令天马差点没憋住笑。“啥...这是哪里？”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陆马雌驹，“你们是——哦，是你们救了我。”
医生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有些艰难，但终于成功了，对吗？”
听到他的话，护士迅速做完了检查。“她有些精神紧张，除此之外没别的问题，黛西小姐，您愿意谈谈暮光和凯蒂斯塔的事情吗？”
云宝先演了几秒的‘一脸懵逼’，嘴里重复着两个名字，突然加快了语速。“不，暮暮，我来救你了！”她的伪装逐渐失控，赶忙装作挣扎起身的样子，掩盖自己吃力的神色，“我要宰了那个歹毒的女王！放开我！”
“黛西女士，请冷静。暮光也在我们这里，我们很快就能用转化仪将她变回原本的模样了。”医生的语气温和安慰。
“不，你们不懂，”快编，云宝！“啊，凯蒂斯塔可不蠢，你们得先把暮暮从虫巢思维里分割出来，不然她会把暮暮的脑子烧糊的！”
护士抚摸云宝的鬃毛，想让她安定下来。“别担心，黛西小姐，整座建筑里都安装有虚空石，暮光不可能和虫巢产生交流的。”
“你们不懂吗！”云宝大怒，“那个魔鬼在我朋友脑子里留了一条指令，只要她觉得自己要被治疗了，就会自杀的。”两位小马忧虑地对视一眼，云宝抓住宝贵的时机，重新控制住伪装。
“可恶。”医生抬高声音，不知是生谁的气，“这种指令是明令禁止的禁术，一旦使用，不是放逐就是处决。我们如果治不好暮光闪闪，就成艾奎斯陲亚的叛徒了。”
“你怎么知道有这种事的？”护士质疑道。
云宝简直气得想踢自己一蹄子。“因为我很不幸撞见过凯蒂斯塔加强指令的场景，结果被她抓住，用她们对付皇家卫兵卫队长的洗脑法术让我没法说出口。暮光那个头环肯定也是她弄出来，好让我再也没机会告密的。”
“幸好露娜当时在场，没让你被完全转化呢。”护士露齿一笑，“这就说明，至少还有一位公主没被控制。”
“是啊，是啊，可是还没完，她还让我定期对暮光重复指令，以免她意识恢复，可如果我没来得及说密码，她会死的！我还记得密码怎么说！”编的不错，云宝！
护士的脸色变得阴暗了些。“告诉我们密码，我替你去做，你先休息吧。”
云宝的伪装正在迅速消失，情况不妙，护士的双眼马上就要离开她的脸了。不行，不行，看着我！“没用的！密码用的是他们那套虫子话，说错一点就会让暮光永远醒不过来了！求你们了，暮暮是我的朋友，我身为闪电天马和忠诚元素，却没能保护好她的安全，请让我去救救她吧。”
护士并不很相信她，但医生点点头。“我的妻子就是被那群伪装怪们夺走的。我真希望自己能帮到每一位被幻形灵伤害过的小马。来，我放你下来。”
云宝将头紧贴在桌面上，藏起自己脸上渐渐浮现的薰衣草色绒毛。幸好，两位小马忙着为她解开前腿和翅膀的绑带，没有注意。而等到他们忙着看向后腿时，她立刻卸下伪装，看傻子似地冲他们笑。
后腿的绑带刚一解开，她便展开翅膀，聚集起闪电的力量，忽然注意到，翅膀上涌动的电流主要呈现紫色，其中混杂着点点橙光。不过，事态紧急，来不及管颜色的问题了。“谢谢你们放了我，我请你们尝尝闪电天马特产吧！”云宝黛西拿出闪电般的气魄，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左翅膀扇在独角兽脸上，他当场昏迷。
护士躲过了第一击，然而在云宝的速度面前，她全无胜算，便看见一只翅膀打了过来，接着是整整五万伏的高压。放倒了两位小马，云宝掐断电能魔法。“好用是好用，可惜总是弄得羽毛乱七八糟，真不知道飞火怎么从来不用忙着理羽毛。”
<喂，虫虫女王，我逃出来了，准备好好干一架，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古朴书页正喋喋不休地回忆着往事，令暮光有机会回话。<既好也不好。坚盾说她和一队皇家卫兵刚搜查了大法师的住宅，里面空无一马，我现在这个房间应该是仿造的。>
<啧，真聪明。>这样交流真不自在，要适应恐怕不容易啊。她将原本把她绑在诊疗桌上的医生和护士绑到两台诊疗桌上，小心来到门边，看向门外。
<我正在想办法说服书页站到我们这边，但保险起见，你能往我这边来吗？>
<我尽量吧，要是遇到麻烦我再找你。>
“你很不简单，我不否认。”古朴书页的声音抬高了些许，将暮光拉回现实，“我的心选择了相信你，但我的脑袋还没老到胡乱来的地步呢。”
暮光轻哼一声，在一台望远镜边找个坐垫坐下。“我记得你曾经是位相当开明的老师啊，书页，你还记得钢喙（Steel Beak）吗？”
大法师从桌上的书本前转过头，在几十年的记忆里搜索片刻，找到答案。“你说前几年那个没礼貌的‘外交官’？谈他做什么？”
“你记得吗，因为他的缘故，我最早对狮鹫是什么看法？”回想起钢喙，她心里不太快活。
书页长叹一声，深情地回忆起往日。他的意识飘向过往美好的日子，那时候，那个薰衣草色的小雌驹，总有那么多问题，有青春的活力；现在看着暮光，他看到的是一位可怕可敬的敌马，只不过披着他曾经的学生的皮。她没有掩盖自己如今的模样，他对此不得不感到敬意，然而只要看到她的模样，他心中便一阵恶心。她会是灾变的开始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用的。”
以前那位和蔼的老伯伯怎么变成这样了？“会有用的。”她热切地反论，想激起他的回应，“我们与狮鹫之间曾有过多少个世纪的战争？他们将我们当做猎物，文明与和平又是过了多少年才终于打败了野蛮？”
“很久很久。”他满不情愿地回答道，“我不否认这两点。”书页长饮一口杯中酒，“但不要忘记，与狮鹫的战争，比起跟你们幻形灵对抗，要来的更为直白而公正。”
“多有趣，”暮光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历史书上说，狮鹫帝国最早提出和平时，有马用斑马跟狮鹫作比较。”见古朴书页幽怨的眼神，她颇为熟练地藏起得意的笑容。
他的表情顺滑地变回此前淡漠的状态。“至少，签订协约时，红羽（Crimson Feather）能代表狮鹫整个种族签名。你和凯蒂斯塔能代表幻形灵族吗？”
她无言以对。这样的论点，她早有预料，却从来也想不到合适的反驳。“我们不能。严格来说，每一位女王只受自己的监管。”我不能告诉他峰会的存在。
“那即便我信任你，还是会有邪恶的幻形灵计划毁灭艾奎斯陲亚。”
“不是这样的！”暮光压低声音嘟囔几句，“一切总要有个开始，书页。我的种族已经释放了囚犯，伸出了象征友谊的蹄，而公主们已经接受。你为何不能选择相信我们的协约，选择相信公主们的决定呢？”
毛色斑白的雄驹沉默许久，读着桌上的书。起先，暮光以为，他决定不再搭理她，然而当他再开口时，心中的情绪却无法抑制地流入话语中。“我儿子，墨色羽笔（Inked Quill），你记得吗？”
“有些印象，他在骡丁汉（Trottingham）做公务员吗？”
“你没记错。艾奎斯陲亚与幻形灵女王们签署契约后，我才得到消息，早在十年前，我的儿子就被你们的渗入者取而代之。我同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在火车站等了他足足一个星期，这才知道他死在了囚犯茧里。那可恶的假货，用魔法催眠了羽笔的妻子，让她和某位形貌相似的雄驹上床，造出了三个孩子来冒充他们的孩子！”
年长雄驹的双眼流露出深切的痛苦与怒火，暮光在他的眼神与话语下瑟缩。“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他愤恨地打了个响鼻。“这些没用的话挽回不了你们犯下的罪行。——我聊累了，等着，我叫卫兵送你回牢房去。”
他的魔法包裹住桌上的一个小铃，眼看就要摇响，暮光叫住了他。“不能让他白白死去啊！”铃铛停住了，飘在空中，书页的左耳向后折去，但他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反应。“如果幻形灵女王们与艾奎斯陲亚正式开战，只会有更多的家庭遭受同样的痛苦。如果你强行把我变回独角兽，凯蒂斯塔与艾奎斯陲亚的一切外交关系都将灰飞烟灭，其他女王又会肆无忌惮地走回老路上。”她小心地靠近了他，伸蹄去抓那只铃铛，丝毫不加掩饰，“我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古朴书页老师。”
他什么也没有说，暮光走上前来，伸出蹄子。他将铃铛移开，什么也没有说。暮光的翅膀焦躁地振动着。“塞雷丝缇雅和你都教我要给别马第二次机会。就算不信我，也请你相信公主们的判断吧。”
“...你说得对，我还不敢相信你，但是，”他放下铃铛，深吸一口气，“也许是我有些盲目。”我早就过了退休年龄了。他终于转头看向她，神情严肃，令她心生对师长的敬意。“也许你不是我曾经的学生，但你很像她。假如你心中还有荣誉可言，幻形灵，就向我发誓，发誓你会尽全力为艾奎斯陲亚与小马们付出，即便与其他女王开战也在所不惜。就在这里，此时此刻，向艾奎斯陲亚宣誓效忠。”
暮光端正站姿，以最为庄重的态度准备宣誓，可她还来不及说出半个字，就见到西边的门猛然打开，薄暮微光出现在门后。“这是怎么回事，大法师先生！”
“母亲，”幻形灵女王啐道，“原来真是你。”
薄暮对她视而不见，看向毫无悔意的大法师。“你不是说会治好她的吗！”
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幻形灵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我的原话如下：‘我会自行判断曾是我学生的这位雌驹现在情况如何，并采取相应的行动。’目前看来，有充足的证据让我相信，她的心仍属于艾奎斯陲亚，属于居住于此的国民。”他看向满怀期待的女王，“你现在还愿意继续宣誓吗？”
“没问题。”暮光强作友好。薄暮的到来让她情绪彻底失了控。她来做什么啊？！
薄暮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她品读着大法师的回应。“我不同意！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走到这一步，绝不会让我的女儿继续沦为这种怪物！卫兵！”
五只小马从薄暮身后鱼贯而入，古朴书页险些跌倒。卫兵们都装备有捕网等抓捕器材。“除非大法师要阻挠，否则不要动他，把我女儿送去那位医生的病房。”
正当卫兵们步步逼近之时，北侧的房门忽然被从外踢开，直接从门栓上飞出，烟尘与碎木四散，在场众马连忙俯身躲避。暮光借此机会，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早已关注多时的钳子，将角环从独角上拆下。
而除她之外的众马，看着还在冒烟的剩下半道门，一只紫蓝色的天马正站在走廊里，双翼溢满了电流，脸上带着胆大妄为的笑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这次终于赶上咯。
全场一动不动地僵立几秒，等待出击的机会。暮光打量着母亲，心中浮现出从未设想的情感——憎恨。每一次，她想要与母亲和好，只会遭到唾弃与斥责，而这一次，终于越过了她的底线。<云宝，出了马命算我的。>
卫兵们很快从云宝壮丽登场带来的惊诧中清醒过来，看向薄暮等待指令。年长的雌驹对云宝的加入啧啧叹息。就到此为止吧，如果我的女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那就让我来送她最后一程。
---注 释---
注1（封存档案）：注意到前作中塞雷丝缇雅的助理名为封存文件（Bound Scroll），此处角色为暮光的外交官。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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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丝缇雅公主热爱政治的风云场。在她千年的生命中，政治是少有的能令她打起精神的游戏。旁的马或许会以为，即便是政治这样，多种棋子此消彼长的复杂游戏，对一位永生不灭的天角兽来说也终究会变的索然无味，然而这些寿命有限的小马们却总有办法给她带来惊喜。
此刻，她正出席一场小型舞会，说白了就是一场社交活动。到场的贵族不过十位出头，另外还附赠几位杰出企业家和政府要员。这场舞会真正让蹄踏日球的公主感到兴味的，却是会场里唯一的薰衣草色幻形灵，她身着一袭长裙，塞雷丝缇雅猜测，应当是瑞瑞的大作。
塞雷丝缇雅坐在垫上，只看舞而不参与，心里愉快得很。不知封存档案（Rolled Scroll）【注1】在这里会表现如何。暮光送来皇庭作为外交官的工蜂年纪还很小呢...不过，她也没有多少选择余地就是了。
然而，不等她仔细查看那位工蜂，一个卷轴便出现在她眼前。奇怪，今天应该没谁会给我写信啊。信件的封印上没有加印，但凭借字迹，她辨认出这封信来自暮光闪闪。
塞雷丝缇雅公主：
请在读到这封信时不要做出任何异常反应，我有充足理由相信，有反幻形灵组织成员在监视着您。如果您确实委派了大法师古朴书页（Archmage Aged Page）为我和云宝黛西附魔一对挂坠，请摸下巴，如果没有，请动耳朵。
塞雷丝缇雅将一千年的经验培养出的镇定全部用上，保持着平静的神情，用翅膀关节轻轻抚过下颌。她看见，封存档案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尽管配合了暮光的请求，信中的内容仍令她心神不安。是她得上了疑心病，还是上次来到坎特洛的经历让她谨慎过头，还是说...真的有问题？
如果确实有，则情况比我所担忧的还要严重。我之所以提出刚才的问题，是因为我确实收到了这对挂坠，在此我要感谢您的美意与关切，然而云宝的挂坠之中隐藏有一套定位法术，我怀疑可能有一套远程传送阵列与之相连。而在您送给我的挂坠中，也有类似的陷阱。从而，或者古朴书页先生与这一组织狼狈为奸，或者他寄出的包裹遭到拦截，而该组织有一位能力高强的附魔师在他的附魔之下隐藏了这套法术。无论是上述哪种情况，我都准备将计就计，揭开他们的阴谋，但我希望在行动前先征得您的同意。请您点头或摇头做出回答。
一位衣着完美无瑕的天马清清嗓子，向塞雷丝缇雅鞠躬，她只好收起未读完的信。“公主殿下，请问我能占用您的些许时间，讨论我对398号法案的思考吗？”
“没有问题，主席。”她的脸上波澜不惊。暮暮从来都值得信任。她心生愧疚，回想起婚礼事件发生前，当时还是学生的暮光想要揭穿邪茧的阴谋，却被自己阻止。我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了。她像是在向面前的小马点头，却直直看着封存档案，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答复。
云宝黛西在半空中来回飞动，暮光小心翼翼地将一套符文刻入热熔的玻璃球中。坚盾的小队保持着高度警惕，棘轮则读着一本技术指南想让自己分神——可惜他根本心不在焉。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揍一顿这些叛徒啊？”云宝焦躁地问。
“等我刻好符文就行。”暮光耐心得很，专心工作。玻璃球大约有她的蹄子大小，魔法将纹路铭刻在正确的位置。
“你说这是个传送信标对吧？”
“没错。”坚盾替女王回答，“我安排了三支装甲卫队在传送阵列的另一端等候，只要母后启动玻璃球，我们就会传送到她上方。只有在飞船上，我们才能聚集起足够多的法力，为长距离的传送供能。”
云宝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你们还是觉得这些神经病不在城里？”
“有可能。”暮光刻下最后一道符文线，“但如果要离开坎特洛地区，需要的就是跃迁门法术了，这些挂坠支持不了那么强大的法术，因此他们也不可能把我们传送太远。”
铁素忍不住满眼惊异地打量着逐渐冷却的球体。“我跟凯蒂斯塔外婆确认过了，别的巢穴没有这么先进的传送魔法。”
“艾奎斯陲亚在科技上确实有些落后，但魔法却极大地弥补了这一缺陷。”暮光颇具学术风范地做出回应，“很好，这个玻璃球没问题了。”她将刻满符文的玻璃球飘到嘴边，在上面啐了一大口药胶，用魔法将粘稠的液体包裹在球上，让其自然硬化。
棘轮将指南放到一旁，走上前来蹭蹭女王。“你确定非这样不可吗？这简直是直接往蛇洞里钻吧。”
云宝和工蜂们回避到一旁。暮光将玻璃球悬在空中，等待风干，俯下身拥抱自己的主配偶。“我知道前路很危险，但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这个团伙，将他们连根拔起。而且，我还想知道，大法师他究竟有没有参与这件事...他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是我的老师，无论他是不是参与其中，塞雷丝缇雅都会想知道真相的。”
他紧紧抱住她。“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暮暮。”
她深情且不舍地与他接吻，爱意毫不收敛地流淌。“我会的，帅哥。”
这对幻形灵驻留在彼此的怀抱中，享受短暂而美好的此刻，然后分开。一对鞍包，其中满载各种不算重要的物品，即便丢失也不算可惜，她将其取来，小心地将玻璃信标安放其中。“好了各位，”她表现出老练的冷静态度，“我也不确定到了那边会发生什么，但我想尽量和平解决问题。希望他们抓住我之后，能愿意好好谈一谈。”
“我还是觉得您该直接带上我们，陛下。”坚盾艰难地控制着语气。母后居然连让我顶替她都不允许。
“别担心，坚盾，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十有八九会需要的。“我会将整支近卫团一起传送过来。我要派你去找塞雷丝缇雅，我们的行动需要她的公开支持——云宝，你真的要参与此事吗？那些小马会对我们做什么，都还是个未知数。”
云宝在薰衣草色女王身旁落下，嘲弄似地一笑。“我都错过几场战斗了？这次没门！”
朋友的英勇，让她叹气而同时忍不住轻笑。“好吧，万一出了事别怪我就行。”暮光将那两件挂章从密报蹄中接过，其中一块交给朋友，“坚盾，做好准备...如果我回不来的话，按计划行事。”
在场工蜂们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很不美好。“遵命，陛下。”
暮光郑重点头，戴上挂坠，云宝如法炮制。所有的工蜂放缓了呼吸，等待女王和小姨在他们面前突然消失的那一刻。
等了整整五分钟，无事发生，项链倒是让云宝看上去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棘轮和坚盾想着女王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紧张得接近崩溃。“这，啊...暮暮，你确定这玩意能传送？”
看来是暮光反应过度了，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薰衣草色的女王揉着后颈。“我还以为真是传送锚点呢...等我们探索完地下遗迹，本来就要回到飞船上啊，如果只是靠这些追踪我们的行踪，有什么意义呢？”
铁素敲了敲云宝的项链，除了清脆的响动外，项链一点反应也没有。“谨慎点总不会错，母后，但你会不会是在坎特洛太紧张了点？”
棘轮只宽慰地长吁短叹。暮暮啊，你可是母后梦想中的那个孩子，连王储都还没有，冒的险实在太多太多了。
暮光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嗯...”可能是我高估这些种族主义者了。“说的有道理——”
蓝绿色的魔法忽然包裹住天马与幻形灵女王，瞬间将她们传送而走。
暮光眼前的世界变作阴暗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盏聚光灯，在她蹄下是一个传送阵列。“看来也没多少道理。”她立起强能护盾，用魔法在房间中探索。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幻形灵。”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责令道，“护盾法术与虚空石接触会有什么反应，你总该记得。”
房间里多了几盏灯，五只阴笑着的陆马身着铁甲，那可恶的石头嵌在他们的盔甲中。“大法师古朴书页，好久不见，”她撤去护盾，几乎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在房间中寻找大法师的身影，然而他隐藏于黑暗之中，无处可觅。她只隐约在几米开外看见他的轮廓。最好别提云宝的事，让他们以为我和她之前不在一起会更好。
“先生们，为她戴上镣铐，她不会反抗的。”
暮光怒视领头的雄驹，他回头看向年长的独角兽。“跟虫子最好不要冒险，我们要么将她转回原样，要么就处理掉她，速战速决吧。”
“暂且还不必要。”书页满不在意地挥挥蹄子，“幻形灵女王是有理智的，别忘了曾有一位女王冒充我国公主许久。我说的没错吧，暮光闪闪女王？”
“看来你从来没见过光漆（Gloss），”暮光啐道。那只陆马拉住她的肩胛，将她按在地上，把角环扣在她独角上，她怒目而视。
“我和我的同僚们有理由相信，光漆是你们当中的一个特殊案例，并不能代表主流。”见暮光的魔法已被锁死，他挥蹄让陆马们退下，“你们先出去。”
“老板说要尽快进行治疗才行。”
“我们先用前忠诚元素做试验。被转化了一半的幻形灵，总比彻底失去自我的幻形灵更安全些。”
“太太可不是这么说的。”领头的陆马警告道，暮光提起注意，而书页愈发恼火。
“到了她这个年龄，还不懂耐心是会要命的。告诉她，在我确认治疗方案没问题之前，她只能给我等着。”
“那现在干什么？”另一只陆马伸蹄指向暮光。
“我要和她单独谈话...我需要了解其他幻形灵女王的思想。”几位陆马欲出言反驳，但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他们，“没了魔法，她不可能伤到我这把老骨头的。”
陆马们忧虑地交换几个眼神，匆匆离开房间。等他们全部离开，古朴书卷点起几根蜡烛，照亮房间，是他山中隐居之处的书房。暮光刻意不去碰独角上的角环，四下环顾。“塞雷丝缇雅会找到我的。两只小马传送这么远的距离，留下的痕迹可不少。”
书页取出一瓶红酒，一对酒杯。“你肯定也告诉了你的‘孩子们’，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但即便如此，我们也有的是时间，既能治疗云宝黛西女士，也能和你好好聊聊。”
<云宝黛西，你怎么样？>没有答复。“让我见她！”
书页小心地打量着暮光，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告诉我，你关心她，是因为她是你的朋友吗？...还是说，是为了进一步控制你们巢穴诱拐的成员？”
暮光只瞧一眼杯中的酒，又看向独角兽。“你说什么啊？云宝变成这样是个意外，而且我还抢在情况恶化前阻止了事态发展，我绝不会强迫小马变成幻形灵的！”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从我的私心来讲，我其实愿意相信你。”他看看房间另一侧的镜子，又将视线移向幻形灵女王。“毕竟不说这次，忠诚元素女士身在丛林中时，你有的是机会将她变为虫子。你费了这么多心思配合公主们推进公众化运动，在这种时候实行阴谋显然不合理。然而不管怎么说，我在意的并非云宝黛西...”他从杯中长饮一口，观察暮光略显敌意的脸，“而是你。”
他愿意谈的话...暮光稍稍放下些许紧张，接过仍悬浮在空中等她的玻璃杯。“是因为我与塞雷丝缇雅的关系，我的血统，还是因为你还愿意关照我？”
他长叹一声，伸出一只蹄子，抚过占据整面墙的书柜，声音中流露出怀念。“还记得你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吗？那时候你最喜欢那本书了，去哪里了呢...”
暮光疑问地挑眉，小心地走上前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老师？一直以来你都教导我说，要对世界上其他的种族敞开心扉，不同种族间的差异能带来力量。公主们都赞同这一观点，我也是啊。”
“假如一只狐狸英勇善战，你会因此让它看守鸡窝吗？”他抽出一本古老的厚书，将其飘到女王面前。“《星璇（Star Swirl）魔法理论集》，以前那本的书脊都快被你翻烂了。”
暮光看着这本书，皱起眉头。“你又在试探我？书名是《星璇奥术理论集》。”
书页赞许地嗯一声。“你的记忆还在，很好，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暮光闪闪，还是凯蒂斯塔的傀儡。”
“老师，你不了解我吗？我至今的行为还不足以证明我是暮光闪闪吗？”
“你真的是吗？”他以魔法加重语气，质问，“公主忙碌时，我代为指导过暮光闪闪，你和她不一样。”
“谁都是会变的，老师，无论是小马、狮鹫、龙、幻形灵，还是这世界上别的种族，就算我还是独角兽，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也是不可预测的。”
“确实有道理。”他承认道，走向他的橡木书桌，“余晖烁烁（Sunset Shimmer），前途光明的学生，却半途而废；还有许多骑士，大度英勇，我满以为他们能成为伟大，却终于堕落成毫无荣耀的叛徒。”他看向暮光，面带哀愁，双耳下垂，“一位本该成为公主的小马，被从我们，从公主身边夺走，扭曲成终将奴役我们的敌马——公主告诉过你她原本的计划吗？”
暮光脸色下沉，一只蹄子蹭地。“去年我来坎特洛时，公主和我谈过。”他面露惊讶。“她原本计划让我继承她的王冠，然而我最终却成为了凯蒂斯塔的王储。”
“公主的心都碎了，你知道吗。”书页在桌边坐下，取出一个卷轴，在上面写着些什么，“倘若不是露娜公主在塞雷丝缇雅身旁，她可能永远也无法从你的离去中走出。”
暮光面露怒色。“我确实不可能成为艾奎斯陲亚的公主了，但我还没有离她而去。我现在正活生生站在此地，而我对艾奎斯陲亚的忠心不曾改变。”
“真的吗？”书页语气平淡，但声音里却加入了索取真相的魔法，“我对幻形灵的了解，全部来自邪茧那次不加掩饰的侵略——你要我怎么看变成了幻形灵的你？”
暮光无法用魔法抵抗他，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母后从来没有想入侵艾奎斯陲亚，我只想让我的巢穴与艾奎斯陲亚相融。”
“是与我们平等共处，还是把我们作为奴隶？”古朴书页以为暮光会拒绝回答，会蹄牙相向，抵抗他的魔法。她肯定知道，没有魔法，谁也无法抵抗真理促发法术的力量。
然而暮光即刻做出回答，令他惊讶不已。“你问出这种问题，实在伤我的心。我当然希望与小马们平等共处。老师，你真的把我看做敌马吗？仅仅因为一名女王的行径，你就要把我们全都打上怪物的标签吗？”
“那绑架国民的事情怎么解释？还有，你们打入小马社会，混迹于平民和政府阶层之中，怎么解释？你的种族差一点就打倒了小马，难道要我就这样原谅你们吗？！”
暮光换上更具女王气度的姿态，然而语气仍尽量友善。“是的，我请求你原谅我们。艾奎斯陲亚不正是在三个彼此仇恨的种族之间建立起来的吗？面临灭顶之灾，小马们终于放下了彼此的猜疑，我希望如今的艾奎斯陲亚能记住那时的教训，不要等到灭亡的利剑悬挂在我们头上之时，才选择信任。”
“...你听上去有点像那孩子了。”
暮光冒着风险，将一只蹄子小心地搭在身体灰白的雄驹肩胛上。“我确实已不再是小马了，但我仍是坚定不移的忠诚的艾奎斯陲亚国民。请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大法师沉沉思考，她的话语，他对皇室的忠诚，还有更重要的——他对祖国的忠诚。他瞥一眼暮光的独角，角环还在，她不可能用魔法影响他的心智。书页轻轻推开她的蹄子，紧张地走回桌边，取出一支魔杖。“就让我做历史的罪马吧...”
云宝黛西醒来时，颅中一阵刺痛。左侧，外科医生叽里呱啦地讲着各种医院里的话语，很快传入她耳中，她清醒过来，将一声咕哝噎回喉咙里。她的四条腿都被紧紧扣住，连翅膀都被压在桌面上。她悄悄扫视一眼自己所在的房间，这是一间改造过的储物室，房间里到处是简陋的医学设备，所幸都洁净无污。
“我不明白，”那个蓝绿色的独角兽医生如是说，“她的大脑和颅骨已经完全变形为可以生长独角的程度，但变形过程却草草中止，幻形灵女王为什么要这么急于打断转化呢？”
云宝扭过脖子，一只桃色天马雌驹站在那位雄驹身旁。他们看着一套X光照片。“也许是她算错时间，执行太晚了，又不敢在露娜公主面前做得太过分，害怕引起怀疑。”
云宝心中嘟囔起来。真是够了，这些家伙这么能脑补的吗？
“希望如此，这也就意味着暮光还没能来得及同时控制两位公主。继续工作吧，我们需要取一块未受污染的组织样本，才能继续。”
云宝连忙开口：“欸，喂，喂，喂，你们还是取自己身上的样本去吧。”
护士若有所思地沉吟，然而脸上毫无波澜。“看来强制传送带来的休克态已经结束了。希望您对我们的病房环境还能接受，我们并不希望伤害您。”
“说得真好听。”云宝低吼着，忽然想起，自己本来是要突袭敌马的，“所以你们到底是群什么东西？”
“我们是艾奎斯陲亚守护者（the Ponies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Equestria），是来解救您的。”医生语气傲慢地答道，“等我们治好您的诅咒，您就会理解了。”
云宝怒视着两只走上前来说话的小马。“你们根本是一群叛徒！”
她不自知地露出口中短短的獠牙，护士只微微一怔。“等到暮光闪闪脱离了幻形灵控制后，公主会赦免我们的。”
“是是是，那你们准备怎么做？暮暮从身体到心灵可都是幻形灵诶。”
雄驹取出一块细绒布，擦拭眼镜。“也许是吧，”医生勉强承认道，“但也许是她的意识被虫巢思维所奴役了。”
“正如您的意识。”护士语气严肃。
云宝挑眉，耳朵微垂。“什么啊？”她面无表情。
“您当然不会承认，”医生说，“可能毫无察觉。”
“察觉了也不一定会在意。”护士补充道，抓住云宝的头，向上转过去，以专业的眼光检查她的尖牙，“也完全有可能，仅仅只是部分的转化就让您彻底被她的意志所控制了。”
云宝甩头躲开，瞪了她一眼。“会以为暮光和凯蒂斯塔跟邪茧是一路货色，你们怕不是脑子有病。”
“是吗？”医生反击道，用魔法取出一副剪刀，“在暮光成功揭穿邪茧的阴谋前，她冒充韵律（Cadance）不知多久。幻形灵的第一次侵略令艾奎斯陲亚猝不及防，只有暮光看穿了她的阴谋。多么巧啊，接着暮光就差点没了命，唯一拯救她的方法，竟然是把她改造成那些怪物的一员。”
“你这家伙脑子有毛病，欠肏。”云宝的辱骂，护士装没听见。
医生蹄起刀合，剪下云宝一小簇尾巴。断开的毛发飘到独角兽面前。云宝听到声音，费力地向上扭头看去，见自己的尾巴毛少了一簇，惊得合不拢嘴。“你剪我尾巴？放我下来，我要揍死你！”
雄驹对她的吵嚷充耳不闻。“护士，帮我测一下样本纯度。”
云宝本想对抓住她的这两个家伙肆意辱骂，然而她意识中新增的一小部分催促着她多问些问题。“费力气测这些做什么？既然你这么急着‘治好’我，直接用变形法术不就好了？”
“天马总是这样无知，”医生轻蔑一笑，“身为闪电天马的你居然也是如此，你们整个队伍不应该和魔法熟悉得很吗？算了，我就教教你：变形法术只是暂时的，如果不持续施加魔法，最多只能持续一天，而且也只能改变外表，治不好您的意识。所以，我们需要更彻底的解决办法。”
医生走去协助护士，云宝终于有了宝贵的思考时间。然而她并没有把时间用在思考上，而是拼命挣扎，左前腿尤其用力拉扯着绑带。只要松开一只蹄子就好！
皮革绑带外加有强化钢链，天马吃力地咕哝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哇啊呀，放开我！”
护士从工作台前转过头。“是我的话就不会白费力气了，云宝黛西，就算是最强壮的雄性陆马也不可能挣脱这套绑带。”
“放你妈的——”云宝的话梗在喉咙里，他们将一台巨大的设备推向她身旁。这台设备足有马车大小，一条秘银悬臂上刻有符文，顶端镶嵌一颗巨大的灰色水晶。“这他妈是啥？”
“我们的解决方案。”医生傲然道，“我这台了不起的试验机，会根据提供的样本，将任何生物的身体彻底整形改造。比如，您的尾毛拥有纯粹的小马基因，用它就能将您身上所有的幻形灵特征全部抹除。”
“呃，你说是‘试验机’对吧？不该先做临床试验什么的吗？”
护士阴暗地轻笑，诡异的声音在房间里翩飞。“看来您误会了自己的身份呢，云宝黛西小姐，您就是试验对象呀。我们要先试验没问题了，才能对暮光闪闪使用这台仪器呢。”
“您的身体可能会有些不适，”医生试着表现得温和一些，“但请相信，不会有危险的。”
“那可不，”云宝讽刺道，双眼扫过面前的仪器。得想个办法逃出去，暮暮给我讲过那么多魔药相关的东西，这些家伙居然以为单靠魔法就能解决问题，准是群庸医。
“调试完毕，医生。”一拨开关，仪器中充满了能量，轰轰作响。一套水晶散发出土褐色的光，仪器内刻入的阵列也亮起相同的颜色。
“很好，那么，云宝黛西，您准备好了吗？”
“说得好像我有得选似的。我就跟你们这些白痴直说，暮光可是竭尽全力为了艾奎斯陲亚的未来着想的，你们是没长眼睛吗？”
护士厌恶地喷了个响鼻。“不过是凯蒂斯塔塞进你脑子里的胡言乱语，很快你就会懂了。”
真是够了，云宝，赶紧想点办法！你可是闪电天马，别呆看着啊！她用翅膀拉了拉绑带，然而翅膀居然比腿绑得还紧。要是我的翅膀能动，我直接就能电晕他们！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暂时停下了挣扎，对啊...
她没能再细想，独角兽将魔法注入仪器中，轰鸣声逐渐升高。旋臂上巨大的箭头形水晶对准了紧张不已的天马。
一道厚粗的褐色魔法从中射出，打在她身上，她皮肤一阵针扎似的瘙痒。诶，没准还真行。她用舌头舔过自己的牙齿，期待着它们逐渐变平，瘙痒刺痛的感觉渐渐扩展到了全身。医生与护士来回看着云宝和仪器，寻找仪器生效的迹象。
舔了足足两分钟，云宝的舌头都发疼了，终于失去了耐心，浑身的瘙痒感越来越难以忍受。根本没用，完全浪费时间，我得想办法逃出去——就用幻形灵的方式！
“为什么没效果啊，医生？”护士看着仪器的读数，嘴抿成细线。
“看来幻形灵的诅咒比预期还要强，我这就加大功率。”
机会来了。云宝集中精神控制伪装，逐渐将自己的身体变回原本的颜色。
护士立刻注意到了变化。“有用了，医生，继续！”
最好装得像一点。“不！我宁愿死也不背叛陛下！快杀了我！”云宝假装痛苦地哀求道。
“果然！”医生得意洋洋地大叫，“坚持住，黛西小姐，您很快就自由了。”
逐渐创造出伪装并不轻松，云宝将这一切装作痛苦与挣扎。她的绒毛一寸一寸地变回洁净的天蓝色，她的獠牙完全消失。“不——呜。”她闷哼一声，无声地躺下，拼尽全力一边维持着伪装，一边装作一动不动。
“应该成功了，医生，关机吧。”护士小心谨慎地检查云宝的脸，一点幻形灵的痕迹也没有了。房间里充满了溢散的法力，医生知道现在什么也检查不出来，也就没有动用魔法。“云宝黛西女士，您怎么样了？”
医生变色龙般的嘴脸令天马差点没憋住笑。“啥...这是哪里？”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陆马雌驹，“你们是——哦，是你们救了我。”
医生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有些艰难，但终于成功了，对吗？”
听到他的话，护士迅速做完了检查。“她有些精神紧张，除此之外没别的问题，黛西小姐，您愿意谈谈暮光和凯蒂斯塔的事情吗？”
云宝先演了几秒的‘一脸懵逼’，嘴里重复着两个名字，突然加快了语速。“不，暮暮，我来救你了！”她的伪装逐渐失控，赶忙装作挣扎起身的样子，掩盖自己吃力的神色，“我要宰了那个歹毒的女王！放开我！”
“黛西女士，请冷静。暮光也在我们这里，我们很快就能用转化仪将她变回原本的模样了。”医生的语气温和安慰。
“不，你们不懂，”快编，云宝！“啊，凯蒂斯塔可不蠢，你们得先把暮暮从虫巢思维里分割出来，不然她会把暮暮的脑子烧糊的！”
护士抚摸云宝的鬃毛，想让她安定下来。“别担心，黛西小姐，整座建筑里都安装有虚空石，暮光不可能和虫巢产生交流的。”
“你们不懂吗！”云宝大怒，“那个魔鬼在我朋友脑子里留了一条指令，只要她觉得自己要被治疗了，就会自杀的。”两位小马忧虑地对视一眼，云宝抓住宝贵的时机，重新控制住伪装。
“可恶。”医生抬高声音，不知是生谁的气，“这种指令是明令禁止的禁术，一旦使用，不是放逐就是处决。我们如果治不好暮光闪闪，就成艾奎斯陲亚的叛徒了。”
“你怎么知道有这种事的？”护士质疑道。
云宝简直气得想踢自己一蹄子。“因为我很不幸撞见过凯蒂斯塔加强指令的场景，结果被她抓住，用她们对付皇家卫兵卫队长的洗脑法术让我没法说出口。暮光那个头环肯定也是她弄出来，好让我再也没机会告密的。”
“幸好露娜当时在场，没让你被完全转化呢。”护士露齿一笑，“这就说明，至少还有一位公主没被控制。”
“是啊，是啊，可是还没完，她还让我定期对暮光重复指令，以免她意识恢复，可如果我没来得及说密码，她会死的！我还记得密码怎么说！”编的不错，云宝！
护士的脸色变得阴暗了些。“告诉我们密码，我替你去做，你先休息吧。”
云宝的伪装正在迅速消失，情况不妙，护士的双眼马上就要离开她的脸了。不行，不行，看着我！“没用的！密码用的是他们那套虫子话，说错一点就会让暮光永远醒不过来了！求你们了，暮暮是我的朋友，我身为闪电天马和忠诚元素，却没能保护好她的安全，请让我去救救她吧。”
护士并不很相信她，但医生点点头。“我的妻子就是被那群伪装怪们夺走的。我真希望自己能帮到每一位被幻形灵伤害过的小马。来，我放你下来。”
云宝将头紧贴在桌面上，藏起自己脸上渐渐浮现的薰衣草色绒毛。幸好，两位小马忙着为她解开前腿和翅膀的绑带，没有注意。而等到他们忙着看向后腿时，她立刻卸下伪装，看傻子似地冲他们笑。
后腿的绑带刚一解开，她便展开翅膀，聚集起闪电的力量，忽然注意到，翅膀上涌动的电流主要呈现紫色，其中混杂着点点橙光。不过，事态紧急，来不及管颜色的问题了。“谢谢你们放了我，我请你们尝尝闪电天马特产吧！”云宝黛西拿出闪电般的气魄，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左翅膀扇在独角兽脸上，他当场昏迷。
护士躲过了第一击，然而在云宝的速度面前，她全无胜算，便看见一只翅膀打了过来，接着是整整五万伏的高压。放倒了两位小马，云宝掐断电能魔法。“好用是好用，可惜总是弄得羽毛乱七八糟，真不知道飞火怎么从来不用忙着理羽毛。”
<喂，虫虫女王，我逃出来了，准备好好干一架，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古朴书页正喋喋不休地回忆着往事，令暮光有机会回话。<既好也不好。坚盾说她和一队皇家卫兵刚搜查了大法师的住宅，里面空无一马，我现在这个房间应该是仿造的。>
<啧，真聪明。>这样交流真不自在，要适应恐怕不容易啊。她将原本把她绑在诊疗桌上的医生和护士绑到两台诊疗桌上，小心来到门边，看向门外。
<我正在想办法说服书页站到我们这边，但保险起见，你能往我这边来吗？>
<我尽量吧，要是遇到麻烦我再找你。>
“你很不简单，我不否认。”古朴书页的声音抬高了些许，将暮光拉回现实，“我的心选择了相信你，但我的脑袋还没老到胡乱来的地步呢。”
暮光轻哼一声，在一台望远镜边找个坐垫坐下。“我记得你曾经是位相当开明的老师啊，书页，你还记得钢喙（Steel Beak）吗？”
大法师从桌上的书本前转过头，在几十年的记忆里搜索片刻，找到答案。“你说前几年那个没礼貌的‘外交官’？谈他做什么？”
“你记得吗，因为他的缘故，我最早对狮鹫是什么看法？”回想起钢喙，她心里不太快活。
书页长叹一声，深情地回忆起往日。他的意识飘向过往美好的日子，那时候，那个薰衣草色的小雌驹，总有那么多问题，有青春的活力；现在看着暮光，他看到的是一位可怕可敬的敌马，只不过披着他曾经的学生的皮。她没有掩盖自己如今的模样，他对此不得不感到敬意，然而只要看到她的模样，他心中便一阵恶心。她会是灾变的开始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用的。”
以前那位和蔼的老伯伯怎么变成这样了？“会有用的。”她热切地反论，想激起他的回应，“我们与狮鹫之间曾有过多少个世纪的战争？他们将我们当做猎物，文明与和平又是过了多少年才终于打败了野蛮？”
“很久很久。”他满不情愿地回答道，“我不否认这两点。”书页长饮一口杯中酒，“但不要忘记，与狮鹫的战争，比起跟你们幻形灵对抗，要来的更为直白而公正。”
“多有趣，”暮光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历史书上说，狮鹫帝国最早提出和平时，有马用斑马跟狮鹫作比较。”见古朴书页幽怨的眼神，她颇为熟练地藏起得意的笑容。
他的表情顺滑地变回此前淡漠的状态。“至少，签订协约时，红羽（Crimson Feather）能代表狮鹫整个种族签名。你和凯蒂斯塔能代表幻形灵族吗？”
她无言以对。这样的论点，她早有预料，却从来也想不到合适的反驳。“我们不能。严格来说，每一位女王只受自己的监管。”我不能告诉他峰会的存在。
“那即便我信任你，还是会有邪恶的幻形灵计划毁灭艾奎斯陲亚。”
“不是这样的！”暮光压低声音嘟囔几句，“一切总要有个开始，书页。我的种族已经释放了囚犯，伸出了象征友谊的蹄，而公主们已经接受。你为何不能选择相信我们的协约，选择相信公主们的决定呢？”
毛色斑白的雄驹沉默许久，读着桌上的书。起先，暮光以为，他决定不再搭理她，然而当他再开口时，心中的情绪却无法抑制地流入话语中。“我儿子，墨色羽笔（Inked Quill），你记得吗？”
“有些印象，他在骡丁汉（Trottingham）做公务员吗？”
“你没记错。艾奎斯陲亚与幻形灵女王们签署契约后，我才得到消息，早在十年前，我的儿子就被你们的渗入者取而代之。我同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在火车站等了他足足一个星期，这才知道他死在了囚犯茧里。那可恶的假货，用魔法催眠了羽笔的妻子，让她和某位形貌相似的雄驹上床，造出了三个孩子来冒充他们的孩子！”
年长雄驹的双眼流露出深切的痛苦与怒火，暮光在他的眼神与话语下瑟缩。“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他愤恨地打了个响鼻。“这些没用的话挽回不了你们犯下的罪行。——我聊累了，等着，我叫卫兵送你回牢房去。”
他的魔法包裹住桌上的一个小铃，眼看就要摇响，暮光叫住了他。“不能让他白白死去啊！”铃铛停住了，飘在空中，书页的左耳向后折去，但他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反应。“如果幻形灵女王们与艾奎斯陲亚正式开战，只会有更多的家庭遭受同样的痛苦。如果你强行把我变回独角兽，凯蒂斯塔与艾奎斯陲亚的一切外交关系都将灰飞烟灭，其他女王又会肆无忌惮地走回老路上。”她小心地靠近了他，伸蹄去抓那只铃铛，丝毫不加掩饰，“我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古朴书页老师。”
他什么也没有说，暮光走上前来，伸出蹄子。他将铃铛移开，什么也没有说。暮光的翅膀焦躁地振动着。“塞雷丝缇雅和你都教我要给别马第二次机会。就算不信我，也请你相信公主们的判断吧。”
“...你说得对，我还不敢相信你，但是，”他放下铃铛，深吸一口气，“也许是我有些盲目。”我早就过了退休年龄了。他终于转头看向她，神情严肃，令她心生对师长的敬意。“也许你不是我曾经的学生，但你很像她。假如你心中还有荣誉可言，幻形灵，就向我发誓，发誓你会尽全力为艾奎斯陲亚与小马们付出，即便与其他女王开战也在所不惜。就在这里，此时此刻，向艾奎斯陲亚宣誓效忠。”
暮光端正站姿，以最为庄重的态度准备宣誓，可她还来不及说出半个字，就见到西边的门猛然打开，薄暮微光出现在门后。“这是怎么回事，大法师先生！”
“母亲，”幻形灵女王啐道，“原来真是你。”
薄暮对她视而不见，看向毫无悔意的大法师。“你不是说会治好她的吗！”
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幻形灵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我的原话如下：‘我会自行判断曾是我学生的这位雌驹现在情况如何，并采取相应的行动。’目前看来，有充足的证据让我相信，她的心仍属于艾奎斯陲亚，属于居住于此的国民。”他看向满怀期待的女王，“你现在还愿意继续宣誓吗？”
“没问题。”暮光强作友好。薄暮的到来让她情绪彻底失了控。她来做什么啊？！
薄暮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她品读着大法师的回应。“我不同意！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走到这一步，绝不会让我的女儿继续沦为这种怪物！卫兵！”
五只小马从薄暮身后鱼贯而入，古朴书页险些跌倒。卫兵们都装备有捕网等抓捕器材。“除非大法师要阻挠，否则不要动他，把我女儿送去那位医生的病房。”
正当卫兵们步步逼近之时，北侧的房门忽然被从外踢开，直接从门栓上飞出，烟尘与碎木四散，在场众马连忙俯身躲避。暮光借此机会，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早已关注多时的钳子，将角环从独角上拆下。
而除她之外的众马，看着还在冒烟的剩下半道门，一只紫蓝色的天马正站在走廊里，双翼溢满了电流，脸上带着胆大妄为的笑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这次终于赶上咯。
全场一动不动地僵立几秒，等待出击的机会。暮光打量着母亲，心中浮现出从未设想的情感——憎恨。每一次，她想要与母亲和好，只会遭到唾弃与斥责，而这一次，终于越过了她的底线。<云宝，出了马命算我的。>
卫兵们很快从云宝壮丽登场带来的惊诧中清醒过来，看向薄暮等待指令。年长的雌驹对云宝的加入啧啧叹息。就到此为止吧，如果我的女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那就让我来送她最后一程。
---注 释---
注1（封存档案）：注意到前作中塞雷丝缇雅的助理名为封存文件（Bound Scroll），此处角色为暮光的外交官。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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