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Epilogue
几个月后...
依照传统，最近获得王冠的暮光闪闪需最后进入峰会的大会堂，除非她已经有了王储。于是，会堂里交谈着，争吵着，边交谈边争吵着的女王们，在看到云宝黛西紧跟在暮光身后入场时，忽然鸦雀无声。
即便远在茂密的丛林之上，会堂里仍是炎热潮湿，刺眼的阳光下，女王们的眼睛应当是眯得更细了，但毕竟幻形灵们本来就最适应这样的气候，也许并没有什么影响。
五年前，暮光闪闪在峰会上第一次独特亮相后，女王们小心地将她曾经的生活剖析解离，放在显微镜下仔细研判。朋友，家马，饮食习惯，穿衣品味 { 根本就不存在 } ，凡是棋盘边新玩家的信息，她们都探了个究竟。
因此，只看一眼，她们就认出了云宝黛西。然而，她不仅是女王类，甚至已经发育成年，这倒是令她们惊讶不已——只有一位女王例外。暮光闪闪走进会堂中央的同时，云宝黛西大摇大摆地走到凯蒂斯塔身边坐下。天蓝色的女王很是享受空气中溢散的震惊。哼哼，搞不好都吓尿了一两个呢。她真就这么自顾自地在女王们脸上寻找起了吓尿的表情。暮光观察着玺斓的神色。
与其他女王不同，玺斓的脸上，连一瞬间的惊讶都不曾出现，而只有老谋深算的笑容，那种看到别马吃瘪时发自内心的愉悦。年长的女王根本不曾掩饰脸上的笑意，只看着她的一众死对头们慌乱地交换着眼神。暮光闪闪站在会堂正中，等待玺斓正式宣布她到会。年长的女王让她等了一两分钟，仍没有开口。加冕仪式的完成阶段，受到传统规章的保护，除非玺斓允许，否则就连暮光自己也不能出言打扰。
暮光这边，基本没有在意其他女王的反应。所幸，云宝黛西也闭着嘴。不过，在链接里瞟上一眼就能看到，云宝随时都可能开口嘲讽邪茧。希望她能收敛一点，这种时候最不该干的事情，莫过于闹出乱子。暮光又看向玺斓，她双眼闪着愉快的光，上下打量着云宝的样子。她见到云宝，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我还以为，这件事我们隐瞒住了呢。
在一众女王催促的目光下，玺斓终于推动了仪式。“你总能弄出点新闻来，对吗，暮光闪闪女王？”年老的女王发出古老干硬的笑声，“我还以为你会多藏一阵呢。”
暮光不用转身，也能感觉得到，云宝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元初母后在上，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对着这场面发情了呜。“容我辩解一句，玺斓女王，”她不失礼节地回答，像是想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妹妹的肆意妄为。最令她恼火而又深感诡异的是，云宝黛西能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阅兵仪仗队表情，与此同时却还能显得傲慢无比。“我一向遵守峰会的规章，自然不会掩藏自己的王储，然而，我们已经决定，要以姐妹的名义共同管理巢穴，并不会分化为两座巢穴。”这话一出，许多女王的忧虑神色都有所缓和。其实暮光和云宝都知道，‘共同管理’的说法，会显得云宝软弱无能，但她们毕竟不能向峰会撒谎。“而在此之上，我有权在这次峰会前进行合理的隐瞒。”
“确实。”玺斓没有再发难。她主要是想继续看别的女王吃瘪。“云宝黛西的身份问题，我们稍后再谈。至于现在——”她清清嗓子，将女王们的注意力从云宝黛西身上移开。天蓝色的幻形灵脸上一副身经百战的严肃样子，但却藏不住心中的暗爽。“——我们应当开始本次峰会的首要任务。”省得你们有谁窥探这只蓝虫的情绪，又闹出幺蛾子。我倒是想看看好戏，但时间可经不起浪费。
不能表达怒火，某几位女王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但没有再拖延。毕竟，暮光越早讲完，她们就越早能开口。
“明白，”暮光目视前方，与身后的云宝对话。<如果你非要搞事情，就专门对付绿浓痰好了。>
云宝黛西鄙夷地看了一眼邪茧三姐妹。她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坐得端正了些。<正有此意。>
暮光装作没听出妹妹话里瑞瑞级别的讽刺，从背上的包里取出一些卷轴。“我花了几个星期整理资料，对我们种族的历史给出了完整的报告，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提供。”估计没谁会要，但做学问，我是认真的。女王们脸上确实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神情。“而为这次峰会专用，我也带来了简略版的报告，各位都有一份。”
暮光稳稳站定，进入了演讲模式，甚至还给自己戴上了一副红框眼镜。她没近视，但戴上显得比较正经嘛。“我们这一种族，并非自愿成为如今的样子，而是遭到了恶意损害而成为这样。”尽管基因中就有着厌弃历史的性格，女王们还是被这话吸引了。“在元初母后——真名为非库图列（Feec'tul'ea）——出现之前，北方的沙漠中有一座由夜骐皇室统治的帝国。为了给荒漠带来生命，皇室家族研究了五十年，造出了作用效果覆盖全国的巨大奥龛阵列——也就是我们如今所说的魔药。为了防止客观因素和反对者阻碍计划，皇室使用地脉结成阵列。然而，当时夜骐们信仰的众神之中，义理之神，葛撒，对魔药厌恶到了极点。根据我救出的夜骐和鸦居境内的日志记录，葛撒为了彻底摧毁阵列，对其施加了破坏。”
暮光抬起头，看向面前一众女王。她们沉默不语，脸上表情却各异，有的不感兴趣，有的好奇非常，还有一两个愤怒非常。过一会儿毒蜂肯定要冲我发火。“然而，由于厌恶的缘故，葛撒从来不曾知道魔药的原理，因此，他的破坏反而导致了阵列失控，鸦居的大部分居民都变得身体扭曲，失去理智，就连他们的神也只剩下了两位。”
暮光翻过卷轴，躲避着毒蜂灼烧般的双眼。邪茧完全是一副中立模样，她准备等暮光说完再做决定。“从我之前的报告中，你们也许已经猜到了，夜骐皇室后来就成为了我们的先祖。”
某位懒得听长篇大论的女王见暮光又开始讲课，大声抱怨起来：“没用的细枝末节少说，说重点就好了。”
暮光的耳朵抖了抖，她看到云宝瞪了一眼那位女王。早就料到得不到关注的暮光有所准备地跳过了几段报告。看来还是不够短啊。女王们一点也不尊重知识，她对此咋舌。“出于时间考虑，我就长话短说。结论是，非库图列是真正的元初母后，至少我认为证据已经充分。
“重点是，下斐劣是非库图列的母亲，然而，根据两位先祖的日志记录，下斐劣成为幻形灵后，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在皇室其他成员学着适应新生的同时，她却变得疯狂而邪恶，”她压下一阵寒颤，“翻译记录...很是诡异。”
她耸耸肩，赶走心中不安。“如此的重大事变打倒了她，而后来，下斐劣产下一枚卵，非库图列就从中诞生。她成年时，下斐劣已近乎陷入了癫狂，计划要消灭皇室的所有成员。细节就不多说，她突袭致胜，短短三天，就杀到只剩下了自己和非库图列。原本按照计划，她准备杀死女儿再自杀，然而非库图列打败了她。
“非库图列不愿杀死自己的母亲，就将下斐劣的意识导入甲壳宫内。而到了这时，下斐劣已彻底失去了理智。为了避免母亲陷入无尽的绝望，非库图列在水晶中控制了母亲的意识，令她专注于守卫库门，将来方便自己将有必要保留的文件藏在宫内。此外，她认为皇室内部的其他成员也并不理智，因此，创造出我们种族的事件不能被记录下来。”
暮光看到，有些女王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完全不在乎历史，多么可悲。她将自己的想法推到一边，做出结语，“综上所述，我无法确定非库图列是不是最早从卵中孵化的女王，但她确实是唯一在下斐劣的屠杀中幸存的先祖。因此，我认为她就是真正的元初母后。”
在所有可能抢先提问的女王中，暮光最不想回答的就是邪茧。于是，依照传统，女王们可以出言提问时，果然是邪茧率先发问。“谁是元初母后，我自有判断，然而...”她扫了一眼暮光讲课开始前发给每一位女王的卷轴，“非库图列的事情，可以再多讲一些。”
“我的飞船上有完整的报告，也有所有的翻译记录。此刻，我的船员们正将这些档案运到港口，想看证据的话，你可以亲自去看。”
“先说说看。”邪茧带着轻蔑的语气调笑。
“就是，”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女王抬高声音，“之前的报告中从来没提过这个非库图列，怎么现在就成元初母后了？”
“在之前的调查中，我得到的信息很不完备，”暮光冷静地回答，“最初，我以为她只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然而在对照了足够多的资料后，我才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她是我们所有幻形灵的祖先，也是她抹去了我族成为幻形灵之前的绝大部分历史。所幸她忙于领导我族生存，没能彻底销毁记录，我才有机会找到鸦居。”
“也才有机会得到王冠。”蝰斯露出控制得当的微笑，“那，你承诺过的文物呢？”
提到文物，便再没有女王注意云宝了，她有点不愉快。算了，很快就轮到我了。
“很幸运，”暮光微微露出笑容，“由于鸦居一直处在时间锁定状态下，我从宫殿取回的所有文物都很完整...基本完整。阵列的魔法最终引起了爆炸，大部分冲击力都被宫殿建筑吸收。这是因为宫殿的建筑结构本就以魔法加强过。第一批文物已经运到，原初之地护卫正在分类处理，等到分类完毕，索朗卫队长会亲自管理分配事宜。
“至于文物本身，由于时间锁定的缘故，看上去还是崭新的；但从时间跨度的角度讲，这些文物比我们整个种族都要古老。这，应该足以作为我的补偿。”
玺斓沉思着摸摸下巴。“我派近卫去检查一下这些文物——建议你们都检查一下。”她看向女王们。她们很少能迅速达成统一意见，她于是等了一阵，等到她们点头。“我注意到，你带来了两艘飞船，其中之一...叫什么来着，诈术号？”暮光点头。玺斓用工蜂的眼睛看去，诈术号保护的飞船足有战船的两倍大小，看上去和茸茸一样臃肿笨重。“你会运几批文物来？”
“算上这一批，一共四批。当时的皇室有收集艺术作品的癖好。”几位女王听出来，诈术号现在属于暮光，而非凯蒂斯塔。暮光看到她们脸上表情的变化。希望母后的密探能提前预判敌军的袭击。要是她新的旗舰能建成起飞，应该也安全了。
港口的傀儡工蜂传来的信息，玺斓看过听后很是满意。文物的情况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但却让她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很好，那么，”她抬高声音，“我提议现在投票。我们都已经看到，暮光闪闪为我族做出的贡献，而考虑到她的研究应当不存在问题，”也考虑到你们根本就懒得认真看。“我提议，正式授予她王冠，此事到此为止。”
女王们几乎谁也没想着认真看看暮光的研究成果，她们谁也不觉得惊讶，暮光倒是悲伤非常。就连邪茧都懒得看一眼概要。唉，肯定又臭又长，要是想找到她的空子，只怕是得造几只聪明工蜂出来。她摸着下巴思考一番，算了...就放过她这一回，这种战场不适合我。她的双眼飘向云宝黛西。暮光的王冠问题已经解决，峰会就可以自由讨论其他问题了。邪茧看向毒蜂，满以为她会出言驳斥，但褐色的女王却忙着在读暮光分发的卷轴。邪茧眼看着毒蜂的义愤填膺迟迟不来，嘴角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等着毒蜂动怒的，不止邪茧一个。暮光也观察着阅读笔记的毒蜂的脸色。越是读着报告，毒蜂脸上多变的阴云便越是扩散开来。
最终，是邪茧的小妹妹异磷打破沉默。她将卷轴满不在乎地丢到一边，朝云宝的方向伸出蹄子。现在想起来，异磷能在暮光的报告中闭嘴不惹事，已经挺值得表扬的了。“行，王冠的事不说了，她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找乐子的好时机，玺斓便替两位前小马给出了回答。“异磷，你当然认识她吧？这位是云宝黛西，前忠诚元素，”她在座椅上靠在一边，露出得意地笑容，“看她屁股上的云朵闪电...那叫什么来着，屁股标记？”
暮光和云宝脸色不太好看。姐姐给出了还算礼貌的回答：“是可爱标记。”
“啊对对，”玺斓满不在乎，“看到这个标记你还认不出来？”
“顺便一提，”云宝厉声道，暮光无声地求她尊重峰会，她这才稍稍冷静了些，“我现在还是忠诚元素，项链没了和这个无关。”
“谁管你元素不元素的，”异磷怒道。她用指责的眼神看着凯蒂斯塔和暮光，但她们都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异磷只好又看向云宝：“你为什么也是女王？！”
房间对面，一位身上有绿色斑块的灰色女王站起身来。“异磷有点失礼，但她说的有道理。据我所知，你，暮光闪闪，的巢穴才刚开始建设。而我们，”她朝周围的女王一挥蹄子，欢迎她们反驳自己，“谁也没见过你巢穴的爱意收集员。而就算是凯蒂斯塔，也不可能同时为两座巢穴供应爱意，还将另一只小马重生为女王。”
她真正想问的问题，浅埋在言语之外：暮光为何要这么做？丛林里的女王们，并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窥探的眼，议论的口，早就传出了云宝重生为幻形灵的消息，令她们震惊的，只是云宝成为了女王这件事。玺斓倒是不惊不怒，只愉快地看着暮光进退两难的样子。即便是在塞雷丝缇雅的教导下学习了多年，如此多双沉重的紧逼的眼睛，还是令暮光紧张非常。
在姐姐的情绪影响下，云宝的军官脸也有些走形。<我们不能拿‘机密’搪塞过去吗？>
凯蒂斯塔外表上不露痕迹，但心中的声音却满是自责。<并非不可，但万一她们发现真相，情况会非常不利。更不用说，这种事情也隐瞒不了多久。>
<那就没有办法了。>暮光深吸一口气，平度心情。“你们没见过我的爱意收集员，是因为我们不需要。”她抬头看向玺斓，模仿着老女王脸上的笑容。就让我看看，这个老狐狸知不知道答案吧。“我的血统中，几乎所有的幻形灵，无论是女王还是工蜂，都能产生爱意。”
活得久了，谁都会有一种错觉，认为再也没什么事情能惊到自己。当然不是肤浅的惊吓，而是深深的震惊——玺斓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感到如此的震惊。作为潜藏于阴影之中，隐匿起行踪的种族，每一位女王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撒谎，她一定在撒谎。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谁也不会相信暮光的解释。
然而，会堂几乎算是幻形灵族的圣地，在这高墙之中，谁也不准说谎。
玺斓心中一直对暮光有所敬畏，她知道，这位年轻的女王绝不敢冒犯如此神圣的传统，更不可能直接违反。然而虽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向前俯身，问出了多余的问题：“你真的能产生爱意？”
“没错。”暮光回答。虫巢思维里，云宝忽然心情愉悦起来，暮光抢在她开口前，回答了云宝的问题。<她们不会想看你的成就清单和奖杯奖牌的。>
<唉，没意思，>云宝自大的劲过去之后，她也收敛了些，<看来她们根本不在乎真正的天赋，满脑子就是爱意。>
震悚过后，会堂里一片混乱。暮光听到，某几位女王指责她在峰会上说谎，还有的在索要证据，更多的女王只愤懑地意识到，她们的一大堆阴谋都翻了车。只有两位女王没有说话。一位是玺斓，她仍在震惊当中，正在享受这种新鲜陌生的情感；另一位不是凯蒂斯塔，她忙着从邪茧那边挖盟友；沉默的是邪茧。她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于是她看向最清楚答案的那位女王。“凯蒂斯塔！”她吼道，会堂里竟安静了下来。“变成幻形灵的小马，少说几百，多说上万，”一双双眼睛在茫然的邪茧和得意的凯蒂斯塔之间看来看去。凯蒂斯塔坚持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回答我们，你怎么造出的产爱幻形灵——还是个女王！？你怎么做到的！”
暮光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凶恶的样子，凯蒂斯塔脸上露出了阴冷残忍的表情，又提起积蓄多年的仇恨：“等我送你去死，你去问由米亚吧。哦，我忘了，你这种东西连看一眼白银之城的资格都没有。”
“快回答！”
“我们需要真相！”
“这是峰会的传统！”
玺斓这才放下美妙的迷茫感，飞入空中，用魔法炸响惊雷。“这不是传统！”她不知道是谁说的最后那句话，总之她咆哮，用严厉的眼神，与在场的女王们逐个对视，连几个公主都没落下。“谁没有秘密？有些信息必须公开——比如王储，但有些信息是不需要公开的，不然我们难道还要分享所有的魔药研究吗？”
“这可不是改进工蜂之类的小事，”邪茧的二妹妹，幽索反驳道，“如果我们都能产生爱意，现在的这些困境就不复存在了！我们就能随意扩张，只要有军队就可以了。”
“你就只知道这？”暮光鄙夷地啐道，“扩张？难怪你的公主造不出爱意。”其实还有基因的缘故。这话起到了应有的效果。邪茧的几名同盟脸上闪过一瞬的疑虑，连忙藏起心中所想。暮光声音坚硬如钢。“你们难道忘记了爱究竟是什么吗？”她看着眼前一众女王，愤怒的眼中流露出憎恶，“爱首先是灵魂之间分享，给予的情感！”
听着暮光这样的指责，女王们大多只嗤笑，或是心中暗自不以为然，只有玺斓除外。老谋深算的女王在脑海中反复回味着年轻女王的发言。这究竟是她曾是小马留下的盲信，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暮光喘息之时，一位中立的女王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既然这么喜欢谈给予，怎么不把产生爱意的秘密告诉我们？”
几个公主听出了其中的讽刺，笑了起来。暮光只换回平静的姿态。“这种能力，不是说了就能懂的，只靠魔药也无法创造出它。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为了保留产生爱意的能力，我能使用的魔药类型受到了限制。我也有几批工蜂无法产生爱意，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能使用的魔药究竟有哪些。”
炎热潮湿的会堂里，一双蹄子清脆地缓缓拍在一起。拍到第六下，所有的眼睛都落在邪茧身上，她便停下，其他女王都回到座位上。“不得不说，了不起，凯蒂斯塔，真了不起。虽然你犯了不少错误，不，应该说，正是因为你犯过不少错误，才得以为我们这个种族，带来虫巢思维之后最为伟大的进化。”她盯着玺斓。
年老的女王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图。怎么？哎哟喂，现在居然有女王知道说话要先经过同意了？玺斓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推着自己坐直身子。“邪茧女王，你可以上台发言。”
暮光担忧地看了一眼邪茧和凯蒂斯塔，在云宝左边坐下。邪茧没有走到中间，而直接飞了过去。“我认为，她们的秘密不愿意透露就算了，反正她们也不可能永远垄断这技术。”她威胁地瞪了一眼暮光一家，“现在，我们都知道产生爱意是行得通的，也就能自己尝试研究了。”这下我终于知道凯蒂斯塔和由米亚研究那么多年换来的成果是什么了。“何况...”
邪茧思索几秒，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这不正是能让我族继续前进的考验吗？”她扫视众女王，寻找着跟上了节奏的聪明幻形灵。这样的女王只占少数。看来得说得直接点。她看向暮光和云宝，眼中有火在烧。“你们改变了游戏规则，就让我们看看，谁能跟上新的游戏，”她转过头，看向那些处在失败边缘的女王们，“谁又会被时代抛弃。”她展翅滑翔，回到座位上。“我说完啦。”不知为何，她听上去居然挺开心的。
峰会余下的时间里，女王们讨论的问题，多少与暮光的血脉和爱意产出能力有关。女王们的大部分问题都经过精雕细琢，巧妙地试探着各种细节，想要找到模仿的方法，但终究所获甚少。太阳落山时分，女王们又争夺起了索朗送上的文物，玺斓坐在座位上，心里直冒火。
这还叫个什么峰会，根本是个跳蚤市场。她重重地敲了几槌，女王们才总算是停下了你争我抢的聒噪。“今日的峰会已经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就到此休庭。”没有反对。“很好。索朗卫队长，我提议，将这些文物运到更大的房间去。你把它们带到这座会堂里，已经引起骚乱了。”
工蜂深深地低下头，传达出尊敬。“很抱歉，峰会长。”他吹声口哨，向自己的同事们挥蹄，护卫们上前来，小心地拿起文物，向外走出去。几位女王趁机拿下自己想要的物品。
凯蒂斯塔看准时机。<暮光，云宝，我们该走了。>
<是该走了。>暮光跟在母亲身后，从北门走出。
云宝黛西看着一个个女王、公主悄悄跟在索朗和文物后面，深深皱起眉头。<嘁，行吧，我还以为她们会觉得我很奇怪呢。>大概当年暮暮的登场和现在的爱意问题把我的风头都抢走了吧。
峰会结束了，云宝放下端了一天的军官架子，飞奔追上妹妹和‘姥姥’。
追上的时候，凯蒂斯塔正在对女儿说话。“今后我们要比从前更加小心。尤其是你的工蜂，很可能被抓去研究产生爱意的秘密。虽然抓到了也不一定有用，但别的女王总会想试一试。”
三位女王走过拐角，暮光忧虑地看了一眼母亲。“我们不能躲在巢穴里不出去。她们会认为我们软弱无能，害怕她们。”
云宝与家马们走向港口时，看到邪茧的一只工蜂潜伏在她们附近。<那个，我们不是该用这个脑链说话吗？>
凯蒂斯塔没有回头，小声地回答：<我们已经交出了最大的秘密，我可不想让她们又知道，我们的虫巢思维是连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那个，你们看球吗？”
暮光和凯蒂斯塔停在原地，回头看向云宝，一个不明所以，一个有些气愤。云宝挤了挤暮光。“好吧，我知道你对运动没什么兴趣——但是，凯姥姥，你肯定借工蜂的眼睛看过蹄球赛吧。”
暮光轻声嬉笑。“别闹啦，云宝，母后这么忙，哪有时间看球。”她看向凯蒂斯塔，却发现母亲面露尴尬。“等等...”暮光意识到了真相，睁大眼睛，“你看球的？”
云宝窃笑起来，凯蒂斯塔终于不再掩饰。“唉，我承认了，小马的体育运动还是挺有趣的，我还考虑过让我的士兵组个球队来着。”
“可是...啥...”暮光甩头不止，想要清醒地说些什么，然而云宝抢先打断了她。
“妙啊！我们也组球队吧，暮暮，你一支我一支！”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热情暂时冷却了点，“为什么让士兵组队啊？”
凯蒂斯塔清清嗓子，挽回一点德高望重的形象。“两点原因，第一，先要看看球队是不是真的能改善孩子们的生活。”
“当然啦，凯姥姥。”
“噫，说了不许这样叫！”凯蒂斯塔翻翻白眼，将挑起的语气压回去，“第二，这也可以作为某种测试。一名优秀的蹄球运动员，与一名优秀的士兵有许多相似之处——耐力充足，思维敏锐，体质强健，很多很多。”
这样一说，暮光的困惑便渐渐散去，渐渐有了兴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看来蹄球确实适合巢穴。”
“哈哈！好！”云宝一甩前蹄，飞到空中，“最好还能和艾奎斯陲亚的球队比赛呢！”
三位女王来到了城堡的空港，这港口是原初之地护卫们专门为蝰斯和凯蒂斯塔建成。到了港口，却只见到毒蜂等在那里。
暮光心中的愉快情绪灰飞烟灭，她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咬咬牙，走上前去，云宝跟在她身边。<我们来就好，妈咪。>
凯蒂斯塔没有说话，无声地支持着它们，让女儿自己面对麻烦。她一直都做的不错，何况，她也需要学会独立解决这些问题。
暮光的双眼扫过毒蜂平静的脸。这次掩盖的不错啊。“我猜，你是因为我的发现，要来指责我的。”
狂风呼啸，飞船的引擎开始运转，为起飞做好准备。毒蜂抬高声音，压过螺旋桨的嘈杂声音。“我不知该对你作何感想，暮光闪闪。一方面，你的研究成果可以说是叛经离道，可是另一方面，我知道你不会在峰会上撒谎。从我的角度来说，我相信你会遵守女王的荣耀。”
“那你是支持不支持还是怎么？”云宝几乎没有掩盖心中的不屑。
“随便找个女王出来就说是元初母后，这可不行。”毒蜂的愤怒渐渐失控。
“我想你误会了。”暮光有些气恼。船员们选的暖机时间不太合适。她无视了渐渐涌起的底噪，用法术让自己和对方能好好对话，“能找到非库图列的名字已经是万幸，她在抹除记录的过程中还是很仔细的。”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生气是因为下斐劣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呢。”
毒蜂听见云宝轻浮无礼的话语，低吼一声，然而狂风之中，谁也没有听见。“丛林里谁也不是纯洁的，云宝黛西。”她看向凯蒂斯塔的方向，“从前的不是，将来的也不会是。但这不代表你们有资格侮辱下斐劣，更不代表你们有资格夺走元初母后的名号！”
暮光心中大为光火，仍保持着尽量和谐的气氛。“我从没说过下斐劣不能再是我们的元初母后，只是根据我发现的线索，她的女儿，非库图列，才更接近我们所想象的那个身份。如果你读完了我给你的记录，还是认为下斐劣才是真正的元初母后，我也不会反驳你。”
毒蜂重重踏在港口的木板上，穿出一个洞。“你根本不懂！你引发了分裂！今后，女王们心中的元初母后再也不是同一位女王！这是最恶劣的分裂方式，暮光闪闪。”她啐出她的名字，仿佛其中带着剧毒，“我永远不会与你为伍。”
“我提供的只是最为中立的真相。我自己的观点，只在发言中体现，调查报告是完全中立的。”
毒蜂扯回蹄子，在地上啐了一口。“可不是嘛，你今天闹出了这么多乱子，倒是提供了元初母后的相关史实——虽然这史实也令马愤怒。看在这知识的份上，我也送你一点情报。这是敌马间的赠礼。”
云宝黛西困惑地与姐姐对视一眼。“你既然自称是敌马，我们该怎么相信你？”
“你这种外来者，我也不指望你理解什么了。”毒蜂面向暮光，拿起一个卷轴，“如果暮光闪闪提供的有关你成为幻形灵的零碎信息足够可信，那就说明你没有经历真正的重生。我虽然讨厌你，暮光闪闪，但至少我认可你是一位真正的幻形灵——而你，云宝黛西，不过是披着幻形灵壳的小马，你永远也不配自称我们的一员。”
暮光将一只蹄子放在云宝胸口。“让她说完，云宝，我们这是在乌石城堡境内，毒蜂不会在这里撒谎。”
毒蜂微微点头，轻哼一声。“你该知道，暮光闪闪，虽然你亲爱的母后竭力隐瞒，但你第一次踏入丛林时，行踪就已暴露。”
听到这话，凯蒂斯塔飞了过来，但没有出言打断。毒蜂小心地打量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一直都有一队密探盯着凯蒂斯塔在裸械和裂谷边的前哨站之间的商队往来。不只是我，玺斓也盯着你们，正是她那天差点要了你的命。”
“果然是那混蛋！”凯蒂斯塔愤怒之下，从地上抓起一个木板箱，丢在飞船上，板箱粉碎。“我就知道，等我赶到的时候，袭击的工蜂一只也见不到，果然有问题。”
“所以，是玺斓想杀我...”暮光思考着，“有道理，她负责控制我族的情报，听上去这就像是她干得出来的事。那，我怎么都想不起来的那个巨大的怪兽，是什么东西？”
毒蜂露出愉悦的微笑，偏过头。“大概是她派来的沉默巨兽，用来收拾残局的。”
听到这种可怕的事情，凯蒂斯塔和暮光惊呼一声，云宝却不明所以。“嗯嗯，这个沉默啥是什么玩意？”
“沉默巨兽，”凯蒂斯塔的声音中带着恐惧地颤抖，“丛林中最为危险的怪物，即便是幻形灵也很难在这种怪物面前活下来。”
记忆渐渐浮现，暮光揉着前腿。“这种足有房屋大小的怪物，能屏蔽周围五百米的虫巢思维。”她忧虑地看了妹妹一眼，“遇上这种情况，幻形灵根本还来不及恢复清醒，来不及自保，就会被它吃掉。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有飞船，沉默巨兽就会是丛林中的顶级猎食者。”
“看在塞雷丝缇雅太阳大屁股的份上，你说真的？！”完全融入虫巢思维已经好几个月的云宝，想到会被屏蔽，就觉得毛骨悚然，“我猜猜，玺斓先确保你中了毒，才把怪物放了出来。”
“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毒蜂的赞美听上去像是侮辱，云宝不知该如何回应，毒蜂也没给她回应的机会。“我怀疑你中的不仅是厉鬼蛛一种毒素，但就算真的只中了这一种毒，也没有马能在沉默巨兽面前活下来。无序除外...大概。最令我恐惧的，是玺斓居然能控制沉默巨兽——虽然只是间接控制。”
她不再多说，在自己周围造出一个火环。“我该说的都说完，没有别的事了。”毒蜂脸上换上轻蔑的神情，跳入传送门中。
云宝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姐姐。“那我们拿玺斓怎么办？”
“什么也不能做，云宝黛西。”凯蒂斯塔飞到年轻的两位女王面前落地。“我们决不能与玺斓为敌。她不想再要你的命，已经是万幸了，女儿。”
暮光脑海中一片混乱。成为幻形灵夺走了她的小马母亲，夺走了她在小马镇平静的生活，带来的是为了成为女王而承受的一切痛苦。与此同时，她亲爱的孩子们，她身为女王的满足感，与这些负面的思想，争夺着她的情感的控制权。
“我...我要好好想一想。”
暮光走上飞船的同时，邪茧，幽索和异磷正对着自己偷偷挑走的文物挑三拣四。三位女王躲在一个下层的房间里，等着自己的工蜂们来带走它们。
邪茧看着一面四米高，十米宽的油画，上面描绘的是完美无瑕的鸦居。画框的材质，是一种早已灭绝的金色树木，哪怕是没有中间的画，只得到这画框，她都心满意足。其余的文物，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不知这幅美丽的画，是不是暮光亲自传送来的。
幽索也找到了自己的最爱，但她仍在想爱意生产的事情，只有一半心思在赏画上。她瞥了一眼异磷，妹妹正对着一面涂银的镜子臭美。在鸦居的事故中，这面银镜上有了裂痕，但暮光的工蜂们将其修补得完美无缺。“茧茧（Chrssy），我们该拿暮光和云宝怎么办？放着不管，她们迟早会有庞大军队的。”
“确实，亲爱的，但现在袭击她们可不是个好主意。每一位女王都忙着寻找产生爱意的秘密，”她眯起眼睛，看着画中的街道。画师原来还画了小小的马儿。“她们肯定想着要找个机会抓只工蜂去做实验。没用的，她们怎么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异磷听到姐姐的话，惊得弄掉了镜子，幸好地上有一堆软垫。“为什么？当然行得通，我们抓只工蜂，把它解剖了看个究竟，就能造出自产爱意的军队了。”
“那根本行不通。”许久，邪茧才说道。不如我扩建一下寝宫，专门给这幅美妙的艺术品留个位置好了。她对自己得到的艺术品心满意足，又看向一件巨大的，足有一米长度的弦乐器——她从未见过这种乐器。“如果只靠魔药就能找到答案，早就有女王发现了。暮光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我们会想要抓她的工蜂。各种意义上来说，抓工蜂，都是毫无意义。”
幽索思考一阵，姐姐的推理确实聪明。“那，抓配偶怎么样？”
“配偶？”异磷疑惑道，“和普通工蜂有什么区别？再说，抓个普通工蜂改造成配偶不就好了。”
“啧，啧，妹妹们，”邪茧温柔地批评道，“你们应该知道，要将工蜂改造成配偶，只能是工蜂的母亲，或者工蜂母亲产生的后代才能做到。”
“但只要抓一只配偶来，用信息素应该就能逼它发情。”幽索放下自己的宝物，看向姐妹们，“当然，前提是它不自毁。”
一般来说，配偶的身体里都有一组不稳定的化学因子，只要女王一个命令，或是工蜂自行控制，它的身体就会迅速坏死，最先毁灭的就是生殖系统。
异磷掩嘴窃笑。“那个没用的暮光闪闪，肯定舍不得叫她的宝贝工蜂去死啊。就算她舍得，催眠加链接切断不也能抓到活的能产爱的配偶吗？”
“她确实性格懦弱，”幽索忧虑地轻哼一声，“但她至少也会保留生殖腺自毁系统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邪茧赞同道。几十只工蜂冲入房间，一言不发地拿起文物离开。女王们无声地下令，将文物分成三份，分别带去自己的巢穴。“再说，没成功之前，不能让她知道真相。所以，还是得换个办法。”
两只工蜂正准备抱起一个华丽的瓷娃娃，异磷朝它们嘶叫一声。工蜂匆匆退开，她抓起小小的夜骐瓷偶，仔细查看。“那要不偏它们跟我们交配？一轮卵总得有一个能产爱的。”
幽索和邪茧大为诧异。这方案不仅恶心，而且聪明，更不用说还是平时最笨的异磷提出的方案。“看来愚者千虑，亦有一得。”幽索在姐姐耳边嘀咕道。
异磷听到了她的讽刺，但邪茧走上前来，不等妹妹说话，一只充满爱意的蹄子落在她背上。“做得好，异磷。要和其他女王的配偶交配，有些恶心，但换来的成果值了。”
幽索不太情愿。“是真的恶心。自产爱意当然是大好事，可是这有点过了吧？”
“总要做些牺牲，亲爱的。”邪茧轻抚异磷的脸颊，海量的宠爱冲刷过她的身体。小妹妹靠在姐姐怀中。“想要有回报，总要有牺牲。”
幽索看着异磷受到姐姐的爱抚，脸有些发红。“那，艾奎斯陲亚，侵略？”
异磷不情不愿，邪茧松开了她，走到一个星球仪前——或者说，相信地平学说的马造出的球形地图前。这地图早就过了期，月明帝国周围只有群山环绕。“我们不需要再管小马了。假如我们能造出自产爱意的工蜂，我族最大的限制就不复存在，那之后...”她调戏地哼了一声，转动起球形图。鸦居对面，画着精细的月亮和简陋的太阳。邪茧能感觉得到，工匠加上这颗白热的星球时，很是不情不愿。“我们终于有机会统治丛林了。”
“这是什么意思？”异磷疑惑问道，眉头蹙起，声音中带着激动的颤抖。
作为一位夸张有如瑞瑞的女王，邪茧小心地看看四周，命令工蜂们小心隔墙有耳。“下斐劣的屠杀，理由莫名其妙，但我确实从中得到了启发。”
邪茧跳到宽大的银色马车椅上。“我们落伍了，妹妹们，我们无法否认事实。”
落伍，真是恶毒的侮辱，而且还是自己的姐姐这么说，听上去更加刺耳。在真相之上，这句话更是将一柄尖锐的剑刺入她们心中。“你不是要我们自己去死吧，姐？”幽索心中愈发厌恶，“我才不要那些小马成为幻形灵新的样子呢！”
“二姐说得对！我们得抢夺她们的力量！”
邪茧对着二妹咋舌，屈尊似地挥挥蹄子。“异磷说的没错，我们要做的，是得到同样的力量，再改良它，创造出拥有同样力量的公主，然后，我们就涤净整个种族。”
妹妹们大惊失色。幽索忍不住结巴起来：“涤、涤净？那、那盟友们呢？”
“她们也必须死。等到我们的能自产爱意的女儿们成长到能自己维持巢穴之后，我们就再也不可以产下新的女王类虫卵。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亲爱的妹妹们啊，这一直都是我们的宿命。只不过这一次，这跃迁无可比拟，我们不能留下其他女王，就算是盟友，也必须死。”
“那暮光和云宝呢？”异磷忧虑地问道，“她们都不算落伍，而我们的女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可能斗得过她们。”
“说得有道理。”邪茧圆滑地承认道，飞入空中，缓缓绕着妹妹们飞行，“征服艾奎斯陲亚的战争，可以先放一放，我们要为种族的未来负责。而以我对塞雷丝缇雅的了解，如果她为潜在的幻形灵侵略担忧太久，很快就会裁军了。”
幽索并不喜欢姐姐的计划，但她看得出来，这是最合适的做法。“凤栖巢穴的两位女王应该也是一样。就算是盟友，小马们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的领地里有一支异族军队。”
“那...就是说我们专心清理门户就好了？好主意。”异磷用魔法抱紧了小塑像，这才发现整个玩偶都由陶瓷构成，被她压裂了几处，连忙停下。玩坏了可不行！
“正是如此。”幽索拿过玩偶，用魔法帮她修补，“她们两个只拥有无尽之森，连丛林的一半面积都没有。”裂缝渐渐合拢，她懒懒地说，“更不用说，她们两个爱好和平，肯定不会倾轧我们的孩子。”
“记得要好好养大将来的女儿们。”邪茧警告道，“我们还是要控制住凤栖的势力。现在的第一步，是要先想办法弄到暮光的配偶，等那之后，我们要先解决掉凯蒂斯塔，再解决剩下的巢穴。”
最后一件文物也被工蜂们运走，邪茧三姐妹走出乌石城堡。未来的光明景象在她们眼前飘舞。想到要成为自己种族下一时代的开创者，她们便觉得心中有火在燃烧，身体里仿佛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无论怎么看，凤栖的每一个角落在艾蕊雅的眼里，都是那么了不起。可惜，别的提拉们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树马的整个部落，在凤栖巢穴的南门集合，站在门里的提拉，只有包括艾蕊雅在内的十几个，余下的一百多位都在门外。大先知赫拉和长老们选择和大多数族马一同离开。“不必劝，小树苗。我见到了预言，假如我们都留下，只会带来灾难与绝望，住在森林里更好。”
“假如预言是错的呢？”艾蕊雅在同族们的脸上寻找着些什么。围墙顶的几位幻形灵卫兵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蹄。“您也不能说每次预言都是真的吧！”
“或真，或否，”菲洛因大长老的声音嘶哑苦涩，“但我们的根不在此地。”他吃力地伸出一只蹄子指向巢穴，险些摔倒，幸好一位助理扶住了他，“皇室之后，确实为我们做了很多，他们将我们从受诅咒的树林中救出，但，我们与他们的苛既，并不能共存，留在这里，只会影响恩马。”
“我们可以学！”艾蕊雅大声说，“我们是提拉！我们坚强智慧。暮光和她的彩色妹妹帮我们更强，我们也要帮她们更强，就像蜜蜂与鲜花。”
“非也，小树苗，”赫拉依依不舍地跑上前来，一只蹄子赐福于年轻的德鲁伊，“这并非我们的命运。也许将来，但不是现在，亦不是明天。”她看到，艾蕊雅满眼泪水，下唇怎么咬紧也还是在颤抖。“我们属于森林，但你，要和我们走上不同的道路。”
艾蕊雅皱起眉头，困惑地抖了抖翅膀。“这是什么意思？您要放逐我吗？”
赫拉抱住年轻的后继者，不让她的眼泪落地。“不，你永远是我们的一份子。不必因葛撒的离去而悔恨。你是我最优秀，最勇敢的学生。你从葛撒的怒火下解救了全族，无数的灵都向我提起了你。”
艾蕊雅抽噎着，搂紧了老师。“他们要我做什么？”
赫拉与艾蕊雅分开，一只翅膀托起学生的下巴，不准她的眼泪落地。“苛既，强大，危险。森林也是如此，但皇室之后们更坚强。灵希望你能留下来守护苛既，不让它变得黑暗肮脏。你要帮助恩马们永远青如橡叶，澈如河水。”
艾蕊雅看看周围选择留下来的同族，大家都在道别。“我如何做到？我不懂苛既，苛既怎会容我守护？”
“这是艰巨的任务，我明白，”赫拉看向巢穴街道两旁成排的树木，露出温暖的微笑，“但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开口，苛既一定会愿意听从。”
“我会努力的。”艾蕊雅吸吸鼻子，忍下泪水，“那你们要去哪里？”
赫拉转头向南，在森林里开辟出的空地前方寻找出路。“女王告诉我们，这里有和平的树林，我们要去那里生活。找到以后，我会遣信使来，引你来找我们。”
一只翅膀放在胸口，另一只指天，艾蕊雅深深地向老师鞠了一躬。“我会让您骄傲的，相信我。”
“我确信。”赫拉同样行大礼，师徒很快一同起身，“因此我与长老们，要任命你为此地的大德鲁伊。”
艾蕊雅站直了些，枝条快活地打着颤。“我会好好带领大家的。”
两队提拉彼此挥别，赫拉走到队伍的前方，领着族马走上寻找和平之地的旅途。艾蕊雅与同族留在门前，目送着他们离开。幻形灵们铺设的道路，直通向西北方向的小马镇，而提拉们直向西走，寻找白尾树林（White Tail Wood），因而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木之间。
坚盾从墙头飞下，来到朋友身边。“他们真的不能坐飞船去白尾树林吗？我们不介意的。”
德鲁伊摇摇头。“不可，预言里说，必须徒步前往新的家园。这，是我们的道，”她转头看向坚盾，“我们还要谢谢光与暗的公主，愿意收留我们居住在她们的领地。”
“你们才多少马，公主们当然会收留啦。”
虫巢思维中响起广播，坚盾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回见啦，小树马。”她飞上树梢之上，诈术号和泉柱号（the Column of Spring）进入了巢穴领空。母后现在的心情不错，趁她还没忙碌起来，快点问她吧。
坚盾飞向前去，几分钟后，便迎上了缓缓降落的飞船，一位弟弟帮她打开侧门，她流畅地飞入其中。“谢啦，老弟。”
“不用谢，团长。”
新任船长，罗库，在船长椅上打了个转，她戴上了费斯洛的海军帽，嘴里也叼着雪茄，但没有点燃。“你这么急着来干啥？”
“不是什么要紧事，但我想趁着母后还没忙起来，和她当面说两句。”
“嗯？”雪茄在罗库口中打转，干含味道也不错，不过，坚盾这奇怪的要求让她有些在意，“母后在房间里，应该准备出来了。”
“好，谢了。”坚盾立刻动身离开，却在门前停下，又转过身看向船长，“明晚来打牌吗？”
“当然了。”罗库得意一笑，转动椅子，面向前方。“这次不准作弊。”不等坚盾反对，她就在全舰范围发了一条广播，借此把她轰走。<全体，准备登陆。>
“我才没作过弊呢，大笨蛋！”罗库根本不理她，坚盾便奔向暮光的房间。幸好，女王的房间离舰桥不算远。幻形灵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坚盾在链接里钉了暮光一下，很快得到许可，推开房门。
女王正在梳着尾巴，刚合上一本厚厚的书。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建筑队的工蜂们正在为第二块居民区打地基，这里将成为五十位留下的夜骐将来的住所。对幻形灵女王来说，一心四用不算什么，更像是忙碌前的休息。她对坚盾露出微笑。“下午好，盾盾（Aegy），我刚和一位远方的朋友聊完呢。”她察觉到，坚盾心中既激动，又有些紧张。“是来找妈妈陪的吗？”她露出慈爱的微笑。
坚盾面带大大的笑容，扑上前去，独享妈妈。母亲温暖的爱意与绒毛，让坚盾享受到了极度的幸福。暮光愉悦地出了口气。忙碌之下，她的爱意储备也略低于健康范围。产卵就更耗爱意了，坚盾来得正是时候。
“峰会怎么样？”过了几分钟，坚盾问道。
暮光从女儿身边退开，轻轻咕哝一声。“比预期的不差，但为了解释云宝是女王的原因，我只好告诉她们，我们能自产爱意。不过，别的女王迟早也会发现真相的，主动说出来也是有好处的。”
“那，王冠？”坚盾看着暮光头顶嵌着紫水晶的银质王冠。暮光专门给王冠重新上了色，像是月光，不再漆黑。
“完全没问题。”暮光小心地打量着女儿，“你平时是喜欢来和我独处没错，但这次，感觉你有别的话想说。”
呜哇，被抓住啦。坚盾向后跳开，低飞在母亲面前，背过身。“嗯，有一件事，我考虑很久了，从我破茧而出开始，我就在想这件事。”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母亲，“你之前说，计划要让将来的女王们在混沌之地建造巢穴，现在没变卦吧？”
“啊，嗯，当然。云宝，棘轮和我从峰会回来的路上还在说这件事呢。”暮光又梳起了尾巴。罗库告知她，马上着陆。“诶，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啊啊，有想法，”坚盾紧张非常，拿出身为近卫的勇气，克制住揉前腿的念头。只有一次机会，不然绝对没戏唱了。“我在想，如果把新的卵改造成女王类，有点太不稳妥了，”她看看暮光的脸，又看看母亲的王冠，“女王的职位太过重要，哪怕是有一点不安定的因素，都很危险呢。”
暮光思考着这一问题，脸上有些郁闷的发白。“这倒是没错，所以女王类幻形灵的基因才要精修，不过，性格确实是个麻烦。”她笑了几声，悠悠地看着女儿，“看看你们有多大差异就知道了。就算是像你这样，没有经过魔药处理的工蜂，也是性格迥异。主基调是有的，但影响真的不大。”
“对呀！”坚盾像是在为自己喝彩，她落在床上，把平铺的床单弄得皱皱巴巴，“所以我在想，你也许该用重生的方式创造女王出来，就像是姥姥当年做的一样。”
“这不太好吧？”暮光的回答让坚盾垂下了头，全身发软，“艾奎斯陲亚有句谚语，事不过三。当时，我面临的是生死的问题，而云宝，虽然没有真的经历重生流程，但也差别不大。”暮光对着坚盾摇摇头，“就算是公开...怎么说呢，公开选取合适的小马，也会让公众心生厌恶，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会毁了的。”
坚盾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最后的机会了。她满头是汗，转头看向窗外，藏起自己颤抖的脸。“我的意思是，重生...工蜂呢？”
暮光的毛刷停在了尾巴中，她转过头，唇间流露出疑惑。“工蜂？”
“啊，对啊，那个，你看，工蜂不是正合适吗？”坚盾看向母亲，心中祈祷脸上的汗不要太明显，“我们不会私下里有阴谋，小马还有可能呢。你也很了解我们每一只工蜂，可以直接做出决定，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工蜂，不用像小马那样，重新适应幻形灵的生活呢。”
“工蜂变公主吗...”暮光梳好尾毛，陷入沉思。思考正是她最喜欢的消遣。“应该行得通。看在元初母后的份上，我和云宝成了幻形灵之后，跟自己的家马之间已经是一团乱了；从工蜂中选的话，应该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性格的不确定性。”
暮光这样纠结着的时候，坚盾一言不发。女王的双眼看着窗外，但她的眼界却远远不局限于此。好了，坚盾，理论的种子已经种下，希望能生根发芽吧。
“我认为这种重生唯一的缺点，就是显得太像是偏爱。”巢穴里的偏爱已经不少了，有些孩子就是不敢来和我单独相处呢。她心生忧虑，我还以为自己挺和蔼可亲的来着。看来还是得抽时间去看看那些...不太喜欢社交的工蜂们。暮光心中的悲伤还没能沾染在坚盾的方案上，便被坚盾的话语打断。
“不会的，妈妈。”暮光挑眉等待解释。坚盾的双翼忍不住紧张地颤抖。“我和好多弟弟妹妹聊过了，他们都没考虑过想当女王什么的。”
“我有时候也听说过，”暮光耸耸肩，这方案看来不太行，“确实是这样没错。”
糟糕！再这样下去，母后肯定就要另想办法了。她肯定以为我也不情愿的。“不过，我还是想的。”
就是此刻。她的愿望，就在此刻终于传达给了唯一能实现它的马。如果说，坚盾之前的满头大汗如子弹般沉重，这时她脖子上滚落的，就已仿佛是汗水凝成的炮弹。潮湿的黏糊的绒毛，更是让她难以忍受。暮光脸上的神情，即使是坚盾也看不懂了。她沉思着，十秒。这是坚盾生命中最漫长的十秒，漫长到她几乎要在其中焦虑至死，几乎要出汗脱水而亡。
“这...”暮光缓缓开口，欲言又止。坚盾压下紧张的咕哝声——虽然，离暮光这么近，她心中的紧迫感一定已被一览无余。“不算个坏主意。”坚盾的心飞上了天，她的口中已经含住了‘万岁’二字。“不过，还是要仔细计划。”
‘万岁’变成了：“你是说，计划魔药流程？”
“唉，魔药都是简单的了。柔触早就按我的想法设计了大部分我想要的基因。我说的是，要在巢穴里选择候选者。”她看向坚盾，女儿脸上是著名的美梦破碎超绝悲伤表情。暮光向她敞开心扉。“我会把你加入候选名单的。不过别忘了，就算你是最想成为女王的，我也要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位来。”
坚盾的双耳和嘴角一下又抬了起来。不是拒绝，甚至不是‘我考虑考虑’，甚至不是也许，而是真真切切地有了机会。不，对她来说，有机会就等于成功了。我一定要成功。天哪，万一是像密报这种不愿意当女王的最后赢过了我，我不如原地爆炸算了。“有道理，妈妈，要我帮你筛选候选者吗？”
暮光若有所知地挑眉，微微俯身，瞪了她一眼。“听上去貌似有点利益冲突在里面呢，你莫非是想在这中间使坏？”
“才、才没有呢。”坚盾的回答有些快。暮光仍挑着眉。“我只是想选出真的想成为女王的工蜂啦。要是你去问的话，他们可能出于女王压力，不敢拒绝呢。”暮光大为困惑。“就是，类似于同辈压力，但却是因为女王的缘故，不是同辈。”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那我还是让柔触去选吧。”
这样也不错了。
一声微弱的震颤声音，接着是金属与金属相碰的嘈杂声音，在飞船中传出。“全体，这里是船长。飞船已经登陆，四十八小时后执行下一班文物运送任务，目的地乌石城堡。”
听着罗库在虫巢思维中重复着同样的通告，坚盾忍不住笑出声。“她为什么还要在广播里说一遍啊？”
暮光站起身，将随身物品收进大大的鞍包里。她不需要亲自参与每一轮运送，准备离开了。“我让她这么干的。现在巢穴里还有了提拉和夜骐，他们可没法连通虫巢思维呢。”
“不是有头环吗？”坚盾假装呆呆地问道。
暮光的眼神落在坚盾身上，沉重得几乎要形成黑洞。“弊大于利，何况头环不能从坎特洛的保险库里取出来。”
坚盾连忙挥挥蹄子。“只是说说罢了，没有别的意思呜。”
暮光眯着眼睛，盯了坚盾一阵，这才作罢。“总之，我们要尽快习惯不完全依赖链接的生活，就算将来不再有幻形灵以外的种族常住巢穴，也是一样。”包里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暮光快步走向房门。“跟我走吧，我们马上就开始选候选者。”
“好的！”
诈术号在凤凰余烬号前方的位置停靠冷却时，一小群夜骐聚集起来。他们都戴着印有红色凤凰的黑色头巾——虽然不都是戴在头上。暮光走在步桥上，尽量不在意他们奇怪的衣着，而看着从舰桥上振翅而下的云宝。<来这里，云宝。>
<原来你在这里啊——你瞧，有马来迎接我们了。>云宝在暮光和坚盾身边方慢了速度。三位幻形灵走上前去，靠近了那群夜骐中最靠前的一位。坚盾认出了这位雄驹，他正是之前在鸦居时，被她错认为弄臣的神官。
‘弄臣’躬身等候着，暮光的蹄子刚离开步桥，他便低着头抬眼望向她。他的头巾缠在头上，如火般的神鸟在其上傲然展翅。他露出精细的外交官式的微笑，开口便是流利的幻形灵语。“伟大的二位陛下，请问今日可有用得到我等忠臣之处？”他附近的幻形灵们有些惊讶。
<我来就好，暮暮。>云宝走上前来，小心地打量着‘弄臣’。“说得不错，你们什么时候学的幻形灵语？”
没有讲错，‘弄臣’很是愉快，可惜他接下来只能用夜骐语继续了。他按住项链上的小型宝石，接着说道：“您能赐予我们魔法宝石，让我们能与您交流，我们无比感激，但我与同族都认为，如果要和正统皇室继续共处，我们应当学会您的语言。”
他看向同胞们，每一位夜骐都对着暮光和云宝深深鞠躬。云宝咕哝一声。哎哟我天，就算是有理由这样尊敬我们的工蜂们，也没这么离谱啊。
暮光察觉到，妹妹仅有的外交技巧已经到了头，便轻轻振翅上前，温柔微笑道：“谢谢你们为两族共存做出的努力。不过，你们不必这样迎接我们回到巢穴的。”云宝黛西抓住机会退开，将打官腔的事情交给姐姐。
‘弄臣’点头表示悔歉，费力赶开‘巢穴’二字的压迫。“抱歉，二位陛下，实际上我们并不仅仅是来迎您回家，更是有一事相求——请容许我们开办学校。”他迟疑片刻，“具体地说，是适合我们的后代的学校。您的孩子们所接受的教育体系，对我们来说...进度略快。”
暮光打量着这群三十只小马，他们挤在港口上，弄得港口的员工们很不愉快。选择留在巢穴的夜骐，一共只有五十位，而此时不在场的二十只夜骐中，有一半未成年。“教育最重要的，不过，如果开办学校，需要学习的不仅仅是孩子们，你们全都需要学习。”
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的，不止神官一个。见面前的小马都困惑不已，云宝决定要把话说得直接点。“简单地说，你们的知识都落伍了，除非你们都愿意做体力劳动，否则就得学习现代的科技。”
坚盾能看得出，‘弄臣’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与周围的小马们一样。<教这些老马新知识可不容易呢，妈咪。>
<活到老，就要学到老。>暮光敲了敲蹄子，等待答复。
许久，‘弄臣’点点头。“正如我所担忧。我会尽全力学习您族的智慧。”他转头看向身后跟从的夜骐们，“我们都会尽力吗？”
“都会尽力！”前帝国公民们齐声高喊。
云宝赞许地打了个响鼻。“又成功了，老姐。”
“确实。”<只要给他们几个月时间，考虑考虑他们想在现代社会如何生活就好。>暮光抬头望向澄澈的蓝天，深深地吸气。坚盾和云宝叫小马们去计划办学校的事情。请求得到了许可，小马们感激地离开了。
说到学校，云宝想起了飞板璐（Scootaloo），愉快地轻笑一声。“不如我们送几位幼虫和工蜂去车厘子的学校吧？这样孩子们刚好能学学怎么办学校来着。”
“不错的主意。如果按照我自己的学习经历或大学课程安排他们的教学，恐怕夜骐们是跟不上的。”
“这是显然的。”不等暮光朝她发火，云宝便飞奔而逃。<这事交给我就好啦，姐。>
虽说是为了气我，但云宝愿意尝试军事以外的职责，也是好事。暮光不准备插蹄云宝的任务，她放眼望向自己的巢穴，体会着它不间断的生长。工蜂们的住宅区已基本建设完毕，只有极少数还住在凤凰号的内部。远处，围墙的扩建也将告一段落，巢穴将有充足的空间建设第一座飞船停靠场。
暮光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她摘下王冠，凝视着。“想想吧，多年前第一次踏入丛林的我，和现在有多么巨大的差别。”毒蜂的敌意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但还远远不够吓跑她心中的愉悦之情。我终于真正拥有了王冠。今天，就先不去想玺斓和那个狂热的信徒了吧。
棘轮终于下船，准备动身飞走。暮光嘴角露出温暖而略带担忧的笑。她将王冠戴回头上，振翅截住他。暮光发出凶险的轻笑，在空中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我的小爱虫怎么样啦？”
“唔咕——有点缺氧。”暮光有些羞赧地放松了怀抱，露出微微的笑容——正像是多年前在护盾塔上她的笑容。棘轮忍不住也抱紧了她。“除了这个，都挺好的。今天飞船的运转就交给船员们好了。”他蹭蹭她的脸颊，被她如此从侧面搂住，他的动作有些艰难。“不如，今天我们就好好‘玩玩’吧？”
暮光热切地在他唇上一吻，轻声呜着，揉揉他的胸口。“我都等了一星期了。”
这对小爱虫微妙地笑了，飞去能享受彼此陪伴的地方。此刻，凤栖巢穴的生活是如此美好，他们心满意足。
---注 释---
无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下面是本章发布时，我已有的赞助者（按时间顺序排列，称呼依照赞助者需求）：
切拉
Westwind
---译者语---
终于，到了暂时分别的时刻。还有不到一星期的时间，我就要正式进入高三，这一年里，翻译应当会基本停更，也许偶尔还能有空写一些短篇原创，但终究是学业为大。
如果愿意的话，请各位等我10个月的时间，我保证一定会回来的。
Accurate Balance
2020.8.5
几个月后...
依照传统，最近获得王冠的暮光闪闪需最后进入峰会的大会堂，除非她已经有了王储。于是，会堂里交谈着，争吵着，边交谈边争吵着的女王们，在看到云宝黛西紧跟在暮光身后入场时，忽然鸦雀无声。
即便远在茂密的丛林之上，会堂里仍是炎热潮湿，刺眼的阳光下，女王们的眼睛应当是眯得更细了，但毕竟幻形灵们本来就最适应这样的气候，也许并没有什么影响。
五年前，暮光闪闪在峰会上第一次独特亮相后，女王们小心地将她曾经的生活剖析解离，放在显微镜下仔细研判。朋友，家马，饮食习惯，穿衣品味 { 根本就不存在 } ，凡是棋盘边新玩家的信息，她们都探了个究竟。
因此，只看一眼，她们就认出了云宝黛西。然而，她不仅是女王类，甚至已经发育成年，这倒是令她们惊讶不已——只有一位女王例外。暮光闪闪走进会堂中央的同时，云宝黛西大摇大摆地走到凯蒂斯塔身边坐下。天蓝色的女王很是享受空气中溢散的震惊。哼哼，搞不好都吓尿了一两个呢。她真就这么自顾自地在女王们脸上寻找起了吓尿的表情。暮光观察着玺斓的神色。
与其他女王不同，玺斓的脸上，连一瞬间的惊讶都不曾出现，而只有老谋深算的笑容，那种看到别马吃瘪时发自内心的愉悦。年长的女王根本不曾掩饰脸上的笑意，只看着她的一众死对头们慌乱地交换着眼神。暮光闪闪站在会堂正中，等待玺斓正式宣布她到会。年长的女王让她等了一两分钟，仍没有开口。加冕仪式的完成阶段，受到传统规章的保护，除非玺斓允许，否则就连暮光自己也不能出言打扰。
暮光这边，基本没有在意其他女王的反应。所幸，云宝黛西也闭着嘴。不过，在链接里瞟上一眼就能看到，云宝随时都可能开口嘲讽邪茧。希望她能收敛一点，这种时候最不该干的事情，莫过于闹出乱子。暮光又看向玺斓，她双眼闪着愉快的光，上下打量着云宝的样子。她见到云宝，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我还以为，这件事我们隐瞒住了呢。
在一众女王催促的目光下，玺斓终于推动了仪式。“你总能弄出点新闻来，对吗，暮光闪闪女王？”年老的女王发出古老干硬的笑声，“我还以为你会多藏一阵呢。”
暮光不用转身，也能感觉得到，云宝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元初母后在上，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对着这场面发情了呜。“容我辩解一句，玺斓女王，”她不失礼节地回答，像是想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妹妹的肆意妄为。最令她恼火而又深感诡异的是，云宝黛西能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阅兵仪仗队表情，与此同时却还能显得傲慢无比。“我一向遵守峰会的规章，自然不会掩藏自己的王储，然而，我们已经决定，要以姐妹的名义共同管理巢穴，并不会分化为两座巢穴。”这话一出，许多女王的忧虑神色都有所缓和。其实暮光和云宝都知道，‘共同管理’的说法，会显得云宝软弱无能，但她们毕竟不能向峰会撒谎。“而在此之上，我有权在这次峰会前进行合理的隐瞒。”
“确实。”玺斓没有再发难。她主要是想继续看别的女王吃瘪。“云宝黛西的身份问题，我们稍后再谈。至于现在——”她清清嗓子，将女王们的注意力从云宝黛西身上移开。天蓝色的幻形灵脸上一副身经百战的严肃样子，但却藏不住心中的暗爽。“——我们应当开始本次峰会的首要任务。”省得你们有谁窥探这只蓝虫的情绪，又闹出幺蛾子。我倒是想看看好戏，但时间可经不起浪费。
不能表达怒火，某几位女王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但没有再拖延。毕竟，暮光越早讲完，她们就越早能开口。
“明白，”暮光目视前方，与身后的云宝对话。<如果你非要搞事情，就专门对付绿浓痰好了。>
云宝黛西鄙夷地看了一眼邪茧三姐妹。她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坐得端正了些。<正有此意。>
暮光装作没听出妹妹话里瑞瑞级别的讽刺，从背上的包里取出一些卷轴。“我花了几个星期整理资料，对我们种族的历史给出了完整的报告，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提供。”估计没谁会要，但做学问，我是认真的。女王们脸上确实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神情。“而为这次峰会专用，我也带来了简略版的报告，各位都有一份。”
暮光稳稳站定，进入了演讲模式，甚至还给自己戴上了一副红框眼镜。她没近视，但戴上显得比较正经嘛。“我们这一种族，并非自愿成为如今的样子，而是遭到了恶意损害而成为这样。”尽管基因中就有着厌弃历史的性格，女王们还是被这话吸引了。“在元初母后——真名为非库图列（Feec'tul'ea）——出现之前，北方的沙漠中有一座由夜骐皇室统治的帝国。为了给荒漠带来生命，皇室家族研究了五十年，造出了作用效果覆盖全国的巨大奥龛阵列——也就是我们如今所说的魔药。为了防止客观因素和反对者阻碍计划，皇室使用地脉结成阵列。然而，当时夜骐们信仰的众神之中，义理之神，葛撒，对魔药厌恶到了极点。根据我救出的夜骐和鸦居境内的日志记录，葛撒为了彻底摧毁阵列，对其施加了破坏。”
暮光抬起头，看向面前一众女王。她们沉默不语，脸上表情却各异，有的不感兴趣，有的好奇非常，还有一两个愤怒非常。过一会儿毒蜂肯定要冲我发火。“然而，由于厌恶的缘故，葛撒从来不曾知道魔药的原理，因此，他的破坏反而导致了阵列失控，鸦居的大部分居民都变得身体扭曲，失去理智，就连他们的神也只剩下了两位。”
暮光翻过卷轴，躲避着毒蜂灼烧般的双眼。邪茧完全是一副中立模样，她准备等暮光说完再做决定。“从我之前的报告中，你们也许已经猜到了，夜骐皇室后来就成为了我们的先祖。”
某位懒得听长篇大论的女王见暮光又开始讲课，大声抱怨起来：“没用的细枝末节少说，说重点就好了。”
暮光的耳朵抖了抖，她看到云宝瞪了一眼那位女王。早就料到得不到关注的暮光有所准备地跳过了几段报告。看来还是不够短啊。女王们一点也不尊重知识，她对此咋舌。“出于时间考虑，我就长话短说。结论是，非库图列是真正的元初母后，至少我认为证据已经充分。
“重点是，下斐劣是非库图列的母亲，然而，根据两位先祖的日志记录，下斐劣成为幻形灵后，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在皇室其他成员学着适应新生的同时，她却变得疯狂而邪恶，”她压下一阵寒颤，“翻译记录...很是诡异。”
她耸耸肩，赶走心中不安。“如此的重大事变打倒了她，而后来，下斐劣产下一枚卵，非库图列就从中诞生。她成年时，下斐劣已近乎陷入了癫狂，计划要消灭皇室的所有成员。细节就不多说，她突袭致胜，短短三天，就杀到只剩下了自己和非库图列。原本按照计划，她准备杀死女儿再自杀，然而非库图列打败了她。
“非库图列不愿杀死自己的母亲，就将下斐劣的意识导入甲壳宫内。而到了这时，下斐劣已彻底失去了理智。为了避免母亲陷入无尽的绝望，非库图列在水晶中控制了母亲的意识，令她专注于守卫库门，将来方便自己将有必要保留的文件藏在宫内。此外，她认为皇室内部的其他成员也并不理智，因此，创造出我们种族的事件不能被记录下来。”
暮光看到，有些女王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完全不在乎历史，多么可悲。她将自己的想法推到一边，做出结语，“综上所述，我无法确定非库图列是不是最早从卵中孵化的女王，但她确实是唯一在下斐劣的屠杀中幸存的先祖。因此，我认为她就是真正的元初母后。”
在所有可能抢先提问的女王中，暮光最不想回答的就是邪茧。于是，依照传统，女王们可以出言提问时，果然是邪茧率先发问。“谁是元初母后，我自有判断，然而...”她扫了一眼暮光讲课开始前发给每一位女王的卷轴，“非库图列的事情，可以再多讲一些。”
“我的飞船上有完整的报告，也有所有的翻译记录。此刻，我的船员们正将这些档案运到港口，想看证据的话，你可以亲自去看。”
“先说说看。”邪茧带着轻蔑的语气调笑。
“就是，”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女王抬高声音，“之前的报告中从来没提过这个非库图列，怎么现在就成元初母后了？”
“在之前的调查中，我得到的信息很不完备，”暮光冷静地回答，“最初，我以为她只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然而在对照了足够多的资料后，我才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她是我们所有幻形灵的祖先，也是她抹去了我族成为幻形灵之前的绝大部分历史。所幸她忙于领导我族生存，没能彻底销毁记录，我才有机会找到鸦居。”
“也才有机会得到王冠。”蝰斯露出控制得当的微笑，“那，你承诺过的文物呢？”
提到文物，便再没有女王注意云宝了，她有点不愉快。算了，很快就轮到我了。
“很幸运，”暮光微微露出笑容，“由于鸦居一直处在时间锁定状态下，我从宫殿取回的所有文物都很完整...基本完整。阵列的魔法最终引起了爆炸，大部分冲击力都被宫殿建筑吸收。这是因为宫殿的建筑结构本就以魔法加强过。第一批文物已经运到，原初之地护卫正在分类处理，等到分类完毕，索朗卫队长会亲自管理分配事宜。
“至于文物本身，由于时间锁定的缘故，看上去还是崭新的；但从时间跨度的角度讲，这些文物比我们整个种族都要古老。这，应该足以作为我的补偿。”
玺斓沉思着摸摸下巴。“我派近卫去检查一下这些文物——建议你们都检查一下。”她看向女王们。她们很少能迅速达成统一意见，她于是等了一阵，等到她们点头。“我注意到，你带来了两艘飞船，其中之一...叫什么来着，诈术号？”暮光点头。玺斓用工蜂的眼睛看去，诈术号保护的飞船足有战船的两倍大小，看上去和茸茸一样臃肿笨重。“你会运几批文物来？”
“算上这一批，一共四批。当时的皇室有收集艺术作品的癖好。”几位女王听出来，诈术号现在属于暮光，而非凯蒂斯塔。暮光看到她们脸上表情的变化。希望母后的密探能提前预判敌军的袭击。要是她新的旗舰能建成起飞，应该也安全了。
港口的傀儡工蜂传来的信息，玺斓看过听后很是满意。文物的情况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但却让她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很好，那么，”她抬高声音，“我提议现在投票。我们都已经看到，暮光闪闪为我族做出的贡献，而考虑到她的研究应当不存在问题，”也考虑到你们根本就懒得认真看。“我提议，正式授予她王冠，此事到此为止。”
女王们几乎谁也没想着认真看看暮光的研究成果，她们谁也不觉得惊讶，暮光倒是悲伤非常。就连邪茧都懒得看一眼概要。唉，肯定又臭又长，要是想找到她的空子，只怕是得造几只聪明工蜂出来。她摸着下巴思考一番，算了...就放过她这一回，这种战场不适合我。她的双眼飘向云宝黛西。暮光的王冠问题已经解决，峰会就可以自由讨论其他问题了。邪茧看向毒蜂，满以为她会出言驳斥，但褐色的女王却忙着在读暮光分发的卷轴。邪茧眼看着毒蜂的义愤填膺迟迟不来，嘴角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等着毒蜂动怒的，不止邪茧一个。暮光也观察着阅读笔记的毒蜂的脸色。越是读着报告，毒蜂脸上多变的阴云便越是扩散开来。
最终，是邪茧的小妹妹异磷打破沉默。她将卷轴满不在乎地丢到一边，朝云宝的方向伸出蹄子。现在想起来，异磷能在暮光的报告中闭嘴不惹事，已经挺值得表扬的了。“行，王冠的事不说了，她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找乐子的好时机，玺斓便替两位前小马给出了回答。“异磷，你当然认识她吧？这位是云宝黛西，前忠诚元素，”她在座椅上靠在一边，露出得意地笑容，“看她屁股上的云朵闪电...那叫什么来着，屁股标记？”
暮光和云宝脸色不太好看。姐姐给出了还算礼貌的回答：“是可爱标记。”
“啊对对，”玺斓满不在乎，“看到这个标记你还认不出来？”
“顺便一提，”云宝厉声道，暮光无声地求她尊重峰会，她这才稍稍冷静了些，“我现在还是忠诚元素，项链没了和这个无关。”
“谁管你元素不元素的，”异磷怒道。她用指责的眼神看着凯蒂斯塔和暮光，但她们都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异磷只好又看向云宝：“你为什么也是女王？！”
房间对面，一位身上有绿色斑块的灰色女王站起身来。“异磷有点失礼，但她说的有道理。据我所知，你，暮光闪闪，的巢穴才刚开始建设。而我们，”她朝周围的女王一挥蹄子，欢迎她们反驳自己，“谁也没见过你巢穴的爱意收集员。而就算是凯蒂斯塔，也不可能同时为两座巢穴供应爱意，还将另一只小马重生为女王。”
她真正想问的问题，浅埋在言语之外：暮光为何要这么做？丛林里的女王们，并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窥探的眼，议论的口，早就传出了云宝重生为幻形灵的消息，令她们震惊的，只是云宝成为了女王这件事。玺斓倒是不惊不怒，只愉快地看着暮光进退两难的样子。即便是在塞雷丝缇雅的教导下学习了多年，如此多双沉重的紧逼的眼睛，还是令暮光紧张非常。
在姐姐的情绪影响下，云宝的军官脸也有些走形。<我们不能拿‘机密’搪塞过去吗？>
凯蒂斯塔外表上不露痕迹，但心中的声音却满是自责。<并非不可，但万一她们发现真相，情况会非常不利。更不用说，这种事情也隐瞒不了多久。>
<那就没有办法了。>暮光深吸一口气，平度心情。“你们没见过我的爱意收集员，是因为我们不需要。”她抬头看向玺斓，模仿着老女王脸上的笑容。就让我看看，这个老狐狸知不知道答案吧。“我的血统中，几乎所有的幻形灵，无论是女王还是工蜂，都能产生爱意。”
活得久了，谁都会有一种错觉，认为再也没什么事情能惊到自己。当然不是肤浅的惊吓，而是深深的震惊——玺斓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感到如此的震惊。作为潜藏于阴影之中，隐匿起行踪的种族，每一位女王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撒谎，她一定在撒谎。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谁也不会相信暮光的解释。
然而，会堂几乎算是幻形灵族的圣地，在这高墙之中，谁也不准说谎。
玺斓心中一直对暮光有所敬畏，她知道，这位年轻的女王绝不敢冒犯如此神圣的传统，更不可能直接违反。然而虽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向前俯身，问出了多余的问题：“你真的能产生爱意？”
“没错。”暮光回答。虫巢思维里，云宝忽然心情愉悦起来，暮光抢在她开口前，回答了云宝的问题。<她们不会想看你的成就清单和奖杯奖牌的。>
<唉，没意思，>云宝自大的劲过去之后，她也收敛了些，<看来她们根本不在乎真正的天赋，满脑子就是爱意。>
震悚过后，会堂里一片混乱。暮光听到，某几位女王指责她在峰会上说谎，还有的在索要证据，更多的女王只愤懑地意识到，她们的一大堆阴谋都翻了车。只有两位女王没有说话。一位是玺斓，她仍在震惊当中，正在享受这种新鲜陌生的情感；另一位不是凯蒂斯塔，她忙着从邪茧那边挖盟友；沉默的是邪茧。她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于是她看向最清楚答案的那位女王。“凯蒂斯塔！”她吼道，会堂里竟安静了下来。“变成幻形灵的小马，少说几百，多说上万，”一双双眼睛在茫然的邪茧和得意的凯蒂斯塔之间看来看去。凯蒂斯塔坚持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回答我们，你怎么造出的产爱幻形灵——还是个女王！？你怎么做到的！”
暮光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凶恶的样子，凯蒂斯塔脸上露出了阴冷残忍的表情，又提起积蓄多年的仇恨：“等我送你去死，你去问由米亚吧。哦，我忘了，你这种东西连看一眼白银之城的资格都没有。”
“快回答！”
“我们需要真相！”
“这是峰会的传统！”
玺斓这才放下美妙的迷茫感，飞入空中，用魔法炸响惊雷。“这不是传统！”她不知道是谁说的最后那句话，总之她咆哮，用严厉的眼神，与在场的女王们逐个对视，连几个公主都没落下。“谁没有秘密？有些信息必须公开——比如王储，但有些信息是不需要公开的，不然我们难道还要分享所有的魔药研究吗？”
“这可不是改进工蜂之类的小事，”邪茧的二妹妹，幽索反驳道，“如果我们都能产生爱意，现在的这些困境就不复存在了！我们就能随意扩张，只要有军队就可以了。”
“你就只知道这？”暮光鄙夷地啐道，“扩张？难怪你的公主造不出爱意。”其实还有基因的缘故。这话起到了应有的效果。邪茧的几名同盟脸上闪过一瞬的疑虑，连忙藏起心中所想。暮光声音坚硬如钢。“你们难道忘记了爱究竟是什么吗？”她看着眼前一众女王，愤怒的眼中流露出憎恶，“爱首先是灵魂之间分享，给予的情感！”
听着暮光这样的指责，女王们大多只嗤笑，或是心中暗自不以为然，只有玺斓除外。老谋深算的女王在脑海中反复回味着年轻女王的发言。这究竟是她曾是小马留下的盲信，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暮光喘息之时，一位中立的女王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既然这么喜欢谈给予，怎么不把产生爱意的秘密告诉我们？”
几个公主听出了其中的讽刺，笑了起来。暮光只换回平静的姿态。“这种能力，不是说了就能懂的，只靠魔药也无法创造出它。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为了保留产生爱意的能力，我能使用的魔药类型受到了限制。我也有几批工蜂无法产生爱意，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能使用的魔药究竟有哪些。”
炎热潮湿的会堂里，一双蹄子清脆地缓缓拍在一起。拍到第六下，所有的眼睛都落在邪茧身上，她便停下，其他女王都回到座位上。“不得不说，了不起，凯蒂斯塔，真了不起。虽然你犯了不少错误，不，应该说，正是因为你犯过不少错误，才得以为我们这个种族，带来虫巢思维之后最为伟大的进化。”她盯着玺斓。
年老的女王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图。怎么？哎哟喂，现在居然有女王知道说话要先经过同意了？玺斓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推着自己坐直身子。“邪茧女王，你可以上台发言。”
暮光担忧地看了一眼邪茧和凯蒂斯塔，在云宝左边坐下。邪茧没有走到中间，而直接飞了过去。“我认为，她们的秘密不愿意透露就算了，反正她们也不可能永远垄断这技术。”她威胁地瞪了一眼暮光一家，“现在，我们都知道产生爱意是行得通的，也就能自己尝试研究了。”这下我终于知道凯蒂斯塔和由米亚研究那么多年换来的成果是什么了。“何况...”
邪茧思索几秒，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这不正是能让我族继续前进的考验吗？”她扫视众女王，寻找着跟上了节奏的聪明幻形灵。这样的女王只占少数。看来得说得直接点。她看向暮光和云宝，眼中有火在烧。“你们改变了游戏规则，就让我们看看，谁能跟上新的游戏，”她转过头，看向那些处在失败边缘的女王们，“谁又会被时代抛弃。”她展翅滑翔，回到座位上。“我说完啦。”不知为何，她听上去居然挺开心的。
峰会余下的时间里，女王们讨论的问题，多少与暮光的血脉和爱意产出能力有关。女王们的大部分问题都经过精雕细琢，巧妙地试探着各种细节，想要找到模仿的方法，但终究所获甚少。太阳落山时分，女王们又争夺起了索朗送上的文物，玺斓坐在座位上，心里直冒火。
这还叫个什么峰会，根本是个跳蚤市场。她重重地敲了几槌，女王们才总算是停下了你争我抢的聒噪。“今日的峰会已经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就到此休庭。”没有反对。“很好。索朗卫队长，我提议，将这些文物运到更大的房间去。你把它们带到这座会堂里，已经引起骚乱了。”
工蜂深深地低下头，传达出尊敬。“很抱歉，峰会长。”他吹声口哨，向自己的同事们挥蹄，护卫们上前来，小心地拿起文物，向外走出去。几位女王趁机拿下自己想要的物品。
凯蒂斯塔看准时机。<暮光，云宝，我们该走了。>
<是该走了。>暮光跟在母亲身后，从北门走出。
云宝黛西看着一个个女王、公主悄悄跟在索朗和文物后面，深深皱起眉头。<嘁，行吧，我还以为她们会觉得我很奇怪呢。>大概当年暮暮的登场和现在的爱意问题把我的风头都抢走了吧。
峰会结束了，云宝放下端了一天的军官架子，飞奔追上妹妹和‘姥姥’。
追上的时候，凯蒂斯塔正在对女儿说话。“今后我们要比从前更加小心。尤其是你的工蜂，很可能被抓去研究产生爱意的秘密。虽然抓到了也不一定有用，但别的女王总会想试一试。”
三位女王走过拐角，暮光忧虑地看了一眼母亲。“我们不能躲在巢穴里不出去。她们会认为我们软弱无能，害怕她们。”
云宝与家马们走向港口时，看到邪茧的一只工蜂潜伏在她们附近。<那个，我们不是该用这个脑链说话吗？>
凯蒂斯塔没有回头，小声地回答：<我们已经交出了最大的秘密，我可不想让她们又知道，我们的虫巢思维是连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那个，你们看球吗？”
暮光和凯蒂斯塔停在原地，回头看向云宝，一个不明所以，一个有些气愤。云宝挤了挤暮光。“好吧，我知道你对运动没什么兴趣——但是，凯姥姥，你肯定借工蜂的眼睛看过蹄球赛吧。”
暮光轻声嬉笑。“别闹啦，云宝，母后这么忙，哪有时间看球。”她看向凯蒂斯塔，却发现母亲面露尴尬。“等等...”暮光意识到了真相，睁大眼睛，“你看球的？”
云宝窃笑起来，凯蒂斯塔终于不再掩饰。“唉，我承认了，小马的体育运动还是挺有趣的，我还考虑过让我的士兵组个球队来着。”
“可是...啥...”暮光甩头不止，想要清醒地说些什么，然而云宝抢先打断了她。
“妙啊！我们也组球队吧，暮暮，你一支我一支！”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热情暂时冷却了点，“为什么让士兵组队啊？”
凯蒂斯塔清清嗓子，挽回一点德高望重的形象。“两点原因，第一，先要看看球队是不是真的能改善孩子们的生活。”
“当然啦，凯姥姥。”
“噫，说了不许这样叫！”凯蒂斯塔翻翻白眼，将挑起的语气压回去，“第二，这也可以作为某种测试。一名优秀的蹄球运动员，与一名优秀的士兵有许多相似之处——耐力充足，思维敏锐，体质强健，很多很多。”
这样一说，暮光的困惑便渐渐散去，渐渐有了兴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看来蹄球确实适合巢穴。”
“哈哈！好！”云宝一甩前蹄，飞到空中，“最好还能和艾奎斯陲亚的球队比赛呢！”
三位女王来到了城堡的空港，这港口是原初之地护卫们专门为蝰斯和凯蒂斯塔建成。到了港口，却只见到毒蜂等在那里。
暮光心中的愉快情绪灰飞烟灭，她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咬咬牙，走上前去，云宝跟在她身边。<我们来就好，妈咪。>
凯蒂斯塔没有说话，无声地支持着它们，让女儿自己面对麻烦。她一直都做的不错，何况，她也需要学会独立解决这些问题。
暮光的双眼扫过毒蜂平静的脸。这次掩盖的不错啊。“我猜，你是因为我的发现，要来指责我的。”
狂风呼啸，飞船的引擎开始运转，为起飞做好准备。毒蜂抬高声音，压过螺旋桨的嘈杂声音。“我不知该对你作何感想，暮光闪闪。一方面，你的研究成果可以说是叛经离道，可是另一方面，我知道你不会在峰会上撒谎。从我的角度来说，我相信你会遵守女王的荣耀。”
“那你是支持不支持还是怎么？”云宝几乎没有掩盖心中的不屑。
“随便找个女王出来就说是元初母后，这可不行。”毒蜂的愤怒渐渐失控。
“我想你误会了。”暮光有些气恼。船员们选的暖机时间不太合适。她无视了渐渐涌起的底噪，用法术让自己和对方能好好对话，“能找到非库图列的名字已经是万幸，她在抹除记录的过程中还是很仔细的。”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生气是因为下斐劣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呢。”
毒蜂听见云宝轻浮无礼的话语，低吼一声，然而狂风之中，谁也没有听见。“丛林里谁也不是纯洁的，云宝黛西。”她看向凯蒂斯塔的方向，“从前的不是，将来的也不会是。但这不代表你们有资格侮辱下斐劣，更不代表你们有资格夺走元初母后的名号！”
暮光心中大为光火，仍保持着尽量和谐的气氛。“我从没说过下斐劣不能再是我们的元初母后，只是根据我发现的线索，她的女儿，非库图列，才更接近我们所想象的那个身份。如果你读完了我给你的记录，还是认为下斐劣才是真正的元初母后，我也不会反驳你。”
毒蜂重重踏在港口的木板上，穿出一个洞。“你根本不懂！你引发了分裂！今后，女王们心中的元初母后再也不是同一位女王！这是最恶劣的分裂方式，暮光闪闪。”她啐出她的名字，仿佛其中带着剧毒，“我永远不会与你为伍。”
“我提供的只是最为中立的真相。我自己的观点，只在发言中体现，调查报告是完全中立的。”
毒蜂扯回蹄子，在地上啐了一口。“可不是嘛，你今天闹出了这么多乱子，倒是提供了元初母后的相关史实——虽然这史实也令马愤怒。看在这知识的份上，我也送你一点情报。这是敌马间的赠礼。”
云宝黛西困惑地与姐姐对视一眼。“你既然自称是敌马，我们该怎么相信你？”
“你这种外来者，我也不指望你理解什么了。”毒蜂面向暮光，拿起一个卷轴，“如果暮光闪闪提供的有关你成为幻形灵的零碎信息足够可信，那就说明你没有经历真正的重生。我虽然讨厌你，暮光闪闪，但至少我认可你是一位真正的幻形灵——而你，云宝黛西，不过是披着幻形灵壳的小马，你永远也不配自称我们的一员。”
暮光将一只蹄子放在云宝胸口。“让她说完，云宝，我们这是在乌石城堡境内，毒蜂不会在这里撒谎。”
毒蜂微微点头，轻哼一声。“你该知道，暮光闪闪，虽然你亲爱的母后竭力隐瞒，但你第一次踏入丛林时，行踪就已暴露。”
听到这话，凯蒂斯塔飞了过来，但没有出言打断。毒蜂小心地打量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一直都有一队密探盯着凯蒂斯塔在裸械和裂谷边的前哨站之间的商队往来。不只是我，玺斓也盯着你们，正是她那天差点要了你的命。”
“果然是那混蛋！”凯蒂斯塔愤怒之下，从地上抓起一个木板箱，丢在飞船上，板箱粉碎。“我就知道，等我赶到的时候，袭击的工蜂一只也见不到，果然有问题。”
“所以，是玺斓想杀我...”暮光思考着，“有道理，她负责控制我族的情报，听上去这就像是她干得出来的事。那，我怎么都想不起来的那个巨大的怪兽，是什么东西？”
毒蜂露出愉悦的微笑，偏过头。“大概是她派来的沉默巨兽，用来收拾残局的。”
听到这种可怕的事情，凯蒂斯塔和暮光惊呼一声，云宝却不明所以。“嗯嗯，这个沉默啥是什么玩意？”
“沉默巨兽，”凯蒂斯塔的声音中带着恐惧地颤抖，“丛林中最为危险的怪物，即便是幻形灵也很难在这种怪物面前活下来。”
记忆渐渐浮现，暮光揉着前腿。“这种足有房屋大小的怪物，能屏蔽周围五百米的虫巢思维。”她忧虑地看了妹妹一眼，“遇上这种情况，幻形灵根本还来不及恢复清醒，来不及自保，就会被它吃掉。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有飞船，沉默巨兽就会是丛林中的顶级猎食者。”
“看在塞雷丝缇雅太阳大屁股的份上，你说真的？！”完全融入虫巢思维已经好几个月的云宝，想到会被屏蔽，就觉得毛骨悚然，“我猜猜，玺斓先确保你中了毒，才把怪物放了出来。”
“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毒蜂的赞美听上去像是侮辱，云宝不知该如何回应，毒蜂也没给她回应的机会。“我怀疑你中的不仅是厉鬼蛛一种毒素，但就算真的只中了这一种毒，也没有马能在沉默巨兽面前活下来。无序除外...大概。最令我恐惧的，是玺斓居然能控制沉默巨兽——虽然只是间接控制。”
她不再多说，在自己周围造出一个火环。“我该说的都说完，没有别的事了。”毒蜂脸上换上轻蔑的神情，跳入传送门中。
云宝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姐姐。“那我们拿玺斓怎么办？”
“什么也不能做，云宝黛西。”凯蒂斯塔飞到年轻的两位女王面前落地。“我们决不能与玺斓为敌。她不想再要你的命，已经是万幸了，女儿。”
暮光脑海中一片混乱。成为幻形灵夺走了她的小马母亲，夺走了她在小马镇平静的生活，带来的是为了成为女王而承受的一切痛苦。与此同时，她亲爱的孩子们，她身为女王的满足感，与这些负面的思想，争夺着她的情感的控制权。
“我...我要好好想一想。”
暮光走上飞船的同时，邪茧，幽索和异磷正对着自己偷偷挑走的文物挑三拣四。三位女王躲在一个下层的房间里，等着自己的工蜂们来带走它们。
邪茧看着一面四米高，十米宽的油画，上面描绘的是完美无瑕的鸦居。画框的材质，是一种早已灭绝的金色树木，哪怕是没有中间的画，只得到这画框，她都心满意足。其余的文物，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不知这幅美丽的画，是不是暮光亲自传送来的。
幽索也找到了自己的最爱，但她仍在想爱意生产的事情，只有一半心思在赏画上。她瞥了一眼异磷，妹妹正对着一面涂银的镜子臭美。在鸦居的事故中，这面银镜上有了裂痕，但暮光的工蜂们将其修补得完美无缺。“茧茧（Chrssy），我们该拿暮光和云宝怎么办？放着不管，她们迟早会有庞大军队的。”
“确实，亲爱的，但现在袭击她们可不是个好主意。每一位女王都忙着寻找产生爱意的秘密，”她眯起眼睛，看着画中的街道。画师原来还画了小小的马儿。“她们肯定想着要找个机会抓只工蜂去做实验。没用的，她们怎么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异磷听到姐姐的话，惊得弄掉了镜子，幸好地上有一堆软垫。“为什么？当然行得通，我们抓只工蜂，把它解剖了看个究竟，就能造出自产爱意的军队了。”
“那根本行不通。”许久，邪茧才说道。不如我扩建一下寝宫，专门给这幅美妙的艺术品留个位置好了。她对自己得到的艺术品心满意足，又看向一件巨大的，足有一米长度的弦乐器——她从未见过这种乐器。“如果只靠魔药就能找到答案，早就有女王发现了。暮光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我们会想要抓她的工蜂。各种意义上来说，抓工蜂，都是毫无意义。”
幽索思考一阵，姐姐的推理确实聪明。“那，抓配偶怎么样？”
“配偶？”异磷疑惑道，“和普通工蜂有什么区别？再说，抓个普通工蜂改造成配偶不就好了。”
“啧，啧，妹妹们，”邪茧温柔地批评道，“你们应该知道，要将工蜂改造成配偶，只能是工蜂的母亲，或者工蜂母亲产生的后代才能做到。”
“但只要抓一只配偶来，用信息素应该就能逼它发情。”幽索放下自己的宝物，看向姐妹们，“当然，前提是它不自毁。”
一般来说，配偶的身体里都有一组不稳定的化学因子，只要女王一个命令，或是工蜂自行控制，它的身体就会迅速坏死，最先毁灭的就是生殖系统。
异磷掩嘴窃笑。“那个没用的暮光闪闪，肯定舍不得叫她的宝贝工蜂去死啊。就算她舍得，催眠加链接切断不也能抓到活的能产爱的配偶吗？”
“她确实性格懦弱，”幽索忧虑地轻哼一声，“但她至少也会保留生殖腺自毁系统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邪茧赞同道。几十只工蜂冲入房间，一言不发地拿起文物离开。女王们无声地下令，将文物分成三份，分别带去自己的巢穴。“再说，没成功之前，不能让她知道真相。所以，还是得换个办法。”
两只工蜂正准备抱起一个华丽的瓷娃娃，异磷朝它们嘶叫一声。工蜂匆匆退开，她抓起小小的夜骐瓷偶，仔细查看。“那要不偏它们跟我们交配？一轮卵总得有一个能产爱的。”
幽索和邪茧大为诧异。这方案不仅恶心，而且聪明，更不用说还是平时最笨的异磷提出的方案。“看来愚者千虑，亦有一得。”幽索在姐姐耳边嘀咕道。
异磷听到了她的讽刺，但邪茧走上前来，不等妹妹说话，一只充满爱意的蹄子落在她背上。“做得好，异磷。要和其他女王的配偶交配，有些恶心，但换来的成果值了。”
幽索不太情愿。“是真的恶心。自产爱意当然是大好事，可是这有点过了吧？”
“总要做些牺牲，亲爱的。”邪茧轻抚异磷的脸颊，海量的宠爱冲刷过她的身体。小妹妹靠在姐姐怀中。“想要有回报，总要有牺牲。”
幽索看着异磷受到姐姐的爱抚，脸有些发红。“那，艾奎斯陲亚，侵略？”
异磷不情不愿，邪茧松开了她，走到一个星球仪前——或者说，相信地平学说的马造出的球形地图前。这地图早就过了期，月明帝国周围只有群山环绕。“我们不需要再管小马了。假如我们能造出自产爱意的工蜂，我族最大的限制就不复存在，那之后...”她调戏地哼了一声，转动起球形图。鸦居对面，画着精细的月亮和简陋的太阳。邪茧能感觉得到，工匠加上这颗白热的星球时，很是不情不愿。“我们终于有机会统治丛林了。”
“这是什么意思？”异磷疑惑问道，眉头蹙起，声音中带着激动的颤抖。
作为一位夸张有如瑞瑞的女王，邪茧小心地看看四周，命令工蜂们小心隔墙有耳。“下斐劣的屠杀，理由莫名其妙，但我确实从中得到了启发。”
邪茧跳到宽大的银色马车椅上。“我们落伍了，妹妹们，我们无法否认事实。”
落伍，真是恶毒的侮辱，而且还是自己的姐姐这么说，听上去更加刺耳。在真相之上，这句话更是将一柄尖锐的剑刺入她们心中。“你不是要我们自己去死吧，姐？”幽索心中愈发厌恶，“我才不要那些小马成为幻形灵新的样子呢！”
“二姐说得对！我们得抢夺她们的力量！”
邪茧对着二妹咋舌，屈尊似地挥挥蹄子。“异磷说的没错，我们要做的，是得到同样的力量，再改良它，创造出拥有同样力量的公主，然后，我们就涤净整个种族。”
妹妹们大惊失色。幽索忍不住结巴起来：“涤、涤净？那、那盟友们呢？”
“她们也必须死。等到我们的能自产爱意的女儿们成长到能自己维持巢穴之后，我们就再也不可以产下新的女王类虫卵。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亲爱的妹妹们啊，这一直都是我们的宿命。只不过这一次，这跃迁无可比拟，我们不能留下其他女王，就算是盟友，也必须死。”
“那暮光和云宝呢？”异磷忧虑地问道，“她们都不算落伍，而我们的女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可能斗得过她们。”
“说得有道理。”邪茧圆滑地承认道，飞入空中，缓缓绕着妹妹们飞行，“征服艾奎斯陲亚的战争，可以先放一放，我们要为种族的未来负责。而以我对塞雷丝缇雅的了解，如果她为潜在的幻形灵侵略担忧太久，很快就会裁军了。”
幽索并不喜欢姐姐的计划，但她看得出来，这是最合适的做法。“凤栖巢穴的两位女王应该也是一样。就算是盟友，小马们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的领地里有一支异族军队。”
“那...就是说我们专心清理门户就好了？好主意。”异磷用魔法抱紧了小塑像，这才发现整个玩偶都由陶瓷构成，被她压裂了几处，连忙停下。玩坏了可不行！
“正是如此。”幽索拿过玩偶，用魔法帮她修补，“她们两个只拥有无尽之森，连丛林的一半面积都没有。”裂缝渐渐合拢，她懒懒地说，“更不用说，她们两个爱好和平，肯定不会倾轧我们的孩子。”
“记得要好好养大将来的女儿们。”邪茧警告道，“我们还是要控制住凤栖的势力。现在的第一步，是要先想办法弄到暮光的配偶，等那之后，我们要先解决掉凯蒂斯塔，再解决剩下的巢穴。”
最后一件文物也被工蜂们运走，邪茧三姐妹走出乌石城堡。未来的光明景象在她们眼前飘舞。想到要成为自己种族下一时代的开创者，她们便觉得心中有火在燃烧，身体里仿佛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无论怎么看，凤栖的每一个角落在艾蕊雅的眼里，都是那么了不起。可惜，别的提拉们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树马的整个部落，在凤栖巢穴的南门集合，站在门里的提拉，只有包括艾蕊雅在内的十几个，余下的一百多位都在门外。大先知赫拉和长老们选择和大多数族马一同离开。“不必劝，小树苗。我见到了预言，假如我们都留下，只会带来灾难与绝望，住在森林里更好。”
“假如预言是错的呢？”艾蕊雅在同族们的脸上寻找着些什么。围墙顶的几位幻形灵卫兵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蹄。“您也不能说每次预言都是真的吧！”
“或真，或否，”菲洛因大长老的声音嘶哑苦涩，“但我们的根不在此地。”他吃力地伸出一只蹄子指向巢穴，险些摔倒，幸好一位助理扶住了他，“皇室之后，确实为我们做了很多，他们将我们从受诅咒的树林中救出，但，我们与他们的苛既，并不能共存，留在这里，只会影响恩马。”
“我们可以学！”艾蕊雅大声说，“我们是提拉！我们坚强智慧。暮光和她的彩色妹妹帮我们更强，我们也要帮她们更强，就像蜜蜂与鲜花。”
“非也，小树苗，”赫拉依依不舍地跑上前来，一只蹄子赐福于年轻的德鲁伊，“这并非我们的命运。也许将来，但不是现在，亦不是明天。”她看到，艾蕊雅满眼泪水，下唇怎么咬紧也还是在颤抖。“我们属于森林，但你，要和我们走上不同的道路。”
艾蕊雅皱起眉头，困惑地抖了抖翅膀。“这是什么意思？您要放逐我吗？”
赫拉抱住年轻的后继者，不让她的眼泪落地。“不，你永远是我们的一份子。不必因葛撒的离去而悔恨。你是我最优秀，最勇敢的学生。你从葛撒的怒火下解救了全族，无数的灵都向我提起了你。”
艾蕊雅抽噎着，搂紧了老师。“他们要我做什么？”
赫拉与艾蕊雅分开，一只翅膀托起学生的下巴，不准她的眼泪落地。“苛既，强大，危险。森林也是如此，但皇室之后们更坚强。灵希望你能留下来守护苛既，不让它变得黑暗肮脏。你要帮助恩马们永远青如橡叶，澈如河水。”
艾蕊雅看看周围选择留下来的同族，大家都在道别。“我如何做到？我不懂苛既，苛既怎会容我守护？”
“这是艰巨的任务，我明白，”赫拉看向巢穴街道两旁成排的树木，露出温暖的微笑，“但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开口，苛既一定会愿意听从。”
“我会努力的。”艾蕊雅吸吸鼻子，忍下泪水，“那你们要去哪里？”
赫拉转头向南，在森林里开辟出的空地前方寻找出路。“女王告诉我们，这里有和平的树林，我们要去那里生活。找到以后，我会遣信使来，引你来找我们。”
一只翅膀放在胸口，另一只指天，艾蕊雅深深地向老师鞠了一躬。“我会让您骄傲的，相信我。”
“我确信。”赫拉同样行大礼，师徒很快一同起身，“因此我与长老们，要任命你为此地的大德鲁伊。”
艾蕊雅站直了些，枝条快活地打着颤。“我会好好带领大家的。”
两队提拉彼此挥别，赫拉走到队伍的前方，领着族马走上寻找和平之地的旅途。艾蕊雅与同族留在门前，目送着他们离开。幻形灵们铺设的道路，直通向西北方向的小马镇，而提拉们直向西走，寻找白尾树林（White Tail Wood），因而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木之间。
坚盾从墙头飞下，来到朋友身边。“他们真的不能坐飞船去白尾树林吗？我们不介意的。”
德鲁伊摇摇头。“不可，预言里说，必须徒步前往新的家园。这，是我们的道，”她转头看向坚盾，“我们还要谢谢光与暗的公主，愿意收留我们居住在她们的领地。”
“你们才多少马，公主们当然会收留啦。”
虫巢思维中响起广播，坚盾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回见啦，小树马。”她飞上树梢之上，诈术号和泉柱号（the Column of Spring）进入了巢穴领空。母后现在的心情不错，趁她还没忙碌起来，快点问她吧。
坚盾飞向前去，几分钟后，便迎上了缓缓降落的飞船，一位弟弟帮她打开侧门，她流畅地飞入其中。“谢啦，老弟。”
“不用谢，团长。”
新任船长，罗库，在船长椅上打了个转，她戴上了费斯洛的海军帽，嘴里也叼着雪茄，但没有点燃。“你这么急着来干啥？”
“不是什么要紧事，但我想趁着母后还没忙起来，和她当面说两句。”
“嗯？”雪茄在罗库口中打转，干含味道也不错，不过，坚盾这奇怪的要求让她有些在意，“母后在房间里，应该准备出来了。”
“好，谢了。”坚盾立刻动身离开，却在门前停下，又转过身看向船长，“明晚来打牌吗？”
“当然了。”罗库得意一笑，转动椅子，面向前方。“这次不准作弊。”不等坚盾反对，她就在全舰范围发了一条广播，借此把她轰走。<全体，准备登陆。>
“我才没作过弊呢，大笨蛋！”罗库根本不理她，坚盾便奔向暮光的房间。幸好，女王的房间离舰桥不算远。幻形灵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坚盾在链接里钉了暮光一下，很快得到许可，推开房门。
女王正在梳着尾巴，刚合上一本厚厚的书。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建筑队的工蜂们正在为第二块居民区打地基，这里将成为五十位留下的夜骐将来的住所。对幻形灵女王来说，一心四用不算什么，更像是忙碌前的休息。她对坚盾露出微笑。“下午好，盾盾（Aegy），我刚和一位远方的朋友聊完呢。”她察觉到，坚盾心中既激动，又有些紧张。“是来找妈妈陪的吗？”她露出慈爱的微笑。
坚盾面带大大的笑容，扑上前去，独享妈妈。母亲温暖的爱意与绒毛，让坚盾享受到了极度的幸福。暮光愉悦地出了口气。忙碌之下，她的爱意储备也略低于健康范围。产卵就更耗爱意了，坚盾来得正是时候。
“峰会怎么样？”过了几分钟，坚盾问道。
暮光从女儿身边退开，轻轻咕哝一声。“比预期的不差，但为了解释云宝是女王的原因，我只好告诉她们，我们能自产爱意。不过，别的女王迟早也会发现真相的，主动说出来也是有好处的。”
“那，王冠？”坚盾看着暮光头顶嵌着紫水晶的银质王冠。暮光专门给王冠重新上了色，像是月光，不再漆黑。
“完全没问题。”暮光小心地打量着女儿，“你平时是喜欢来和我独处没错，但这次，感觉你有别的话想说。”
呜哇，被抓住啦。坚盾向后跳开，低飞在母亲面前，背过身。“嗯，有一件事，我考虑很久了，从我破茧而出开始，我就在想这件事。”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母亲，“你之前说，计划要让将来的女王们在混沌之地建造巢穴，现在没变卦吧？”
“啊，嗯，当然。云宝，棘轮和我从峰会回来的路上还在说这件事呢。”暮光又梳起了尾巴。罗库告知她，马上着陆。“诶，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啊啊，有想法，”坚盾紧张非常，拿出身为近卫的勇气，克制住揉前腿的念头。只有一次机会，不然绝对没戏唱了。“我在想，如果把新的卵改造成女王类，有点太不稳妥了，”她看看暮光的脸，又看看母亲的王冠，“女王的职位太过重要，哪怕是有一点不安定的因素，都很危险呢。”
暮光思考着这一问题，脸上有些郁闷的发白。“这倒是没错，所以女王类幻形灵的基因才要精修，不过，性格确实是个麻烦。”她笑了几声，悠悠地看着女儿，“看看你们有多大差异就知道了。就算是像你这样，没有经过魔药处理的工蜂，也是性格迥异。主基调是有的，但影响真的不大。”
“对呀！”坚盾像是在为自己喝彩，她落在床上，把平铺的床单弄得皱皱巴巴，“所以我在想，你也许该用重生的方式创造女王出来，就像是姥姥当年做的一样。”
“这不太好吧？”暮光的回答让坚盾垂下了头，全身发软，“艾奎斯陲亚有句谚语，事不过三。当时，我面临的是生死的问题，而云宝，虽然没有真的经历重生流程，但也差别不大。”暮光对着坚盾摇摇头，“就算是公开...怎么说呢，公开选取合适的小马，也会让公众心生厌恶，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会毁了的。”
坚盾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最后的机会了。她满头是汗，转头看向窗外，藏起自己颤抖的脸。“我的意思是，重生...工蜂呢？”
暮光的毛刷停在了尾巴中，她转过头，唇间流露出疑惑。“工蜂？”
“啊，对啊，那个，你看，工蜂不是正合适吗？”坚盾看向母亲，心中祈祷脸上的汗不要太明显，“我们不会私下里有阴谋，小马还有可能呢。你也很了解我们每一只工蜂，可以直接做出决定，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工蜂，不用像小马那样，重新适应幻形灵的生活呢。”
“工蜂变公主吗...”暮光梳好尾毛，陷入沉思。思考正是她最喜欢的消遣。“应该行得通。看在元初母后的份上，我和云宝成了幻形灵之后，跟自己的家马之间已经是一团乱了；从工蜂中选的话，应该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性格的不确定性。”
暮光这样纠结着的时候，坚盾一言不发。女王的双眼看着窗外，但她的眼界却远远不局限于此。好了，坚盾，理论的种子已经种下，希望能生根发芽吧。
“我认为这种重生唯一的缺点，就是显得太像是偏爱。”巢穴里的偏爱已经不少了，有些孩子就是不敢来和我单独相处呢。她心生忧虑，我还以为自己挺和蔼可亲的来着。看来还是得抽时间去看看那些...不太喜欢社交的工蜂们。暮光心中的悲伤还没能沾染在坚盾的方案上，便被坚盾的话语打断。
“不会的，妈妈。”暮光挑眉等待解释。坚盾的双翼忍不住紧张地颤抖。“我和好多弟弟妹妹聊过了，他们都没考虑过想当女王什么的。”
“我有时候也听说过，”暮光耸耸肩，这方案看来不太行，“确实是这样没错。”
糟糕！再这样下去，母后肯定就要另想办法了。她肯定以为我也不情愿的。“不过，我还是想的。”
就是此刻。她的愿望，就在此刻终于传达给了唯一能实现它的马。如果说，坚盾之前的满头大汗如子弹般沉重，这时她脖子上滚落的，就已仿佛是汗水凝成的炮弹。潮湿的黏糊的绒毛，更是让她难以忍受。暮光脸上的神情，即使是坚盾也看不懂了。她沉思着，十秒。这是坚盾生命中最漫长的十秒，漫长到她几乎要在其中焦虑至死，几乎要出汗脱水而亡。
“这...”暮光缓缓开口，欲言又止。坚盾压下紧张的咕哝声——虽然，离暮光这么近，她心中的紧迫感一定已被一览无余。“不算个坏主意。”坚盾的心飞上了天，她的口中已经含住了‘万岁’二字。“不过，还是要仔细计划。”
‘万岁’变成了：“你是说，计划魔药流程？”
“唉，魔药都是简单的了。柔触早就按我的想法设计了大部分我想要的基因。我说的是，要在巢穴里选择候选者。”她看向坚盾，女儿脸上是著名的美梦破碎超绝悲伤表情。暮光向她敞开心扉。“我会把你加入候选名单的。不过别忘了，就算你是最想成为女王的，我也要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位来。”
坚盾的双耳和嘴角一下又抬了起来。不是拒绝，甚至不是‘我考虑考虑’，甚至不是也许，而是真真切切地有了机会。不，对她来说，有机会就等于成功了。我一定要成功。天哪，万一是像密报这种不愿意当女王的最后赢过了我，我不如原地爆炸算了。“有道理，妈妈，要我帮你筛选候选者吗？”
暮光若有所知地挑眉，微微俯身，瞪了她一眼。“听上去貌似有点利益冲突在里面呢，你莫非是想在这中间使坏？”
“才、才没有呢。”坚盾的回答有些快。暮光仍挑着眉。“我只是想选出真的想成为女王的工蜂啦。要是你去问的话，他们可能出于女王压力，不敢拒绝呢。”暮光大为困惑。“就是，类似于同辈压力，但却是因为女王的缘故，不是同辈。”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那我还是让柔触去选吧。”
这样也不错了。
一声微弱的震颤声音，接着是金属与金属相碰的嘈杂声音，在飞船中传出。“全体，这里是船长。飞船已经登陆，四十八小时后执行下一班文物运送任务，目的地乌石城堡。”
听着罗库在虫巢思维中重复着同样的通告，坚盾忍不住笑出声。“她为什么还要在广播里说一遍啊？”
暮光站起身，将随身物品收进大大的鞍包里。她不需要亲自参与每一轮运送，准备离开了。“我让她这么干的。现在巢穴里还有了提拉和夜骐，他们可没法连通虫巢思维呢。”
“不是有头环吗？”坚盾假装呆呆地问道。
暮光的眼神落在坚盾身上，沉重得几乎要形成黑洞。“弊大于利，何况头环不能从坎特洛的保险库里取出来。”
坚盾连忙挥挥蹄子。“只是说说罢了，没有别的意思呜。”
暮光眯着眼睛，盯了坚盾一阵，这才作罢。“总之，我们要尽快习惯不完全依赖链接的生活，就算将来不再有幻形灵以外的种族常住巢穴，也是一样。”包里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暮光快步走向房门。“跟我走吧，我们马上就开始选候选者。”
“好的！”
诈术号在凤凰余烬号前方的位置停靠冷却时，一小群夜骐聚集起来。他们都戴着印有红色凤凰的黑色头巾——虽然不都是戴在头上。暮光走在步桥上，尽量不在意他们奇怪的衣着，而看着从舰桥上振翅而下的云宝。<来这里，云宝。>
<原来你在这里啊——你瞧，有马来迎接我们了。>云宝在暮光和坚盾身边方慢了速度。三位幻形灵走上前去，靠近了那群夜骐中最靠前的一位。坚盾认出了这位雄驹，他正是之前在鸦居时，被她错认为弄臣的神官。
‘弄臣’躬身等候着，暮光的蹄子刚离开步桥，他便低着头抬眼望向她。他的头巾缠在头上，如火般的神鸟在其上傲然展翅。他露出精细的外交官式的微笑，开口便是流利的幻形灵语。“伟大的二位陛下，请问今日可有用得到我等忠臣之处？”他附近的幻形灵们有些惊讶。
<我来就好，暮暮。>云宝走上前来，小心地打量着‘弄臣’。“说得不错，你们什么时候学的幻形灵语？”
没有讲错，‘弄臣’很是愉快，可惜他接下来只能用夜骐语继续了。他按住项链上的小型宝石，接着说道：“您能赐予我们魔法宝石，让我们能与您交流，我们无比感激，但我与同族都认为，如果要和正统皇室继续共处，我们应当学会您的语言。”
他看向同胞们，每一位夜骐都对着暮光和云宝深深鞠躬。云宝咕哝一声。哎哟我天，就算是有理由这样尊敬我们的工蜂们，也没这么离谱啊。
暮光察觉到，妹妹仅有的外交技巧已经到了头，便轻轻振翅上前，温柔微笑道：“谢谢你们为两族共存做出的努力。不过，你们不必这样迎接我们回到巢穴的。”云宝黛西抓住机会退开，将打官腔的事情交给姐姐。
‘弄臣’点头表示悔歉，费力赶开‘巢穴’二字的压迫。“抱歉，二位陛下，实际上我们并不仅仅是来迎您回家，更是有一事相求——请容许我们开办学校。”他迟疑片刻，“具体地说，是适合我们的后代的学校。您的孩子们所接受的教育体系，对我们来说...进度略快。”
暮光打量着这群三十只小马，他们挤在港口上，弄得港口的员工们很不愉快。选择留在巢穴的夜骐，一共只有五十位，而此时不在场的二十只夜骐中，有一半未成年。“教育最重要的，不过，如果开办学校，需要学习的不仅仅是孩子们，你们全都需要学习。”
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的，不止神官一个。见面前的小马都困惑不已，云宝决定要把话说得直接点。“简单地说，你们的知识都落伍了，除非你们都愿意做体力劳动，否则就得学习现代的科技。”
坚盾能看得出，‘弄臣’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与周围的小马们一样。<教这些老马新知识可不容易呢，妈咪。>
<活到老，就要学到老。>暮光敲了敲蹄子，等待答复。
许久，‘弄臣’点点头。“正如我所担忧。我会尽全力学习您族的智慧。”他转头看向身后跟从的夜骐们，“我们都会尽力吗？”
“都会尽力！”前帝国公民们齐声高喊。
云宝赞许地打了个响鼻。“又成功了，老姐。”
“确实。”<只要给他们几个月时间，考虑考虑他们想在现代社会如何生活就好。>暮光抬头望向澄澈的蓝天，深深地吸气。坚盾和云宝叫小马们去计划办学校的事情。请求得到了许可，小马们感激地离开了。
说到学校，云宝想起了飞板璐（Scootaloo），愉快地轻笑一声。“不如我们送几位幼虫和工蜂去车厘子的学校吧？这样孩子们刚好能学学怎么办学校来着。”
“不错的主意。如果按照我自己的学习经历或大学课程安排他们的教学，恐怕夜骐们是跟不上的。”
“这是显然的。”不等暮光朝她发火，云宝便飞奔而逃。<这事交给我就好啦，姐。>
虽说是为了气我，但云宝愿意尝试军事以外的职责，也是好事。暮光不准备插蹄云宝的任务，她放眼望向自己的巢穴，体会着它不间断的生长。工蜂们的住宅区已基本建设完毕，只有极少数还住在凤凰号的内部。远处，围墙的扩建也将告一段落，巢穴将有充足的空间建设第一座飞船停靠场。
暮光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她摘下王冠，凝视着。“想想吧，多年前第一次踏入丛林的我，和现在有多么巨大的差别。”毒蜂的敌意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但还远远不够吓跑她心中的愉悦之情。我终于真正拥有了王冠。今天，就先不去想玺斓和那个狂热的信徒了吧。
棘轮终于下船，准备动身飞走。暮光嘴角露出温暖而略带担忧的笑。她将王冠戴回头上，振翅截住他。暮光发出凶险的轻笑，在空中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我的小爱虫怎么样啦？”
“唔咕——有点缺氧。”暮光有些羞赧地放松了怀抱，露出微微的笑容——正像是多年前在护盾塔上她的笑容。棘轮忍不住也抱紧了她。“除了这个，都挺好的。今天飞船的运转就交给船员们好了。”他蹭蹭她的脸颊，被她如此从侧面搂住，他的动作有些艰难。“不如，今天我们就好好‘玩玩’吧？”
暮光热切地在他唇上一吻，轻声呜着，揉揉他的胸口。“我都等了一星期了。”
这对小爱虫微妙地笑了，飞去能享受彼此陪伴的地方。此刻，凤栖巢穴的生活是如此美好，他们心满意足。
---注 释---
无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下面是本章发布时，我已有的赞助者（按时间顺序排列，称呼依照赞助者需求）：
切拉
Westwind
---译者语---
终于，到了暂时分别的时刻。还有不到一星期的时间，我就要正式进入高三，这一年里，翻译应当会基本停更，也许偶尔还能有空写一些短篇原创，但终究是学业为大。
如果愿意的话，请各位等我10个月的时间，我保证一定会回来的。
Accurate Balance
202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