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冰山一角 13: Tip of the Iceberg
活火山耸立于大地，幻形灵女王姐妹在诈术号的舰桥上，保持着安全距离进行观察。一股蒸汽与灰烬的细流源源不断地从嶙峋的山峰中涌出。山脚下，被不久前的喷发吵醒的恶狗中，只剩下一只还在忙着往冷却的岩浆通道里钻，鞍带要塞周边的森林火灾渐渐平息，小马们控制住了局面。
云宝放下魔法中的望远镜，看向姐姐。“运气不错，轰轰山（Mount Boom）刚喷发完，我们可以直接飞过去，至少一个月里不会再喷发了。”
暮光原本看着孤立的火山上空火山灰幕的浓厚，紧张地轻声哼着，但此时，有了更重要的问题，她严厉地看了一眼云宝。“轰轰山？什么啊？”
“怎么了嘛？就是叫这个啊。”云宝看着气呼呼的姐姐，挑眉道。
“分明是叫混沌之喉（the Throat of Chaos）。”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吧，可这里的小马都是当兵的，该怎么叫都是他们说了算，你怕是改不了咯。”云宝语气中的讽刺多到虫巢思维里都涌起一阵讥讽的味道。
轰轰山，真是够了——算了回头再说吧。暮光甩甩头，打断自己的嘀咕，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大地上。“我们能换条路线吗？我不想弄得到处都有火山灰。”
“那就得看你最愿意冒哪种风险了。”云宝揉着后脑勺，回忆着混沌之地外围的地形，以及不同地区的混沌生物，“就我所知，轰轰山上空没有什么会飞的东西，所以只用担心火山的问题；东边有一连串的山脉，除了春天以外，一直都有台风级的狂风，现在应该已经刮起来了；从西北边绕路不是不行，但那边有鹰蚁，就算是有掩护法术，我也建议尽量不要靠近。”
“可恶。”<棘轮，穿过前方的火山灰，引擎能撑住吗？>
首席工程师原本在检查一台闹毛病的锅炉，此时停下工作，看向舷窗外。<我们按照云宝的要求事先做过准备，要穿过去应该没问题，但离开火山区后需要尽快清理进气口。这里有几台老锅炉已经不太稳定了，穿过之后可能要花几个小时清理干净，比较麻烦。>
暮光扫视前方的土地。深入那片土地，她就能找到古夜骐帝国的首都，找到那场灾厄后废弃的旧都。无序怎么说不关自己事也没用，混沌之地这名字不可能是白叫的。“费斯洛船长，向上，从上方越过灰层。”
费斯洛的视线不曾离开前方的黑烟，无数的火山灰烬延伸向穹顶，看不到头。“恐怕我无能为力，陛下，我们这艘猛禽要战斗绰绰有余，但不可能飞到那么高的。我们无法从火山灰上空飞过。”
云宝早就料到会这样，但还是气恼地咋舌。“就知道会这样。但等下去是没用的，等灰落干净了，轰轰山就又要喷发了。”
“那，我们就别无选择。”暮光向妹妹和船长宣布决定，“那就全速穿过去吧。”
“遵命，陛下。”
两位女王跑回座位上，工蜂船长不紧不慢地走到指挥处站定。“舵轮员，调整方向，加速到十五节，从火山灰最少的路线前进。”收到回应，他又转向防御员，“少尉，启动掩盖法术，别让底下的混沌生物把我们当成点心。”
<全员，下面是船长命令，前方进入战斗状态。盯紧地面和天空，飞船隐形不代表我们没有危险。>
飞船猛烈一倾，伴随着滚滚蒸汽飞向漆黑的天空，翻滚的火山灰淹没了天空，只有时时波动的弱光显示出灰烬的流动。
轰轰山四周几里大地，毫无生机，处处烈火。小块的暴云在陡峭嶙峋的地势间卷起阵阵旋风，阵阵夹杂着灰烬。漆黑的烟云之下，火山灰萧萧而下，煤灰般盖满了飞船，包括投影出掩盖光泡的水晶组。飞船还未经过废土正中，管理掩盖终端的工蜂便扭头看向费斯洛，脸上满是担忧。
“船长，火山灰干扰了水晶组，几分钟内掩盖光泡就要撑不住了。”
费斯洛向远处的天空望去，满是灰烬的风暴正缓缓下落。幸好我们比下沉气流要高。“我们必须继续前进，风很快会把火山灰吹开的。”他看向暮光，口中留下一个未出口的问号。
暮光很快便猜出他的意图，飞到他身边，在满覆黑灰的挡风玻璃前伫立。“保持航向，露娜说，夜骐的旧都就在这个方向。”暮光用魔法在玻璃上擦出一小块空当，瞥向前方的陆地。“看那边，”她一只蹄子斜向下指，“那条峡谷附近，灰烬云团向北方转向了——风力很强，你们一定看出来了。我们只要到达那里，就能就地修整，清理灰烬了。”
云宝黛西跑上前来，向掩盖设备的技师们下达命令：“把水晶帆组收起来，风力太大，会吹坏的。”
舵轮员不用女王多说，操控飞船缓缓下降，换取更高的速度，飞向峡谷。
途中，引擎吭吭哧哧地吵闹起来，但棘轮带领的工程师队伍控制住了局面，坚持到了飞船穿过灰烬风暴，进入强风怒号的峡谷中的时刻。忽然加剧的狂风推在飞船之上，令其空中滑移数米。舵轮员拿出身体与魔法双重的全力，才堪堪让诈术号没有侧翻。“全部坐稳，情况不妙！”
舰桥里的幻形灵们扣好安全带，飞船发出刺耳的金属弯折声，艰难地维持着一体。紊流肆虐，几乎要将每一只幻形灵丢上甲板；飞船摇曳，不知多少舱内的工蜂撞上墙壁；导管断裂，到处都是蒸汽与润滑油喷涌流淌。
简直像过去了一小时，诈术号终于穿过峡谷，来到一片厚密的树林上空，尽管地处峡谷另一边，这些绿紫交杂的树木竟奇迹般地繁荣茂盛。驾驶员费了些功夫，放稳飞船，接着便收到暮光无声的命令，要求她停止前推力。
云宝黛西方才一头撞在椅子上，此时正轻轻抚摸着独角。<立刻检查战损情况，向我报告！>
暮光一只蹄放在胸口，促自己平静下来。<大家还好吗？>
飞船里一连串的肯定答复响起，舵轮员检查着自己的设备。“一号，三号和四号引擎怠速中，两台熄火。”
“启用损控小队。”另一名舰桥官员说道。
舵轮员点头示意。“航行高度监控系统在线，只有一台爬升引擎表示毁坏。只要不再出意外，就没关系。”
云宝黛西借用几位在下层进行观察工蜂的眼睛。“在混沌之地别想这种好事。”<传动带（Drive Belt），清理掩盖水晶组，尽快让它上线。>这么强的风，如果是差一点的船，肯定要解体了，至少也不可能还飞得起来。
飞船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每一位炮兵都扫视着天空与地面，寻找可能的威胁。下方的树林现在看来平平无奇，但谁也说不准，厚密的树叶之下，会潜伏有怎样的危险。
飞船总体的损伤不算严重，不到半个小时便几乎修复完毕，只剩下掩盖水晶上的火山灰还要好好擦洗。在此期间，暮光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树林中紫色的树木，连本来在和费斯洛交流的云宝都好奇地跑了过来，猜测暮光视线的去处。“下面估计是没有炸干草店的，老姐。”
“要是真有，也还不错，但我在意的是这些荚果（Jiyya）树。塞雷丝缇雅以前告诉过我，这种树只在夜骐的居住地自然生长。”
云宝翻翻白眼。也就只有你在危机中还会看着几棵树眼馋了。“紫色的树是有点意思，”她忽然开了个脑洞，调皮地勾起嘴角，“要不摘些种子回去，把它们剪成小暮暮的样子？”
暮光乐不可支。“我在意的不是颜色是果实啦，夜骐在发育期离不开荚果的，现在他们种植的荚果树太少了，族内甚至不得不限制每年最多允许十只小夜骐出生呢。要是我们能找到办法，在金黄丰收号上种植荚果树，就能作为礼物赠送给露娜和夜骐一族，进一步向公众表达和平意愿了。”
云宝嘲笑似地看了姐姐一眼。“主意是不错，暮暮，你不能直接找蝙蝠翅膀们要点种子来吗？鬼知道底下有多危险，还是别下去的好。”
“荚果种子非常昂贵，大多还要用来执行魔法仪式，让现有的荚果树能健康生长。我们下面这就是一片金矿，能用来和小马们拉近关系的，就这么走开太可惜了。”
“嗯...”云宝若有所思，双翼振个不停，“这么一说的话，也许这个险值得冒。各种传说是吓马得很，但我还是觉得，总不可能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要命吧。”
“希望如此。”暮光如是说着，将注意力投向坚盾，她在下层甲板，负责指挥登陆行动。<近卫团长，我们准备派出一支队伍前去收集荚果，你负责保护工作。>
<遵命，陛下。>坚盾藏起心中不满，只嘀咕了一声。在这么个鬼地方，去摘水果是搞什么嘛？
一组八台传动体从诈术号中垂降，落入附近最大的荚果树集群，战船缓缓飞到正上空。机械幻形灵轻松穿过浓密的枝叶，在其中造出通路，让后续的工蜂得以进入。
坚盾带领的小队以一棵松树为中心散开，在四周搜寻危险。她武器另一端对上的敌人，只有慌忙逃窜的鸟儿与啮齿类小兽——说是小兽，却也大得很。其中一台传动体落下时，正好砸中一窝马蜂，不幸紧跟其后的铁素被足有蹄子大小的愤怒的虫群所包围。
坚盾朝蜂群举起武器。<铁素，闪开！>
他刚一避开，坚盾便发射出一道爆燃的燃油，穿入蜂群正中。烈火爆发，马蜂或是烧伤，或是迷失，散在四向的劲风之中。铁素还是挨了好几蛰，但总算是安全了，密报和另一名士兵飞上前来，将泡沫喷射在仍在燃烧的油滩上，防止火焰失控。
密报命令各名士兵分头行动，随后对指挥官开口：“即便有灭火器的配合，在树林里用火焰喷射器还是不合适，团长，一旦引起森林大火，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了。”
“更不用说我们来取的树也会被烧坏。”回流火上浇油，双眼扫视四周。
“有时间说我，还不如建立防线。”坚盾反击道，狐疑地瞧着摇曳的枝条。<按火力小组分头行动，给科学家们创造工作空间，尽快拿到母后要的东西，尽快回家。>
卫兵们执行命令，分头行动，坚盾飞向一旁，铁素趴在一根树枝上，痛得嘶嘶直叫。“你怎么样，卫兵？”
“不算太差，”他臀上腿上肿起了包，声音嘶哑，“家里的火蚂蚁比这些厉害多了。”
坚盾摇头，朝上伸蹄。“还是回飞船去检查一下吧，能顶替你的士兵少说还有五十个，你可别不知怎么就被毒死了。”
火焰呼啸，附近的虫巢思维中传出叫喊的声音，铁素的抗议噎回嘴里，他敬了个礼，摇摇晃晃地飞回船上。坚盾看着他安全回到甲板，这才转身，飞速赶往情势不妙之处。
从天而降，玩弄烈焰的入侵者们，轻易就吓退了丛林的原住民。外圈的幻形灵们组成封锁线，此时圈内的科学家们基本安全。回流和一名年轻士兵在东北角悄声探查。在丛林中受过训练的他，基本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形，而他的同伴，则紧跟着他，向他学习。
<一定要记住，飞针（Flechette），无论什么东西，都可能有危险藏匿其中。一块小石子，也许其实是一只突袭蛛；一丛灌木，也许里面就藏着鸡蛇——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飞针僵硬地点点头，她看到一棵形状古怪的植物，伸出蹄子指了指。<是我看走眼了吗？那棵小树怎么像是长在小马身上的？>
“啥？”他顺着她的蹄子看去。真的，那里真的有一棵小小的树，像是从一只匍匐在地的陆马背上长出来。
但凡是头脑清醒一点，在这种危险的森林里见到怪景象，都会躲得越远越好。然而，暮光的血统里最大的缺陷，就是永远不可得到满足的好奇心。于是乎，回流忍不住想要上前观察，但动身前，他还是先看看四周。
见没有别的危险潜伏四周，他尽可能静悄悄地走上前去，他的小跟班紧随其后。<盯紧点，没准是什么危险的东西设的陷阱。>
飞针努力坚持竖着耳朵，仔细聆听四周的威胁。<不会真的是有只小马...变成了树吧？>
回流正穿过两丛厚密的蕨丛，听到这话不禁僵在原地。一只亮黄色的蜈蚣趁此机会想要咬他，却被飞针一蹄子打飞。<谢了，新兵——至于这小马是怎么回事，我也拿不准。这种地方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不算奇怪。>
两位工蜂继续上前，距离那只木头小马仅剩七米，与它之间仅有的东西就是散落在地的几根残枝败叶。得到哥哥的表扬，飞针骄傲得都要肿起来了，但仔细查看着眼前引她注目的这棵‘树’，她的情绪很快跌落，感觉胃中一阵翻腾。<它、它看上去像是只天马雌驹——这些树枝像是她的翅膀变的！>
确实，这木头小马背上长出的枝条，正像是一对展开的翅膀，只是繁密多生的叶片代替了羽毛。树枝状的翅膀中，三朵姹紫嫣红的花盛放，两位幻形灵鼻腔中钻进甜腻的气息。
回流更在意的是它的‘脸’，上面的神情安定祥和。眼前忽然一阵模糊，他甩甩头，赶走凌乱的思绪。<也许只是长得像小马的树而已，也许是这只小马自愿的，换了母后来也弄不明白的。>
他正准备撤退，只见飞针侧倒下去，跌出蕨丛。糟了...花、花粉...他瘫倒在地。在黑暗笼罩他的意识前，他拼尽全力呼救。<坚 盾 小 心 植 物 马>
片刻过后，他便与四周的树林一样沉默而静止。然而，这静止的世界很快又起了变化。那只树似的小马身上，树皮忽然自行开裂崩解；树叶自行折叠收缩，只剩下一对翅膀骨架似的树枝；树枝劈啪作响，忽然变作翅膀，折叠在小马的腰间。此时，树皮已变成了褐色的绒毛，她僵硬地站起身，鬃毛和尾巴像是两簇藤蔓，摇曳着。
一对玫瑰色的竖瞳轻眨，赶走其中的生硬，她嗅嗅空气。树林里平常的千百种味道之中，夹杂着几种陌生的味道。阿奇瓦！为何如此恶臭！循着气味，她看向几米外两只昏倒的幻形灵。是何等动物把空气污浊成此样？
植物样子的小马仔细嗅闻，确保周围没有危险，便上前打量两只紫色的动物。狩猎真失败，这种恶臭有如臭鼬之动物，肯定难以下咽。
越是靠近两只昏睡的动物，她的鼻子便越是遭罪。然而她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她好奇非常。紫色的奇怪动物佩戴着金属制品，更奇怪的是，它们都穿着衣服。小马打量着两个怪东西，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他们实乃怪奇非常，非食物也。她闻了闻回流的火焰喷射器喷嘴，一下跌坐在地，从鼻子到喉咙都被化学药剂的气味烧得生疼。“咳！呸！何等生灵可扭曲金属，而身有火焦气味？”她喷了几个响鼻，想要赶走鼻子里的恶臭气味。
翅膀振颤的声音，她从未听过这么响亮的虫翼声音。坚盾和另外两位幻形灵突然破开树叶，从天而降，立刻包围了树小马。坚盾看了一眼倒地的弟弟和妹妹，再看看这只奇怪的有褐有绿的小马嘴中一排尖利的牙齿，便举起火焰喷射器对准她。如果不是回流就在旁边，她才不会克制住自己心中和武器里的火焰。“给我滚开！”
坚盾带来的队员举起火焰喷射器，威胁似地喷了一簇火花，奇怪小马对火的恐惧令她跌倒在地，她蜷缩起来。“得拉图露呐波雷撒！”她恐惧不能自已，大叫起来，幻形灵们一个字也听不懂，“麻亚得鲁拉！麻亚得鲁拉！”
坚盾的一名队员惊呼一声。<这是原住民啊，团长！>
坚盾的脑中闪出一个离谱的念头，她收起火焰喷射器。<原住民，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我们把这姑娘——还是小子？——不管了，总之把它抓回船上去再说。你们两个，带上回流和飞针，我们趁着问题还不大，赶紧撤退。>
植物小马见奇怪的紫色怪物们分神，抓紧时机飞奔而逃，然而才跑出三步便被紫橙色的光环所包裹，飘到空中。她惊叫起来：“达化！杜特露飞塔卡鲁喏费夏塔！？”
坚盾吃力地用魔法抓紧挣扎的怪小马。<乙组，到我处集合，我们找到了个宝贝，科学家老弟们见了肯定喜欢——但你们得来帮我一起。>
暮光闪闪和云宝黛西站在走廊里，面前的门后，那只发狂的植物小马拼命砸墙，发狂地喊着什么。坚盾站在女王们面前，这会儿没背着火焰喷射器。
“所以是这样对吧，坚盾，你找到了一位明显有智能的本地生物，结果，不但没有小心行事，反而直接把她抓来了？”暮光的语气多是惊讶，而非愤怒。云宝时不时瞥一眼门上的小窗，没有说话。
“它根本不愿意好好说话，我觉得换一种更可控的环境，也许您能找到和它交流的办法。假如古代的废墟还有保留，也许它能为我们带路。”
“要我说，做的不赖，”云宝不等暮光开口，抢先说道，“谁知道古代夜骐的首都还在不在这儿，有没有值得开凿的东西也还是未知数呢。”
“但就这么抓她回来太失礼了。”暮光反驳道，坚盾想要出言反对，但她挥挥蹄子，把她的话挡回去，“不过，既然都这样了，还是想想办法和她对话吧，至少也得让你给她道个歉。”
见母后一脸不悦，坚盾只有保持正经。“她说的话听上去像古夜骐语，但变化不小。”
暮光亮起独角，一团舞动的字母与符号在她面前浮现。“那就从古夜骐语开始吧，想办法让她说话别停就好。”
云宝黛西听着暴风骤雨般恐惧的吼叫，夸张地哼了一声。“我觉得不用想办法也行。”
一小时过去，那团文字愈发密集起来，暮光大致理解了对方的语言，有了尝试交流的能力。她打开门，用托盘托着食物和水杯走进房间，她将魔法构成的文字光球藏在身后，以免吓到自己的‘客马’。
见到高大强力的女王进来，植物小马不再哭泣，一下窜到对面的墙脚。最令她在意的，却是面前这位高大生物小马般的外形和狭缝似的双眼。暮光想做出友好的模样，但她并不知道对方文化中的表情含义，只好作罢。
“你好，我是暮光闪闪，”她温柔地开口，暂且不提自己的头衔，“你听得懂吗？”
褐身绿鬃的小马，僵僵地点头。“转形之咒是在你身体上！以何魔法令你并非堕落者？”
暮光好奇地皱皱眉。“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咒，也不知道堕落者是什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有名字吗？”
“有、有的，吾之先祖赐名艾蕊雅（Arya）于我，艾蕊雅 · 各乌拉（Ge'ula）。”艾蕊雅树枝似的翅膀不再恐惧得直发颤，但她的耳朵还是贴着头顶。
“很高兴见到你，艾蕊雅 · 各乌拉。”暮光忽然希望，这间储物室里能有椅子坐垫什么的，“我要为我女儿的无礼行为向你道歉，我们不该无端把你抓来这里。”
艾蕊雅死死盯着暮光尖利的牙齿——她还有獠牙。“美食非我也，神通广大之暮光闪闪！”她连忙求饶，“我只有树汁，冇血。”
暮光将餐盘飘过来，放到艾蕊雅面前。“我们请你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不是要吃你。”
艾蕊雅的视线飘向盘中的面包和杯子。她满眼恐惧，看看食物，看看暮光，嗅了嗅盘中的物品。这里到处是油烟气味，连面包和水都不例外，但除了油烟气味，她闻不出别的问题。艾蕊雅抓起大块的面包，撕咬吞吃，这才第一次仔细查看自己受困的房间，这座木头与金属制成的房间。“何等飞行怪兽铮铛闶阆作响？”
“这是一艘...”暮光想要说‘飞船’，然而无法翻译。“这是一架——”讨厌，这法术总是这样。她叹了口气，克制住心情。“这是一台我们制造的建筑，并不是活的生物，是我们自行设计打造的。”
艾蕊雅很快将暮光给她的简餐吃干抹净，嗅闻起蹄下的金属地板。“你听见怪兽之闶阆作响，燃烧之声，然也？否也？你怎会看不出它有生命？”然而不等暮光出言反驳，艾蕊雅又激动地深吸一口气，“您是预言中的女王！？”
暮光咽下自己的第一反应。还是先别告诉她我真的是女王吧。“什么预言？”
“真的，真的，您真的不会知道！长老所说正是这样！”艾蕊雅蹦到暮光蹄边，匍匐在地，语气激动非常，甚至连害怕都顾不上了，“长老曰您身形高挑，远高于我等，您身有那恶咒，却也有先祖之双眸！”艾蕊雅展开树枝状的翅膀，伸向下方，以示遵从，然而暮光其实根本看不出来。“先知菲洛因（Farseer Vel'in）曾说起金属身体的飞天怪兽，带来两位皇室血脉的孩子！求求您大发慈悲，告诉我，您身边可有兄弟姐妹？”
虽然但是，她好歹是把绑架的事抛开了。暮光干巴巴地心想。“请先镇静下来，我们先不谈预言的事，你是什么物种呢？”
艾蕊雅一下跳起来，将自己骨架般的翅膀伸向空中，向女王匍匐行礼。“我名为艾蕊雅，失落帝国之女，费图露呐（Ve'tul'na）第二嫩苗。我只是一名二环德鲁伊，然而服务马之匿于林中者，乃是最高荣誉。”暮光没有回答，艾蕊雅鼓起勇气，睁开一只眼，看见她脸上不知所云的神色，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阿塔赫！预言中的女王当然听不懂我所言！“我的种族名为提拉（Tea'la）。”
不错，终于有进展了。暮光伸蹄示意艾蕊雅起身，庆幸于她看得懂自己的肢体语言。“再自我介绍一次，我名为暮光闪闪，”再藏下去就是侮辱智商了，没必要的。“我是一名幻形灵女王，和我同来的还有我的妹妹云宝黛西，我们此行是为了...”她用的词语太过高级，法术没能生效，她咕哝一声，“揭开我们先祖的过去。”
艾蕊雅的脸亮得像棵暖炉树。“天空将带来金属巨鸮，带来两位寻求真理，同荚共生的皇室手足。请您和我去见长老们！他们会帮助您的，我以提拉的名义发誓。”
起先，艾蕊雅的激动令暮光有些惊诧，但她很快便平静下来。要是一群猴子从太空飞来打招呼，我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不可否认，我没预料到在此地会有善意的小马出现，”其实我连这里会有安全的东西都不信，如果他们能带我去看废墟，甚至帮我找到真材实料的古老陶器，就太好了！“如果我带你到看的到外面的地方，你能给我们指路吗？”
“不会很难找的，您只要找到顶上有一圈紫叶树木的山丘即可，我族就住在树中央。”
云宝黛西一直等着姐姐处理事态，然而此时她觉得有件要紧的事暮光还没问。<喂，暮暮，你要不要问问，我们和这个预言是什么关系？>
暮光正准备转身开门，忽然停住。<哇，差点忘了——希望别是太离谱的事。>她回过头，看向艾蕊雅，她正在研究藤条编成的餐盘。“艾蕊雅，预言里面有说，回归的皇室子嗣要做什么吗？”
“长老们会知道的比我多，但所有我知道的就是您会找到祖先们罪恶之真相。”
暮光忍不住好奇地偏过头。“我找到的资料说，皇室成员们做了些可怕的事情，但谁也没留下具体的记录，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真相受到了隐藏？或是时间确实剥走了你们这些皇室应有的罪恶？”艾蕊雅的回答晦涩难懂，“您想重新知道真相，显然，却古怪。”她小心地打量着暮光，仔细研究她的身体，“这片土地，我的家园，遭受了超越想象的魔法，是曾经的帝国皇室所为。”
听上去不妙啊。暮光心中有些压抑，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自己的客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所知晓细节，不及长老。”艾蕊雅展开左边翅膀，伸出一只蹄子抚摸最长的枝条，“最古老的传说中，这片土地曾是沙石之海。皇室——与您相似的皇室——改变了命运，也改变了每一位停留此地的我们。简单来说，这片土地如今的模样，是我们留下的罪恶。”
---注 释---
无
---感 谢---
本章特别由切拉冠名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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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本章发布时，我已有的赞助者（按时间顺序排列，称呼依照赞助者需求）：
切拉
Westwind
活火山耸立于大地，幻形灵女王姐妹在诈术号的舰桥上，保持着安全距离进行观察。一股蒸汽与灰烬的细流源源不断地从嶙峋的山峰中涌出。山脚下，被不久前的喷发吵醒的恶狗中，只剩下一只还在忙着往冷却的岩浆通道里钻，鞍带要塞周边的森林火灾渐渐平息，小马们控制住了局面。
云宝放下魔法中的望远镜，看向姐姐。“运气不错，轰轰山（Mount Boom）刚喷发完，我们可以直接飞过去，至少一个月里不会再喷发了。”
暮光原本看着孤立的火山上空火山灰幕的浓厚，紧张地轻声哼着，但此时，有了更重要的问题，她严厉地看了一眼云宝。“轰轰山？什么啊？”
“怎么了嘛？就是叫这个啊。”云宝看着气呼呼的姐姐，挑眉道。
“分明是叫混沌之喉（the Throat of Chaos）。”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吧，可这里的小马都是当兵的，该怎么叫都是他们说了算，你怕是改不了咯。”云宝语气中的讽刺多到虫巢思维里都涌起一阵讥讽的味道。
轰轰山，真是够了——算了回头再说吧。暮光甩甩头，打断自己的嘀咕，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大地上。“我们能换条路线吗？我不想弄得到处都有火山灰。”
“那就得看你最愿意冒哪种风险了。”云宝揉着后脑勺，回忆着混沌之地外围的地形，以及不同地区的混沌生物，“就我所知，轰轰山上空没有什么会飞的东西，所以只用担心火山的问题；东边有一连串的山脉，除了春天以外，一直都有台风级的狂风，现在应该已经刮起来了；从西北边绕路不是不行，但那边有鹰蚁，就算是有掩护法术，我也建议尽量不要靠近。”
“可恶。”<棘轮，穿过前方的火山灰，引擎能撑住吗？>
首席工程师原本在检查一台闹毛病的锅炉，此时停下工作，看向舷窗外。<我们按照云宝的要求事先做过准备，要穿过去应该没问题，但离开火山区后需要尽快清理进气口。这里有几台老锅炉已经不太稳定了，穿过之后可能要花几个小时清理干净，比较麻烦。>
暮光扫视前方的土地。深入那片土地，她就能找到古夜骐帝国的首都，找到那场灾厄后废弃的旧都。无序怎么说不关自己事也没用，混沌之地这名字不可能是白叫的。“费斯洛船长，向上，从上方越过灰层。”
费斯洛的视线不曾离开前方的黑烟，无数的火山灰烬延伸向穹顶，看不到头。“恐怕我无能为力，陛下，我们这艘猛禽要战斗绰绰有余，但不可能飞到那么高的。我们无法从火山灰上空飞过。”
云宝早就料到会这样，但还是气恼地咋舌。“就知道会这样。但等下去是没用的，等灰落干净了，轰轰山就又要喷发了。”
“那，我们就别无选择。”暮光向妹妹和船长宣布决定，“那就全速穿过去吧。”
“遵命，陛下。”
两位女王跑回座位上，工蜂船长不紧不慢地走到指挥处站定。“舵轮员，调整方向，加速到十五节，从火山灰最少的路线前进。”收到回应，他又转向防御员，“少尉，启动掩盖法术，别让底下的混沌生物把我们当成点心。”
<全员，下面是船长命令，前方进入战斗状态。盯紧地面和天空，飞船隐形不代表我们没有危险。>
飞船猛烈一倾，伴随着滚滚蒸汽飞向漆黑的天空，翻滚的火山灰淹没了天空，只有时时波动的弱光显示出灰烬的流动。
轰轰山四周几里大地，毫无生机，处处烈火。小块的暴云在陡峭嶙峋的地势间卷起阵阵旋风，阵阵夹杂着灰烬。漆黑的烟云之下，火山灰萧萧而下，煤灰般盖满了飞船，包括投影出掩盖光泡的水晶组。飞船还未经过废土正中，管理掩盖终端的工蜂便扭头看向费斯洛，脸上满是担忧。
“船长，火山灰干扰了水晶组，几分钟内掩盖光泡就要撑不住了。”
费斯洛向远处的天空望去，满是灰烬的风暴正缓缓下落。幸好我们比下沉气流要高。“我们必须继续前进，风很快会把火山灰吹开的。”他看向暮光，口中留下一个未出口的问号。
暮光很快便猜出他的意图，飞到他身边，在满覆黑灰的挡风玻璃前伫立。“保持航向，露娜说，夜骐的旧都就在这个方向。”暮光用魔法在玻璃上擦出一小块空当，瞥向前方的陆地。“看那边，”她一只蹄子斜向下指，“那条峡谷附近，灰烬云团向北方转向了——风力很强，你们一定看出来了。我们只要到达那里，就能就地修整，清理灰烬了。”
云宝黛西跑上前来，向掩盖设备的技师们下达命令：“把水晶帆组收起来，风力太大，会吹坏的。”
舵轮员不用女王多说，操控飞船缓缓下降，换取更高的速度，飞向峡谷。
途中，引擎吭吭哧哧地吵闹起来，但棘轮带领的工程师队伍控制住了局面，坚持到了飞船穿过灰烬风暴，进入强风怒号的峡谷中的时刻。忽然加剧的狂风推在飞船之上，令其空中滑移数米。舵轮员拿出身体与魔法双重的全力，才堪堪让诈术号没有侧翻。“全部坐稳，情况不妙！”
舰桥里的幻形灵们扣好安全带，飞船发出刺耳的金属弯折声，艰难地维持着一体。紊流肆虐，几乎要将每一只幻形灵丢上甲板；飞船摇曳，不知多少舱内的工蜂撞上墙壁；导管断裂，到处都是蒸汽与润滑油喷涌流淌。
简直像过去了一小时，诈术号终于穿过峡谷，来到一片厚密的树林上空，尽管地处峡谷另一边，这些绿紫交杂的树木竟奇迹般地繁荣茂盛。驾驶员费了些功夫，放稳飞船，接着便收到暮光无声的命令，要求她停止前推力。
云宝黛西方才一头撞在椅子上，此时正轻轻抚摸着独角。<立刻检查战损情况，向我报告！>
暮光一只蹄放在胸口，促自己平静下来。<大家还好吗？>
飞船里一连串的肯定答复响起，舵轮员检查着自己的设备。“一号，三号和四号引擎怠速中，两台熄火。”
“启用损控小队。”另一名舰桥官员说道。
舵轮员点头示意。“航行高度监控系统在线，只有一台爬升引擎表示毁坏。只要不再出意外，就没关系。”
云宝黛西借用几位在下层进行观察工蜂的眼睛。“在混沌之地别想这种好事。”<传动带（Drive Belt），清理掩盖水晶组，尽快让它上线。>这么强的风，如果是差一点的船，肯定要解体了，至少也不可能还飞得起来。
飞船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每一位炮兵都扫视着天空与地面，寻找可能的威胁。下方的树林现在看来平平无奇，但谁也说不准，厚密的树叶之下，会潜伏有怎样的危险。
飞船总体的损伤不算严重，不到半个小时便几乎修复完毕，只剩下掩盖水晶上的火山灰还要好好擦洗。在此期间，暮光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树林中紫色的树木，连本来在和费斯洛交流的云宝都好奇地跑了过来，猜测暮光视线的去处。“下面估计是没有炸干草店的，老姐。”
“要是真有，也还不错，但我在意的是这些荚果（Jiyya）树。塞雷丝缇雅以前告诉过我，这种树只在夜骐的居住地自然生长。”
云宝翻翻白眼。也就只有你在危机中还会看着几棵树眼馋了。“紫色的树是有点意思，”她忽然开了个脑洞，调皮地勾起嘴角，“要不摘些种子回去，把它们剪成小暮暮的样子？”
暮光乐不可支。“我在意的不是颜色是果实啦，夜骐在发育期离不开荚果的，现在他们种植的荚果树太少了，族内甚至不得不限制每年最多允许十只小夜骐出生呢。要是我们能找到办法，在金黄丰收号上种植荚果树，就能作为礼物赠送给露娜和夜骐一族，进一步向公众表达和平意愿了。”
云宝嘲笑似地看了姐姐一眼。“主意是不错，暮暮，你不能直接找蝙蝠翅膀们要点种子来吗？鬼知道底下有多危险，还是别下去的好。”
“荚果种子非常昂贵，大多还要用来执行魔法仪式，让现有的荚果树能健康生长。我们下面这就是一片金矿，能用来和小马们拉近关系的，就这么走开太可惜了。”
“嗯...”云宝若有所思，双翼振个不停，“这么一说的话，也许这个险值得冒。各种传说是吓马得很，但我还是觉得，总不可能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要命吧。”
“希望如此。”暮光如是说着，将注意力投向坚盾，她在下层甲板，负责指挥登陆行动。<近卫团长，我们准备派出一支队伍前去收集荚果，你负责保护工作。>
<遵命，陛下。>坚盾藏起心中不满，只嘀咕了一声。在这么个鬼地方，去摘水果是搞什么嘛？
一组八台传动体从诈术号中垂降，落入附近最大的荚果树集群，战船缓缓飞到正上空。机械幻形灵轻松穿过浓密的枝叶，在其中造出通路，让后续的工蜂得以进入。
坚盾带领的小队以一棵松树为中心散开，在四周搜寻危险。她武器另一端对上的敌人，只有慌忙逃窜的鸟儿与啮齿类小兽——说是小兽，却也大得很。其中一台传动体落下时，正好砸中一窝马蜂，不幸紧跟其后的铁素被足有蹄子大小的愤怒的虫群所包围。
坚盾朝蜂群举起武器。<铁素，闪开！>
他刚一避开，坚盾便发射出一道爆燃的燃油，穿入蜂群正中。烈火爆发，马蜂或是烧伤，或是迷失，散在四向的劲风之中。铁素还是挨了好几蛰，但总算是安全了，密报和另一名士兵飞上前来，将泡沫喷射在仍在燃烧的油滩上，防止火焰失控。
密报命令各名士兵分头行动，随后对指挥官开口：“即便有灭火器的配合，在树林里用火焰喷射器还是不合适，团长，一旦引起森林大火，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了。”
“更不用说我们来取的树也会被烧坏。”回流火上浇油，双眼扫视四周。
“有时间说我，还不如建立防线。”坚盾反击道，狐疑地瞧着摇曳的枝条。<按火力小组分头行动，给科学家们创造工作空间，尽快拿到母后要的东西，尽快回家。>
卫兵们执行命令，分头行动，坚盾飞向一旁，铁素趴在一根树枝上，痛得嘶嘶直叫。“你怎么样，卫兵？”
“不算太差，”他臀上腿上肿起了包，声音嘶哑，“家里的火蚂蚁比这些厉害多了。”
坚盾摇头，朝上伸蹄。“还是回飞船去检查一下吧，能顶替你的士兵少说还有五十个，你可别不知怎么就被毒死了。”
火焰呼啸，附近的虫巢思维中传出叫喊的声音，铁素的抗议噎回嘴里，他敬了个礼，摇摇晃晃地飞回船上。坚盾看着他安全回到甲板，这才转身，飞速赶往情势不妙之处。
从天而降，玩弄烈焰的入侵者们，轻易就吓退了丛林的原住民。外圈的幻形灵们组成封锁线，此时圈内的科学家们基本安全。回流和一名年轻士兵在东北角悄声探查。在丛林中受过训练的他，基本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形，而他的同伴，则紧跟着他，向他学习。
<一定要记住，飞针（Flechette），无论什么东西，都可能有危险藏匿其中。一块小石子，也许其实是一只突袭蛛；一丛灌木，也许里面就藏着鸡蛇——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飞针僵硬地点点头，她看到一棵形状古怪的植物，伸出蹄子指了指。<是我看走眼了吗？那棵小树怎么像是长在小马身上的？>
“啥？”他顺着她的蹄子看去。真的，那里真的有一棵小小的树，像是从一只匍匐在地的陆马背上长出来。
但凡是头脑清醒一点，在这种危险的森林里见到怪景象，都会躲得越远越好。然而，暮光的血统里最大的缺陷，就是永远不可得到满足的好奇心。于是乎，回流忍不住想要上前观察，但动身前，他还是先看看四周。
见没有别的危险潜伏四周，他尽可能静悄悄地走上前去，他的小跟班紧随其后。<盯紧点，没准是什么危险的东西设的陷阱。>
飞针努力坚持竖着耳朵，仔细聆听四周的威胁。<不会真的是有只小马...变成了树吧？>
回流正穿过两丛厚密的蕨丛，听到这话不禁僵在原地。一只亮黄色的蜈蚣趁此机会想要咬他，却被飞针一蹄子打飞。<谢了，新兵——至于这小马是怎么回事，我也拿不准。这种地方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不算奇怪。>
两位工蜂继续上前，距离那只木头小马仅剩七米，与它之间仅有的东西就是散落在地的几根残枝败叶。得到哥哥的表扬，飞针骄傲得都要肿起来了，但仔细查看着眼前引她注目的这棵‘树’，她的情绪很快跌落，感觉胃中一阵翻腾。<它、它看上去像是只天马雌驹——这些树枝像是她的翅膀变的！>
确实，这木头小马背上长出的枝条，正像是一对展开的翅膀，只是繁密多生的叶片代替了羽毛。树枝状的翅膀中，三朵姹紫嫣红的花盛放，两位幻形灵鼻腔中钻进甜腻的气息。
回流更在意的是它的‘脸’，上面的神情安定祥和。眼前忽然一阵模糊，他甩甩头，赶走凌乱的思绪。<也许只是长得像小马的树而已，也许是这只小马自愿的，换了母后来也弄不明白的。>
他正准备撤退，只见飞针侧倒下去，跌出蕨丛。糟了...花、花粉...他瘫倒在地。在黑暗笼罩他的意识前，他拼尽全力呼救。<坚 盾 小 心 植 物 马>
片刻过后，他便与四周的树林一样沉默而静止。然而，这静止的世界很快又起了变化。那只树似的小马身上，树皮忽然自行开裂崩解；树叶自行折叠收缩，只剩下一对翅膀骨架似的树枝；树枝劈啪作响，忽然变作翅膀，折叠在小马的腰间。此时，树皮已变成了褐色的绒毛，她僵硬地站起身，鬃毛和尾巴像是两簇藤蔓，摇曳着。
一对玫瑰色的竖瞳轻眨，赶走其中的生硬，她嗅嗅空气。树林里平常的千百种味道之中，夹杂着几种陌生的味道。阿奇瓦！为何如此恶臭！循着气味，她看向几米外两只昏倒的幻形灵。是何等动物把空气污浊成此样？
植物样子的小马仔细嗅闻，确保周围没有危险，便上前打量两只紫色的动物。狩猎真失败，这种恶臭有如臭鼬之动物，肯定难以下咽。
越是靠近两只昏睡的动物，她的鼻子便越是遭罪。然而她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她好奇非常。紫色的奇怪动物佩戴着金属制品，更奇怪的是，它们都穿着衣服。小马打量着两个怪东西，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他们实乃怪奇非常，非食物也。她闻了闻回流的火焰喷射器喷嘴，一下跌坐在地，从鼻子到喉咙都被化学药剂的气味烧得生疼。“咳！呸！何等生灵可扭曲金属，而身有火焦气味？”她喷了几个响鼻，想要赶走鼻子里的恶臭气味。
翅膀振颤的声音，她从未听过这么响亮的虫翼声音。坚盾和另外两位幻形灵突然破开树叶，从天而降，立刻包围了树小马。坚盾看了一眼倒地的弟弟和妹妹，再看看这只奇怪的有褐有绿的小马嘴中一排尖利的牙齿，便举起火焰喷射器对准她。如果不是回流就在旁边，她才不会克制住自己心中和武器里的火焰。“给我滚开！”
坚盾带来的队员举起火焰喷射器，威胁似地喷了一簇火花，奇怪小马对火的恐惧令她跌倒在地，她蜷缩起来。“得拉图露呐波雷撒！”她恐惧不能自已，大叫起来，幻形灵们一个字也听不懂，“麻亚得鲁拉！麻亚得鲁拉！”
坚盾的一名队员惊呼一声。<这是原住民啊，团长！>
坚盾的脑中闪出一个离谱的念头，她收起火焰喷射器。<原住民，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我们把这姑娘——还是小子？——不管了，总之把它抓回船上去再说。你们两个，带上回流和飞针，我们趁着问题还不大，赶紧撤退。>
植物小马见奇怪的紫色怪物们分神，抓紧时机飞奔而逃，然而才跑出三步便被紫橙色的光环所包裹，飘到空中。她惊叫起来：“达化！杜特露飞塔卡鲁喏费夏塔！？”
坚盾吃力地用魔法抓紧挣扎的怪小马。<乙组，到我处集合，我们找到了个宝贝，科学家老弟们见了肯定喜欢——但你们得来帮我一起。>
暮光闪闪和云宝黛西站在走廊里，面前的门后，那只发狂的植物小马拼命砸墙，发狂地喊着什么。坚盾站在女王们面前，这会儿没背着火焰喷射器。
“所以是这样对吧，坚盾，你找到了一位明显有智能的本地生物，结果，不但没有小心行事，反而直接把她抓来了？”暮光的语气多是惊讶，而非愤怒。云宝时不时瞥一眼门上的小窗，没有说话。
“它根本不愿意好好说话，我觉得换一种更可控的环境，也许您能找到和它交流的办法。假如古代的废墟还有保留，也许它能为我们带路。”
“要我说，做的不赖，”云宝不等暮光开口，抢先说道，“谁知道古代夜骐的首都还在不在这儿，有没有值得开凿的东西也还是未知数呢。”
“但就这么抓她回来太失礼了。”暮光反驳道，坚盾想要出言反对，但她挥挥蹄子，把她的话挡回去，“不过，既然都这样了，还是想想办法和她对话吧，至少也得让你给她道个歉。”
见母后一脸不悦，坚盾只有保持正经。“她说的话听上去像古夜骐语，但变化不小。”
暮光亮起独角，一团舞动的字母与符号在她面前浮现。“那就从古夜骐语开始吧，想办法让她说话别停就好。”
云宝黛西听着暴风骤雨般恐惧的吼叫，夸张地哼了一声。“我觉得不用想办法也行。”
一小时过去，那团文字愈发密集起来，暮光大致理解了对方的语言，有了尝试交流的能力。她打开门，用托盘托着食物和水杯走进房间，她将魔法构成的文字光球藏在身后，以免吓到自己的‘客马’。
见到高大强力的女王进来，植物小马不再哭泣，一下窜到对面的墙脚。最令她在意的，却是面前这位高大生物小马般的外形和狭缝似的双眼。暮光想做出友好的模样，但她并不知道对方文化中的表情含义，只好作罢。
“你好，我是暮光闪闪，”她温柔地开口，暂且不提自己的头衔，“你听得懂吗？”
褐身绿鬃的小马，僵僵地点头。“转形之咒是在你身体上！以何魔法令你并非堕落者？”
暮光好奇地皱皱眉。“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咒，也不知道堕落者是什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有名字吗？”
“有、有的，吾之先祖赐名艾蕊雅（Arya）于我，艾蕊雅 · 各乌拉（Ge'ula）。”艾蕊雅树枝似的翅膀不再恐惧得直发颤，但她的耳朵还是贴着头顶。
“很高兴见到你，艾蕊雅 · 各乌拉。”暮光忽然希望，这间储物室里能有椅子坐垫什么的，“我要为我女儿的无礼行为向你道歉，我们不该无端把你抓来这里。”
艾蕊雅死死盯着暮光尖利的牙齿——她还有獠牙。“美食非我也，神通广大之暮光闪闪！”她连忙求饶，“我只有树汁，冇血。”
暮光将餐盘飘过来，放到艾蕊雅面前。“我们请你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不是要吃你。”
艾蕊雅的视线飘向盘中的面包和杯子。她满眼恐惧，看看食物，看看暮光，嗅了嗅盘中的物品。这里到处是油烟气味，连面包和水都不例外，但除了油烟气味，她闻不出别的问题。艾蕊雅抓起大块的面包，撕咬吞吃，这才第一次仔细查看自己受困的房间，这座木头与金属制成的房间。“何等飞行怪兽铮铛闶阆作响？”
“这是一艘...”暮光想要说‘飞船’，然而无法翻译。“这是一架——”讨厌，这法术总是这样。她叹了口气，克制住心情。“这是一台我们制造的建筑，并不是活的生物，是我们自行设计打造的。”
艾蕊雅很快将暮光给她的简餐吃干抹净，嗅闻起蹄下的金属地板。“你听见怪兽之闶阆作响，燃烧之声，然也？否也？你怎会看不出它有生命？”然而不等暮光出言反驳，艾蕊雅又激动地深吸一口气，“您是预言中的女王！？”
暮光咽下自己的第一反应。还是先别告诉她我真的是女王吧。“什么预言？”
“真的，真的，您真的不会知道！长老所说正是这样！”艾蕊雅蹦到暮光蹄边，匍匐在地，语气激动非常，甚至连害怕都顾不上了，“长老曰您身形高挑，远高于我等，您身有那恶咒，却也有先祖之双眸！”艾蕊雅展开树枝状的翅膀，伸向下方，以示遵从，然而暮光其实根本看不出来。“先知菲洛因（Farseer Vel'in）曾说起金属身体的飞天怪兽，带来两位皇室血脉的孩子！求求您大发慈悲，告诉我，您身边可有兄弟姐妹？”
虽然但是，她好歹是把绑架的事抛开了。暮光干巴巴地心想。“请先镇静下来，我们先不谈预言的事，你是什么物种呢？”
艾蕊雅一下跳起来，将自己骨架般的翅膀伸向空中，向女王匍匐行礼。“我名为艾蕊雅，失落帝国之女，费图露呐（Ve'tul'na）第二嫩苗。我只是一名二环德鲁伊，然而服务马之匿于林中者，乃是最高荣誉。”暮光没有回答，艾蕊雅鼓起勇气，睁开一只眼，看见她脸上不知所云的神色，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阿塔赫！预言中的女王当然听不懂我所言！“我的种族名为提拉（Tea'la）。”
不错，终于有进展了。暮光伸蹄示意艾蕊雅起身，庆幸于她看得懂自己的肢体语言。“再自我介绍一次，我名为暮光闪闪，”再藏下去就是侮辱智商了，没必要的。“我是一名幻形灵女王，和我同来的还有我的妹妹云宝黛西，我们此行是为了...”她用的词语太过高级，法术没能生效，她咕哝一声，“揭开我们先祖的过去。”
艾蕊雅的脸亮得像棵暖炉树。“天空将带来金属巨鸮，带来两位寻求真理，同荚共生的皇室手足。请您和我去见长老们！他们会帮助您的，我以提拉的名义发誓。”
起先，艾蕊雅的激动令暮光有些惊诧，但她很快便平静下来。要是一群猴子从太空飞来打招呼，我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不可否认，我没预料到在此地会有善意的小马出现，”其实我连这里会有安全的东西都不信，如果他们能带我去看废墟，甚至帮我找到真材实料的古老陶器，就太好了！“如果我带你到看的到外面的地方，你能给我们指路吗？”
“不会很难找的，您只要找到顶上有一圈紫叶树木的山丘即可，我族就住在树中央。”
云宝黛西一直等着姐姐处理事态，然而此时她觉得有件要紧的事暮光还没问。<喂，暮暮，你要不要问问，我们和这个预言是什么关系？>
暮光正准备转身开门，忽然停住。<哇，差点忘了——希望别是太离谱的事。>她回过头，看向艾蕊雅，她正在研究藤条编成的餐盘。“艾蕊雅，预言里面有说，回归的皇室子嗣要做什么吗？”
“长老们会知道的比我多，但所有我知道的就是您会找到祖先们罪恶之真相。”
暮光忍不住好奇地偏过头。“我找到的资料说，皇室成员们做了些可怕的事情，但谁也没留下具体的记录，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真相受到了隐藏？或是时间确实剥走了你们这些皇室应有的罪恶？”艾蕊雅的回答晦涩难懂，“您想重新知道真相，显然，却古怪。”她小心地打量着暮光，仔细研究她的身体，“这片土地，我的家园，遭受了超越想象的魔法，是曾经的帝国皇室所为。”
听上去不妙啊。暮光心中有些压抑，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自己的客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所知晓细节，不及长老。”艾蕊雅展开左边翅膀，伸出一只蹄子抚摸最长的枝条，“最古老的传说中，这片土地曾是沙石之海。皇室——与您相似的皇室——改变了命运，也改变了每一位停留此地的我们。简单来说，这片土地如今的模样，是我们留下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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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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