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还山水Lv.8
独角兽

黄蜂和蜘蛛之时

第十三章: 日月交辉

第 13 章
2 年前
黄蜂和蜘蛛之时: Luna-tic Scientist
 
 
= = 第十三章: 日月交辉 = =
 
 
 
重力看着科恩走出动物间,将门关上,把她和动物扫描留在屋内。这个房间是方形的,各种尺寸的笼子整齐的排列在两边墙壁的架子上,而门对面的墙上摆放着一台复杂的机器。各种物种的气味充斥在房间里——狗、兔子、老鼠,还有一丝... ... 重力张大鼻孔,搜寻着那微弱的气息。小马的气味,她心想,不久前有一匹小马在这里出现过。接着,蓝色雌驹慢慢地走过那些空荡荡的铬钢笼子:“这是什么地方?”
 
“主宰们的实验有些需要动物。”红色雄驹平静地回答道,然后在地板上找了一块垫子坐下来。看着重力好奇的动作,他脸上出现了一丝悲伤:“这是他们放置实验对象的地方。”
 
“我-我明白了。”重力说,全身被矛盾的情绪所贯穿。不由自主地,她开始将内心那些有关主宰正面的认识与眼前不愉快的暗示联系起来,但很快,长角底部出现的头痛打断了她的思考。随机和那些小马驹呢?再一次地,她回想起了特工对他们可能命运的断言。记忆的重压迫使蓝色雌驹停在了房间中央,低下了头,头部的疼痛沿着脖子蔓延到胸部,使她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呼出的空气穿过紧咬的牙关发出一阵阵尖啸声。
 
“重力? 你没事吧?”动物警觉地问道。
 
主宰了解我们,他们创造了我们,所以他们肯定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如果他们认为小马驹有可能伤害到他们……恐惧迫使她的思想滑开了,不可置疑的意念驱散了她对同类的感情。……那他们就必须行动,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和的光芒,抚平了心中的伤痛。重力抬起头,确信自己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感谢您帮助我回归正道。”她祈祷着造物主。雌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把睫毛上的眼泪甩掉。然后她转过身来,对着半站起身来的动物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没关系,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明白。”
 
红色雄驹露出了一个微笑,慢慢地坐了下来。“这并不容易,而且伤痛永远不会真正消失,但我很高兴你这次做到了,”他鼓励性地朝重力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跟我说。”
 
重力也点了点头,继续在房间里走动。走到房间尽头时,她开始仔细地观察墙壁的奇怪机器。机器镀铬的表面闪耀着刺眼的反光,使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在机器的中央,一个很大的圆环浮在空中,仿佛是白色塑料制成的。在其内壁排列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针状晶体,剩余的空间足够重力的头和肩膀穿过。而在圆环周围,是一大群机器人手臂。
 
当她穿过圆环时,她感到胸口受到了轻微刺激,雌驹低下头,发现是通讯磁盘在轻微晃动。她抬起一只蹄子,摸了摸金属表面,感到些许抵触感。她把目光又回到了机器上,依次看过那十几条机械臂。整体来看,那个圆环仿佛某种外来海洋生物的胃,进食的触手在周围环绕着。较低的六个机械臂的末端是塑料平板终端,每个臂膀上都有着旋钮,看起来高度是可以调节的。其中的四个机械臂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紧凑的仪器: 高分辨率集群照相机,X 射线传感器和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器,看起来都是用来分析魔法响应的。
 
剩下的两只机械臂是最奇怪的,重力从地面跳起,轻轻扇动着翅膀,在它们旁边盘旋,以便看得更清楚。据雌驹观察,这些机械臂的末端有着复杂多节的“手指”,每个指尖都装载有不同的镀铬工具:钻头,圆锯,手术刀,激光器; 整个“手掌”看起来像是昆虫的口器,大约有四分之一头长。
 
雌驹落回抛光的地板上,蹄子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了几声咔嗒声。她回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从靠近门开始小笼子逐渐变大,到最后是足够两只狗并行的大笼子。在房间的尽头,两边墙壁上各有一个较大的凹陷,地板上都铺着一层软垫。动物正躺在其中一个的里面,靠在墙上,半闭着眼睛。
 
她回头看了看那些带有高度可调节约束系统的手术机器臂,然后又看了看那些凹陷。那些束缚很容易扩大到足以容纳一匹小马,重力的头痛又发作了。她畏缩着,躺在动物对面的凹陷里,心里祈祷着凹陷足够让她躺进去。疼痛使她无法休息,她竭尽全力地平静自己的内心。“主宰是造物主之爪!”她喃喃自语着,用魔法将房间的灯熄灭。
 
===
 
重力发现自己站在一块仪表盘后面,仪表板只有一个按钮,在它面前是一个动物间,房间里不再是空荡荡的,几十匹小马和一个主宰挤满了房间。那些小马她全都认识,有些是她的同事,但大多数都是同聚居区的邻居。他们毫无声息,一动不动,静静地排列在房间尽头的机器前面,穿着医疗长袍,带着兜帽的主宰转向她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毫不犹豫地,她伸出蹄子,按下了按钮。
 
机器周围的镀铬钢机械臂立即行动了起来,将最近的小马抓起。那是个雌驹,随机漫步——她认为——用空洞的眼睛盯着重力,任由机器把她一点点拆除分离。整个过程毫无反应。躯体肢解过程很快,没有流血,仅仅过了一会儿,机器臂就回复原位,准备好迎接下一个实验对象了。
 
她又按下了按钮。
 
…又一次的。
 
…又一次的。
 
很快,房间里就空无一马了。“我做完了,主宰。”她转向那个穿长袍的主宰,说道。
 
主宰身子微微前倾,“还有一个。”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兴奋。
 
重力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小跑着走向机器。我怎么会忘记呢?她懊恼地心想。她将魔法伸向仪表盘,最后一次按下按钮。当钢铁手臂伸向她时,她闭上了眼睛。
 
重力倒抽了一口冷气,坐起身来。尽管噩梦的细节逐渐消失,她内心中的恐惧感却仍挥之不去。有什么东西唤醒了她,她能感受到身后有什么巨大且充满力量的东西。
 
雌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进入到魔法视觉中,凝视着眼前的黑暗,感受着完全不一样的宇宙。她没有费心去探索这个地方的内部,因为她可以肯定这里是融合遭遇事故之前她工作过的发射场。各种被激活的晶体呈现出不同的亮色,分布在三维空间当中,大多数是固定不动的,移动的一些是车辆或者小马。
 
事实不出她所料,但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也许一百个身位之外——有一个无比耀眼的白色光点,比其他所有光点加起来还要亮。从她现在的位置,重力可以看到弧形的主加速器隧道,五颜六色的光点在里面跳动着,奔腾着,仿佛一条撒满亮片的巨蛇,在她魔法视觉的边界处弯曲。而白光就位于亮点流的一条切线的末端。那道光,重力想,我知道了,那是我姐姐!
 
正当她观察的时候,白色光点变得更加明亮了,明亮到周围的其他光点都显得暗淡了。重力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仿佛碰触了烧红的焦炭,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训练中心,而且离融合要近得多。
 
姐姐又失去控制了,她苦涩地心想,可这次我帮不上什么忙了。雌驹收回魔法之触,无助地在一旁看着,直到耀眼的光芒明亮到无法忍受,让她的眼睛感到刺痛。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迅速膨胀的彩虹光泡。
 
几乎转瞬之间,光泡就从她身边掠过,所到之处只有完全的黑暗。雌驹震惊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嘴张得大大的。
 
当她回过神来再次进入影子视野时,光泡已经完全消失了,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暗淡光点,还有... ... 重力连忙转动视线,几乎感到头晕目眩:一个纯白色的光点仍存在于光泡出现的正中央,就好像黑暗宇宙中心刚刚超新星爆发后的中子星。“她还活着!”她低声自语道,内心几乎被喜悦所淹没。突然,一阵嘶嘶声从房间的某处传来,但雌驹没有理会。
 
其中的一个光点,一个深红色的光点迅速接近雌驹,很快就离得足够近,呈现出一个明亮长角的形状。“你看到了吗,动物?”重力对雄驹问道,睁开了眼睛,担忧地看着他。房间几乎完全黑暗,只能看到雄驹长角上的红色光芒。房间里的灯光全都熄灭了,甚至连待机仪器上的信号灯都消失不见了。她吸了吸鼻子,好像闻到了些什么。有什么烧着了吗?
 
“是的,”他说:“又是融合?”
 
“我想是的,但这次感觉和上次不一样,而且她肯定也还活着。”雌驹站起身来,小跑着向门口走去。“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被命令留在...”
 
动物喷了个鼻息:“是的,我也是,但我认为这一突发事件取代了那些命令。所有的魔法水晶都失去活性了,不是吗?”他小跑着来到蓝色雌驹旁边,试图操作房门打开,但只收获了闪烁的红光。他的口鼻抽搐了一下:“再说,不知道这会引发多少场火灾,主宰们可能会有危险。”
 
一提到主宰有危险,重力就仿佛被电击了一样。“那我们还等什么?”语音未落,她的长角就亮了起来,蓝紫色的亮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在魔法的作用下,门吱吱作响,向外鼓了起来。清脆的破碎声充满整个房间。
 
随着红色光亮出现门的边缘,雌驹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因为她施加的力量突然失去了着落。在红色和蓝紫色的魔法光亮的照耀下,整扇门被扯了下来,边缘无比锋利。它在空中悬浮了一秒钟,然后重力把它靠在一边墙上。
 
“你得保存体力,小姑娘,这个设施里有很多这样的门,”动物微笑着说。
 
重力点点头,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穿过洞口,进入浓烟弥漫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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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秒后,重力遇上了一个应急响应小组,接替了其中一位的工作,让其腾出蹄来处理更专业的工作。在一位雌性主宰的指挥下,她破除了近二十扇门,将设施各处的主宰源源不断的护送到交通枢纽的集结站内。
 
在便携式照明装置的照耀下,主通道现在几乎灯火通明,但绝大部分的房间和分支通道仍然是一片黑暗,偶尔会出现一些零散的绿色化学灯光。现在,雌驹站在一个电梯井里,电梯门早已被扯下放在一旁,电梯箱斜卡在电梯井内,顶部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平台,让她站立其上。
 
由于极度疲惫,重力靠在电梯井两侧布满油污的铁轨上,四肢颤抖,头嗡嗡作响,长角上的魔法光亮闪烁不定,威胁着要把她留在黑暗中。这时,一张迟钝的、带着口套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身体因厚厚的灰尘呈现出灰白色,黄色的狭长瞳孔盯着雌驹的眼睛。“主宰,”她喘着气说:“还有需要通过竖井运输的包裹吗?”
 
“是的,”主宰咕哝着,听起来几乎和她一样疲惫:“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的任务。”
 
“我还能工作。”重力无精打采地说,翅膀耷拉着。
 
“真的吗?”主宰露出了一个疲倦的微笑:“我一点也不怀疑你会尝试,但更不怀疑你会抛下下一个包裹,不管你是否出于好意。”
 
蓝色雌驹刚想张开嘴抗议,但身体却突然跌倒在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是的,主宰,”她最后小声地说,泪水开始从眼睛里流出,剧烈的头疼也不请自来,就像有钻头钻进了她的脑袋一样:“对不起,我不够强壮。”
 
主宰笑着拍了拍重力的肩膀:“小马做得很好,去交通枢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你可以再次帮忙的时候,会叫你的。”
 
“是的,主宰。”重力微笑着答应道,喜悦取代了痛苦。这种喜悦是如此的纯粹和强烈,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雌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张开翅膀,抬头看着黑暗尽头的的光亮,那是竖井的入口。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准备跃向空中。随着一个快速的扇动,重力飞了起来。她的翅膀不停地短促、快速的拍打,以避免撞到墙壁。事实上,竖井很宽敞,是为运输重型设备而设计的,如果不是因为太累的话,她甚至可以盘旋着飞上去。
 
重力以一个紧凑的不稳定圆圈螺旋上升,偶尔用力扇动翅膀以避免撞上墙壁。电梯井内没有电缆那样原始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镶嵌在墙壁上一圈圈的感应线圈。
 
重力不断向上爬升,仅存的力量逐渐耗尽,她盘旋的圆圈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不稳定,直到最终,她判断错了一个转弯,撞上了墙壁上的一条导轨。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开了她一条翅膀的肌腱,导致其反射性地收拢。
 
转瞬之间,一边翅膀的收回导致重力失去了平衡,猛地翻滚着撞到竖井的混凝土墙上,接着弹了回去,朝漆黑的管道跌进。雌驹吓得尖叫起来,体内肾上腺素的上涌暂时冲走了所有疲劳。
 
紫色的魔法光亮只闪耀了一秒钟,就消失不见了,但足以将她推离对面的墙壁。重力重新展开翅膀,制止住身体的翻滚,把头朝下的坠落扭转为向下的螺旋滑翔。她从身体各处榨取最后了力量,再次开始慢慢地爬升。雌驹呼吸急促,竭尽全力保持头脑的清醒。
 
终于,她接近了上端的开口。电梯井的顶盖并未被完全收起,只留下中间一道长条形开口,她必须折起翅膀才能通过。重力冲了上去,但她错估了自己的剩余力量,没能完全冲过开口,后腿撞上了开口的边缘,带着她的腹部重重地摔在开口外的水泥地板上。
 
危机关头,雌驹的前蹄在光滑的地面上不断挣扎着,试图抓住什么些什么,将自己拉上去。意识到这样无法拯救自己,雌驹条件反射地伸展开了翅膀,试图飞起来,但只是把它们卡在开口的边缘上。
 
重力停止了向后滑行,开始用翅膀将身体向前拉,最后将后腿从黑暗的竖井中拽了上来。重力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心里全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过了好一会,她慢慢地爬了起来。她畏缩着伸展开翅膀,然后重新折叠起来,尖锐的刺痛说明锋利的开口边缘在她的翅膀上留下了数处伤口,暗淡的血迹将暗蓝色的羽毛粘在一起。她摇了摇头,瞪着被绿色化学灯照亮的走廊,走廊里空无一马。雌驹嘟囔着,一瘸一拐地穿过走廊,朝交通枢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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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尽的融合和获救的主宰们朝交通枢纽走去。像往常一样,主宰们视她为无物,下意识的认为她会像宠物狗一样紧跟着他们。这对现在的雌驹来说再好不过了,让她能够肆无忌惮地旁听主宰们的谈话,并将内心复杂的情绪隐藏在扑克脸之下。他们还为我准备了什么?她突然想起光束室墙上那个烧焦的痕迹,对科恩所说的“研究结果”评论有了新的理解。
 
……而我妹妹可能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一股恶心、恐惧之感使她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有马能够从这种实验中存活下来,他们要把我测试到极限,然后换成重力继续。在绷带下,她感到伤眼再次疼痛了起来,看起来局部麻醉剂的效果开始消失了。
 
融合在心中开始将她所接触的主宰分过类,根据他们的态度以及危险程度。毫无疑问,万卡和特工在一组。萨拉斯是一个危险的,邪恶的,虐待狂的个体,显然不喜欢小马,但好在这只是她个人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她很需要这些特工,而对院士来说,所有人都是达到她目的的筹码。
 
他们又穿过了一扇被力场切割开的隔离门,小心地避开锋利的边缘,此时,烟雾的气味开始变得明显起来,又走了十几步,空气都变得有些朦胧了。渐渐地,雌驹长角上的珍珠色的魔法光芒也无法完全照亮走廊。
 
由于刺鼻的烟雾,融合完好的那只眼睛感到刺痛,迫使她眯起眼睛。即使有烟雾的遮挡,她还是能看到前方的天花板上布满着一道道黑灰色条纹。很明显,门是为逃离火海而被砸开的——大概就在一千秒之前——而现在,融合发现自己蹄底下是一滩滩肮脏的焦黑泡沫。
 
毫无疑问,损害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她的小把戏可能伤害到不少主宰,超电磁脉冲摧毁了这个地区的每一个半导体结和被激活的魔法晶体,而他们中的很多不巧被困在失去电源的门后。她还记得几千秒前自己不小心踢到科恩学生时有多么的惊慌失措。所以我这是在打击报复吗?她不安地心想,努力让自己呼吸恢复平稳。
 
当他们这个小群体到达其中一个走廊交叉口时,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一个仓促组装的救援站的残骸坐落在眼前大厅的中间——里面没有主宰,但有两匹小马,他们身上脏到融合都分辨不出它们的皮毛颜色。它们平躺在深达四蹄的煤灰泡沫当中,浑然不觉自己的皮毛被泡沫中渗出的可降解的抑制剂所浸湿。
 
这两匹小马,一匹是雌驹,一匹是雄驹,他们身上所有融合能看到的部位都没有毛发,甚至都看不到鬃毛。还有小马,雌驹感到越发愧疚。有多少小马因为我而受伤,为了救一件装备而牺牲自己?有什么值得承受这样的痛苦?
 
看到主宰走近,雌驹推了推她的伴侣,然后两马挣扎着站起来。显然,这两个小马已经筋疲力尽了。当萨拉斯大步向它们走来时,它们翅膀抽搐着,双腿颤抖着,摇摇晃晃地向萨拉斯鞠了一躬。“对不起,主宰。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雄驹沙哑地说,话语差点被一声咳嗽所打断。
 
特工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他们,将爪上的化学灯当做指挥棒一样在空中挥舞着:“把这里清理干净,我猜没人会用上这样的医疗援助吧?”
 
两匹小马同时畏缩了一下,牙齿紧咬,肌肉紧绷,显然祝福起作用了。“非常抱歉,主宰,”雌驹喘着气说:“我们马上开始工作。”
 
“那就赶紧的吧。”萨拉斯说,看着两个小马开始绝望地开始清理地上的残骸和废物。她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向下一条走廊。
 
在队伍后方的融合眼睁睁地看着特工的残忍行径,再一次地,她希望找一个机会给萨拉斯一个狠狠地报复。现在,她内心的内疚感全部消失殆尽,被主宰随意的、几乎是例行公事的残忍所引发的怒火所取代。
 
即使她没有那些新获得的力量,杀死特工也是十分轻松的。她可以用心灵感应把她碾碎,或者捡起一些废弃的工具,将其像子弹一样打进她的身体里,又或者在她的脑袋里施加一个力场……不,这样不行,必须要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她需要更多的心灵遥感技巧,在合适的时机把她绊倒,确保她倒在某个尖锐的东西上。
 
这些想法越发的诱马,雌驹不再震惊于内心想法的可怕,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做准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调动了起来,感觉到咒语在脑海中形成。如果她现在进入到魔法视觉,她就能看到自己的魔法仿佛一个复仇的鬼魂一般向特工逼近。但随着理智的回归,融合压制住施加暴力的冲动,将魔法转向了那两匹小马。
 
看到他们跌跌撞撞地在临时救护站附近忙活,融合的耳朵不由地扁平了下来。他们的魔法都逼近了他们的生理极限,角上的光辉微弱而闪烁。融合点燃了自己的长角,迅速将残骸附近的一堆小马用一次性用品箱进行拆卸并整齐地堆放在一旁,赢得了雄驹的点头致谢。
 
应该不会有马经过这里了,她心想,否则肯定会派医务人员来这里的。融合咬紧牙关,不忍地扭过头,僵硬地朝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主宰小跑追去,突然,她注意到科恩正盯着她时,不由地停了下来。
 
“主宰?”她有些犹豫地问道。难道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雌驹在心中暗想,突然为自己的安全担心起来。他跟我合作的次数比万卡要多的多,他肯定能看懂小马的肢体语言。十分自然地,雌驹脑海中闪现出科恩在她隔离一夜后询问她精神状态的情景。
 
“跟上,仆马 。”他大声喊道,示意她赶紧跟上。当雌驹乖乖地小跑着追上他时,然后在融合经过他时低声说了几句:“我会告诉救援指挥部去救援这些小马的,我怀疑他们在混乱中被遗忘了。”
 
融合吃惊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点头表示感谢,试图让自己的耳朵放松下来。我必须更加小心,她心想,如果科恩都能看出我的感受,那还有谁不能呢?毫无疑问,萨拉斯以前是见到过紧张状态的小马的,这是她怀疑我的原因之一吗?之前融合一直将其归咎于特工对小马深不可测的偏见,但现在她不那么的确定了。
 
===
 
通过逐渐变大的噪音,重力判断她快要到达交通枢纽了。在一个巨大的洞穴内满是小马和主宰。设备和伤员不断地通过受损的悬浮轨道运送进出。雌驹无助地凝视着面前嘈杂的房间,想找个人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们说需要我的时候会叫我,她心想,恐慌开始在心里升起,但我没有通讯器他们怎么能在这里找到我?
 
这时,她看到一个全是小马驹的小型救援站,于是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加入了等待被安排任务的伤员行列中。几秒钟后,当一匹有着黄色皮毛,后臀有着一团血滴模样的劳动纹身的小马把她的名字输入到一个便携式终端机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微笑。
 
“啊哈!”黄色雄驹说,“我们被告知你需要照顾,给你,这是上一次补给时刚送来的。“
 
他举起一个扁平的小箱子,大约有她蹄子那么大,笼罩在黄色的魔法光辉中。当箱子周围出现微弱的蓝紫色光芒时,他放开了容器。尽管蓝色雌驹现在精疲力尽,魔法枯竭到几乎无法使用,但她还是设法打开了箱子,拿出了里面的青铜圆盘。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将通讯器翻了过来,对准自己,等待着圆盘中央的水晶发出承认她的魔法的信号。她看到了那个信号,接着,她将圆盘的挂钩挂到喉咙下端的毛皮上,一种完整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最后,这个神秘的机械装置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宣布它接受了她。
 
雌驹认真地听着它开始播放当前的命令:她将被临时分配到救援指挥部,在联系上其他主宰前,在交通枢纽等候。重力点了点头,高兴地哼起了小曲。重新连接上劳动力系统,几乎让她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你好,重力,”一个熟悉但疲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只是翅膀吗?”
 
重力眨了眨眼睛,重新把目光集中到刚过来的红白相间的雄驹身上,而他正专注地打量着她。“动物!你是对的,我们都是被需要的。是的,我在离开电梯井时出了点意外。”
 
小马医生好奇地竖起耳朵,然后松了一口气,对着雌驹露出了一个微笑:“我们当然是,你能把翅膀张开一点,让我好好看看吗?”
 
重力点了点头,接着就皱起了眉头,因为她翅膀上刚凝固的伤口因为舒展而破裂了,鲜血慢慢地从伤口流出,从她的翅膀根部滴落下来。此外,翅膀上面还有不知多少的细小伤痕,虽然没有大量流血,但渗出的血足够把羽毛黏在皮肤上。雄驹开始仔细观察她的翅膀,红色的魔法开始扫过翅膀。
 
“比看起来的还要糟糕,”动物结束了扫描,认真地看着雌驹。“我想你受伤后没再尝试飞行吧?”
 
“没有。”重力立刻回应道,突然感到有些担心。
 
“幸运的是,你的左翼桡骨只是轻微骨折”
 
雌驹点了点头,浑身颤抖。一定是被力场切割的电梯门残骸干的,幸亏是切成了方形,否则我可能保不住这对翅膀了。
 
“让我猜猜,”动物平静地说:“你累了,想要用魔法将自己推过一个门口,但失败了?”
 
“差不多吧。”重力低下了头,喃喃地说。如果我不能再飞行的话,我就没有用了。这时,她想起了她的小马驹老师,反向燃烧。
 
“及时告诉主宰你太累了,无法继续高效工作,这没什么可惭愧的。记住,他们的工作就是根据你任务的紧迫性作出决定, 如果他们需要你继续工作,他们会告诉你的。但如果你不必要地伤害自己,他们反而会不高兴的。”
 
蓝色雌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她在消化动物的话语时,痛苦开始在她的脑海中积累:“你说得对,我从未这样想过,他们会原谅我吗?”
 
“你是一匹好小马,”动物说着,拿过起一瓶水和一团湿巾:“你还年轻,还在学习,那是主宰对我们的要求。”
 
当动物清理她翅膀上细小的伤口时,重力坚强地忍受住了刺痛,一声未出。当头痛消失时,她静静地叹了口气。看来造物主已经原谅我了,她高兴心想,几乎没有注意到骨头深处传来的瘙痒,这是雄驹在释放治愈咒语,使她损伤的骨头快速愈合。
 
几百秒后,小马医生把视线转回到她的脸上,角上的光辉渐渐消失了。
 
“你可以走了,”他说:“你的损害很轻微,只需要一点点修复,去休息吧。”他用翅膀指着救援站后面的空地,那里有一群小马或站或躺,许多都睡着了。“我想有马会很高兴你的陪伴。”
 
重力顺着他的翅膀看过去,目光立刻跳到了一只长着粉红色鬃毛的白色雌驹身上。看到姐姐毫发无伤,她的内心瞬间充满了喜悦,但很快就被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所冲淡:“她没事吧?”
 
“她身体上有一个无生命危险的伤口,我们可以通过专业护理来修复。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去吧,我得去照顾其他病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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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盯着两前蹄之间,躺在肮脏地板上的崭新通讯器,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为获得自由的必行之事,即使我伤害了他们,她心想,试图让自己的思想与和她坐在一起的受伤小马保持距离。
 
还会有更多的小马受苦,这真的值得吗?她试图保持客观,但一想到每一毫秒都有大量同类直接或间接地死在主宰的爪下,她就难以保持理智。策划一场革命是一回事,承受革命带来的苦难又是另一回事。
 
她把目光投向宽敞的洞穴,目光扫过周围的伤员,突然,她注意到了一个脏兮兮的雌驹,疲惫地向她走来。融合立刻感到更加的内疚,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浑身都是灰尘和污垢,只有小马医生在清理她前沿羽毛时露出的一小块蓝色表明了她的毛色。蓝色?融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再次仔细打量。雌驹的后臀处有一块深色的毛皮,中间有一块浅色的弯曲痕迹。
 
“重力?”融合说着,偏过头去,试图不让正在靠近的妹妹注意到自己的坏眼。她的耳朵耷拉了下来,那是我妹妹,我都做了些什么?重力在她身边躺下,长呼了一口气。当融合感到另一匹小马的头靠了上来时,几乎被内疚压垮的雌驹全身僵住了。
 
“我很高兴再次看到你,当我感受到魔法爆发时,我还以为你会...”重力停了下来,突然注意到融合僵硬的肌肉和瞪大的眼睛:“怎么了?”
 
“对不起,小重,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融合的声音因恐慌而扭曲,变成了刺耳的低语。
 
“伤害我?”蓝色雌驹疑惑地重复道:“你不会说你是故意的吧?”
 
融合盯着她所爱小马的青色瞳孔,几乎就要张开嘴,把一切都告诉妹妹,然而,在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之后,她看到了隐藏其后的真正主宰。就像苹果里的蛀虫一样,她愤怒地心想,让宿主屈服于主宰的意志。
 
一股可怕的孤独感冲刷着雌驹。这个世界上没有生物能听我说话,就算她是我妹妹,她也会举报我,别无选择。融合慢慢地闭上嘴,默默地摇了摇头。她不这样做,她会因此而死,而且周围还有其他小马。在她周围,伤员们纷纷转向她们的方向,每个小马都露出好奇的表情。
 
“怎么可能,你只是奉命行事。造物主又怎么会责备你呢?”
 
融合又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在内心深处,一部分的她高喊着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期待着无尽的痛苦,摧毁她的身体。雌驹微微颤抖着,试图理解为什么重力没有把这一切的混乱归咎于她,而是根据一个单纯的信仰认同了这一切:她没有受到造物主的惩罚,因此她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为了某个伟大的计划,这不是一匹普通小马能够理解的。
 
“那就这样吧。”重力坚定地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扭头看了看周围,直到她注意到自己沾满油脂、灰尘和血迹的皮毛和羽毛,不由的畏缩了一下。这时,她终于看到了融合后臀上的新标记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哦,真漂亮!它是在你... ?”
 
融合对雌驹回以微笑,看到重力为自己获得劳动纹身而感到喜悦,这让她暂时从内疚中解脱了出来。她真的不怪我,她心想。“一定是的,我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融合用魔法拿过来一个梳妆包:“来,你休息吧。让我给你清理一下吧。”她说着,拿出一把梳理刷和一套修羽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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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睛半闭着。融合对毛皮的梳理让她感到有些昏昏欲睡,她轻轻地舒展开一边翅膀,拿出修羽夹开始处理她的羽毛,清理表层的脏污,去除脱落的细羽。“你的脸怎么了?”她喃喃地问道。她很早就注意到姐姐的左眼被一条方形绷带遮住了,但融合刚看到她的时候,她显得非常沮丧,所以重力没有提及这件事,直到现在。
 
让她感到放松的刷子突然停下了。“爆炸,来自损坏仪器的一片陶瓷碎片,”长时间的停顿后,融合开口说:伤害很严重,在这里他们医治不好,所以我估计我要在医务室呆上几个晚上。”
 
蓝色雌驹同情地瑟缩了一下。像她这样的翅膀轻微骨折很容易修复——只需要将骨头大致恢复到受伤前的样子就行。而眼睛是另一回事,高度复杂的组织需要复杂魔法的长时间施用才能恢复,在此过程中,病人需要数十千秒的固定不动。
 
“嘿,你想听点有趣的事吗?”融合说着,再次移动其刷子,缓缓刷过重力的背部。
 
“当然,”另一个雌驹说,眼睛再次半闭起来。她很了解她姐姐,知道她这是在转移话题,以避免某些不愉快的事实。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心里暗想。
 
“在我的小表演之后,万卡院士说他们应该开始叫我‘塞拉斯缇娅’。”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仍然可以看到有六对竖起的耳朵,现在正饶有兴趣地跟踪着他们的谈话。用眼睛的余光,重力注意到她妹妹因为突然的关注而皱起了眉头,两只耳朵因为尴尬耷拉下了来。
 
她转过头,睁大眼睛,用天真的眼神看着白色雌驹:“一个主宰说你应该叫‘塞拉斯缇娅’?”她故意大声喊道,看到融合下意识地半抬翅膀遮住脸时,她露出了笑容。更多的耳朵转向他们的方向,毋庸置疑,他们现在成为了注意力的中心。
 
融合也朝着妹妹咆哮:“看着点,月球小雌驹,”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梳理刷戳着重力的劳动纹身:“小心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你‘卢娜’。”
 
重力咯咯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就停止了,对自己的嘲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任何与主宰有关的事情都应该以极其严肃地态度对待,即使这里所有的小马都清楚她是在开玩笑,但有主宰称她妹妹为“塞拉斯缇娅”的事实不会因此改变,她以后再也摆脱不了这个绰号了。
 
重力看着融合脸上的表情,既有预料中的懊恼和勉强的幽默,也有担忧和深思的表情。最后,白色雌驹缓缓地点了下头,好像她做出了一个重要而艰难的决定。
 
“你收到明天的安排了吗?”她指着挂在重力胸口处厚厚的灰蓝色毛发中的通讯磁盘问道。
 
“没有,今天只有一个。”
 
“我想我可能知道你在休息时可以做什么了。”融合慢慢地说:“我已经弄明白了我是怎么做到的,我来教你怎么做,听起来怎么样?”
 
蓝色雌驹高兴的尖叫声在宽敞的洞穴中回荡,吸引了交通枢纽另一边小马的目光。融合回以微笑,但重力没有注意。如果她是的话,她可能会注意到她姐姐的表情中蕴含了莫名其妙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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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
 
祝大家壁炉节快乐! 我希望你们喜欢这个礼物。
 
感谢大家的阅读和评论; 你们的反馈和鼓励极大地提升了我的写作自信。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不会走到这一步(至少不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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