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还山水Lv.8
独角兽

黄蜂和蜘蛛之时

第十章 粒子加速器里的小马(终)

第 10 章
2 年前
黄蜂和蜘蛛之时:Luna-tic Scientist
 
没有一个复杂系统,能在静止不动的情况下适应不断变化的客观世界。系统越复杂,就越有可能涌现出未曾预料到的行为,而存在的残余部分也是如此。几万年对于一个血肉之躯来说仿佛永恒,但对于一个从时空起伏的量子泡沫中涌现的存在来说,那不过一个刹那。
 
 
那东西已经不能称得上是存在的残余了,它已经随着生物的繁衍扎根于无数血肉大脑。它远不及存在所具有的伟力,但它有感知能力,有自己的欲望和意志,是一个比它所寄居大脑复杂的多的思想。它为宿主提供着所谓的”魔法”,一种能根据意愿改变扭曲物理学规则的能力。这种能力的发挥,离不开它与之共存的自动机制,当然这些机制毫无智慧,只会根据特定信号忠实地执行所设定的反应。
 
但与存在留下的有序的十一维机制相比,它是无序的,混沌的。
 
这不是存在计划的一部分。
 
= = = = 第10章: 粒子加速器中的小马(终) = = = = 作者注: 1千秒 ~ 15分钟,1兆秒 ~ 10天,1千兆秒 ~ 32年。
 
 
一声短促的仿若野兽的哀嚎和利爪撕裂肉体的可怕声音将科恩从梦中惊醒。“关掉。”他咕哝着,让闹钟在以两倍音量再次播放前停了下来。
 
这个闹钟是伊斯拉( Ithra )在他睡过头,错过了她精心安排的早餐约会后送给他的。显然,这是由一位心理学家所设计,目的是通过激发潜意识的强烈震动以确保睡的最沉的使用者也会惊醒。一个邪恶的心理学家,科恩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到。
 
随着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心率下降到正常值,科恩厌恶地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虽然每次都管用。从低矮的床铺上爬了下来,他站直了身子,用力地伸展了下身体,寒冷的空气吹过他的毛发。
 
摸着黑,他走进角落的厨房,在冰箱里翻找着可以果腹的东西。除了差点让他心脏病发作,饥饿才是这个闹钟带来的麻烦。
 
科恩找到了一罐肉丁,他从容器里抓出了一把,闻了闻——虽然不是很新鲜,但对单身汉来说足够了。他将其倒进一个碗里,放进感应炉,同时懒洋洋地舔了舔手掌上的血。
 
机器内部发出亮光,他的早餐正被加热到常温。几秒钟后,他将热腾腾的肉丁从中取出,瘫坐到投影墙前的椅子上,习以为常地独自享受着食物。
 
“打开屏幕,访问 APRI ,查看融合脉冲 TC4668。”他含糊不清地说命令道。
 
“该仆马已有26千秒未与网络连接,通讯器登记为已销毁,没有替换记录。仆马现在在四号隔离间。”
 
伊拉斯冰凉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科恩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自从他上次错过了约会,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他的公寓。
 
他还记的,在他把机器语音调成了她的声音后,有一次他不小心说漏嘴,“毛骨悚然”是她唯一的反应……也许他应该设置一个备用语音,以防她认为对他的惩罚足够了,然后突然出现......
 
科恩摇了摇头。“白痴,”他喃喃地自语道:“调出房间摄像机。”
 
他面前的标准屏幕占据了墙壁的大部分。在显示了几秒钟的“等待”后,实时图像出现在他眼前。房间明亮的灯光差点闪瞎了他那双适应黑暗的眼睛,在下意识闭上双眼前,科恩只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蜷缩在灰色的墙边。
 
“造物主在上...该死的蠢货...屏幕! 最低亮度! ”他愤怒地大喊道,一边眨着流泪的双眼。照亮整个房间的灯光迅速变暗,亮度降到一个更舒适的程度。科恩透过模糊的视线,仔细地观察眼前的景象。
 
摄像机安装在天花板中心,多个镜头捕捉图像,拼接成一副广角图像,缺点是有些扭曲,滑稽,但确实显示了房间内的景象。透过这样奇怪的角度,白色的仆马显得格外娇小,仿佛一个粉白混杂的面团,紧紧靠在一面墙上。她的四肢缩在半展开的翅膀之下,蓬乱的粉色鬃毛散在外面,和杂乱不堪的白色毛发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
 
科恩眉头皱起,身子前倾,连面前的早餐都晾在一边。“放大仆马。”他命令道,图像里的融合随即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现在更加明显了,她的毛发乱作一团,羽毛杂乱无章,好似很久没有梳理过的样子,而翅膀下面露出的蹄子上甚至还沾着泥土。这很奇怪,他从未见过那么不洁净的仆马。
 
“我就知道这么快就把仆马和它的同类分开是个错误,”他咆哮着,试图压制内心不断增长的担忧。“调出医疗记录,包括... 嗯... 心率,呼吸频率和所有的压力指标!”一个透明的曲线图出现在屏幕一角,详细呈现出仆马独自呆在隔离间30多千秒内各种指标的变化。
 
就像万卡一直强调的那样,科恩不是兽医,但他负责管理实验对象,并花了相当多的时间研究他们对高压实验的反应。在这方面,他可比院士知道的多得多;毫无疑问,她肯定是一个天才魔法物理学家,但没有他,他们早就失去这个仆马了。
 
科恩扔下装着肉屑的餐碗,走到屏幕前,陷入了沉思。他用爪子追踪着心率线,突然停在在一个他不认识的标记处。“这是什么意思?”他敲了敲标记。
 
“地面化学传感器检测到一种生理液体,其成分与泪液一致。”
 
科恩仍然模糊不清的大脑仔细研究了一下墙壁的回应,过了一会,他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它在哭?”不安从科恩心里升起。仆马们普遍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满意,条件反射般的服从命令就足以让他们感到满足,但是... 有些时候,相互矛盾的命令会使他们压力过多,极端情况下一句轻率的话就会导致仆马的失能。科恩绞尽脑汁,试图想起自己说过什么能引发她极端痛苦的话。
 
什么也没有,他只是说“休息”。接下来这匹小马就欣喜地将自己收拾干净,然后高高兴兴地去睡觉,为第二天的任务做好准备。但事实正相反,显然她花了将近十五千秒的时间辗转反侧,最终在黎明前哭着入睡,这对她即将进行的工作会产生十分不好的影响。
 
但科恩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担心接下来的实验,而是更担心那个仆马本身。如果万卡再让她面对满功率运行的加速器,抵御超量高能粒子的轰击,她几乎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幸存。
 
科恩回想着流过脑海的想法,突然发出一声呻吟。他痛苦地发现自己居然对那个生物产生了感情。不要误会,什么都没有
 
===
 
一阵突兀的气流将融合从恶梦中惊醒,她正梦见自己被绿色的触手拖进一只庞大的,尖牙密布的大嘴里。一股略显恶臭的气味弄得她鼻子有些抽搐,促使她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气味传来的方向,但映入眼眶的只有苍白的羽毛。她收起翅膀,突然发现眼前有一位主宰正盯着自己。
 
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慌击中了她,四蹄反射般地猛地弹出,试图起身逃跑。但她没想到主宰离得那么近,结果是融合的右前蹄狠狠地踢在他的胸膛上。巨大的撞击力将主宰重重地撞在墙上,他握在爪里的装置飞了出去,消失在门缝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融合僵住了,看着无比真实、呻吟在地的主宰,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将前一晚全部的思考反省冲刷殆尽,她又回到了母亲从小教导的思维模式当中。她刚刚伤了一个……“主-主宰,原... ... 原... ... 原谅... ...”雌驹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说,但已经太晚了。她四肢颤抖,刚一站立,就立刻摔倒在地,不得不爬着过去。
 
“那是——科恩学生。”融合突然意识到——瘫倒在墙边,头顶是一大片血迹,在明亮的灯光下呈现出鲜红色,他的头撞到了墙上。融合感到头晕目眩,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的惨剧是否真的发生了,于是摇了摇头,试图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再三确认后,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做梦。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蹄子去碰科恩的肩膀。然而,轻轻一碰,他那瘦长的身躯就无力地向一边倾斜,但没有倒地,粉红色的长舌从松弛的嘴中伸出。
 
“不不不不不...”融合惊恐地自语道。“主宰,快醒醒!”她赶紧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与主宰有关的急救措施。相关的记忆少得可怜,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他们转移到安全区域并寻求医疗援助”。如果轻微违抗的惩罚是痛苦的魔法鞭笞,那如果一匹小马杀死了一只主宰,会发生什么?
 
几天前,融合会认为造物主会给她解脱,但现在,她很清楚这是个谎言,用来掩盖被称为”祝福”的控制咒语,显然现在的她不再受这个咒语的控制了。考虑到随机被告知她袭击了蜂巢军队时的反应,融合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现在应该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滚,直到心脏停止跳动才会结束。
 
但她没有,调查将是不可避免的。她将接受极端细致的检查,直到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是安乐死,尸体将被切片,解剖,直到进一步的研究得出相同的结论。他们会相信实验室事故是她摆脱咒语的的全部原因吗?还是会怀疑到遗传或抚养上的问题?如同一道闪电闪过,照亮了她的脑海,一个噩梦般的未来景象定格在雌驹的大脑当中。
 
因为她的罪行,她的父母和妹妹将被优生部委员会(Eugenics Board)列入红名单,失去繁殖后代的机会,再也不能与任何小马驹接触。聚居区的其他马都会躲着他们。甚至,委员会认为她全家与主宰接触存在巨大风险,接下来的事情就再正常不过了: 从劳工网络下达的安乐死命令。
 
不过,还有更糟糕的可能性,那就是作为一个鲜活的例子而活下来,失去继续工作的资格,养育了一个杀人犯的羞愧将伴随他们余生,直到死亡的降临.. ... 绝望将会淹没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她的父亲/母亲/妹妹将走上前往医务室的单程旅行。
 
怀着对未来的恐惧,融合用魔法把科恩包裹起来,准备把他送到最近的救护站,突然,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抽搐了一下。她连忙让魔法消失,任由科恩呻吟地举起爪子,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希望之火重新在融合内心点燃。
 
雌驹放低身体,朝主宰屈膝。“主宰,我很抱歉发生了一起可怕的事故。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科恩将身体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上,他的目光掠过趴倒在地的雌驹,最后回到爪子上粘稠的红色痕迹上。奇怪的声音传进了融合几乎被恐惧所冻结的大脑中,伴随着短暂的喘息声……等等,那是笑声吗?
 
“科恩……”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皱了皱眉头,把双爪举过头顶“……没有事,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我应该先叫醒你的。”更多的笑声,紧接着是主宰缓慢起身时碰触伤口的呻吟声和咒骂声。最后,他揉了揉胸膛,摇了摇头,环顾四周,寻找他掉落的仪器。
 
当看到它正躺在门外走廊的地上时,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将其捡起,然后脸上露出悲哀的神情。科恩摇了摇完全报废的仪器,内部掉落的细小零件发出嘎嘎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我得扣你的工资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回房间,小心翼翼地用胳膊将墙上的血迹擦去。
 
但你一分钱也没给我们!融合在她的脑海里大叫道。“对不起,主宰。”她充满歉意地轻声说道。
 
“我在开... ...”他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融合脸上悲哀的表情,不由地停顿了一下。“没关系的,这是一个意外,你不会受到责备的。”
 
“谢谢你,主宰。”
 
“你下船后有吃过东西吗?”
 
“没有,主宰。”
 
科恩点了点头。“好,填饱你的肚子,收拾好自己,我去拿找个新扫描仪,两千秒内回来。然后,接下来的四千多秒你都需要待在光束室了。”他慢慢走出隔间,在外面的墙上敲打了几下,然后突然停了下来,想起了自己来那么早,还有个问题要问的。
 
“对了,我注意到你昨晚没睡好,是什么影响了你?”
 
融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毫无疑问,萨拉斯很强势,事实也证明她充满了恶意——而另一方面,科恩也并不例外,考虑到他与万卡的密切联系,谁知道告诉他那些事会不会让小马驹的处境更糟糕,甚至会出于某种复仇情绪去调查他们的家庭?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以至于科恩都对她皱了皱眉头。“这是一个命令,小马,告诉我是什么导致你睡不着。”他不耐烦地补充道。
 
震惊之下,融合发现即使没有了咒语,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服从,尽管这确实比编造一个可信的谎言要容易得多。雌驹低下头,盯着地板。“事故发生时,训练中心附近有二十四匹小马驹。他们不知道这些狮鹫是蜂巢的军队,于是进行了反击,而安全局特工说他们将会被审问然后安乐死。”她用几乎抑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那段痛苦的回忆让她泪流满面,不断滴落在地板上。“对不起,主宰,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科恩惊讶地倒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那可是整个聚居区500兆秒的产出,没人敢这么浪费仆马。”
 
融合抬起头,看向科恩,希望的火花重新在她眼中燃起。“主宰?”
 
“我再确定不过了,一会我去问下小马驹们的真实命运。”说完,他关上了融合的隔间门。
 
雌驹慢慢地站起身来,盯着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隔间门,身体的颤抖逐渐消退。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到食物机前,踩了一下踏板,看着棕色的食物丸充满食槽。她前倾身体,嘴半张开,突然犹豫了一下。合成食物的气味充满了她的鼻孔,嘴里的唾液开始分泌,但她渐渐地收回了下巴,缓慢但坚定地将口吻从诱人的食物面前拉开。
 
随着新想法的逐渐清晰,融合开始认真考虑那些指示——每天至少吃一顿主宰的食物,每匹小马驹从断奶开始就被一直灌输着这一指示,还有之前如果自己错过了饭点,就会无比想念这些食物。
 
现在她知道了主宰们的行为并不一定符合小马的利益,融合对面前这些药丸突然起了疑心。她盯着满满的食槽,咕噜咕噜的叫声不断从肚子里传出。里面都有什么?她心想。当然是必需的营养和维生素,可能还有抗寄生虫药之类的东西,但那些指令和莫名的渴望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尝起来一点也不美味。
 
想了一会儿,她又低下了头,一边开始假装吃东西,一边用魔法清洁身体。融合故意使用过量的魔法力量,泥浆不断从缠绕的皮毛里爆出,阵阵疼痛使她皱起了眉头,但这是为掩盖她实际行为的必要代价,她希望这足以混淆房间里的魔法传感器。
 
她用所能操控的最轻微的魔法把食物丸从食槽里拿出,藏在胸口下面,以规避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假装吃完后,雌驹小步来到万能废物处理机前,进行最后的梳理,最后启动机器,将藏起来的食物丸混杂在清理出的污垢中扔了进去。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轰鸣的机器将污垢和没吃进去的食物销毁,排进废水管道中。管道里可能有化学传感器,希望这足够混淆视听,不会引起怀疑......管怎样,融合心想,我一口也不会再吃这东西了。
 
她强忍着饥饿,把心里那种奇怪的渴望抛到脑后。她突然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违抗命令,虽然事情微不足道,却好似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狂风暴雨落在她身上。
 
我不想再无能为力了
 
===
 
科恩沿着走廊走向医疗区的小型设备仓库。由于头痛,他的步态变得有些摇摇晃晃,时不时感到恶心。这时,有两位技术员路过,看到他不由地放慢了脚步。科恩挥了挥爪,没有理会他们关切的眼神,径直走进了仓库。谢天谢地,这里没人。
 
一关上门,科恩就如释重负地滑到在地,在黑暗中喘着粗气。他把头靠在冰凉的墙上,难得的寂静让他有所恢复,不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脑门,疼痛逐渐变得可以忍受了。
 
科恩慢慢地站起身,轻轻敲击了一下他的护腕,激活了上面的屏幕,然后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在拥挤的货架上寻找他所需要的医疗用品。最后抱着几个包裹回到门口,再次摊坐到地板上,用爪子将包裹撕开。“每次两剂。”他眯着眼睛看着止痛药上的说明,嘟囔着读出。然后张开嘴,喷了两下喷雾,等了一秒钟,他又喷了两下。喷进嘴里的药剂冰凉,他不由得做了个鬼脸,才将这鬼玩意吞下,然后赶紧活动下巴,试图去除残留的苦涩味道。
 
“我真该去看下医生。”他自言自语道,然后苦笑着对自己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解释,他都不可能保护仆马远离严苛的审讯,蜂巢安全部对待主宰都从不使用婉转精妙的手段,更不用说对仆族们了。
 
只要他去找医务人员,这件事就会被记录在案,然后不用几千秒就会落入那些在研究所里四处钻探的“鼹鼠”爪中,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仆马的。但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即使不经历这些……万卡肯定也不会同意推迟加速器的运行。
 
他叹着气,打开了第二个包裹,拿出一个新的医用扫描仪。科恩轻轻一弹,设备表面就露出了一个开口,露出特别制成的玫瑰色石英晶体。他将其激活,开始从上到下扫描自己的胸口,水晶发出的光亮透过黑暗的架子,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片光点。
 
又敲击了几下护腕,一个缩小的胸腔模型被投射到他面前,结果显示没有骨折。赞美造物主,他庆幸地想到,然后对着后脑勺做了同样的动作。
 
同样的,没有骨骼损伤,但这次模型有几处显示为红色,这是护腕内置的基础医疗软件分析出这些地方存在轻微皮下损伤。他满意地咕哝了一声,关掉了投影和医用扫描仪,然后拿出一包湿巾,擦掉了留在墙上的血迹。接着,他掏出一管伤口喷雾,小心翼翼地把后脑勺的皮毛分开,对着伤口喷了几秒钟,然后在药剂凝固前,将把皮毛抚平,幸运的话,万卡不会注意到。
 
感觉好多了,在止痛药和喷雾本身的局部麻醉剂双重作用下,他后脑的伤口不再疼痛,只剩下微微的麻木感。他走向门旁边的投影墙,还有一件事要做,他心想着,将投影屏打开,退出默认的库存管理菜单,进入了医疗中心的数据系统。
 
随着对护腕的几下敲击,他就使用着仍在生效的万卡权限删除了隔离室的一大段录像、音频和其他传感数据,这些数据都来自仆马袭击他的那段时间,最好销毁掉。
 
毫无疑问,院士早晚会发现这些信息的缺失,向他倾泻全部的愤怒。但与其让特工们发现,至少万卡还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在了解情况后应该会饶过他,至少科恩是那么希望的。他闷闷不乐点击了确定按钮。
 
几秒钟后,他进入优生部的数据库(万卡的权限,当然了),调出了27号聚居区最近几批注册的小马驹的名单。由于不清楚年龄范围,他把名单全浏览了一边,尤其注意了一下档案的状态标签。大多数是绿色的,意味着状况正常,但有一组全被标记成琥珀色,还有一些被标记成红色。
 
该死,科恩心想,正在审查的琥珀色已经够糟糕的了,而那些红色标记的仆马都将强制与他们父母或者配偶分开,分散到各个再教育营地里,然后在短暂的余生中受到严格的限制。他不安地咬了一下爪子,然后询问了状态变化的原因。
 
“蜂巢安全部提交,该仆马存在违反 WCSC 第五条的可能。”科恩喃喃说道,一边用爪子指着文字。联合安全理事会(WCSC)只关心他们所掌管的可能造成全球性风险的可怕失误,大当量核武器算是其中最无害的一条。而第一条是传说中能重塑现实的创世之石,能够改变真空能量状态的极端魔法实验是第二条,军用自我复制系统是第三条。而其中,科恩最熟悉第五条:与仆从相关的任何危险性因素或者能导致他们成为危险的事物。
 
“但这也太愚蠢了!”科恩大叫了起来,一时忘记了他应该保持安静低调。他们有什么好关注的地方,根据他的推断,这一切只是一次见习狮鹫导致的愚蠢意外。虽然听起来有些偏颇,但他脑海中的一部分悄悄地对他说,联合法院的审查团队可以去任何地方。如果蜂安部认为研究所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他们不介意安乐死所有涉及的仆马以掩盖这场事故。
 
科恩做了个鬼脸,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最后,他切断了与数据库的连接,并用万卡权限隐藏这次的查询记录。事实上,更改优生部数据库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但至少任何调查都会悄无声息的消散于研究所的边界之外。
 
没有办法,他只能对仆马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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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小跑着冲进控制室,引来了两名特工——萨拉斯和她的私人助理伊拉尼罗(Ilaniro)充满敌意的目光。科恩没有理会,而是匆匆跑到控制台前,向他那尖酸刻薄的上司报道。那么长时间的打交道,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对这次延误深表歉意,”他特意放低声音,以确保远处的特工们听不到,“发生了一起事故,我被仆马踢了一脚。”科恩下意识地揉了揉胸口,然后偷偷地瞥了特工们一眼。
 
万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她厉声嘶叫道。
 
科恩连忙向震惊的院士挥挥爪子。“只是个意外,是我离她太近了。”他的声量低了下来,突然意识到当时仆马除了正常的痛苦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万卡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盯着科恩。“我希望稍后再详细讨论这个问题。”突然,一道红光从她身后的厚重玻璃中透出,光束室沉重的辐射锁缓缓打开了,白色雌驹走进光束室。“终于!”她将严厉的目光从她那不省心的助手身上移开,转身来到控制台面前。“小马,站到标记处。”她对着通讯器喊道。
 
“是,主宰。”平静悦耳的声音从天花板扬声器里传来,让科恩的焦虑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院士,他们怎么了?”科恩指着控制台面前的四个空座位问道,通常那里坐着四名研究所技术人员。
 
“我就知道你会问,”万卡没好气地回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两名特工。那名男特工伊拉尼罗不舒服地挪动了下身体,而萨拉斯只是朝院士回了个假笑。“鉴于最近发生的事件,安全部决定,在其他技术人员经过更彻底的审查前,他们不能参加任何实验。”
 
……还有十兆秒加速器就会进行下一次发射,科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好像几兆兆的数据能自己整理出来,并将答案递到我们手中似的。他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耸了耸肩。“自动程序应该能解决,这不会造成什么困难。”他说。
 
万卡后退了几步,将空间让给科恩。“很好,从2% 开始,希望这一次能从高频重力波中学到些什么。”
 
“是,院士。”科恩不安地走到控制台前。这些传感器接收到的信号有时确实对一些奇怪理论的证明很有用,但要是这次的能量水平... “如果实验对象... 表现出异常反应怎么办?”
 
“那就再好不过了,增大能量强度,直到这件事发生。”
 
科恩对着他的护腕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看着融合低下头,将角指向发射终端,一缕缕明亮的粉红色光线聚集在角尖,形成一道厚实的护盾,变换的光线在她后方墙壁上投下一道畸形扭曲的影子。
 
科恩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显示的魔力颗粒丰度和能量密度,然后启动了标记处的护盾,以保护仆马的身体。随着又一次的检查无误,他把一只爪子放在紧急开关上方,另一只爪子输入了几道命令,启动了自动程序。
 
透过单向窗,在一片寂静中,一道粗大的闪电突然从发射端射出,重重地击中了小马面前的护盾,护盾破碎成成百上千条电蛇,滑过大护盾进入底部的接收端。计算机屏幕高速闪烁着,光束室内不计其数的传感器所接受到的兆级数据,在经过最简单的处理后显示其上。科恩暗自点了点头,然后瞥了一眼万卡院士。
 
“节流阀?”院士心不在焉地问道,眼睛一直盯着仆马身旁的闪电。
 
“目前是百分之二,从百分之一开始,每二十秒增加百分之一,距离下次增加还剩三... 二... 一... 就是现在。”科恩急促地回答道。
 
光束室里的亮度瞬间上了一个层次,在科恩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自动程序已经发出了命令,他们面前的装甲窗刷的一下关上了。随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沉重的铅墙落了下来,将控制室隔绝在内,以阻挡致命辐射。
 
一系列不同角度的视觉传感器所拼合的图像被投射在漆黑的玻璃上,而不同波长的电磁脉冲强度,高能粒子密度的图表列在旁边,时刻变动着。万卡最感兴趣的视图——是来自魔法传感器的视图。在近乎黑暗的背景当中,散发着暗淡光芒的仆马轮廓呈现在图像正中央。
 
科恩舒展了一下他那因紧张而不断抽搐的爪子,眼睛不断扫过那些魔法传感器收集的数据制成的图表和视图。第一个视窗几乎什么都没有,只能看到小马亮着模糊红光的角和翅膀前缘,而第二个... 科恩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心里感到很糟糕,但所看到的他久久不能忘却。
 
尽管尽力抑制,他的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回到那上面,回到那张满是痛苦的脸上。在那张脸部视图中,甚至能看清她脸下每一块紧绷的肌肉。他移开目光,瞥了一眼能级图——现在上面的数字已经远远高于第一次实验了,很快就达到他之前根据耐力测试数据估算出来的那个数目了。
 
当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小马的脸部图像时,他惊讶地发现她脸上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莫名的亮光从皮下透出,双眼闭合但没有闭紧... ...透过缝隙,那是白光吗?这时,万卡的动作让他将目光移到前一幅视图上;之前的暗淡红光已经被大块的彩虹色亮云所取代,还在不断扩散,显示了更高级别魔法的存在。
 
“档位调到多少了?”万卡问道,几分不平静从她声音中透露出来,眼睛一刻不离那个视图。
 
“每级8%。”科恩茫然地回答道,当视线瞥到广角摄像机的视窗时,他惊讶地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院士,看!”他连忙放大了那个窗口,盖住了其他一些视窗。原本包围小马的蛋形的闪电洪流不知为何截断了,那闪烁的电光不再绕过小马,进入地面的接收端,而是开始流向小马,在她的翅膀周围旋转奔腾,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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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说到做到,不到两千秒,他就带着一台新扫描仪回到了隔间,开始仔细地检查她的翅膀和角。在扫描过程中,融合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研究她,毫无疑问是在试图评估她的精神状态。
 
几天前,她会按命令好好整理自己,试着打起精神,为接下来的任务做好准备。但现在,她却毫不在意地翅膀低垂,耳朵扁平,任由自己的真实感受表现在外。毫无疑问,这对科恩产生了影响,融合注意到他变得越来越紧张,不断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随着扫描的结束,科恩沉默地做了个示意,接着走出隔间。融合跟在后面,沿着走廊朝设施中心的加速器走去。
 
不过,他们没有完全走常规路线,半路上,科恩突然一个急转弯拐进了一条维修通道,离开了交通繁忙的主干道,然后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处放慢脚步,朝她靠近了一些。
 
“你所在聚居区的小马驹都被带到附近的安全设施进行评估。”他近乎耳语地说,眼睛直视着前方。
 
“是的,主宰,”融合说,一阵寂静,直到她忍不住开口。“......然后呢?”
 
沉默依旧,他只是继续前进,而融合紧跟其后。她清脆的蹄声在通道中回荡,与科恩近乎毫无声响的爪声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回到主干道上,走了一会,他再次转进一条维修通道内。进入监控死角后,科恩终于开口:“之后,他们将接受额外的培训,随后将与他们的家马团聚。”
 
融合精神一振,有那么几秒钟,她感到肩上的重担被卸了下来,只可惜她头脑中那个善于分析、理智冷静的部分再次出现,向她低语着显而易见,但令人痛苦的事实。
 
她已经和科恩一起工作了几百万秒了,就像马赫激波和他的安全主管一样。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密切关注他说的每一句话,说话的方式。他与万卡会谈时,她也总是在一旁倾听,甚至偶尔还会听到他与伊斯拉的通话——这一部分特别的有用!。
 
日积月累之下,她已经无意识地建立起一个能够解读预测他真实想法的模型。当然,这并不奇怪,所有小马都是这样做的,理解主宰的意愿,预测他们的想法,这样才能更好的为主宰服务。
 
但这意味着她很容易分辨出他是否在撒谎。
 
“谢谢你,主宰,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融合说着,抬起了头,尽可能地露出一个笑脸。他说的第一部分听起来是真的,但后面那部分不是,她想:所以他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但想让我高兴起来?
 
当然,让仆马感到高兴符合他的利益,即使并不真实,但有就足够了,所以撒谎并不奇怪。问题是,我能做些什么?这个突兀的想法让她感到非常震惊,以至于被自己的蹄子绊了一下,撞了一下前方的科恩。
 
“抱歉,主宰,这里的地板有点滑。”一个微不足道的谎言轻而易举地从她的嘴里溜出。
 
“简直都快习惯了,”科恩笑着回道。“不过无伤大雅。”话是那么说,他还是加大了步伐,拉大了间距。
 
雌驹点点头,陷入沉思当中。第一次的,她没有认真听主宰的话语。她的思绪回到了前一天,虽然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既然可以让训练中心停电,也许这次她也可以复现那次的事故,把这里搅得一团乱,让主宰不得不把她转移到小马驹接受审查的地方,然后...然后呢,她该怎么办?她对怎么拯救小马驹毫无头绪,即使她做到了,该带他们逃到何处,又该如何保护它们的安全?熟悉的无助感涌上融合的心头,但转瞬间被一股怒火所取代。
 
我再也不想无能为力了。
 
她还记得上次离开这里休养的那个夜晚,她站在教堂外面,看着雕刻在黑色金字塔表面密密麻麻的小马名字。那些细微的刻痕,就是成千上万匹辛劳一生的小马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他们自愿跑进主宰的绞肉机里的唯一回报。
 
更糟糕的是,在被磨成齑粉之前,他们成双成对的结合,诞下并培养出自己替代品,满怀爱意的将他们爱情的结晶送入这台无情机器的胃中。如何拯救这24匹小马驹,乃至所有聚居区的小马驹?一个如此诱人却又那么可怕的想法从融合脑海中冒了出来,然后深深地扎根了下来,再也无法驱除。
 
在寂静无人的通道中,雌驹的思绪四处飘荡,思考着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她要想实现自己的梦想,这一切就必须发生。
 
融合知道自己能力超常,在事故发生前她的魔法力量就已经十分强大了。毫无疑问,只要她愿意,哪怕蜂巢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在那之后,任何小马都无法逃脱蜂巢的复仇怒火。
 
任何小马,融合在心里重复着,但要是有一百,甚至一千匹呢?如果反抗的小马足够多,那么消灭它们将在经济上或军事上代价高昂,以至于失去了可行性。
 
就是这样,接下来我需要尽可能多地移除小马身上的祝福,然后说服他们帮忙。但想到这里,融合的意念开始有些动摇,因为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做到这一点花费了多长时间,废了多大的力气。
 
一件一件的来,融合下定决心,首先,我必须先解救一匹小马。不久之前,她见证了祝福的全过程,在感到恶心的同时,她确信自己能从中找到解除之法。
 
但此时,那段令人不安的经历再次涌上心头,那些狡猾的、令人作呕的魔法触须不时微微抽搐,其产生的魔法脉冲控制着接受者的心跳和呼吸。
 
生死任其掌握,她想,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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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来到了光束室。融合进入辐射锁后,科恩在外面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就大步离去,前往控制室与院士会合。这道沉重的辐射锁几乎占据了光束室的四分之一,主体是一个单面开口的圆柱体嵌在两端凸起的墙壁上。
 
融合站在圆柱体空腔的中心,辐射锁正处于关闭状态,所以她只能看到厚厚的墙壁。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融合蹄下传来,使她不安地挪动着身体。开口处的地板和天花板闪着危险的红灯,一个她看不懂的红色符号在开口上方不断闪烁。
 
那个符号的意思非常清晰,一个站在机器旁边的主宰被锯齿状的闪电覆盖,而其他主宰则躲在厚厚的墙后。她微微颤抖着,眼睛盯着缓缓打开的出口。
 
和上次一样,光束室充斥着明亮的灯光。在强光的照射下,融合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张开眼睛。此外,清洁液的刺鼻气味充满了他的鼻子,还有微弱的烧焦羽毛和毛皮的气息。最后,她眯着眼睛,咬紧牙关,仰头走进了房间。
 
“小马,站到标记处。”同样的粗糙声音,同样的语调和节奏,也许那只是录音。
 
“是的,主宰。”融合努力平缓地回道。
 
透过刺眼的光线,融合看向房间高处的控制室。透过厚重的玻璃,她只能看到一个主宰背对的身影。面前房间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笨重的机器呈环形摆放在房间里,中间是一个圆形的金属圈。
 
而在身后,是一面伤痕累累的复合陶瓷墙壁,而墙上... 她现在能更清楚地看到烧焦的痕迹,上面是一道扭曲,模糊的身影。身影中心是团状的身体,下方是弯曲扭转的四肢,两侧是幽灵般的张开的翅膀,头上是最为明显的尖角。
 
那个身影属于一匹精疲力竭,惊慌失措的小马,翅膀张开,头向后仰,那个小马在最后一刻试图逃跑,但它的魔法在冲击下失效了。
 
融合走进金属圈,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转过身,把蹄子放在印记上面。她的恐惧,连同她那些模糊而宏大的计划都消失了,脑中只剩下在她之前那匹未曾谋面的小马被灼热的粒子洪流融化的场景。
 
现在,她的内心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让其他小马成为墙上影子的决心。她低下头,开始施展她的魔法,试图回忆起耐力测试中发生了什么。
 
融合听着发射端能量涌动的声音,感到有些不安,这比她记忆中上一次测试时的声音要大得多。汹涌的高能粒子洪流仿佛一头凶猛的野兽,朝她狠狠冲来。雌驹咬紧牙关,将全部的魔法力量注入其中,编织出她能创造出的最坚固的盾牌。上次她失败了,但她从痛苦中吸取了教训,绝不会重蹈覆辙。
 
随着一声巨大的嘶嘶声,粗大的光束撞在了盾牌上,在上面凿出一蹄宽的凹槽,将她包裹在一个闪电球里。融合紧闭双眼,屏住强光,耳朵也在大到难以忍受的噪音中合拢。
 
她感受到一定的压力,且在逐渐增加,但这次,压力显得没有那么集中。她一边努力确保闪电远离自己的身体,同时还要尽可能地集中注意力确保护盾不会破碎。
 
没关系,她心想,我能应付得过来
 
但压力开始急剧上升,她呼了一口气,护盾就突然像被某个愤怒怪物的拳头所砸中,差点破碎。严重超载之下,融合的大脑昏迷了一秒钟,思绪几乎迷失在痛苦的红色迷雾当中。
 
本能之下,她绷紧全身的每一块肌肉,用尽全身的每一分力量去加强盾牌。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护盾开始解体,其中编织的细密魔法线正一根根地被聚焦在一点处的粒子洪流所撞开。
 
然而,沉浸在脑海的迷雾当中,她突然想起了在训练坑中感受到的那种奇怪感觉。一个温暖的星点,仿佛针尖般大小,即使身处光束室的熔炉当中也能感受到某种愉悦。
 
它在她头顶的某个地方,非常遥远,但又如此的明亮,充满了力量。融合绝望地,以一种她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将感知朝星点伸去。
 
有什么东西回应了。
 
冰冷的知识碎片涌进了她的脑海,破碎但清晰,转瞬间她就理解了,只要她这样做,再那样做,并把她的力量集中在这里... ...一切——实验,痛苦、热、压力和粒子洪流——突然全部消失了,就好像有人又给她插上了一双翅膀,然后吹起了强风。肌肉里的酸痛消失不见,突兀的变故几乎让雌驹崩溃。
 
融合打开魔法视觉,为难以想象的清晰度而感到惊叹。通常情况下,她只能感知到有魔法活动的物体——魔法水晶、小马的角和翅膀等等——其他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黑暗和影子,而现在仿佛光束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在发光,闪烁着各种不同的颜色。更奇怪的是,融合不仅能看到事物表面,其内部也纤毫毕现,而围绕着她的半球状的粒子帘幕显现着朦胧的质感,丝毫不影响她看向外界的视野。
 
融合意念一动,她的视角就越过光束室内的笨重机器和墙壁里的传感器,朝加速器内部的长长的通道不断深入。在这个庞大复杂的机器中,她甚至能感觉到一块精密电路板上的单个电容器和动量转移晶体的信号脉冲,对于此时的她,这些本该每秒发生数千次的高频跳动却慢的好似心脏的跳动。
 
也许不是它变慢了,是我变快了,一道灵光闪过融合的意识。
 
雌驹将视线调转,看向自己的身体。闪烁的粒子束击在遍布微小裂痕的护盾上快速闪动着,飞溅出来的闪电如同蜘蛛般在她身旁蔓延,快到几乎看不清。而她的身体... 散发着重力所描述的极度的光辉,从她现在的角度看去,仿佛整个身体都是由光粒所构成。
 
此外,她的鬃毛和尾巴飘了起来,就好像有微风将其吹起——事实上她处在数百个身长的地底。它们的颜色似乎也发生了改变,不再是纯粹的粉红色,而是夹杂着蓝色和绿色,它们的边缘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就仿佛材质发生了转变。
 
融合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仍然想不明白这些变化怎么发生的,于是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加速器上。
 
万卡院士想看大场面,对吧?
 
又一次的,她释放了自己的意识,飞进了加速器的巨大的圆形隧道当中。不出意料,有一匹在超导磁体的低温维持系统中的维修小马。
 
加速器隧道内的辐射水平高到难以想象,哪怕待上一秒,都会产生难以想象的损伤... ...好在融合进入的只有意识,但现在却有一个她的同类待在里面,这样可怕的暴行和无谓的牺牲只为了进行实验,这消除了她最后的疑虑。
 
让我们看看没有传感器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那个未知存在再次回答以知识,新的记忆出现在融合的意识里,就好像它们一直都在那里,让她确信,只要照着做,她就能实现她想做的一切。
 
而除了这个,她能做的还有很多,她所需要的只是一瞬间的注意... ... 一切都那么的水到渠成,即使深埋地下的能量场是如此的稀薄,但她仍然能找到足够能量,就来自她面前的那个机器。
 
融合舒张双翼,身旁跳跃闪动的电蛇仿佛找到了巢穴,纷纷流入她的身体,最后消失在一个深不可测的井里,这个能量井仿佛遥不可及,但又紧紧地与她相连。
 
接着,融合脉冲的意识再次抓住庞大加速器的心跳脉冲,追踪着,将自己魔法输出节律与之同步。仅仅数秒钟,她就做好了准备,最后,她将所有能量倾泻而出,注入到护盾当中。
 
这股能量洪流是如此的磅礴,以至于平常无法看到的魔法开始以彩虹的光晕出现在空中。这充能的感觉就好像肺被狂风涌入,一瞬间她就感觉仿佛被吹成了球,但一切仍没超出她的掌控。在这样的能量密度下,护盾任何细微部分的剥落,都将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突然,她灵光一闪,理解了动物扫描所说的感受,她现在简直就是个没有屏蔽的失控反应堆!
 
融合把头转向控制室的方向,睁开眼睛,盯着紧紧闭合的装甲窗。这一秒漫长的仿佛永恒,光束开始缩小,飞溅闪电的光辉都变得黯淡下来。
 
太迟了,融合冰冷地心想,然后解除了护盾的控制,将其储存的能量全部释放了出来。
 
我不会再无能为力了。
 
强烈的魔法洪流无声地展开,在空气中留下肉眼可见的扩散波纹,穿过光束室的屏蔽力场,就好像它不存在一样。高能的魔法进入研究所内部,扫过那些待机的复杂机器,将其全部烧毁;精密的魔法宝石阵列一个接一个的爆裂;电脑终端黑屏,再也无法重启;电力系统全面宕机,方圆一千身长内的所有电子器械和安全设施全部报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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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脖后的毛发炸起,这不可能!那些能量去哪了?他着迷地身子前倾,在能量图表上指指点点,好像在确认那不是真的。
 
仆马的鬃毛和尾巴荡出一圈圈的彩色光晕,仿佛在微风中飘荡。魔法传感器几乎达到了极限,现在的仆马仿佛一颗小马形状的星辰,闪耀着刺眼的白光,什么都无法看清。
 
视线从过载的能量视图中移开,科恩将目光投向光学视图。
 
这个视图也好不到哪里去。粒子束和飞溅的闪电使得屏幕上充满了频闪和黑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这还是由军用级别的摄像机所拍摄,经过大量后期处理的结果。
 
科恩几乎看不到中心的仆马,她周围到处都是闪烁的光线,扭曲的灼热雾气,只能勉强看到仆马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圈奇怪的彩虹。
 
“院士,”科恩说,瞥了一眼他的上司。“我认为现在应该停止实验,能量等级...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名蜂安局特工身体前倾,紧盯着闪耀的屏幕,神情紧张,爪子紧紧地抓着他的武器。造物主在上啊,他认为那东西现在能干啥?科恩不屑的心想。
 
“胡说!”万卡猛地回过头,神色陶醉,在仪表盘闪烁的光芒中更显恐怖。“这些数据简直价值连城!保持能量梯度。”
 
科恩再次看向光学视图,正好看到那个生物转过头,朝向摄像机,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光,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纯粹刺眼的白光,科恩感觉自己像是在直视太阳。
 
科恩的嘴巴张得老大,全身毛发炸起,一直到短粗的尾巴。他条件反射地砸下了紧急开关。“我还是换一个主管吧。”他喃喃地说。或者当个为蜂巢底层人群服务的食物准备员,只要不在这里,什么都行。
 
转瞬之间,彩虹气泡爆炸了,希望房间的屏蔽能够抵挡住这样的魔法超驰,这是他最后一个想法。
 
一瞬间,科恩仿佛以为自己在做梦。仆马身旁彩虹般的光芒爆射而出,穿透了屏蔽墙,扩散到建筑群的其他部分。而在它身后,是一片混乱和无尽的黑暗,房间里遍布着诅咒声和隔热材料燃烧的刺鼻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