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蜂与蜘蛛之时
作者:Luna-tic Scientist
第二十章(重制版):刀锋
混沌穿梭于世界表层,蜿蜒交错的地下城邦之间。由于仆从未能按照预期方式作出反应,它决定回归惯常手段,对双足生物个体进行微小调整与操纵。
很快,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就绪:在混沌影响下,鲍尔蜂巢与萨罗蜂巢之间近期为深化经济合作所做的努力再度搁浅,双方情报分析师对彼此动机的不信任感被进一步激化,这种不信任,再加上两个蜂巢间长达数十亿秒的历史积怨,使双方首席谈判代表态度更加强硬,更难让步。混沌推测,它可能需要许多个世界自转周期后才会再次有所进展。
尽管拥有相对论级的思维速度和近乎瞬移的移动方式,混沌依然无法掌握每个蜂巢运作的全部细节,而长时间停留在这种环境中极有可能引来守护者的干预,因此它的行动十分谨慎,通常只围绕政治权力中心活动。然而这一次,它偶然发现它所监视的鲍尔决策者之一与一名科学家与进行了会面。
这本身而言并不稀奇,奇怪的是,当它掠过那名科学家的意识时,竟然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自动机正以与仆从相同的方式对其进行持续、低强度的大脑功能调整。混沌停下并仔细观察,发现科学家的脑腔内嵌着一块小型晶体,与一块固态电路连接在一起。它探出意识,深入分析晶体的构造,同时翻阅科学家的记忆。
这一新情况让它感到有些不安。晶体对这名双足生物的干预方式,与它在仆从身上观察到的完全一致。它将限制个体思维,使其遵循特定的思维模式,否则就会引发大于大脑特定区域的刺激,从而产生不适感。其产生的副作用无效化了混沌的操控——类似仆从的情况,任何对思维的干预都可能导致支持心智的有机网络崩溃。
这是针对它的手段吗?混沌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些双足生物发明这种工具,是专门用来防止它的操控的吗?他们是否已经察觉它的存在?就理性而言,他们几乎不可能对它造成威胁,除非他们能集齐六块创世之石——但如果这项技术他们的自动机抑制手段相结合,就有可能让它面对游荡的守护者时束手无策。
混沌稍作放松,意识到自己推测中的逻辑漏洞——如果这些生物真的是为了保护自己免受它的控制,那么政策制定者理应首批接受这项改造,而事实并非如此。这再度激发了它的好奇心,于是它离开守护者密布的行星世界,展开所复制的记忆,开始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解析造成这一情况的真正原因。
然而,它才刚刚开始,就察觉到高轨道空间发生了剧烈动荡。某种力量激起了自动机的躁动,它们正重新排列,聚焦于来自行星表面遥远一处的指令。混沌放弃了未完成的分析,迅速前往调查。而面前所见是它自存在产生的首次,因极端震惊导致思维近乎停滞。
它曾试图操控的那只仆从,虽然未能如它所愿向其操控者复仇,却做出了一件惊世骇俗的壮举。
它成功地消除了自动装置的影响,并将来自混沌的技术传授给了另一名同类。
这其中蕴含着巨大的机会——单靠一只小马,是不可能完成混沌对这个高风险项目的所有设想;但如果能同时掌控这两只小马……混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被自动机旋绕的小马,它们甚至还执行了混沌那道随意的指令,对其鬃毛和尾巴颜色进行了更改,不过这一变化似乎带有某种与新小马技能相关的特性。它甚至开始散发出与创世之石相似的气息——这一发现令混沌隐隐不安。创世之石周围,总是伴随着守护者。
还有一些其他的变化,混沌先前并未察觉到,但当它同时观察这两匹小马时,就变得异常明显了:两者都与高阶自动机控制系统——缺陷与引力常数操控——存在着深层连接。这两个系统是这个宇宙的核心机制之一。一时间,混沌甚至怀疑这是在自找麻烦。
它对守护者的担忧很快得到了印证;很快,混沌就不得不远离那些越来越密集且具有攻击性的自动机器。为了避免再次遭遇近距离的危险接触,它选择了撤退,仅进行短时返回以查看情况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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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猛然惊醒,急促地喘息着。她躺了片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树冠上那个参差不齐的破洞,心中疑惑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过了一会,她扭动腰身试图翻身,却被来自背部的疼痛所阻止,同时,身体各处的刺痛以及肌肉的酸痛一一涌现,不由地让她发出嘶声。随后,所有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回。她忍不住低声呻吟,在内心的挫折感面前身体的疼痛瞬间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瞥了一眼周围散布的折断树枝,随机纵身跃起,展翅飞翔。疼痛卷土重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发来自背部、颈部和腹部的剧痛,如同钻心之刺。
融合咬紧牙关,飞越树梢,不停着四下张望,寻找妹妹的踪迹。然而,无论是用肉眼还是魔法视觉,都没有蓝色身影的一丝踪迹。疼痛愈发难以忍受,融合无奈地滑翔着落地。着陆时一条前腿突然失去支撑,让她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早该想到她会那样反应。”她对着空无一物的树林喃喃自语,“现在我该怎么办?”
雌驹小心翼翼地伸展翅膀和四肢,试图舒缓僵硬的肌肉。一切都完了。融合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思忖着那里还有多久会被黑色的飞行器所填满。她一定会举报我的,一定的。她努力思考对策,试图找出弥补这场灾难的方法,可脑海却一片空白,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向四面八方狂奔。他们会怎么做?她暗自揣测。最直接的方法是给聚居区里所有的小马下令,将她制服在原地,但现在还算早,几乎没有小马还停留在聚居区里。
他们会派小马飞过来,或者用大型抑法装置覆盖这里,再派普通部队进来。融合打了个寒颤,恶心感涌上心头。他们会冒等待的风险吗?为什么不直接使用精确打击武器瞄准我呢?重力一定会为“做正确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再接受一次祝福,或者直接被一枪解决,他们一定不想冒险。
“我就应该跟在后面。”融合低声自责道,“为什么要试图抓住她?”
在被重力拒绝后,出于绝望与恐慌,她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妹妹停下来,听自己解释几分钟…… 可即便当时真的拦住了她,又能怎样?我真的能阻止她吗?她苦涩地心想。她的能力和我如此相近,在那么近的距离下,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同归于尽。
融合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非常幸运。要不是重力当时同样情绪失控,无法集中精力使用心灵遥感能力,而是像幼驹一样粗暴、毫无技巧的释放全部魔法,那一击本可以折断她的肋骨,甚至摧毁她的脊椎。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通讯器,一道微光闪过,将它从胸前的毛发中剥离。说起来,除了接收工作指令,她几乎对这东西的功能一无所知。这也是她选择用记忆共享的方式向重力展示真相,而非用幻象的原因。这个小小的青铜圆片需要魔法才能发送信息,同时她很确信这东西无法读取思维,否则他们早就发现我了。
一个不祥的念头突然闪过融合的脑海:可它也完全有可能内置了一个摄像机,或者麦克风。即使重力没有举报,但只要她一个人自言自语……
融合迅速用魔法将通讯器包裹起来,并用魔法视觉观察它的内部。通讯器镶嵌的小宝石在她的法术探测下闪烁不定,试图分析施法者的魔法签名,以确认是否来自正确的小马。融合心头一沉,它很可能已经向某处发送了信号;虽然取下通信器并不违反禁令,但每匹小马都有责任尽快佩戴上。
她将通信器浮至眼前,仔细端详。我必须弄清楚。融合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在设备上方凝聚出一小块圆盘力场,将其弹射了出去。力场切割精准地穿透设备内部。宝石瞬间熄灭,一缕刺鼻的烟雾从短路的超导电池中升起。融合撬开通信器的上半部分,检查内部构造。
力场切割留下了一道光滑的剖面,若不是那缕轻烟,她几乎就认为只需将两半重新拼合,这个装置就能再次工作。融合小心地用魔法剥离内部元件,直到只剩下空无一物的外壳。
她将所有部件悬浮在空中,一一辨认:
“超导体,那个是天线,所以这个是发射器,一块魔法宝石——” 她转动着另一块固态电路,它原本是紧贴着宝石底部的。“——神经网络模拟器,用于激活宝石……就这些了。”
融合长舒一口气。没有摄像头,没有麦克风,只有一颗宝石。据她所知,主宰的水晶魔法技术往往功能单一——一颗宝石,对应着一种魔法能力。这颗宝石用作心灵感应发射器,因此不可能用作他物,比如远程透视的锚点。
“安全了。”她低声道,“暂时的。”
她尽可能地将所有零件塞回到外壳内,随后重复了摧毁研究所加速器时得到操作,但以规模更小的方式释放了一道魔法脉冲。这股能量波动无疑会被探测到,但她早已想好了借口。他们会相信我拆开它只是为了检查故障吗?她自言自语道,随后耸了耸肩。相比今天做出的其他冒险举动,这点风险微不足道。
最后,她用魔法将外壳焊接回原状,再次将通信器钩在胸前的毛发上。融合低头凝视了片刻,随后抬起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聚居区,决心尽可能远离其他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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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猛烈扇动着双翼,不断攀升着,而她的飞行魔法将自身质量降低到即便是最优秀的气象队飞行员也无法企及的程度。
她穿透清澈的天天空直冲二行,试图逃离下方的疯狂。心绪纷乱中,她忽视了一切,直到身体的需求穿透了她混乱的意识。
这里的空气稀薄得可怕,无论肺部如何努力,她依然感觉无法吸足氧气。在压力、劳累和缺氧的多重折磨下,她终于停止了疾飞,半收翅膀,顺着惯性滑翔至轨迹的最高点。
她从未飞到这么高的地方,眼前的景象美得令人心醉:地面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湖泊、山脉和森林如一幅晕染的画卷,被厚重的大气层遮掩。头顶的天空呈现出深邃的蓝色,远比地面所见的更为浓烈,而地平线的弧度也清晰可见。
塞拉斯蒂亚高悬于天穹正中,正从顶点缓缓下降,那炽白的光盘在这清澈的高空中显得尤为刺眼。重力移开目光,转而凝视着最大的卫星月亮——露娜,其半明半暗的身影,在深邃的夜空中泛着柔和的银辉,正静静等待太阳的落山,接替向大地洒下光辉。
蓝色雌驹始终注视着夜月,直至飞行轨迹达到顶点,开始向大地坠落。她的泪水在眼中打转,使得那月影仿佛在水中游动。
眼前失真的世界被记忆中姐姐清晰的面容所取代——在被重力魔法击中的前一刻,震惊出现在她的脸庞,嘴巴张成“O”形,随后便被那道动能魔法击飞,苍白的身躯翻滚着穿过树枝,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我是不是用力太重了?她有没有受伤?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一阵汹涌的愤怒撕碎——她憎恨融合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但愤怒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内心深处那股空虚感的深切绝望。
我该怎么办?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她早该做的事情——就在察觉到融合背叛了造物主和主宰的那一刻。她收拢心神,微微点亮独角,激活通讯器。机器的提示音传进她的意识当中,表明它已准备好记录她的思想指令。
但这是,研究所里的大型手术机器人的图像从脑海中浮现——魔能共振成像仪张开黑洞般的金属巨口,周围布满精细的昆虫状机械臂,还有可怕的噩梦记忆也一并袭来——小马被那台机器吞噬的恐怖景象几乎让她窒息。
他们会将融合彻底研究……
“不!”她尖叫着切断了魔法连接。
重力猛地收起双翼,任由自己坠向大地。她紧咬牙关,拼命在心中祈求造物主惩罚自己那可怕的背叛。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她自己的罪恶感,还有对融合的愤怒——为她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境地而愤怒。
狂风呼啸,仿佛在回应她内心的空洞。
她坠落了不知多久,能够看到地面逐渐逼近——最初几乎察觉不到,随后速度越来越快,大地在视野中迅速扩大,如同被用力投掷的石块即将砸向地面。她强忍着不去展开双翼,什么都不做,静待为时已晚。
只需一瞬的剧痛,一切都会结束。
可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求生本能之下,翅膀逐渐展开,使自由下坠变成受控的俯冲,最终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重新攀升向天际,将动能转化为势能。
她真正需要的是时间——更多时间去不受干扰的思考;更多时间去休息,舒缓突然隐隐作痛的左翼。
不远处的云层正好满足她的需求——那位于一片暴风云群的外围,被当作水库留存着,等到周围农场需要降雨时再派送。她看见气象队的一小部分成员在几千身长外忙碌,将一块蓬松的灰色云朵分割开,方便运送走,此外附近就没有别的小马了。
重力缓缓降落在云层最高处,凝望着远方在庞大云团周围飞舞的柔和色斑。
至少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心想。
气象团队从事着最为艰难的工作之一——随时可能被召唤,时刻面对雷击的风险,但他们的生活中没有犹豫,没有困惑。
重力将头枕在前腿上,呆滞地注视着远方小马那优雅而精准的舞动,思索着自己究竟该作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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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螺旋断裂说道,“快好了……”
融合努力保持不动,但左眼周围的拉伸感越来越难以忍受,仿佛有比她脑袋还大的东西正被强行塞进她空荡荡的眼窝。突然,在一股持续性推力的作用下,那东西滑入了眼眶。失去眼睛后数天形成的平衡被打破,让她感觉脸部肿胀且不对称。螺旋随即放开了她,让眼皮自然的盖住了义眼,这让她皱起眉头。
“让我们清洗一下吧。感觉到水就眨眼。还有告诉我,你的胸口是怎么回事?”
一个盛满清凉液体的东西轻轻贴在她的眼睛上;融合歪了歪头,翻动眼皮,快速眨了几下,享受着这种舒缓的感觉,同时试图想出一个能让螺旋满意的答案。我就知道,螺旋不可能注意不到。“我不小心撞到了一棵树上。”
片刻的沉默,融合能从中感受到雌驹的不满。“我猜大概是那样。”螺旋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你需要适应现在的状况,融合,要更注意自己的处境。”又是一阵停顿,奇异的绿色微光闪过她还完好的眼睛,那是螺旋在用魔法做最后的检查。“很好。”
螺旋将杯子拿开,然后递给她一块吸水垫。融合擦干眼睛,又眨了几下,回头看着螺旋,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谢谢,我看起来怎么样?”她问道。
“你看上去好多了,”绿色雌驹说道,她的独角闪着亮光,在融合右眼前投射出她头部的逼真幻象。“不再歪了。”
融合凝视着幻想,身体左右扭动,幻象也跟着扭动。她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前也见过义眼植入前的样子,但真的把它放入眼眶后……纯白的球体,表面光秃秃的,让她看起来格外诡异。融合闭上眼睛,转过头去。“把它关掉,”她低声说道,幻象唤起了他有关一只棕色爪子握着黑色利刃的记忆。
螺旋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但这真的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了,等你换班的时候去找穿刺谈谈吧。他技术更好,能做到与你另一只眼完美匹配,看不出什么区别。我相信你的主宰会给你时间的。”
“我相信他们会。”融合机械地回应道。
“它没有与你的眼部肌肉相连,所以你需要用魔法让它和另一只眼睛同步移动,并给它上色。”
融合点了点头,但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她在果园最偏僻的那片林子等了数千秒,以为蜂安局会很快反应,但什么都没有。尽管她很想继续等待,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那里;但即便她现在去报告通讯器损坏,仍然显得十分可疑。
于是便有了这趟的诊所之行。
让螺旋来安装假眼的回访比第一次更加难熬;;至少那次她还不知道随机的真实状况。很显然,雌驹已经听说了她去过安全中心的消息,询问起了她女儿的情况。融合别无选择,只能想办法回避真相——考虑到她前天的状态,知道真相很可能会让她陷入惩罚循环。所以融合编造了一个故事,说在那里的小马们状况良好,但为了彻底检查而被隔离了。
螺旋听到消息后,竟露出了笑容。融合能够看到绿色雌驹眼中闪烁的希望,不由的感到一种近乎生理上的不适。当雌驹问到女儿何时归来时,融合选择了沉默。
终于,这次痛苦的访问结束了,她得以离开。之后,融合上报了通讯器损坏,并收到了一条相当简短的自动命令,要求她在替换品送达之前留在庇护所里。这似乎是个好兆头——她原本担心会迎来一群狮鹫突击队,坏消息是仍然没有重力的踪影,等待让她越来越焦虑。雌驹围绕着庇护所中心枢纽周围踱步,迫切地想做点什么,但在弄清妹妹的下一步行动前,她不敢贸然采取直接行动。
融合在铺有木屑的路肩坐了下来,凝视着远处的聚居区。她没有被拘留或遭到攻击,这无疑是个好兆头;如果重力真的告诉了主宰们她的所作所为,他们定会立即采取行动对付她,然后获知她已经设法从一个雌驹身上移除了祝福,明白这个过程得到迅速和易于复制。这将是他们最可怕的噩梦;一场奴隶起义,将以病毒般的速度蔓延至关键的仆从群体当中。
这真是难得的机会,融合阴郁地心想。如果重力的反应可供参考的话,任何祝福超过数年的小马都会极度抗拒改变。我必须把任何刚解放的小马关起来,直到我确定他们已经摆脱了这种条件反射。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使以她现在的力量,也很难的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控制超过一个的小马。而且他们会因此恨我。
再一次的,融合希望这样的负担从未落到她身上。她看不到任何一条和平的出路,结局总会以小马和主宰的大量伤亡告终。
她试图将思绪从这毫无希望的思考上移开,以免最后自己会被说服去袭击安全中心,将随机和那些小马驹带走。我可以救出她们,但会有多少生命会因此丧生?我又该把她们藏在哪里?更糟的是,尽管她能够得到小马驹们的信任,但随机会试图逃跑。她必须一直守着她,直到能说服她安分下来。可是,我能做到这些吗?主宰让她经历那么多苦难,也许她会比我想象的更容易说服?
融合咬紧牙关,回想起加速器第二次运行时的经历。那些清晰如水晶般,并非源自她自身的思绪,如同融化的冰水般存留在她的意识之中。她从未有机会去真正审视这些思绪——事实上,她甚至有些害怕,害怕仅仅是回忆就会遭受某种污染——但现在似乎是个好时机。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她心想。
这些小小的思绪核心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她试探性地研究它们,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这让她变得越来越大胆。那些魔法技巧和方法,有些她能认出是自己已经掌握的技能的大幅改进,有些她之前见过其他小马施展过,可以据此来解读,但剩下的……
她挑了一个十分复杂的法术,开始琢磨构成施法结构的思维模式。其中的一些部分她很熟悉——比如这一块,与基本的心灵遥感的构型类似,尽管要复杂得多且具有某种分形特征,而其他部分她只能猜测着理解。这个法术本身十分有趣,但更重要的是能让她暂时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接下来的几千秒里,融合逐步拆解了法术,将内部复杂而交错的结构一一分析,直到逐渐理解整个魔法的目的。最后的发现令她震惊,但她又找不到任何其他可能。
“不动而移,”她自言自语道,“一种无需穿越中间空间就能将事物从此处转移到彼处的法术。”
在理论上一直有这种猜想,但从未有人通过实验验证。融合站起身,沉思着走向冷藏间,并取出一个小苹果。她将其悬浮在空中凝视着,然后又将其放在地上,继续凝视。
这个法术异常复杂且高度可定制,其中有好几个区域似乎专门用来调整的,而另外两个区域让她感到似曾相识,几乎就像是……
“另一段记忆,”融合兴奋的说道,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一段关于某个地方的记忆。”
两个区域分别是关于同一个房间的两段记忆,来自略有差异的两个位置。这使得一切开始变得合理起来——所有那些水晶般的想法似乎都与如何让她逃离粒子束有关,而这只是其中最晦涩的一种。
她对量子尺度上的穿梭并不陌生;尽管这个法术的本质并不是一种隧穿现象,但效果却几乎一样。
那么,那些嵌入的记忆,就是这段魔法的起点与终点。
融合重新看向那个苹果,眼中闪烁着全新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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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团苹果泥从天花板上掉落,正好砸在融合的鼻尖上。融合眨了眨眼,一时无语。所幸这只是一颗小苹果,只弄脏了一小块天花板和地板。至少水果是在设施中枢爆炸的,不需要为此向螺旋解释。
首次试验并不顺利。传送法术所需的能量并不算大,但却极其需要专注。在施法过程中融合对魔法失去了控制,虽然苹果确实被传送到了右边不远处,但出现的却是一团苹果泥。等她把地板、天花板以及自己脸上的果泥清理干净之后,雌驹又挑出十几颗苹果,快步走向果园。
她回到了曾试图说服妹妹却惨遭失败的地方,然后将苹果整齐地排列在自己面前,继续实验。头两个苹果下场与第一次相同,因出口坐标的些许偏差而炸成了果泥。第三颗则直接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融合不禁猜测,是否有某位主宰看着一颗突如其来的苹果发愣。她甩了甩鬃毛,抖落数次实验残留的水果泥,心里冷笑,因为更有可能的是对方正试图把苹果从毛里抠出来。第四和第五颗都成功出现了,但全都扭曲变形,样子怪异。第六颗则看起来完好无损。
这让融合心里燃起希望,但当她将苹果劈成两半,看到内部早已炭化时,又失望地垂下头。第七、第八和第九颗苹果外表与内部都完美无瑕,她鼓起勇气尝了一口,发现味道也正常。融合若有所思地盯着咬了一口的苹果,开始考虑是否可以用这个法术传送自己,但她担心会对身体的细胞结构造成微小损伤。
融合四下张望,发现附近树干上有一只小甲虫正缓慢爬行。“抱歉啦,”她轻声说着,将甲虫从树上捏起,放在地上,,然后施放了法术。随着白光一闪,昆虫消失不见,又在不远处重新出现。它停顿片刻,便继续爬行,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融合满怀喜悦地看着那只小虫。这个法术打开了无限可能——只要她去过一个地方,就可以用这个法术回去。前提是这对更大的生物也同样有效,她心想,嗯,那位造物主一样的存在认为是可以的,不然也不会让我看到。迄今为止它所提供的信息都无比准确,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它这次也不会错。
“换个角度想想,小马驹,”融合自言自语道,“你难道想在安保飞行器瞄准你的时候才试验吗?”
融合在脑海中重构出法术的基本模型,小心地根据实验结果进行了调整,然后施展出每个小马从小就会的施法技巧——将法术模型化为现实——
~~~ 间隔 ~~~
——融合踉跄着走了几步,然后重重摔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她试图深吸一口气,却被烧焦毛发的气味所呛到,咳嗽几下。她紧闭双眼,试图缓解眩晕感。几秒钟后,头晕渐渐消退,呼吸渐浅。融合厌恶地看着自己前腿上被烧黑的斑块。从背部和臀部传来的残余温热来看,她可以确定这样的灼伤遍布全身。
成功了,她想,但如果我出现在错误的位置,那我会长时间处于极其脆弱的状态,不过……
融合静静地躺在地上,任由心跳逐渐恢复正常,思索着法术内含的奥秘。她到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它是如何运作的,只是隐约有所猜测。现有的物理学理论允许时空隧道的存在,它们能绕过常规的三维空间,允许几乎瞬时的移动。融合感到计划的另一块拼图合上了:如果她能确定一个安全的目的的,就能轻松将小马驹们送过去。
“不错的把戏,又是你这几天想出来的吗?”
融合猛地一惊,转头看去,发现重力正站在她身后。她听出了妹妹话语中的敌意,耳朵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你来了多久了?”她问道,突然感到十分紧张,急切想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足够久了。你究竟是怎么学会这个法术的?”
“它们——”融合顿住了,低头看向地面,“我也不知道。有某种存在把它们放进了我脑子里。我脑海中有些记忆根本不属于我……我可以让你看看……?”
“我最近不会让你再对我使用魔法了。”重力语气中的敌意转化成真正的愤怒。
“我……我明白,对不起。”融合努力在对方脸上寻找一丝理解或内疚的迹象,却什么都没找到。“你打算怎么做?”
蓝色雌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虽然我很想,但我没有报告你得到行为。”
“谢——”
重力猛然张开翅膀,打断了融合。“不,”她冷冷地说,“别谢我。你是我妹妹,我觉得你最近的经历让你忘记了我们存在的意义。你还有机会为空隙蜂巢做出伟大的贡献……而我会一直盯着你,确保你做到。如果我觉得你正在违抗主宰的意志,我会亲自阻止你。你明白了吗?”她一边说着,一边逼近,直到和融合鼻尖相对。
面对妹妹语气中冰冷和坚定,融合畏惧地退缩了几步。“我明白了。”她声音低弱。如果连我亲妹妹都无法说服,那还有谁会相信我?她垂下头,盯着蹄下铺满落叶的地面。“我能理解,很抱歉把你卷进这件事里。”即便她现在没告发我,这个秘密还能保守多久?
这不是她所期待的结局,但至少,她争取到了时间,去感化重力,也许还可以再帮一两个小马解除祝福。只有那些主宰爪下受尽折磨的小马,才有可能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想到这里,融合的心情越发沉重。她已经知道,接下来应该去找谁了。那将会很痛苦,但那是随机唯一的希望了。
重力哼了一声。“你确实应该感到抱歉。”终于,一丝温情重新回到她脸上。“好了,我们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