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蜂和蜘蛛之时 由 Luna-tic Scientist 创作
= = = 第 十八章： 没有正确的选择 (2) = =
半折着翅膀，融合从边缘跃下，让自己迅速下落，不时扭动双翼，如箭一般穿过竖井的中央空域。一路上她仔细观察着周围众多的出口，根据情况调整轨迹，以避开偶尔出现的狮鹫以及一架下降的重型浮运器。仅仅几次呼吸间，高速飞行的融合就接近到对面的墙壁。她猛然展开翅膀，奋力扇动以减缓前冲的速度，防止自己撞上机库中央的笼状结构。
她原本以为机库会是十分空旷，起飞时可没料到中心会有一座由金属栏杆织成的囚笼。那东西外表令马瞩目：整体呈立方形，边长超过十五个身长，高约三层；内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饮水槽、食物分配器，以及她在医疗隔离期间见过的流化床式厕所。地面未作任何铺设，仅仅是生硬的混凝土，上面画着难以辨认的线条和缩写符号。
在牢笼的中央，一群年幼的小马紧紧地挤作一团，尽可能远离栏杆。每个小马驹的脖颈上都戴着成人尺寸的魔法抑制项圈，更使得他们显得更加瘦小。在看到小马驹们的那一刻，融合就不再关注自己那糟糕的降临姿势了。她的目光在马群中游移，焦急地寻找着熟悉的身影——随机漫步。
融合的下颚紧绷，努力保持平静的表情，眼前的景象让她内心震怒。刚接受祝福时，小马驹脸上出现的欢欣与敬畏现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困兽般的绝望和麻木。他们并未因她的到来而有丝毫移动，唯一的反应便是紧盯的眼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
而在马群的正中央，有一匹体型稍大的小马。她有着棕褐色的皮毛和剪得很短的黑色鬃毛，双翼摊开，尽可能地覆盖住身下的小马驹们，试图为这些孩子提供一丝庇护，以抵挡这个突然变得残酷的世界。
“融合脉冲 TC4668。”声音低沉而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从牢笼远端的角落传来。紧接着，一只体格魁梧的狮鹫从笼子后方走出。她的盔甲与奥尔维尔相似，但徽章却完全不同：那是一个有着三道红色爪痕的骷髅头。她从头到尾的羽毛都是灰色，只有尾巴末端环绕着几道黑色条纹。此刻，她正用充满敌意的橙色眼睛死死盯着融合。
“是我。”融合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其听上去平稳无波。冷静，我必须保持冷静。“我来见随机漫步 DP2114。”
根据融合有限的经验判断，那个狮鹫士兵应该是雌性。士兵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待在这里。”她说完便转身，朝着她的队友走去。其他士兵正悠闲地聚集在笼子后方交谈着，其中一名棕白相间的狮鹫在听到命令后，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到笼门边，在装置上输入了某些指令。伴随着一声轻响，门锁弹开，狮鹫士兵拉开了牢门。
“小马随机漫步，到门口来。”他用尖利的嗓音喊道。
笼内的马群微微骚动了一下，随机漫步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穿过挤成一团的小马驹，走到狮鹫士兵面前，低头致意，然后沉默地跟着他走出了笼子。她的步伐很小心，甚至在离开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们。随着提供些许慰藉的老师消失在视野中，小马驹群似乎又收缩了一些。
融合观察着靠近来的好友，她的身体似乎没有严重的外伤，但右肩的翅膀关节明显肿胀，眼神空洞，毫无生气，身体不停颤抖，前肢肌肉无意识地抽搐着，仿佛身上爬满了看不见的虫子。
而她的双翼更是让融合脊背发寒——羽毛缺失了三分之一，参差不齐，显然是被生生拔掉的，而非均匀修剪。这让融合想起了那些黑暗的传闻：有些小马在极端压力下会通过自残来逃避造物主的考验，用身体的痛楚来麻痹精神上的折磨。
狮鹫士兵转身离开，只留下融合站在那里，看着身体和精神几乎都被摧毁的朋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胸腔再次升腾起熟悉的愤怒，让她渴望释放全部的力量，将这个令马作呕的地方化作瓦砾与尘埃。
“……融合？”
好友的低声呢喃让她的愤怒瞬间消退，融合的耳朵竖起，努力捕捉着随机漫步微弱的声音。
“你……是真的吗？”
这奇怪的问题让融合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她低下头，凝视着朋友的眼睛，随后再次向前迈步，轻轻地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脖颈，试图将她唤醒。随机漫步僵硬了一瞬，连颤抖都停了下来，随后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在这里，随机漫步。”融合轻声说道，靠在朋友身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我以为这只是又一次……考验……”随机漫步颤抖着，把头埋进融合的肩膀，仿佛想要确认她的存在。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他们告诉我你在接受额外训练……”融合努力压抑住怒火，试图让雌驹继续说下去。
随机漫步猛然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仿佛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诉说：“就像学校里那样，他们让我们经历古代英雄的记忆……但这里的记忆不是任何小马留下的……”
融合勉强发出鼓励的声音，开始明白她的朋友都遭遇了什么。
“——它们会把你连接到一台机器上，然后会把你放进一个场景里，测试你是否能做出正确选择。最开始很简单，但到了第二天，一切都变了。它们来的越来越频繁，测试也变得越来越难。到最后，没有正确的选择，无论你做了什么，造物主都会惩罚你。它们让我做了可怕的事情，我想……我可能杀了分布。”雌驹猛地从融合的怀里退开，眼中满是惊恐地搜寻着另一个朋友。“那太真实了，他……？”
“分布很好，”融合坚定地说道，“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那些只是你经历的测试。”现在她明白随机最初为什么这么说了——显然，她现在已经很难分清现实世界和用于测试她祝福的模拟环境了。融合的目光飘向笼中那些挤成一团的小马驹。“它们对小马驹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吗？”她问道，尽管从那些孩子脸上痛苦的表情来看，答案显而易见。
“我想是的，我们被命令不许讨论测试。每次有小马驹被带走，回来后就像变了个样，变得沉默寡言。那对我来说已经很难了，对他们来说就更难了，他们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依靠。”雌驹一边说着，一边把头伸向翅膀底下，声音开始变得含糊，用牙齿找到了另一根飞羽，开始用力地扯。
“随机不要。”融合厉声说道，试图让对方分心。“主宰要你教我给小马驹教授魔法时用的记忆法术。”
随机猛地将脑袋从她的棕褐色翅膀下抬起，一根带着血迹的羽毛还黏在她嘴边。“它们要我帮忙？”她的声音里透着几乎令人心碎的希望。
融合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眯起眼睛看向她朋友脖子上的项圈。“等等，我先把那东西给你拿掉。”她站起身，快步走向那群狮鹫士兵。他们都懒散着坐在铺着垫子的地面上，相互交谈着。融合停在那个之前打开牢笼的士兵面前，清了清嗓子，却惨遭无视。
融合又等了几秒钟，见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悄悄启动了自己的控场魔法，只是微微汇聚了一丝能量，随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和那名士兵平齐。“我奉命来接受那匹小马的魔法训练的，训练期间我需要她的项圈被解开。”
士兵慢慢转过头，瞪大了橙色的眼睛，盯着融合。同时，他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喙，刀锋般的边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明显是想以此威慑她。在不久之前，这种威胁确实会让融合害怕，然后跑开。或者，如果她的命令足够具体的话，她会哀求，但现在不同了。她毫不退缩地回视，努力表现出一种毫不在意的冷漠。“请。”她平静地说道。
相比于萨拉斯，面前这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还不值得她畏惧。她有自己的命令，而这只狮鹫没有权利阻碍，除非率先与某位主宰联系过。她内心的一部分甚至希望这名士兵做点什么愚蠢的事情。“很好，”她说道，“我会将你的配合记录下来，我自己来解开。”说完，她转身回到随机身边，然后增强魔力，让独角开始闪耀光芒。
融合能清晰看到士兵脸上的怒火；有那么一瞬间，雌驹以为他会动爪打她。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士兵从铠甲的挂具上取下一枚小巧的装置，将其按在随机颈上的项圈上。只听见轻微的咔哒声，项圈弹开，随后叮当一声掉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没有等待许可，融合立刻用魔法取下了雌驹角上的镶宝石禁魔环，然后将其递向狮鹫。
“两千秒，一秒都不能多，”狮鹫咆哮着，一把夺过融合的魔法物品，然后将其挂在自己的铠甲上，愤愤地跺步离开，回到那些满脸嘲笑的队友身边，没有一个狮鹫对他的屈辱表示同情。
融合目送他离开，确认自己不会被打扰后，转向随机，露出微笑。“这样好多了，我们开始吧？”
随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仿佛真正苏醒了过来。她的独角开始散发出深沉的金色光芒，而融合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存在感，就像有某匹马站在她身后，但始终保持在视线的边缘。
随机闭上双眼，缓慢而小心地摆动头部。“这对小马驹来说更容易，因为他们的魔力较少，不会干扰共享。这种分享十分微妙，某些类别的法术模式会造成极大的干扰。”
听到这里，融合的耳朵竖起，想起造物者分享给她的那些晶莹剔透的记忆。如果有办法阻止它……她思索着。“能举几个例子吗？好知道有什么我不该做。”
“法术的复杂度最关键；如果你的思维太活跃，共享就很难生效。”
“有趣，”融合说道。每次这种情况发生时，我都在维持某种法术；虽然功率很高，但复杂度很低，她想。任何小马都能使用念力，而力场虽然复杂，但一旦建立，维持起来相对简单。“好吧，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快要完成了……就是现在！”
那种身后有某匹马的感觉突然变得极其强烈，接着，世界陷入黑暗。
融合首先注意到的是寂静。她猛然抬头四顾，发现自己仍躺在机库的中心，但笼子、驹崽和狮鹫们全都消失了。机库外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混沌，仿佛是透过雨水模糊的玻璃向外望去。随机活动着身体，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她那副虚弱身体应有的僵硬。
这是一种构造体，融合心想。“我可不记得我的初级魔法课程是这样的！”她脱口而出。
“那是因为我们老师非常优秀；而且，我们当时是在训练中心的训练坑内进行的，很容易创造一个逼真的天空。这是第一步，一种由导师完全掌控的虚拟环境，没有任何魔法背景的干扰。你不一定要这么做，但对我来说，没有干扰会更容易些。哦——你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但你的身体仍然坐在机库里；这基本上是一个清醒梦。你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你的身体，所以随意走动吧。现实中的肌肉连接都断开了。”随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然后摇了摇头。“现在，我可以施展正式的共享法术了。”她的角再次亮起。
融合感受到了一种静态压力，就像站在一扇锁着的门旁，门的另一侧有人在推一样。她在心中打开了那扇门，邀请那股存在进入。
“这里，你能听到我吗？”
融合颤动了一下，随机的声音竟然从她的思维深处传来，就像通讯器的声音一样，来自某个难以定义的位置。我能听到，她心想道。
“用正常方式说话；这样可以让你的思维更集中，更容易被读取。当然，你并没有真正开口，但这有助于让思维表层化。”
“我能听到，”融合说。
“很好。现在，我希望你开始用念力举起那个箱子，但不要真的举起来。”随机的话音刚落，一个灰色的塑料运输箱出现在地面上。
融合照做了，在脑海中构建出法术模式，但仅注入了极少的能量。就在此时，一股奇妙的力量穿透她，将法术模式扭曲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形态。
“这是基本构造；你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改”魔法构造略微变化，“而如果你想拜访他们的思维，就用这个。顺便一提，这就是我现在正在用的法术。”构造再次改变。“……或者你也可以使用这个，让他们进入你的头脑。这个是这样运作的——”
这一次，融合发现自己站在门外；她轻轻推了推——
世界猛然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随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匹白色皮毛、粉色鬃毛的小马，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随后，小马的嘴角缓缓翘起，露出微笑。这就是我待在随机思维里的样子，融合意识到，她让这一切看起来如此简单——
然后，随机的感官涌入，覆盖掉她自己的知觉。触觉是最后进入的，也是最显著的；嗅觉和听觉基本没变，但融合是趴在地上的，而随机是站着的。这带来了一种奇怪的眩晕感——她明明知道自己趴在混凝土上，却同时感到自己是站立着的。尽管如此，幻觉并不完全完美，她依旧能感受到朋友身体的真实状态：翅膀的持续酸痛，以及羽毛被拔掉后留下的微小刺痛。
“那么，如果我想离开，我只需……”融合轻轻改变魔法，立刻回到了外部视角。再一次施法，她感到自己脑海中的存在完全消失了。
随机回以微笑，一个真心的微笑。“看吧，很简单。想试着对我使用一次吗？”
融合开始练习，经过几次失败后，终于熟练掌握了这一技巧，最后成功的向朋友演示。
突然，随机皱起眉头，痛苦地倒吸一口气。“我想我只能教你到这里了。”
“时间到。”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现实世界猛然回归，笼子、小马驹，以及愤怒的狮鹫瞬间出现在眼前。那名白棕相间的狮鹫士兵刚刚把禁魔环套回到随机的角上，然后单爪合上项圈。融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粗暴地将褐色雌驹拽起，猛地推向笼子的方向，几乎让她窒息。
融合咬紧牙关，保持沉默。她知道如果自己有所举动，其他小马会因此遭殃。她渴望破除随机的祝福，为她减轻痛苦，却不敢轻举妄动。狮鹫将随机交给了一名队友，然后转身回到融合面前，怒目而视。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小马。”他恶狠狠地吐出这些字眼。“你有十秒钟的时间离开，否则我就举报你。”
融合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转身向机库边缘疾驰而去。她毫不理会周围的障碍，猛然展翅腾空而起，加速冲向天空，只想尽快远离这个地方，以免自己失控，做出让所有小马都后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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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从紧闭的眼皮间挤出，顺着融合的口鼻流回，被周围的空气滑流所吹散。她完全依赖魔法视野进行导航，沿着充满能量宝石和水晶的巨大主干通道，穿行于主宰的隧道系统之中。
小马主要依赖魔法飞行——即便是它们那双如天鹅般的巨大翅膀，也无法提供哪怕一丝升力。而魔法会削弱身体的实际质量，依照空气动力学提供推力。一些天赋异禀的小马拥有极致的飞行技艺，大多数这样的天才都会加入天气团队，掌控并引导天气系统，以确保广袤农场得到适当灌溉。
但在某些情况下，力量胜过技巧。融合沿着螺旋上升的轨迹不断加速，仅用了短短二十秒便冲出深坑，跃入上方拥挤的空域。她已不在乎周围主宰的目光，完全敞开心神，汲取周围空间中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推动自己前行的燃料。她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水汽暂时凝结成冰雾，在她身后留下一条淡淡的轨迹。狂风肆虐着她的鬃毛，于是，她在脑海中构筑出另一道法术——一个锥形力场，将她的身体庇护其中，仅留双翼暴露在外。
可这还不够，还不远远不足以让她摆脱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满脸痛苦的随机被一群幼驹紧紧围绕，展开着残破的翅膀，不时从上面咬下一根羽毛。而当她的羽毛全部拔光之后——融合猛地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连同对仍躺在医疗所中的红移的回忆一起。
这一路上，她的苦苦思索，无助挣扎，以及所有对这场苦难是否值得的犹豫，都归结为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实现小马族群的解放道路上，她是否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朋友在痛苦中死去，只因为这是一条缓慢而相对安全的道路？
现在，在她那模糊不清的计划之上，横跨着一道清晰无比的时间界限。还有什么是她可以奉献的，来终结这场任意而残酷的折磨？她回想起那个无名的狮鹫狱卒，回想起自己几乎就出蹄攻击。她能够忍受任何痛苦，可以承受任何的折磨，只要能够保护她在乎的小马。但面对仅仅是自己的存在，他马就要面临惩罚……她忽然对在训练中心奋起反抗狮鹫们的随机，她坚强决心，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一种坚定的信念开始根治在她内心。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会为某个目标牺牲，每一只小马从幼年开始就被灌输这种思想——训练中心存储的记忆里，小马为主宰献身的实例数不胜数。然而，今天的经历成了压垮犹豫与迟疑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已经确信，这是唯一的出路。
在她周围，空气咆哮着、尖啸着，被她撕裂成狂暴的涡流，而她正冲向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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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她归来要比去程快了许多。离正午还有数千秒时，融合就已急速降落在家马所在居所的附近。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聚居区几乎空无一马，她在上空飞越时只看到滑流叼着一篮蔬菜，正朝着远处的某个居所走去，除此之外，这一片区域一个小马都没有。
融合蹄子踩上草地的声音引来了重力的注意。蓝色雌驹从红白相间的遮阳篷下走出，身旁悬浮着一只浅碗，装着主宰提供的食物颗粒。“回来得真快，”她微笑着对融合说道，“是在挑战新速度纪录，还是想转行去天气小组？”
融合瞥了一眼那碗饲料，心里琢磨着是否有办法让妹妹不再吃这些东西。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她暗自心想。“安全中心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她语气认真，“但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了。”
蓝色雌驹笑容微微僵住。“随机怎么样了？你看到那些幼驹了吗？”
低垂的褐色脑袋，啃咬着残破的翅膀。融合猛地甩头，试图摆脱那些令马不安的画面。融合清了清嗓子，“晚点再告诉你，”她避开了问题，因为不相信自己现在就能编出一个可信的谎言。“让我们开始你的训练怎么样？”
重力的耳朵猛地竖起，眼睛也亮了起来。她急忙放下碗，快步走到融合身旁，仰头望着比自己略高的姐姐。“太好了！”她兴奋地说道，接着又有些迟疑，“可你的眼睛呢？我们不应该等它好了再开始吗？”
“已经没事了，螺旋只需要解开纱布，今晚就能做。不仅如此——”融合顿了顿，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再说，这事只需要的是我的角，不是眼睛，看。”
重力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姐姐脸上那带着一丝苦涩的神情。“你确定吗？我们可以晚点再做……”她犹豫地问道。
“不，现在就开始。”融合展开一侧翅膀，轻轻搭在妹妹的肩上，引导她朝聚居区的一片果树林走去。
地面干燥，铺满了厚厚一层落叶，为两匹小马提供了舒适的休息之处。她们在一棵较大的树下卧倒，静静地对视着。
融合叹了口气，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还记得你第一堂魔法课吗？反向燃烧当时用了两个法术——一个用来演示，一个是确保我们能安全练习。我觉得第二个不太需要，但你介意我们一会试试看吗？让我先练习一下。”看到引力迫不及待地点头，她露出一丝笑容。“很好。我先示范给你看。”
她开启魔法视觉，仔细观察妹妹的头部。由于她已经尝试过几次，现在那些‘祝福’的线条变得显而易见，苍白绿色的细丝，如真菌般生长在引力的大脑之中。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触及那些丝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它们与角融合的部位。令她松了口气的是，真正受影响的区域并不大。融合谨慎地构筑起法术，将其精准映射到‘祝福’所附着的那片微小区域。
就是这样，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拜托，拜托，一定要成功。她在心里祈祷，然后朝引力的角根部——仅有苹果籽大小的区域——释放了一道短促而尖锐的魔力脉冲。那片小小的区域顿时变暗，出现一片细密的裂纹，交织成蜘蛛网般的结构。‘祝福’开始缓慢消退。
重力眨了眨眼，鼻子微微抽动，仿佛想甩掉一只停在脸上的苍蝇。“我感觉到点什么……这是——啊！”她猛地向后缩去，前蹄抱住头，一脸痛苦。“造物主在上，融合，你对我做了什么？！””
“抱歉！”融合语气慌乱，“你还好吗？我之前只在随机身上试过一次。”
重力揉了揉脑袋，放下前蹄。“好在我还活着，但我建议你以后还是专攻魔法物理学吧，看来你不适合教学。”
融合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嗯，你说得对。让我再试一次吧，我已经知道错在哪里了。”她在脑海中重新构筑法术，紧接着，一种‘某个陌生存在进入自己意识’的感觉骤然浮现。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她暗自想着。
重力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奇怪，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条在空气中挣扎的鱼。融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看来不止是我有这种感觉，她想道。“如果你做完这些滑稽的表情……”她强忍笑意说道。
“抱歉，”重力歉意的说，“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想象一下，以后你得一直这样，作为老师教导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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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强忍着吐舌头，看看那会是什么感觉的冲动，把注意力拉回到姐姐施展的魔法上。融合清理出一块空地，将落叶堆成了一个浅浅的小丘。她能感受到那股念力，就像是自己在施法一样。
“你能感受到那魔法吗？”融合问道。
“能。”重力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很好，这是第一个技巧。”
重力感觉到融合再次施法，这一次，一大片地面被笼罩在她的念力场中。这次的魔法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被某种次级法术扭曲了。两匹小马周围的落叶表面泛起银色光泽，霜花覆盖了每一片叶子的边缘和褶皱，甚至重力呼出的气都开始凝结成雾。
就是这个，她在训练场上使做的那个，蓝色雌驹暗自心想。之后，她们面前的地面轻微震颤，伴随着一阵嘎吱声。在一圈白色魔法的托举下，所有的树叶连同其下的泥土升起了一个蹄宽的高度。
在这个过程，她贪婪地吸收着，将这个小法术牢记在心。当姐姐稳稳的将数吨重的土块放回地面时，一切已经变得清晰明了！有了这个技巧，她将碾压发射场里的任何小马，甚至是那个已经工作了吉秒之久、几乎成为传奇的测地学大师。
“这是第一部分。”融合说道。
还有？这还不止这些？重力感到一阵嫉妒，同时惊讶于姐姐竟然能在不到一兆秒的时间里，连续开发出两种划时代的魔法技巧。
她皱起眉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融合的动作。白色雌驹似乎把注意力转向了远方，像是在用魔法视觉凝视某个遥远的目标。那里有什么东西……某个遥远的温暖的奇点……
重力猛然倒吸一口气，一阵异样的颤栗自鼻端沿脊背传遍全身，就仿佛刚刚穿越了某种强大的力场，或是太过靠近高压电线。那个温暖的奇点骤然绽放，无穷无尽的能量填满了她们全身。
然而，蓝色雌驹察觉到，自己所感受到的不过磅礴大海中的一滴，就像是针孔突然联通某个无比庞大的力量源泉。她不由得感到退缩，为其可怕的潜能感到畏惧。
这股力量来的快，去得也快。要么是融合逆转了最初使用的魔法，要么回归了源头，要么扩散进了周围环境之中。悄然之间，两匹小马周围的霜消失不见，与冷空气交会时化作缕缕轻雾。重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浑身发热。
“这个还得小心控制。”融合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还需要一些练习。”
“你做过几次？”重力问道，带着深深的敬畏。她感觉到姐姐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才是第二次。你来试试？”
不！引力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恐惧，随即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入她的脑海，让她微微一颤，但有很快消失不见。
“好吧。”她小声回道，对疼痛的迅速消失感到困惑。明明她还没改变主意，它怎么就消失了？随即，她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推动力，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尽管刚刚创造了奇迹，对面的融合却显得莫名悲伤。
“如果你愿意让我进入，我会引导你，确保一切都顺利。”融合说道。
重力僵硬地点了点头，放开心神，将门外的温和心灵迎入。接着，她开始塑造第一个法术，像姐姐刚才做的一样用念力与其联接。以防万一，她没有选择举起大块泥土，而是选了一颗小卵石，并把它对准几步之外的一处小坡。最后，她集中力量，竭尽全力地推动那颗石子——
砰！伴随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小卵石瞬间消失不见，震得两马耳朵嗡嗡作响，同时在草地上炸出一个三蹄宽的大坑。重力震惊的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试图溅到头发里的泥土和叶屑抖落。
尽管她已经在训练场见识过其威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一旁的融合收起即刻展开的力场护盾，转头看向重力，眉毛挑起，吐出一口白雾。
“我就知道可能会这样。”她压住笑意说道，“要再试一次吗？”
重力再次点头，闭上眼睛，扩展魔法视觉向外扩展，寻找那个温暖的奇点。她在姐姐找到的地方搜寻，那里是有什么东西，但始终无法看清。在她的意识深处，融合的思维变得尖锐起来，并带着一丝失望……甚至是恐惧？
她向她的主宰承诺过，会训练好我，重力心想，我不能让她失望。也许，那东西对每匹小马都是不同的。于是，她扩大了搜索范围，在别处寻找类似的感觉。
她找到了，但这个没有温暖的感觉，而是冰冷的，但有让马安心，仿佛沉重无比，正以惊人的速度运动着。
重力凝视着那里，发现那个模糊的东西至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巨大，另一部分较小，甚至还能细分成其他更小的部分。她观察的越细，越能发现发现更多的东西，仿佛是天空中大小各异的天体，各自以不同的速度运行着，共同组成扁平的环带中。重力不禁打了个寒战，一阵异样的触电感再次扫过她的全身。
这种结构……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重力的大脑飞速运转，尝试拼凑出答案。她能感受到融合的思维体也在思考，但姐姐似乎更为迷惑。
“是月亮，还有碎片环！”重力突然开口道，一切顿时明朗起来。姐姐与太阳相连，而她则联系着月亮及一切其他轨道上的物体。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姐姐雪白身躯上的太阳印记，落到自己那轮黑底白色新月上。
“怎么——怎么可能？”重力不敢置信的低语道。但一切都如此合理，仿佛自己的前半生一直都蒙着双眼，现在终于睁开了。她猛然移动视线，落在尾巴上——“我的尾巴怎么了？！”重力发出惊呼。
造物主在上啊，它满是星星……她呆呆地想着，原本淡蓝色的尾巴变成了颜色变得更深了，上面仿佛撒满了点点星光。
“我也不知道。”融合弱弱的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也不算太意外，我们的魔法确实不同。我擅长操控能量，而你的天赋是远程操控。也许这是某种特殊的体现，就像我们的劳动标记一样。
我的鬃毛也有类似的变化，变成了柔和的彩色，而你的……”她停顿了一下，盯着重力的尾巴，“……就像是一片真正的夜空。”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使用这股力量，会改变月亮的轨道？”重力脸颊微微泛红，为自己的荒唐想法感到害羞。但出乎意料的是，融合竟然认真地思考起来。
“力量总得有个来源。”融合缓缓说道，“看看你仅吸取周围能量施法时发生了什么。”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狡黠的笑容。“看来现在我可以叫你‘露娜’了。”
重力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周围的寒冷……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毕竟她是个工程师，而融合更像是个科学家。通过降低局部局部熵值，从而在别处引发显著物理效应的想法，简直无法想象。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它被称为魔法吧。”她说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尾巴上，看着它在树荫下的斑驳阳光中闪烁着遥远的光点。那光芒给人一种奇异的深邃感，仿佛它们比实际位置要远得多。她松开了无意识中对月亮的掌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尾巴恢复成普通的毛发。
“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重力要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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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了大约一千秒后，重力已经适应了新的魔法技巧。突然，她注意到姐姐正异常专注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重力问道，感到有些不自在。姐姐脸上的表情让她不安，仿佛在犹豫如何告诉她一个坏消息。
融合颤抖了一下，重新聚焦于重力的脸上。“抱歉，我只是在用魔法视觉观察，看看从另一个视角来看是什么样子。”
“真的？”重力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但是——”她显得有些局促，“——这会很难接受。如果你愿意，我想与你分享一些记忆，关于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
重力回视着姐姐，为她语气中的沉重情绪而感到担忧。“如果你觉得有帮助，我当然愿意，是随机教你的另一个技巧？”
“是的。”融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我很抱歉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但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一道白色的光晕笼罩在她姐姐的独角上，重力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压力侵入她的意识。她仍在琢磨融合的那番话，但还是下意识地打开心扉，迎接姐姐的到来。
世界陷入黑暗，当光明再次降临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草地上，周围静止着无数的小马、主宰和各种载具。
在她面前，另一个融合跪伏在地，翅膀紧紧包裹住一个绿色的小马驹，而一位主宰则将一个黑色的金属环高举过幼驹头顶。小马驹拼命挣扎着，想从融合的怀抱中逃脱。
“当他们祝福切向时，你应该不在附近。”融合的声音忽然在她身旁响起。“他当时非常害怕某些东西，但我直到进入魔法视觉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场景骤变，一切变成的暗淡下来，只有魔法活跃的宝石和独角散发着光芒。突然，场景开始运动，这是融合开始向前播放记忆。
王冠触及小马驹的头，重力忍不住向后退缩，只见厚重的绿色触手从王冠中伸出，朝着小马驹的脑部探去。重力凝视着那些触手，它们像是在对小马驹的大脑做着什么。画面再次冻结；触手消失了，但它们留下的痕迹仍然存在，绿色丝线如蛛网般交错着，从角根蔓延至脑干，再一直延伸到脊椎。
“这就是祝福，不过是一种法术罢了，没有什么神圣触碰，只有内置在王冠中的自动施法系统。”
重力移开目光，看向姐姐，而不是那副令马不安的景象。“你的意思是，这个小法术不知如何能知道你冒出违抗的念头？”她的语气越发的愤怒。“你怎么能相信这种事？根本没有魔法能做到这一点。”
“你还记得多少生理学课程？看看这法术连接的区域。”
“有点印象。”重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仔细观察小马驹的头部。她沿着那些魔法能量的路径追溯，努力回忆不同脑区的功能。那些丝线主要集中在大脑的边缘叶，深入核心，并向外延伸至大脑皮层。
“它连接的是情绪和记忆处理区域；当你对主宰产生负罪感时，它会惩罚你。罪恶感越深，疼痛就越强。法术本身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读取你的罪恶感。我们是在惩罚我们自己。”
“我不相信这些，你为什么要编造这些谎言？”重力猛地摇头，试图压制心底那一丝动摇。她本能地紧张起来，下意识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惩罚……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好几秒，然后微微放松了一些，不敢相信没有遭受突如其来的痛苦。
融合一直在观察着妹妹，注意到她那细微的颤抖。“没感觉到痛，对吧？你刚才一定有一丝怀疑，但没有痛苦。”
重力的眼睛骤然睁大。“你做了什么？”她质问道。
“我让你自由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蓝色雌驹恳求道，“停下吧，别再继续了，我相信主宰们会原谅你的。”
融合没有回应。“主人们对我们的定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奴隶’。我们不过是能思考的工具。别告诉我，你从未有过任何疑虑？”
重力固执地摇了摇头，但她想起了研究所里的外科机器人，还有它那适用于小马的可调节束缚系统。再一次，她因对主宰产生质疑而感到内疚，而再一次，她没有受到惩罚。这让她更加困惑……直到回想起融合那句“我让你自由了”的话。
“真的很抱歉，重力。我有将近一兆秒的时间来接受这一切，而你却要一下子承受全都。”白色雌驹在原地踱步，脸上交织着悲伤与决然。“我还能向你展示更多东西，但先问你一个问题：随机和她那群小马驹怎么样了？”
“你说过他们没事的，” 重力低声嘟囔着。
“暂时没事。”融合眨了眨眼，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当光线恢复时，映入重力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场景——一间宽敞的房间，一侧墙壁对着某种垂直竖井，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简陋的笼子。一群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马挤在笼子中央。
转瞬间，重力意识到他们大多是幼驹，只有一匹成年马在中间。“这是什么地方？”她质问道。
“这是我今天早晨去的地方，安全中心。我的主宰说他们正在接受再训练，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你没有资格评判主宰的行为。”重力闷闷不乐地说，目光却无法从眼前这幅画面移开。这一定是因为她第一次受伤，她心想，她的大脑肯定有某种损伤。
越想，她就觉得这个解释就越合理。自那次事故后，她的姐姐就变得不对劲起来，总是沉默寡言，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她向前探身，试图在融合的脸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听我说，我们可以帮你。”她急切地说，“我知道你在你的领域里很出色，主宰——”
融合缓缓地摇了摇头。“在主宰爪子下，我能得到的最好‘帮助’就是痛快的死亡。如果我认为那样能解决问题，可能我自己会去医疗站——”
“别这么说！”重力惊叫。
融合毫不留情地继续道：“——但不止是我。我的主宰，万卡院士，会在把我折磨到极限后再带你去做实验。”看到重力震惊的表情，白色雌驹坚定地点点头。“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那个记忆分享给你。上一匹参加万卡实验的小马，现在只不过是在加速器终端墙壁上的一道碳影。”
重力坐倒在地，只觉天旋地转。我不相信，她心想。他们说我很快就能回到发射场，可是……可是为什么呢？她的姐姐早就康复了，可她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去工作的命令。
记忆再次向前推进，她的疑虑逐渐演变成彻骨的恐惧。她看到随机，那匹褐色的雌驹，双眼无神，仿佛陷入了恍惚之中，在融合面前崩溃。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她听着随机描述自己遭受的折磨，最后，当看到那根挂在随机嘴边、血迹斑斑的羽毛时，她终于忍不住紧闭双眼。
“现在你亲眼看到了，你觉得他们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吗？”融合低声说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这段无比现实的记忆上。“我不认为他们还能撑多久。”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袭击了主宰的军队。”重力无力的反驳道，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这不对，她想。她猛然吸气，等待着熟悉的惩罚……但它并没有降临。这让她更加困惑——质疑主人的行为必然会招致迅速的惩罚，而她想起了融合之前那句奇怪的话——“我已经让你自由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重力，她猛地站起身，惊恐地向后退去。震惊之下，她甚至难以开口，语句断断续续：“你……你抹去了造物主的触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造物主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侍奉主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融合向前迈步，紧紧盯着步履不稳的妹妹，语气急切：“这或许是我们种族唯一的机会，我们可以解放所有的小马，只要我们不犯错。”
这句话宛如一发超高速轨道炮弹，狠狠地轰击在重力的心灵上。她踉跄后退，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她猛然从记忆世界中抽离。
现实再次浮现，打破了融合所展现的那些可怖画面。重力猛地起身，而融合还坐在地上，似乎还未从记忆的余波中恢复。
现实再次浮现，打破了融合所展现的那些可怖画面。重力猛地起身，而融合还坐在地上，似乎还未从记忆的余波中恢复。“离我远点！”重力尖叫着，猛地振翅跃上天空，身后留下一阵飞扬的落叶。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重力摇摇晃晃的攀升过树梢，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只想着远离令她痛苦不已的姐姐。身后，她听见融合的翅膀急速拍打的声音，越来越近。
“重力，求你了，别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风中传来融合颤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至少……至少听我说完！”
重力感觉到姐姐的魔法轻轻拂过自己，但她没有理会。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过我？她已经如此伤害了我，还要怎么样？她拼命扇动翅膀，试图逃离。然而，那道魔力的触感逐渐增强，化作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拉回去。
困惑、恐惧，最终化作彻骨的怒火。重力猛然转身，凌空翻转，怒视着紧追不舍的姐姐。 “别碰我！”她嘶吼，紫色的魔法火焰在她的独角上燃烧，狂暴的力量宣泄而出。
魔法汹涌而出，融合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这股纯粹的冲击力击中。她猛地吐气，肺部所有的空气都被这一击硬生生挤出，整匹马如同玩偶般被投掷了出去，四肢和翅膀无力地摊开，狠狠地撞进了她刚刚飞越的树丛。
“咔嚓！”几声树枝断裂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某种沉重的物体撞击硬物的声音，令马不寒而栗。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重力不再理会。她毫不犹豫地冲向天空，穿越树冠，飞向高空，离一切都远远的。
= = = 第 十八章： 没有正确的选择 (2) = =
半折着翅膀，融合从边缘跃下，让自己迅速下落，不时扭动双翼，如箭一般穿过竖井的中央空域。一路上她仔细观察着周围众多的出口，根据情况调整轨迹，以避开偶尔出现的狮鹫以及一架下降的重型浮运器。仅仅几次呼吸间，高速飞行的融合就接近到对面的墙壁。她猛然展开翅膀，奋力扇动以减缓前冲的速度，防止自己撞上机库中央的笼状结构。
她原本以为机库会是十分空旷，起飞时可没料到中心会有一座由金属栏杆织成的囚笼。那东西外表令马瞩目：整体呈立方形，边长超过十五个身长，高约三层；内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饮水槽、食物分配器，以及她在医疗隔离期间见过的流化床式厕所。地面未作任何铺设，仅仅是生硬的混凝土，上面画着难以辨认的线条和缩写符号。
在牢笼的中央，一群年幼的小马紧紧地挤作一团，尽可能远离栏杆。每个小马驹的脖颈上都戴着成人尺寸的魔法抑制项圈，更使得他们显得更加瘦小。在看到小马驹们的那一刻，融合就不再关注自己那糟糕的降临姿势了。她的目光在马群中游移，焦急地寻找着熟悉的身影——随机漫步。
融合的下颚紧绷，努力保持平静的表情，眼前的景象让她内心震怒。刚接受祝福时，小马驹脸上出现的欢欣与敬畏现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困兽般的绝望和麻木。他们并未因她的到来而有丝毫移动，唯一的反应便是紧盯的眼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
而在马群的正中央，有一匹体型稍大的小马。她有着棕褐色的皮毛和剪得很短的黑色鬃毛，双翼摊开，尽可能地覆盖住身下的小马驹们，试图为这些孩子提供一丝庇护，以抵挡这个突然变得残酷的世界。
“融合脉冲 TC4668。”声音低沉而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从牢笼远端的角落传来。紧接着，一只体格魁梧的狮鹫从笼子后方走出。她的盔甲与奥尔维尔相似，但徽章却完全不同：那是一个有着三道红色爪痕的骷髅头。她从头到尾的羽毛都是灰色，只有尾巴末端环绕着几道黑色条纹。此刻，她正用充满敌意的橙色眼睛死死盯着融合。
“是我。”融合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其听上去平稳无波。冷静，我必须保持冷静。“我来见随机漫步 DP2114。”
根据融合有限的经验判断，那个狮鹫士兵应该是雌性。士兵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待在这里。”她说完便转身，朝着她的队友走去。其他士兵正悠闲地聚集在笼子后方交谈着，其中一名棕白相间的狮鹫在听到命令后，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到笼门边，在装置上输入了某些指令。伴随着一声轻响，门锁弹开，狮鹫士兵拉开了牢门。
“小马随机漫步，到门口来。”他用尖利的嗓音喊道。
笼内的马群微微骚动了一下，随机漫步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穿过挤成一团的小马驹，走到狮鹫士兵面前，低头致意，然后沉默地跟着他走出了笼子。她的步伐很小心，甚至在离开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们。随着提供些许慰藉的老师消失在视野中，小马驹群似乎又收缩了一些。
融合观察着靠近来的好友，她的身体似乎没有严重的外伤，但右肩的翅膀关节明显肿胀，眼神空洞，毫无生气，身体不停颤抖，前肢肌肉无意识地抽搐着，仿佛身上爬满了看不见的虫子。
而她的双翼更是让融合脊背发寒——羽毛缺失了三分之一，参差不齐，显然是被生生拔掉的，而非均匀修剪。这让融合想起了那些黑暗的传闻：有些小马在极端压力下会通过自残来逃避造物主的考验，用身体的痛楚来麻痹精神上的折磨。
狮鹫士兵转身离开，只留下融合站在那里，看着身体和精神几乎都被摧毁的朋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胸腔再次升腾起熟悉的愤怒，让她渴望释放全部的力量，将这个令马作呕的地方化作瓦砾与尘埃。
“……融合？”
好友的低声呢喃让她的愤怒瞬间消退，融合的耳朵竖起，努力捕捉着随机漫步微弱的声音。
“你……是真的吗？”
这奇怪的问题让融合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她低下头，凝视着朋友的眼睛，随后再次向前迈步，轻轻地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脖颈，试图将她唤醒。随机漫步僵硬了一瞬，连颤抖都停了下来，随后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在这里，随机漫步。”融合轻声说道，靠在朋友身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我以为这只是又一次……考验……”随机漫步颤抖着，把头埋进融合的肩膀，仿佛想要确认她的存在。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他们告诉我你在接受额外训练……”融合努力压抑住怒火，试图让雌驹继续说下去。
随机漫步猛然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仿佛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诉说：“就像学校里那样，他们让我们经历古代英雄的记忆……但这里的记忆不是任何小马留下的……”
融合勉强发出鼓励的声音，开始明白她的朋友都遭遇了什么。
“——它们会把你连接到一台机器上，然后会把你放进一个场景里，测试你是否能做出正确选择。最开始很简单，但到了第二天，一切都变了。它们来的越来越频繁，测试也变得越来越难。到最后，没有正确的选择，无论你做了什么，造物主都会惩罚你。它们让我做了可怕的事情，我想……我可能杀了分布。”雌驹猛地从融合的怀里退开，眼中满是惊恐地搜寻着另一个朋友。“那太真实了，他……？”
“分布很好，”融合坚定地说道，“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那些只是你经历的测试。”现在她明白随机最初为什么这么说了——显然，她现在已经很难分清现实世界和用于测试她祝福的模拟环境了。融合的目光飘向笼中那些挤成一团的小马驹。“它们对小马驹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吗？”她问道，尽管从那些孩子脸上痛苦的表情来看，答案显而易见。
“我想是的，我们被命令不许讨论测试。每次有小马驹被带走，回来后就像变了个样，变得沉默寡言。那对我来说已经很难了，对他们来说就更难了，他们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依靠。”雌驹一边说着，一边把头伸向翅膀底下，声音开始变得含糊，用牙齿找到了另一根飞羽，开始用力地扯。
“随机不要。”融合厉声说道，试图让对方分心。“主宰要你教我给小马驹教授魔法时用的记忆法术。”
随机猛地将脑袋从她的棕褐色翅膀下抬起，一根带着血迹的羽毛还黏在她嘴边。“它们要我帮忙？”她的声音里透着几乎令人心碎的希望。
融合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眯起眼睛看向她朋友脖子上的项圈。“等等，我先把那东西给你拿掉。”她站起身，快步走向那群狮鹫士兵。他们都懒散着坐在铺着垫子的地面上，相互交谈着。融合停在那个之前打开牢笼的士兵面前，清了清嗓子，却惨遭无视。
融合又等了几秒钟，见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悄悄启动了自己的控场魔法，只是微微汇聚了一丝能量，随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和那名士兵平齐。“我奉命来接受那匹小马的魔法训练的，训练期间我需要她的项圈被解开。”
士兵慢慢转过头，瞪大了橙色的眼睛，盯着融合。同时，他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喙，刀锋般的边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明显是想以此威慑她。在不久之前，这种威胁确实会让融合害怕，然后跑开。或者，如果她的命令足够具体的话，她会哀求，但现在不同了。她毫不退缩地回视，努力表现出一种毫不在意的冷漠。“请。”她平静地说道。
相比于萨拉斯，面前这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还不值得她畏惧。她有自己的命令，而这只狮鹫没有权利阻碍，除非率先与某位主宰联系过。她内心的一部分甚至希望这名士兵做点什么愚蠢的事情。“很好，”她说道，“我会将你的配合记录下来，我自己来解开。”说完，她转身回到随机身边，然后增强魔力，让独角开始闪耀光芒。
融合能清晰看到士兵脸上的怒火；有那么一瞬间，雌驹以为他会动爪打她。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士兵从铠甲的挂具上取下一枚小巧的装置，将其按在随机颈上的项圈上。只听见轻微的咔哒声，项圈弹开，随后叮当一声掉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没有等待许可，融合立刻用魔法取下了雌驹角上的镶宝石禁魔环，然后将其递向狮鹫。
“两千秒，一秒都不能多，”狮鹫咆哮着，一把夺过融合的魔法物品，然后将其挂在自己的铠甲上，愤愤地跺步离开，回到那些满脸嘲笑的队友身边，没有一个狮鹫对他的屈辱表示同情。
融合目送他离开，确认自己不会被打扰后，转向随机，露出微笑。“这样好多了，我们开始吧？”
随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仿佛真正苏醒了过来。她的独角开始散发出深沉的金色光芒，而融合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存在感，就像有某匹马站在她身后，但始终保持在视线的边缘。
随机闭上双眼，缓慢而小心地摆动头部。“这对小马驹来说更容易，因为他们的魔力较少，不会干扰共享。这种分享十分微妙，某些类别的法术模式会造成极大的干扰。”
听到这里，融合的耳朵竖起，想起造物者分享给她的那些晶莹剔透的记忆。如果有办法阻止它……她思索着。“能举几个例子吗？好知道有什么我不该做。”
“法术的复杂度最关键；如果你的思维太活跃，共享就很难生效。”
“有趣，”融合说道。每次这种情况发生时，我都在维持某种法术；虽然功率很高，但复杂度很低，她想。任何小马都能使用念力，而力场虽然复杂，但一旦建立，维持起来相对简单。“好吧，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快要完成了……就是现在！”
那种身后有某匹马的感觉突然变得极其强烈，接着，世界陷入黑暗。
融合首先注意到的是寂静。她猛然抬头四顾，发现自己仍躺在机库的中心，但笼子、驹崽和狮鹫们全都消失了。机库外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混沌，仿佛是透过雨水模糊的玻璃向外望去。随机活动着身体，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她那副虚弱身体应有的僵硬。
这是一种构造体，融合心想。“我可不记得我的初级魔法课程是这样的！”她脱口而出。
“那是因为我们老师非常优秀；而且，我们当时是在训练中心的训练坑内进行的，很容易创造一个逼真的天空。这是第一步，一种由导师完全掌控的虚拟环境，没有任何魔法背景的干扰。你不一定要这么做，但对我来说，没有干扰会更容易些。哦——你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但你的身体仍然坐在机库里；这基本上是一个清醒梦。你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你的身体，所以随意走动吧。现实中的肌肉连接都断开了。”随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然后摇了摇头。“现在，我可以施展正式的共享法术了。”她的角再次亮起。
融合感受到了一种静态压力，就像站在一扇锁着的门旁，门的另一侧有人在推一样。她在心中打开了那扇门，邀请那股存在进入。
“这里，你能听到我吗？”
融合颤动了一下，随机的声音竟然从她的思维深处传来，就像通讯器的声音一样，来自某个难以定义的位置。我能听到，她心想道。
“用正常方式说话；这样可以让你的思维更集中，更容易被读取。当然，你并没有真正开口，但这有助于让思维表层化。”
“我能听到，”融合说。
“很好。现在，我希望你开始用念力举起那个箱子，但不要真的举起来。”随机的话音刚落，一个灰色的塑料运输箱出现在地面上。
融合照做了，在脑海中构建出法术模式，但仅注入了极少的能量。就在此时，一股奇妙的力量穿透她，将法术模式扭曲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形态。
“这是基本构造；你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改”魔法构造略微变化，“而如果你想拜访他们的思维，就用这个。顺便一提，这就是我现在正在用的法术。”构造再次改变。“……或者你也可以使用这个，让他们进入你的头脑。这个是这样运作的——”
这一次，融合发现自己站在门外；她轻轻推了推——
世界猛然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随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匹白色皮毛、粉色鬃毛的小马，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随后，小马的嘴角缓缓翘起，露出微笑。这就是我待在随机思维里的样子，融合意识到，她让这一切看起来如此简单——
然后，随机的感官涌入，覆盖掉她自己的知觉。触觉是最后进入的，也是最显著的；嗅觉和听觉基本没变，但融合是趴在地上的，而随机是站着的。这带来了一种奇怪的眩晕感——她明明知道自己趴在混凝土上，却同时感到自己是站立着的。尽管如此，幻觉并不完全完美，她依旧能感受到朋友身体的真实状态：翅膀的持续酸痛，以及羽毛被拔掉后留下的微小刺痛。
“那么，如果我想离开，我只需……”融合轻轻改变魔法，立刻回到了外部视角。再一次施法，她感到自己脑海中的存在完全消失了。
随机回以微笑，一个真心的微笑。“看吧，很简单。想试着对我使用一次吗？”
融合开始练习，经过几次失败后，终于熟练掌握了这一技巧，最后成功的向朋友演示。
突然，随机皱起眉头，痛苦地倒吸一口气。“我想我只能教你到这里了。”
“时间到。”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现实世界猛然回归，笼子、小马驹，以及愤怒的狮鹫瞬间出现在眼前。那名白棕相间的狮鹫士兵刚刚把禁魔环套回到随机的角上，然后单爪合上项圈。融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粗暴地将褐色雌驹拽起，猛地推向笼子的方向，几乎让她窒息。
融合咬紧牙关，保持沉默。她知道如果自己有所举动，其他小马会因此遭殃。她渴望破除随机的祝福，为她减轻痛苦，却不敢轻举妄动。狮鹫将随机交给了一名队友，然后转身回到融合面前，怒目而视。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小马。”他恶狠狠地吐出这些字眼。“你有十秒钟的时间离开，否则我就举报你。”
融合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转身向机库边缘疾驰而去。她毫不理会周围的障碍，猛然展翅腾空而起，加速冲向天空，只想尽快远离这个地方，以免自己失控，做出让所有小马都后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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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从紧闭的眼皮间挤出，顺着融合的口鼻流回，被周围的空气滑流所吹散。她完全依赖魔法视野进行导航，沿着充满能量宝石和水晶的巨大主干通道，穿行于主宰的隧道系统之中。
小马主要依赖魔法飞行——即便是它们那双如天鹅般的巨大翅膀，也无法提供哪怕一丝升力。而魔法会削弱身体的实际质量，依照空气动力学提供推力。一些天赋异禀的小马拥有极致的飞行技艺，大多数这样的天才都会加入天气团队，掌控并引导天气系统，以确保广袤农场得到适当灌溉。
但在某些情况下，力量胜过技巧。融合沿着螺旋上升的轨迹不断加速，仅用了短短二十秒便冲出深坑，跃入上方拥挤的空域。她已不在乎周围主宰的目光，完全敞开心神，汲取周围空间中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推动自己前行的燃料。她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水汽暂时凝结成冰雾，在她身后留下一条淡淡的轨迹。狂风肆虐着她的鬃毛，于是，她在脑海中构筑出另一道法术——一个锥形力场，将她的身体庇护其中，仅留双翼暴露在外。
可这还不够，还不远远不足以让她摆脱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满脸痛苦的随机被一群幼驹紧紧围绕，展开着残破的翅膀，不时从上面咬下一根羽毛。而当她的羽毛全部拔光之后——融合猛地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连同对仍躺在医疗所中的红移的回忆一起。
这一路上，她的苦苦思索，无助挣扎，以及所有对这场苦难是否值得的犹豫，都归结为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实现小马族群的解放道路上，她是否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朋友在痛苦中死去，只因为这是一条缓慢而相对安全的道路？
现在，在她那模糊不清的计划之上，横跨着一道清晰无比的时间界限。还有什么是她可以奉献的，来终结这场任意而残酷的折磨？她回想起那个无名的狮鹫狱卒，回想起自己几乎就出蹄攻击。她能够忍受任何痛苦，可以承受任何的折磨，只要能够保护她在乎的小马。但面对仅仅是自己的存在，他马就要面临惩罚……她忽然对在训练中心奋起反抗狮鹫们的随机，她坚强决心，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一种坚定的信念开始根治在她内心。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会为某个目标牺牲，每一只小马从幼年开始就被灌输这种思想——训练中心存储的记忆里，小马为主宰献身的实例数不胜数。然而，今天的经历成了压垮犹豫与迟疑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已经确信，这是唯一的出路。
在她周围，空气咆哮着、尖啸着，被她撕裂成狂暴的涡流，而她正冲向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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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她归来要比去程快了许多。离正午还有数千秒时，融合就已急速降落在家马所在居所的附近。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聚居区几乎空无一马，她在上空飞越时只看到滑流叼着一篮蔬菜，正朝着远处的某个居所走去，除此之外，这一片区域一个小马都没有。
融合蹄子踩上草地的声音引来了重力的注意。蓝色雌驹从红白相间的遮阳篷下走出，身旁悬浮着一只浅碗，装着主宰提供的食物颗粒。“回来得真快，”她微笑着对融合说道，“是在挑战新速度纪录，还是想转行去天气小组？”
融合瞥了一眼那碗饲料，心里琢磨着是否有办法让妹妹不再吃这些东西。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她暗自心想。“安全中心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她语气认真，“但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了。”
蓝色雌驹笑容微微僵住。“随机怎么样了？你看到那些幼驹了吗？”
低垂的褐色脑袋，啃咬着残破的翅膀。融合猛地甩头，试图摆脱那些令马不安的画面。融合清了清嗓子，“晚点再告诉你，”她避开了问题，因为不相信自己现在就能编出一个可信的谎言。“让我们开始你的训练怎么样？”
重力的耳朵猛地竖起，眼睛也亮了起来。她急忙放下碗，快步走到融合身旁，仰头望着比自己略高的姐姐。“太好了！”她兴奋地说道，接着又有些迟疑，“可你的眼睛呢？我们不应该等它好了再开始吗？”
“已经没事了，螺旋只需要解开纱布，今晚就能做。不仅如此——”融合顿了顿，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再说，这事只需要的是我的角，不是眼睛，看。”
重力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姐姐脸上那带着一丝苦涩的神情。“你确定吗？我们可以晚点再做……”她犹豫地问道。
“不，现在就开始。”融合展开一侧翅膀，轻轻搭在妹妹的肩上，引导她朝聚居区的一片果树林走去。
地面干燥，铺满了厚厚一层落叶，为两匹小马提供了舒适的休息之处。她们在一棵较大的树下卧倒，静静地对视着。
融合叹了口气，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还记得你第一堂魔法课吗？反向燃烧当时用了两个法术——一个用来演示，一个是确保我们能安全练习。我觉得第二个不太需要，但你介意我们一会试试看吗？让我先练习一下。”看到引力迫不及待地点头，她露出一丝笑容。“很好。我先示范给你看。”
她开启魔法视觉，仔细观察妹妹的头部。由于她已经尝试过几次，现在那些‘祝福’的线条变得显而易见，苍白绿色的细丝，如真菌般生长在引力的大脑之中。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触及那些丝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它们与角融合的部位。令她松了口气的是，真正受影响的区域并不大。融合谨慎地构筑起法术，将其精准映射到‘祝福’所附着的那片微小区域。
就是这样，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拜托，拜托，一定要成功。她在心里祈祷，然后朝引力的角根部——仅有苹果籽大小的区域——释放了一道短促而尖锐的魔力脉冲。那片小小的区域顿时变暗，出现一片细密的裂纹，交织成蜘蛛网般的结构。‘祝福’开始缓慢消退。
重力眨了眨眼，鼻子微微抽动，仿佛想甩掉一只停在脸上的苍蝇。“我感觉到点什么……这是——啊！”她猛地向后缩去，前蹄抱住头，一脸痛苦。“造物主在上，融合，你对我做了什么？！””
“抱歉！”融合语气慌乱，“你还好吗？我之前只在随机身上试过一次。”
重力揉了揉脑袋，放下前蹄。“好在我还活着，但我建议你以后还是专攻魔法物理学吧，看来你不适合教学。”
融合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嗯，你说得对。让我再试一次吧，我已经知道错在哪里了。”她在脑海中重新构筑法术，紧接着，一种‘某个陌生存在进入自己意识’的感觉骤然浮现。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她暗自想着。
重力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奇怪，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条在空气中挣扎的鱼。融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看来不止是我有这种感觉，她想道。“如果你做完这些滑稽的表情……”她强忍笑意说道。
“抱歉，”重力歉意的说，“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想象一下，以后你得一直这样，作为老师教导学生！”
===
重力强忍着吐舌头，看看那会是什么感觉的冲动，把注意力拉回到姐姐施展的魔法上。融合清理出一块空地，将落叶堆成了一个浅浅的小丘。她能感受到那股念力，就像是自己在施法一样。
“你能感受到那魔法吗？”融合问道。
“能。”重力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很好，这是第一个技巧。”
重力感觉到融合再次施法，这一次，一大片地面被笼罩在她的念力场中。这次的魔法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被某种次级法术扭曲了。两匹小马周围的落叶表面泛起银色光泽，霜花覆盖了每一片叶子的边缘和褶皱，甚至重力呼出的气都开始凝结成雾。
就是这个，她在训练场上使做的那个，蓝色雌驹暗自心想。之后，她们面前的地面轻微震颤，伴随着一阵嘎吱声。在一圈白色魔法的托举下，所有的树叶连同其下的泥土升起了一个蹄宽的高度。
在这个过程，她贪婪地吸收着，将这个小法术牢记在心。当姐姐稳稳的将数吨重的土块放回地面时，一切已经变得清晰明了！有了这个技巧，她将碾压发射场里的任何小马，甚至是那个已经工作了吉秒之久、几乎成为传奇的测地学大师。
“这是第一部分。”融合说道。
还有？这还不止这些？重力感到一阵嫉妒，同时惊讶于姐姐竟然能在不到一兆秒的时间里，连续开发出两种划时代的魔法技巧。
她皱起眉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融合的动作。白色雌驹似乎把注意力转向了远方，像是在用魔法视觉凝视某个遥远的目标。那里有什么东西……某个遥远的温暖的奇点……
重力猛然倒吸一口气，一阵异样的颤栗自鼻端沿脊背传遍全身，就仿佛刚刚穿越了某种强大的力场，或是太过靠近高压电线。那个温暖的奇点骤然绽放，无穷无尽的能量填满了她们全身。
然而，蓝色雌驹察觉到，自己所感受到的不过磅礴大海中的一滴，就像是针孔突然联通某个无比庞大的力量源泉。她不由得感到退缩，为其可怕的潜能感到畏惧。
这股力量来的快，去得也快。要么是融合逆转了最初使用的魔法，要么回归了源头，要么扩散进了周围环境之中。悄然之间，两匹小马周围的霜消失不见，与冷空气交会时化作缕缕轻雾。重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浑身发热。
“这个还得小心控制。”融合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还需要一些练习。”
“你做过几次？”重力问道，带着深深的敬畏。她感觉到姐姐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才是第二次。你来试试？”
不！引力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恐惧，随即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入她的脑海，让她微微一颤，但有很快消失不见。
“好吧。”她小声回道，对疼痛的迅速消失感到困惑。明明她还没改变主意，它怎么就消失了？随即，她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推动力，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尽管刚刚创造了奇迹，对面的融合却显得莫名悲伤。
“如果你愿意让我进入，我会引导你，确保一切都顺利。”融合说道。
重力僵硬地点了点头，放开心神，将门外的温和心灵迎入。接着，她开始塑造第一个法术，像姐姐刚才做的一样用念力与其联接。以防万一，她没有选择举起大块泥土，而是选了一颗小卵石，并把它对准几步之外的一处小坡。最后，她集中力量，竭尽全力地推动那颗石子——
砰！伴随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小卵石瞬间消失不见，震得两马耳朵嗡嗡作响，同时在草地上炸出一个三蹄宽的大坑。重力震惊的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试图溅到头发里的泥土和叶屑抖落。
尽管她已经在训练场见识过其威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一旁的融合收起即刻展开的力场护盾，转头看向重力，眉毛挑起，吐出一口白雾。
“我就知道可能会这样。”她压住笑意说道，“要再试一次吗？”
重力再次点头，闭上眼睛，扩展魔法视觉向外扩展，寻找那个温暖的奇点。她在姐姐找到的地方搜寻，那里是有什么东西，但始终无法看清。在她的意识深处，融合的思维变得尖锐起来，并带着一丝失望……甚至是恐惧？
她向她的主宰承诺过，会训练好我，重力心想，我不能让她失望。也许，那东西对每匹小马都是不同的。于是，她扩大了搜索范围，在别处寻找类似的感觉。
她找到了，但这个没有温暖的感觉，而是冰冷的，但有让马安心，仿佛沉重无比，正以惊人的速度运动着。
重力凝视着那里，发现那个模糊的东西至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巨大，另一部分较小，甚至还能细分成其他更小的部分。她观察的越细，越能发现发现更多的东西，仿佛是天空中大小各异的天体，各自以不同的速度运行着，共同组成扁平的环带中。重力不禁打了个寒战，一阵异样的触电感再次扫过她的全身。
这种结构……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重力的大脑飞速运转，尝试拼凑出答案。她能感受到融合的思维体也在思考，但姐姐似乎更为迷惑。
“是月亮，还有碎片环！”重力突然开口道，一切顿时明朗起来。姐姐与太阳相连，而她则联系着月亮及一切其他轨道上的物体。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姐姐雪白身躯上的太阳印记，落到自己那轮黑底白色新月上。
“怎么——怎么可能？”重力不敢置信的低语道。但一切都如此合理，仿佛自己的前半生一直都蒙着双眼，现在终于睁开了。她猛然移动视线，落在尾巴上——“我的尾巴怎么了？！”重力发出惊呼。
造物主在上啊，它满是星星……她呆呆地想着，原本淡蓝色的尾巴变成了颜色变得更深了，上面仿佛撒满了点点星光。
“我也不知道。”融合弱弱的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也不算太意外，我们的魔法确实不同。我擅长操控能量，而你的天赋是远程操控。也许这是某种特殊的体现，就像我们的劳动标记一样。
我的鬃毛也有类似的变化，变成了柔和的彩色，而你的……”她停顿了一下，盯着重力的尾巴，“……就像是一片真正的夜空。”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使用这股力量，会改变月亮的轨道？”重力脸颊微微泛红，为自己的荒唐想法感到害羞。但出乎意料的是，融合竟然认真地思考起来。
“力量总得有个来源。”融合缓缓说道，“看看你仅吸取周围能量施法时发生了什么。”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狡黠的笑容。“看来现在我可以叫你‘露娜’了。”
重力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周围的寒冷……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毕竟她是个工程师，而融合更像是个科学家。通过降低局部局部熵值，从而在别处引发显著物理效应的想法，简直无法想象。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它被称为魔法吧。”她说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尾巴上，看着它在树荫下的斑驳阳光中闪烁着遥远的光点。那光芒给人一种奇异的深邃感，仿佛它们比实际位置要远得多。她松开了无意识中对月亮的掌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尾巴恢复成普通的毛发。
“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重力要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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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了大约一千秒后，重力已经适应了新的魔法技巧。突然，她注意到姐姐正异常专注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重力问道，感到有些不自在。姐姐脸上的表情让她不安，仿佛在犹豫如何告诉她一个坏消息。
融合颤抖了一下，重新聚焦于重力的脸上。“抱歉，我只是在用魔法视觉观察，看看从另一个视角来看是什么样子。”
“真的？”重力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但是——”她显得有些局促，“——这会很难接受。如果你愿意，我想与你分享一些记忆，关于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
重力回视着姐姐，为她语气中的沉重情绪而感到担忧。“如果你觉得有帮助，我当然愿意，是随机教你的另一个技巧？”
“是的。”融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我很抱歉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但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一道白色的光晕笼罩在她姐姐的独角上，重力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压力侵入她的意识。她仍在琢磨融合的那番话，但还是下意识地打开心扉，迎接姐姐的到来。
世界陷入黑暗，当光明再次降临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草地上，周围静止着无数的小马、主宰和各种载具。
在她面前，另一个融合跪伏在地，翅膀紧紧包裹住一个绿色的小马驹，而一位主宰则将一个黑色的金属环高举过幼驹头顶。小马驹拼命挣扎着，想从融合的怀抱中逃脱。
“当他们祝福切向时，你应该不在附近。”融合的声音忽然在她身旁响起。“他当时非常害怕某些东西，但我直到进入魔法视觉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场景骤变，一切变成的暗淡下来，只有魔法活跃的宝石和独角散发着光芒。突然，场景开始运动，这是融合开始向前播放记忆。
王冠触及小马驹的头，重力忍不住向后退缩，只见厚重的绿色触手从王冠中伸出，朝着小马驹的脑部探去。重力凝视着那些触手，它们像是在对小马驹的大脑做着什么。画面再次冻结；触手消失了，但它们留下的痕迹仍然存在，绿色丝线如蛛网般交错着，从角根蔓延至脑干，再一直延伸到脊椎。
“这就是祝福，不过是一种法术罢了，没有什么神圣触碰，只有内置在王冠中的自动施法系统。”
重力移开目光，看向姐姐，而不是那副令马不安的景象。“你的意思是，这个小法术不知如何能知道你冒出违抗的念头？”她的语气越发的愤怒。“你怎么能相信这种事？根本没有魔法能做到这一点。”
“你还记得多少生理学课程？看看这法术连接的区域。”
“有点印象。”重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仔细观察小马驹的头部。她沿着那些魔法能量的路径追溯，努力回忆不同脑区的功能。那些丝线主要集中在大脑的边缘叶，深入核心，并向外延伸至大脑皮层。
“它连接的是情绪和记忆处理区域；当你对主宰产生负罪感时，它会惩罚你。罪恶感越深，疼痛就越强。法术本身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读取你的罪恶感。我们是在惩罚我们自己。”
“我不相信这些，你为什么要编造这些谎言？”重力猛地摇头，试图压制心底那一丝动摇。她本能地紧张起来，下意识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惩罚……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好几秒，然后微微放松了一些，不敢相信没有遭受突如其来的痛苦。
融合一直在观察着妹妹，注意到她那细微的颤抖。“没感觉到痛，对吧？你刚才一定有一丝怀疑，但没有痛苦。”
重力的眼睛骤然睁大。“你做了什么？”她质问道。
“我让你自由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蓝色雌驹恳求道，“停下吧，别再继续了，我相信主宰们会原谅你的。”
融合没有回应。“主人们对我们的定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奴隶’。我们不过是能思考的工具。别告诉我，你从未有过任何疑虑？”
重力固执地摇了摇头，但她想起了研究所里的外科机器人，还有它那适用于小马的可调节束缚系统。再一次，她因对主宰产生质疑而感到内疚，而再一次，她没有受到惩罚。这让她更加困惑……直到回想起融合那句“我让你自由了”的话。
“真的很抱歉，重力。我有将近一兆秒的时间来接受这一切，而你却要一下子承受全都。”白色雌驹在原地踱步，脸上交织着悲伤与决然。“我还能向你展示更多东西，但先问你一个问题：随机和她那群小马驹怎么样了？”
“你说过他们没事的，” 重力低声嘟囔着。
“暂时没事。”融合眨了眨眼，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当光线恢复时，映入重力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场景——一间宽敞的房间，一侧墙壁对着某种垂直竖井，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简陋的笼子。一群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马挤在笼子中央。
转瞬间，重力意识到他们大多是幼驹，只有一匹成年马在中间。“这是什么地方？”她质问道。
“这是我今天早晨去的地方，安全中心。我的主宰说他们正在接受再训练，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你没有资格评判主宰的行为。”重力闷闷不乐地说，目光却无法从眼前这幅画面移开。这一定是因为她第一次受伤，她心想，她的大脑肯定有某种损伤。
越想，她就觉得这个解释就越合理。自那次事故后，她的姐姐就变得不对劲起来，总是沉默寡言，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她向前探身，试图在融合的脸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听我说，我们可以帮你。”她急切地说，“我知道你在你的领域里很出色，主宰——”
融合缓缓地摇了摇头。“在主宰爪子下，我能得到的最好‘帮助’就是痛快的死亡。如果我认为那样能解决问题，可能我自己会去医疗站——”
“别这么说！”重力惊叫。
融合毫不留情地继续道：“——但不止是我。我的主宰，万卡院士，会在把我折磨到极限后再带你去做实验。”看到重力震惊的表情，白色雌驹坚定地点点头。“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那个记忆分享给你。上一匹参加万卡实验的小马，现在只不过是在加速器终端墙壁上的一道碳影。”
重力坐倒在地，只觉天旋地转。我不相信，她心想。他们说我很快就能回到发射场，可是……可是为什么呢？她的姐姐早就康复了，可她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去工作的命令。
记忆再次向前推进，她的疑虑逐渐演变成彻骨的恐惧。她看到随机，那匹褐色的雌驹，双眼无神，仿佛陷入了恍惚之中，在融合面前崩溃。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她听着随机描述自己遭受的折磨，最后，当看到那根挂在随机嘴边、血迹斑斑的羽毛时，她终于忍不住紧闭双眼。
“现在你亲眼看到了，你觉得他们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吗？”融合低声说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这段无比现实的记忆上。“我不认为他们还能撑多久。”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袭击了主宰的军队。”重力无力的反驳道，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这不对，她想。她猛然吸气，等待着熟悉的惩罚……但它并没有降临。这让她更加困惑——质疑主人的行为必然会招致迅速的惩罚，而她想起了融合之前那句奇怪的话——“我已经让你自由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重力，她猛地站起身，惊恐地向后退去。震惊之下，她甚至难以开口，语句断断续续：“你……你抹去了造物主的触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造物主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侍奉主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融合向前迈步，紧紧盯着步履不稳的妹妹，语气急切：“这或许是我们种族唯一的机会，我们可以解放所有的小马，只要我们不犯错。”
这句话宛如一发超高速轨道炮弹，狠狠地轰击在重力的心灵上。她踉跄后退，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她猛然从记忆世界中抽离。
现实再次浮现，打破了融合所展现的那些可怖画面。重力猛地起身，而融合还坐在地上，似乎还未从记忆的余波中恢复。
现实再次浮现，打破了融合所展现的那些可怖画面。重力猛地起身，而融合还坐在地上，似乎还未从记忆的余波中恢复。“离我远点！”重力尖叫着，猛地振翅跃上天空，身后留下一阵飞扬的落叶。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重力摇摇晃晃的攀升过树梢，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只想着远离令她痛苦不已的姐姐。身后，她听见融合的翅膀急速拍打的声音，越来越近。
“重力，求你了，别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风中传来融合颤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至少……至少听我说完！”
重力感觉到姐姐的魔法轻轻拂过自己，但她没有理会。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过我？她已经如此伤害了我，还要怎么样？她拼命扇动翅膀，试图逃离。然而，那道魔力的触感逐渐增强，化作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拉回去。
困惑、恐惧，最终化作彻骨的怒火。重力猛然转身，凌空翻转，怒视着紧追不舍的姐姐。 “别碰我！”她嘶吼，紫色的魔法火焰在她的独角上燃烧，狂暴的力量宣泄而出。
魔法汹涌而出，融合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这股纯粹的冲击力击中。她猛地吐气，肺部所有的空气都被这一击硬生生挤出，整匹马如同玩偶般被投掷了出去，四肢和翅膀无力地摊开，狠狠地撞进了她刚刚飞越的树丛。
“咔嚓！”几声树枝断裂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某种沉重的物体撞击硬物的声音，令马不寒而栗。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重力不再理会。她毫不犹豫地冲向天空，穿越树冠，飞向高空，离一切都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