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还山水Lv.8
独角兽

黄蜂和蜘蛛之时

第六章: ……但是你不能阻止狮鹫去吃小马

第 6 章
3 年前
黄蜂和蜘蛛之时
 
作者注: 本章包含一些暴力残暴画面。
 
 
真的要从头再来一次吗?又为了什么?祂知道自己有能力再来一遍,但然后呢?无所事事,无所探索。存在遍历了所有可能答案,并最终选定了一个它可以接受的……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必然要选择的一个解决方案。存在将感知转向小世界,开始检查生活在星球上的造物。祂在寻找一个起点,一个模板,以创造一个足够大,可以容纳自身碎片,且残存自身部分记忆的生物体。
 
很快,祂找到了一个穴居物种。那是一种两足动物,有着长长的爪子,拉长的头部和厚重的下巴。当然,还有许多必须改造:脑袋太小了,前爪不够灵活,无法使用工具……很快,这些都将改变。
 
= = 第六章: ……但是你不能阻止狮鹫去吃小马。 = =
 
震波钻石(Shock Diamond)僵硬地站在原地,惊恐万分。一个疯狂的怪物正朝他奔来。那个可怕生物简直是由不同部件错配而成的,一半像大猫,一半像疯鸟,拍打着翅膀,尾巴像鞭子一样甩动着。他脑海中清醒的那一小部分注意到怪物肩膀挂着笨重的装备带、穿着防弹背心和其他古怪装置,足以说明它会使用工具,可以交流。但他大脑其他部分只看到了那个生物锋利的爪子和闪着寒光的尖嘴,他的大脑尖叫着快跑,快跑快跑!但由于腿部肌肉完全僵住,他能做的只有盯着,恐惧地盯着那双黄色眼睛不断变大,可怕的目光就像迎面驶来的货船上的灯光一样刺穿了他的灵魂。
 
当课程刚开始的时候,周围还一片安宁,没有一点噩梦将至的迹象。单面晶体(Single Crystal),碱基配对(Base Pair),他自己以及其他准备当晚接受祝福的小马驹们参加了一节进阶能量魔法控制的晚课。在随机漫步的带领下,他们飞到训练中心,实验检查自己可能的特殊才能。对于震波来说,他选择测试自己的力场控制能力,并渴望练习一些不寻常的法术,在不造成严重财产损失的前提下。
 
那不是他表现最好的一千秒。震波成功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力场——球形,坚固,同时足够薄——唯一的缺点就是力场将附近的墙壁包含进去了。两个成年马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把他从废墟中救了出来。墙壁被干脆利索地切开了,他的父母称赞了他的技术——然后要求他把墙修好,同时禁止他在训练中心外进行任何实验。
 
一阵强力的冲击作用在他的左肩,眼前闪过模糊的动作。就在前方不远处,相控阵列(Phased Array)角上的光芒消失了,她整个人被撞倒在地,紧接着是歇斯里底的尖叫声。当这些怪物们从黑暗中冲出,将这一群小马驹包围时,惊恐的叫喊声便开始此起彼伏的在马群中响起——特别是其中一个怪物错误地判断了他的着陆点,冲进了马群。但这次不一样,当相控的高音哀嚎在充斥震波的脑海,不断环绕盘旋时,他感觉像被天气小组计划外出现的暴风雨所裹挟,蓝色小雄驹能做的只有用尽全身力气逃跑。
 
震波冲出混乱的现场,振翅飞起。由于年龄太小,他的翅膀还不够大,因此无法飞得很快,但年幼带来的低体重使小雄驹极具机动性。他的一只眼睛的余光瞥见了追赶他的怪物:它慢悠悠地拍打着硕大的翅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短距离。在恐惧的驱动下,震波试图继续加速,高速扇动的翅膀都模糊了起来,好似飞行的蜂鸟。但怪物还是快他一步,随着一次凶猛的扑击,震波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爪子划过他的翼尖,几根靛蓝色的飞羽从空中掉落。不过好在,这次闪避让他赢得了几秒钟的宝贵时间。他收回翅膀,一头朝训练中心周围黑暗的房屋扎去,暂时消失在怪物的视野中。
 
他绝望地四处寻找着藏身之处,好在,很快他就发现一间房屋的维修舱口虚掩着,没有完全关闭。震波向其俯冲过去,砰的一声直接将门撞开。小雄驹一路翻滚过狭窄的短走廊,最后勉强在通往上层的陡峭楼梯口停了下来。他躺在地上,在黑暗中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舱口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很快,一个巨大的,像鸟一样的东西遮住了从门透进来的光亮,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小雄驹不由地发出一声害怕地嘶鸣,然后惊恐地用前蹄夹住口鼻。但为时已晚,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舱门外,一阵羽毛和草香气息传了进来。
 
紧接着,震波听到爪子挠过房屋外周的石板声音,然后一瞬间,一个钩状鹰头的清晰轮廓出现在反射光线下。它的头猛地一转,似乎在扫视通往楼梯的短走廊。小马驹屏住了呼吸,希望近乎绝对的黑暗能够将自己完全遮蔽,但是,那个生物开始不断接近,身影覆盖住舱口,微弱的光亮几乎完全消失了。
 
“嗨,小马,我不会...”
 
对震波来说,这些就足够了。当沙哑的声音像闪电一样击中震波钻石时,他立马挣扎着爬上楼梯,当他好不容易跑到楼梯顶,却没看清路,一头撞在了墙上,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一下子失去了知觉。当他缓缓地回到现实时,沉重的脚步声就近在眼前。震波费力地挣扎起来,发出一道短暂的魔法亮光,然后疾驰穿过他能找到的第一个开口。又一次的魔法闪光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通道,一排排架子有些杂乱地排列在过道两侧。在阴暗小巷的尽头,震波进入一个巨大的房间当中,似乎占据了这层楼的大部分。他还没仔细看,通道就向左急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刺激性烟雾,连魔法亮光都被扭曲,模糊了。震波闭上眼睛,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因烧焦的塑料气味打喷嚏的冲动,同时尽力忽略掉翅膀在金属架子上擦过的微小刺痛。房间内一点光亮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片迷宫,身后还被怪物追赶。就在这时,小雄驹听到怪物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拜托,小马,别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好吗?”
 
那个生物的声音回荡在坚硬的金属墙壁上反射,回荡,听起来既疲惫又恼怒。震波钻石放慢步伐,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每次不小心发出马蹄声,他都会畏缩一下。
 
“这毫无意义!我这里有详细的地图和红外线指引,你躲不过我的。”那个声音,从近得可怕的地方传来,但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柔和,几乎可以说是温和了。“听着,我知道你一定很害怕,换做是我也会这样,但你不用怕我。”
 
震波受够了。“骗子!你攻击了我的朋友!”他尖叫着,再次发射魔法闪光,开始疯狂地四处逃窜,试图逃离身后的怪物。透过两个架子之间的狭窄缝隙,他看到了那里有一扇门,比他进来的那扇门还大。此外,他还隐晦看到门旁边黯淡的面板,这意味着门的动力锁失效,门是开放的。他向前一跃,钻进缝隙里。他将翅膀紧紧收起,疯狂地扭动躯体,想要穿过架子。架子很宽,当小雄驹的整个身体都钻进缝隙后,他的口吻刚好从另一边微微露出。这时,他突然感到自己的一只后蹄被爪子抓住。震波吓坏了,一边尖叫着,一边抽搐着想从中挣脱。但那双爪子仿佛铁焊的一样,牢牢地抓住他不放。
 
“抓到你了,你这个小……”
 
震波钻石剧烈地挣扎着,尖锐的利爪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细微划痕。他的挣扎毫无作用,仍然缓慢但坚定地,被从藏身之处向外拽出。在几近绝望之下,他用尽魔法力量,全部作用在那个怪物身上,同时后腿全力蹬出。随着一声痛苦的喊叫,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向架子,上面摆放的各种装备仪器噼里啪啦的掉落在地,而他脚踝上的压力也突然消失了。在魔法的帮助下,震波迅速穿过架子的上的缝隙,弹落在地面上。值得庆幸的是,他刚一离开,一只长着爪子的前腿就伸进了缝隙当中。小雄驹向后一瞥,只看到一只黄色的眼睛,在他蓝白色的魔法光芒下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嘶哑的嘶嘶声从眼睛主人那里发出,将他的怒火发泄在最近的架子上。抓住那个倒霉的架子,猛烈地拉扯着。沉重的金属货架在巨力面前开始移动,用来固定的螺栓不堪重负,带着刺耳的金属尖鸣声从地板上爆出。
 
震惊颤抖着穿过双层门,然后犹豫地站住了。他发现自己站在楼梯井中段,完全不知道是向上走还是向下。下面会... 上面应该是屋顶吧?小雄驹凝视着下方,映入眼中的只有浓重的黑暗。当他看向上方,发现一些微弱光线从上面透下。那光线变幻莫测,五颜六色,他感觉自己似乎以前见过。小雄驹咬着嘴唇,十分犹豫地走上向上的楼梯。当来到楼梯顶部时,他发现自己走上了一层厚地毯上面,马蹄声立马变得沉闷起来。震波视野所见是一个宽广的开放空间,窗户均匀地排列在圆形的墙壁上。地板上摆放着很多他只在视频里见到过的事物:华丽的沙发座椅,典雅的沉重桌子。这些奇怪家具都是专为主宰那怪异躯体所设计的。
 
震波看着楼梯底部那扇向内打开的门,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在他的头脑中形成。桌子太重了,不能直接举起来,但还是可以减轻不少... ... 他点亮头上的短角,肩膀抵住距离楼梯最近的桌子,然后用力一推,桌子径直滚下了楼梯,压在通往楼梯口的双层门上。他做的正是时候,桌子刚一压在门上,愤怒的怪物就撞在上面,使整面墙都晃动了起来。门外那个东西不甘地撞击双层门,每次撞击都造成剧烈的震动,门板也开始弯曲变形了。震波钻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那件沉重的办公室家具死死地卡在门与阶梯之间,而且门的破坏没他想象的那么快,只露出不到一马蹄的缝隙。但突然,黄色的眼睛再次出现在缝隙处,小雄驹不敢浪费任何时间,立刻躲回到另一张桌子后面。
 
“小马,”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要把这扇门拆了,所以,如果我是你,我会离远一些,你为什么不趁机找另一个出口呢?”
 
蓝色小雄驹困惑地瞪着眼睛。他让我逃跑?震波想了一会,然后紧张地退了回去,为门外突然的寂静而担忧。有那么一会儿,他想再试试之前的力场气泡——至少这次,墙壁离他足够远,应该不会破坏任何东西——但是如果力场不够强大,他就丧失最后的逃跑机会了。突然,小雄驹听到一连串的爆炸声,爆炸与爆炸之间的间隔是如此之短,以至于几乎缩成了单一的噪音。接着,他就看到一连串紧密的洞出现在门框的顶部角落。震波瞪大了眼睛,那些洞已经将门上沿的铰链完全破坏。他掉头就跑,四处寻找着出路。
 
事实证明,这个房间占据了训练中心大楼的整个顶部。震波的目光在不断扫视着房间,寻找着任何能让他逃走的东西,或开口。他又快速寻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中央的楼梯间似乎是唯一的出入口——但小雄驹还没来得及对房间进行更仔细的搜查,就被窗外光线的变化吸引住了。他看到有三匹小马和几个两足动物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一个训练坑里,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训练中心底部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发现了同学们的魔法光亮,小小马们紧紧挤在一起,处在那些怪物的看守之下。但是还有一些他的同学仍然在空中,不断躲闪着身后体型庞大的追踪者。一阵巨响从楼梯下传来,接着是一连串的噪音,然后又是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先是拖拽的声音,然后是楼梯上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钩状鹰头从地板下方小心翼翼地露了出来,见状,小雄驹立马缩了回去。现在,随着最后逃跑的希望消失,震波钻石的浆糊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回忆起一直紧追自己不舍的怪物是什么了: 那是狮鹫,主宰专门培养的前线突击士兵,是蜂巢军事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极具攻击性,动作迅速,为战斗而生。接着,他绞尽脑汁地寻找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们没有魔法,这是显而易见的,但锋利的爪子和凶恶的尖喙弥补了这一点。
 
那个狮鹫走上楼梯顶部,盯着缩成一团的蓝色小雄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冲... ... 震波钻石,”小雄驹颤抖着回答道,心里诅咒着自己的结巴。
 
”我叫阿迪加德 · 阿尔夫吉尔。你做得很好,小马,之前你一直领先我。在这种情况下投降没什么丢人的,你的反击很漂亮,这才是最重要的。”狮鹫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在他的装备安全带里四处翻找。“啊,在这里,”他说着,拉出一团细塑料带和网状物。“该死的,”狮鹫咕哝着,用两只前爪晃悠着将其解开。“好了,我要先道歉,因为我必须绑住你的翅膀。就当做是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必做之事吧。”看到震波又往后退了几步,狮鹫叹了口气,拿下背上的自动步枪,指向小雄驹附近的一张桌子,打开瞄准器,按下扳机。一个明亮的绿色光点立刻出现在桌子上,接着是一声巨响和剧烈的冲击。光点所在之处立刻出现了一个拇指宽的洞。接着是砰的一声,桌子后面的椅子开始疯狂地旋转。一个细长的深灰色圆柱体以懒散的弧度从椅背弹开,留下一个浅浅地小坑。然后,光点移动到震波钻石胸前,让他向后退缩,但光点紧追不舍。
 
“我真的很擅长这个,”阿尔夫吉尔有些沉闷地说。“我不想朝你开枪,但我不想再来一场追逐了,乖乖过来,我就不必这么做了。”
 
一道闪光分散了震波的注意力,让他没来得及回答。那是一个橙色的,针尖大小的光点,如此的明亮,其他光亮都相形见绌。那一定是随机漫步老师,小雄驹激动的心想,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帮上忙的话,就非她莫属了。震波偷偷瞄着他老师,只见随机慢慢地走向狮鹫,小心翼翼,充满警惕。突然,一声沉闷地枪响传来,让随机停了下来,张大了嘴。接着,更多闪光出现在随机和那个迅速后退的狮鹫之间。只见一阵橙色光芒闪过,狮鹫爪上的步枪就被扯了出来,扔到地上。士兵翻滚着倒向一边。
 
“别管灯光秀了,小马,我们赶紧把这事了结了,”阿尔夫吉尔一直盯着小马驹,见他走神,狮鹫赶紧上前几步,摁住震波钻石的脖子,然后迅速而熟练地把马具放在小雄驹背上,将脖子、马肩和臀部的锁扣上,然后把带子拉得尽可能紧。最后,他拉了拉扣好的皮带,已确定绑紧。“嗯,有点不太合适,你的体型有点太小了——不过我觉得足够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唯一没扣上的束缚带,那部分是为了捆住嘴喙,防止撕咬的。最后,狮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团绳线,将一端系在自己的装备背带上,另一端系在震波翼根处的锁点上。
 
狮鹫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爪子离开了小雄驹靛蓝色的鬃毛。在整个捆绑过程中,小马一动不动,紧盯着随机和另一个狮鹫的打斗。突然,小雄驹突然身体僵硬起来,翅膀徒劳地在挣扎,然后绝望地转向阿尔夫吉尔,一只蹄子指向窗外。
 
“你得阻止他,随机快被他杀死了!”
 
狮鹫朝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他的一个队友在一匹倒下的小马的胸口上重重地跺了一脚。阿尔夫吉尔骂骂咧咧地拿出通讯器,接通与下士的通讯线路,然后在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前迅速报告了情况。
 
震波钻石一点也没再听狮鹫的话语,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窗外正在发生的可怕行径。小雄驹发现自己无法移开目光,更无法眨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暴徒弯下身来,用它的喙紧紧地咬住随机的翅膀……
 
===
 
甘纳夫在黑暗中滑行,刚弹出时疯狂的初始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巨大的喧嚣也平静了下来。通讯器在他离开船舱前就闪烁个不停,飞行路径指令和目标搜索区域出现在显示屏上。向下方看去,阴影笼罩着一切,模糊的线条标明了起伏平缓的山丘和林地,暗无光亮的建筑点缀其中。然而,浓重的黑暗被几个光点所打破,五颜六色魔法光亮勉强照亮那些四足动物的身影,在目标区域中心的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建筑上投下了可怕的阴影。在扫视了一圈队友们的位置后,甘纳夫伸出左爪,打开了自动步枪的前置控制器,使枪口指向前方。此外,他关闭了保险,将咬合扳机含进嘴里,弹药类型调为高速标准弹药,而不是硕大的,缓慢的“非致命”弹药,重击者。然后开始扫描追踪任何出现在着陆区的可疑敌对目标。
 
他在胸部的通讯器上轻点两下,打开了左眼前屏幕上的合成视觉,一个多波长合成彩色图像出现在他眼前,并添加了肩上自动步枪的准星和其他战术信息。两群小马被明亮的红色所标志,不可视的魔法以紫罗兰色所标出,不时在他们身旁闪现。他还可以看到主宰们,闪闪发光的紫色多边形将那些深色两足动物包裹在内,着陆在较小的那个马群边上。除这些外,就没有别的了。没有移动目标,没有可疑热源,没有晶体磁场信号,更没有电磁泄漏。他那调到战术静默状态的指挥项圈突然震动了两下,然后一个合成音从他的耳机里传来。
 
“命令更改:未侦测到敌对势力,蜂巢安保新目标:收容所有任务区域内的小马或平民。”
 
一声咆哮从甘纳夫的喉咙深处吼出。太典了,又是这样,我就知道好事轮不上我,他痛苦地心想。
 
愤怒的狮鹫非常不情愿地退出自动步枪的弹药——开着保险还不松开咬合扳机着陆是友军杀手的秘诀——甘纳夫“呼啸”着,突然向下俯冲,空气高速从他的翅膀表面划过,他开始迅速下降。在正下方,大概有二十多个小马在数个圆形坑洞之间走来走去,大多数看起来都比他记忆中的要小,最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很容易受到惊吓。甘纳夫的右眼疯狂地追踪那些发光的小角,试图确定他的第一个目标。
 
狮鹫微微张开鹰嘴,露出一个冷笑。至少可以给他们留下些纪念,不是吗?甘纳夫狂喜地想到。
 
他猛吸了一口气,开始更加猛烈的俯冲,在短短几秒钟内下降了近40个身长。在即将撞击前,甘纳夫全展翅膀,让他以安全的速度着陆在目标小马群附近。也许太近了,鲁莽的狮鹫突然意识到,因为他发现周围全是发出高音调尖叫声的,四散而逃的小小马。哦,我好像搞砸了,他有些懊恼地心想。随着马群的分散,他的队友也不得不分散抓捕逃跑的小马。一连串混乱的指令从他的耳机里传来,过于重叠矛盾,以至于他无法分辨自己要做什么。不管了,命令就是命令。甘纳夫迅速动作了起来,半蹲在地上,调整好自动步枪,做好射击准备。他的一只前爪紧紧握住咬合扳机,另一只轻轻地把射击频率从标准调到非致命,并装载非致命弹药。他刚把准星放在一个正在逃跑的小马身上,一个巨大的冲击就差点将他撞到。
 
“以主宰的名义,你在干什么! ? 他们只是小马驹。”
 
那是为数不多的几匹没有从狮鹫身边逃开的小马。直到面对面,甘纳夫才这才注意到这只比其他小马要大的多,但还没到成年小马的大小。这匹小马,有着棕褐色的皮毛,黑色的短鬃毛,刚刚用肩膀撞了他,撞了他!突如其来的愤怒让他感到有些眩晕,甘纳夫猛地站起身来,挥动前爪重重地打在这只傲慢无礼,愚蠢透顶的食草动物脑袋上,一巴掌将它打翻在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甘纳夫还不解气地用后爪踢了几脚倒地的小马,转过身去,再次举起枪来。
 
“快到我嘴里来,小马驹们,”狮鹫低声哼着,将准星放在一匹逃跑的小马驹身上,它角上那微弱的、闪烁的魔法光亮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瞄准指引。那个恐惧的小马驹慌不择路,蹄子乱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看着屏幕上左顾右看的美味猎物,甘纳夫开心地按下扳机。枪声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其他狮鹫追赶小马的声音。子弹呼啸着命中了目标,巨大的声音仿佛防空警报被拉响。那个身影尖叫着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甘纳夫咧嘴一笑。“我想下一个会更有挑战。”他喃喃地说着转动身体,把枪口对准另一匹狂奔的小马驹,身后的追赶者距她只有几步之遥。尽管光线黯淡,凭借鹰一样的视力和头盔内置的视觉增强,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雌驹充满恐惧的脸庞,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断躲闪着身后体型庞大的猎人。“你这个小东西真的很敏捷,不是吗?不过,我还是要帮一下我的队友... ...”随着又一声枪口轰鸣,小马径直跌倒在一堆乱糟糟的杂物上。
 
突然,一道明亮的橙色光芒包裹住自动步枪的枪管,将其摔到一旁,打断了狮鹫愉悦的狩猎。甘纳夫恼怒地嘶嘶作响,想知道是那个愚蠢队友误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引起枪口自动偏转。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由地张大了嘴:是那个他几十秒前就打倒的小马,它,不对,应该是她顽强地站了起来,四肢颤抖,但又无比坚定。她那愤怒到失去理智的扭曲表情仿佛魔鬼降临,烈火般橙色光芒在她的角尖熊熊燃烧。在那可怕的光芒的映照下,黑色的鲜血不断从她的嘴边,尖角之下以及脸的一侧流出。
 
甘纳夫从肩后拿下自动步枪,紧紧握住,爪子大小的枪口正对着她的胸口。
 
“找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对手,你这个怪物!”血从雌驹嘴角飞溅,从她的嘴和鼻孔甩出。一步一步,愤怒地小马迈着僵直的双腿向他走来。
 
甘纳夫再次咧开了嘴,笑得更加地灿烂。“如你所愿,反正射杀你的小马驹很是无聊,”他迅速地把喂弹器调到另一个弹匣上,然后用力扣动扳机。
 
狮鹫所使用的自动步枪堪称现代奇迹,是科学和魔法水晶的完美结合。它的超导磁管可以发射任何东西,从短胖的,使用豆袋型弹夹的“非致命的”重击者到爪尖大小的高超音速钨针,后者能够穿透爪子长的复合陶瓷装甲。枪身上还装有可以将后坐力分散到使用者全身的分压器,以及一个可以动态调控弹丸出枪轨迹的火控系统... ... 结果就是一把可以在不到100毫秒内发射10发子弹,且每颗子弹都穿过同一个洞的可怕武器,而且所有这一切都可以在使用者高速奔跑或快速机动时完成。当然,这导致第一枪是否准确至关重要,因为这把枪总是十连射,且所有子弹都会打在准星所指位置上。
 
甘纳夫已经准备好看到那匹嚣张的小马像面条一样倒在地上,身体几乎被撕成两半了。但事实证明,好运不站在狮鹫这边。甘纳夫震惊地看到一梭子子弹过去,耀眼橙色光芒至少闪烁了几下,接着就稳定下来。子弹都被偏转到一边,打到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那个身影像被打了一拳似的哼了一声,但仍在稳步前进。“你以为我傻吗?”小马发出嘶嘶的声音,这种声音竟使得甘纳夫的脊背开始颤抖。“还有你喜欢的!”
 
甘纳夫迅速将自动步枪放回背部,把咬合扳机塞回嘴里,然后快速远离面前的愤怒之火。恐慌淹没了他的大脑,残存的部分则在自嘲: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主宰专门培育出的猎人,就这样狼狈不堪地从一匹小马身边逃开了。他又开了几枪,但所有的子弹仍然被毫无伤害地偏转开了。接着,一团橙色光芒出现在他的枪管周围,咬合扳机被猛地从他的嘴里拽了出来。还没有从后坐力中缓过来的狮鹫无能为力,还不得不闭上眼睛转过身去,因为光芒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当闪光结束时,他的自动步枪枪管已经被完全粉碎,枪后端的超导加速回路也被短路损坏。蓝色的电火花不时从枪体冒出,他鼻子里满是绝缘体烧焦的恶臭的气味。
 
甘纳夫咒骂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快速释放按钮上,让无药可救的自动步枪滚落到地上。接着,他纵身一跃,企图扑倒小马背上。在即将接近时,狮鹫挥动利爪,划向她的喉咙。作为飞行骑士,他接受过相关训练,清楚如何对抗有力场保护的敌人,知道最有效的办法是高冲量的撞击。也许甘纳夫并不是很懂为什么,尤其是数学上的解释,但他记住了结论:一个可以抵挡小型高速子弹的便携式偏转场会在被大型缓慢物体击中时失效。狮鹫飞过黑夜笼罩的田野,爪子饥渴着小马的血肉。看着目标越来越近,甘纳夫露出嗜血的狂喜,但突然,橙色薄雾将他包裹在内,仿佛一只柔软但坚韧的手掌。随着一股巨大的推力,他感到自己像是撞到了钢板,弹飞了出去。猛烈的加速度使甘纳夫的视野瞬间变暗,差点晕了过去。狮鹫翻滚着,以一道高弹道弧线划过半空的战场。
 
甘纳夫摇了摇头,让自己的视线勉强清晰了起来。随着一些理智的回归,他赶紧扇动翅膀,阻止了身体的翻滚。接着,他再次瞄准目标,从高处向其俯冲而去。在在快要命中前,他突然一个弧线高速螺旋起来,试图从后方攻击小马。在俯冲的过程中,他瞥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训练中心大楼就在他的正前方,一个个深色身影追逐着还没被控制的小马驹,试图把它们赶进其中一个训练坑中。就在高速螺旋的末端,是他紧盯着的毫无防备的目标。那个愚蠢的家伙正背对着他。狮鹫加速冲了上去,利爪直指小马的后腿与背部的间隙,这一击足以把她的背打断,然后干净利落地结束这一切。
 
甘纳夫以前从未扑击过活的猎物,因此没有注意雌驹睁大的双眼。宽大的眼睛让她几乎可以看到身后的情况,因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看到了凶猛冲来的狮鹫,并潜意识地扑倒在地。这一古老的本能反应救了雌驹的命,本来会立刻杀死她的攻击只留下一道不深的爪印和几根断裂的鬃毛,以及在翻滚到草地上的甘纳夫。
 
甘纳夫扭动翅膀,减缓翻滚的速度。一停下来,他就急忙转过身来,试图再次发动进攻。几个身长外的雌驹侧身趴在地上,尖角上的光线变得暗淡,不时闪烁着。她的双腿无力地抽搐,眼睛紧闭。狮鹫急忙向前扑去,嘴巴张得大大的,直指小马的喉咙,但是当他看到那双眼睛再次睁开,并看向他时,甘纳夫犹豫了一下。对雌驹来说,那就足够了。狮鹫再次看到那熟悉得可怕的橙色光芒,突然一股重压作用在他的头上,仿佛脑袋被塞进了一个超紧的头盔里,就这样被定在了原地。趁着身体其余部分还可以自由移动,他赶紧将前爪和后爪都插进土里,拍打着翅膀疯狂地想朝反方向逃跑。但那毫无作用,就好像他的头被嵌在一块看不见的混凝土里,被牢牢控在原地。这是他最后一个连贯的想法,因为恐慌再次淹没了一切。
 
甘纳夫眼睁睁地看着小马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疯狂转动,试图寻找能帮助他的队友,但一个也没找到。少数士兵在看守一个训练坑,里面满是颤颤发抖,缩成一团,五花大绑的小马驹。大部分士兵都在陪着小马驹在空中跳起了交际舞,毕竟,你不可能在对一匹飞行中的小马驹使用重击者后,还期望它能安全着陆。在直线飞行中,狮鹫拥有更快的速度,但小马驹的机动性更强; 结果就是这样一场浩大的空中捉迷藏游戏,看起来至少还要持续几十千秒。狮鹫头上的光芒闪耀起来,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举起来,再次摔了下去。
 
等到第四次撞击时,他已经放弃了尖叫,数次重击已经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去。虽然盔甲保护他的骨头,但没有阻止疼痛。突然,甘纳夫幸福地发现疼痛没有按期到临,撞击突兀地停止了,他被倒挂起来,高高地举到空中。狮鹫突然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高的高度会转化为更快的速度,他将头朝下地像木桩一样被扎进地里,变成一根烂木头,这次盔甲都爱莫能助了。甘纳夫惊恐地瞪大眼睛,绝望而恐惧地盯着小马,张开嘴试图恳求她停手,但是当他看到雌驹那充满愤怒,失去理智的双眼时,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是,主宰。”
 
几近绝望之下,甘纳夫差点就错过了那声沙哑的回应,仿佛是从幽深的井底传来。但就在那声音传来的那一刻,他头上的橙色的光芒全部消失了,翻滚着摔在地上,满身碎羽泥土。一阵震动从他的指挥项圈上传来,但由于耳机掉落,不断撞击带来的严重耳鸣,他没有听见随之而来的命令。甘纳夫晃动头部,使自己的视野稍微清晰一些,挣扎着站起来,蹒跚地向那个小马走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他,眼睛里充满着愤怒。但即使他快走到了面前,橙色光芒却没再出现。
 
甘纳夫试探性地又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爪子去轻推了下那匹小马。她退缩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甚至都没再看他。这时,狮鹫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大笑起来,然后用前爪凶猛地挥向雌驹,将小马重重地扫摔在地。接着,甘纳夫猛地站直身体,用他所能使出的最大力气刺向雌驹的胸膛。利爪深深的嵌进了血肉,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小马喘着粗气,发出一声窒息的叫喊。甘纳夫陶醉地感受着复仇滋味,低头看向呼吸困难的小马,然后挥动另一只爪子,狠狠的划过她的右翼根部,撕下大块肌肉,鲜血喷涌而出。
 
甘纳夫用尖嘴咬向小马那只血肉模糊的翅膀,鲜血染红了他的舌头。锋利的嘴喙划破了她的薄羽,嵌进皮肤中,然后猛地向后一拽。随着一声油腻的咔哒声,以及一阵更为明显的震动,雌驹的翅膀被卸了下来,被狮鹫压在身下,她不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声痛苦的尖叫被口中的泥土掩盖成窒息的呜咽。终于,狮鹫松开了雌驹的翅膀,在本能的驱使下,甘纳夫像它的猛禽祖先那样,用她的皮毛擦去嘴上的鲜血,留下了一道道血淋淋的条纹。
 
“飞行骑兵阿西尔斯 · 甘纳夫,退下!”那声音来自他的士官长。在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服从。然而,这一次,暴力、饥饿以及近在咫尺的猎物,似乎打开了这只狮鹫脑海里的某个古老开关,使他像对待一只苍蝇一样无视了命令。他再次抓住雌驹的翅膀,,绷紧脖子和前腿,准备直接将其完全撕下来。
 
蓝白色的闪电从他的指挥项圈下面一闪而过,伴随着刺耳的嗡嗡声和烧焦羽毛的气味,中断了狮鹫的神经系统。甘纳夫全身痉挛,肌肉抽搐,反射性地张开嘴,从小马身上摔了下来。他只感觉疼痛从身体各个角落涌出,让他想大声尖叫,但没有一块肌肉听从他的命令。电击一直持续着,直到他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