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蜂和蜘蛛之时
作者: Luna-tic Scientist
= = = 第十六章(修订版) : ... 是个危险的东西(第二部分) = =
“ 螺-螺旋？！”她试图大喊，但能听到的只有吱声，仿佛喉咙被紧紧勒住。她试图让身体动起来，但不管她怎么努力，躯体毫无反应，就仿佛意识与身体被完全切断。这时，有什么闪过她的脑海，终于尖叫了出来。
她的尖叫使得螺旋飞快地跑来，头上的角亮着光。她立刻进行了现场评估，视线扫过满脸恐惧的融合，一动不动的红移效应。她角上的亮光瞬间变大，将白色塑料墙壁染成灿烂的绿色。“起开!”她对融合咆哮着，并用念力把她推离，巨大的推力使得白色雌驹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动，飞快的接近隔间的墙壁。
随着砰的一声，融合与墙壁进行了亲密的接触，将她从呆滞中惊醒。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紧紧贴着墙壁，不敢看向忙碌的医生。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可怕的念头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中循环，让她的腿颤抖不止，牙齿打颤。但同时，她的一部分理智保持着冷静，清楚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是别无选择的结果; 对红移效应来说，快速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他所经历的够多了。但她的其余部分只是畏惧着事情的严重性，不断重复着：我杀了他。
医生面色平静，眼睛闭合，专注于分析处理魔法带来的信息。她长角上的亮光闪烁着，表明她在高速多线程施法。就像动物扫描一样，螺旋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医生，几十亿秒工作经验使得她能够精准而高效的施展自己的特殊才能，就仿佛在刀尖上起舞。在这一时刻，她与其说是小马更像是一台不会犯错的机器，仿佛可以预测未来，重现着正确的可能性。没有丝毫犹豫，丝毫浪费时间。
融合又向后缩了缩，引来螺旋的一瞥。她惊讶地发现医生只是面无表情，没有愤怒，只有冷淡，仿佛是在看一位等待就诊的病马，并用眼神进行了评估，决定该如何施展另一场医学芭蕾。尽管短暂，那眼神中巨大的信息量震惊了融合，让她将目光放在雌驹的表演之上。
一圈圈魔法光芒环绕着雄驹的胸膛，同时一道绿色光线从肩膀扫描到臀部。螺旋仍然闭着眼睛，见状，融合也闭上了眼睛，进入到魔法视觉当中。各种魔法光芒到处都是，但大多十分微弱，难以辨别。红移效应的身体本应该是一片黑暗，只有角和翅膀发出光亮，但现在，他全身都被苍白光辉照亮：细小的魔法结遍布全身，附着在肺和心脏的肌肉上，不时扭动着。这一刻，雄驹仿佛一尊发光的玻璃雕塑，微妙的绿光将其内部的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管和神经都勾勒了出来。
终于，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但其实大概不过几十秒，准备工作完全就绪了。伴随着螺旋眼中光线再次炽热起来，所有的法术同时活跃了起来。雄驹的肌肉随之收缩起来，一次，两次，然后放松。时间似乎慢了下来。融合注意到，即使电击已经停止，雄驹躯干的肌肉仍在颤抖，更多的肌肉随之运动，最后，他的胸膛开始收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融合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雌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盯着地板，几乎喜极而泣。她的腿微微颤抖，但这次是因为紧张后的放松。几个呼吸后，她抬起头，开始通过魔法视觉研究红移效应，希望借此机会看看，那个咒语还剩下些什么。
很微弱，真的很微弱，但依然存在。细小的绿色卷须从角骨质缓缓爬出，再次钻进他的大脑中。就在她观察的时候，卷须开始了分化，开始重建整个咒语。
融合咽了一口唾沫，感到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惊讶。当她第一次观察施加祝福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咒语是以某种方式印在小马的角上。至少下一步该怎么做明确了，她心想，对那个区域进行破坏，从第一步阻止这个过程，然后进行重构，咒语就会永远消失掉。
红移效应猛地抽搐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迷茫的眼神看向融合，然后转向螺旋裂缝，眼里充满了困惑。医疗雌驹跌倒在地，气喘吁吁，忍受着全神贯注所带来的后果。“发...发生了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因长时间不用而变得沙哑。他用略带迟滞的膝盖，颤抖着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撑起。
融合瞥了一眼螺旋，但那个雌驹只是呆呆地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你现在在医务室，你刚刚通过了造物主的测试。”融合说，仔细打量着雄驹。他看起来非常好，行动上没有任何迟滞，仿佛数日的痛苦徘徊没有丝毫影响。
“我的儿子。”他说，最后一个音节的声音嘎嘎作响，眼泪开始顺着他的口鼻流下来。
融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身体有点不稳。她用一只翅膀抬起雄驹的头，以便她直视雄驹的眼睛。“我当时在场,”她说：“在训练场上的时候我和冲击聊过天。”一五一十的，她把告诉过螺旋的那个故事讲给了红移效应，同时在他的脸上寻找着某种被说服的迹象。只可惜，雄驹只是变得更糟糕了，雌驹的话仿佛是一颗颗子弹打到他身上，使他不断颤抖，畏缩。到最后，雌驹渐渐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原地，拼命地试图说些什么，希望能够阻止咒语重建后带来的惩罚循环。
“我真是一匹小马驹,”他用空洞的声音低声说道，声音是如此微弱，融合几乎就没有听清。“我应该对主宰有信心，他们永远不会原谅我的，永远。”
融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因为她想起自己陷入绝望时，重力是怎么鼓舞她的。于是，她抬起前蹄，猛踢了一下红移效应的胸口。“只有小马驹才会这么做！主宰希望的是一个健康强壮的你，能够帮助他们完成工作——如果你要是一直闷闷不乐，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就是这样报答他们慷慨的将震荡钻石带到你身边的吗？”雌驹对雄驹大喊大叫，将自己对祝福的熊熊怒火灌入其中。
紫罗兰雄驹惊讶的跳了起来，在融合的愤怒话语下畏缩。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雌驹没有给他机会。
“你觉得应该这个样子迎接冲击钻石回来吗?”融合放缓了语气，劝说道：“他遭遇了一次可怕的意外，但他活了下来，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父亲。”
红移效应看上去仍然很惭愧，但站直了些，眼中仿佛有火花点燃。“你是对的。”一边说着他起身离开房间。
雌驹连忙挡在红移效应。“不要走,”她使劲地摇着头。“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她朝雄驹露出微笑。“明天报到时好好表现。”她可以从雄驹晃动的翅膀和抽搐的四肢看出他想要现在就开始工作的渴望，好在，经过短暂的内心斗争，他默默地点点头，坐了回去。融合朝他点点头，然后朝走廊而去。
在融合离开医疗中心前，轻柔的蹄声从她身后的塑料地板上传来。“融合，我们得谈谈。”螺旋喊道。
融合停了下来，大口地咽着口水，努力不让自己的耳朵塌下来。最后，她不情愿地转身看向刚关上红移效应隔间门的医生。绿色雌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都看到了多少，螺旋？融合不安的心想。我阻断祝福的时候她有在看吗？雌驹以前从未考虑过，但很明显，这个咒语中一定有某种安全措施，某种可以阻止咒语被另一匹小马移除的手段。也许没有，毕竟这是造物主的恩赐，谁会想到会做这样的事呢？所以如果她真的在看... ... 应该不太可能注意到祝福不见了;毕竟如果不集中精力特意去寻找，很难注意到那东西。
肾上腺素上涌，让她有种不顾一切逃跑的绝望冲动。“我要去帮助我妹妹训练。”说着，融合回头看了眼螺旋，内心希望医生没有注意到她有多紧张。
螺旋点点头，走到融合面前，“你还好吗? 那一定是一次可怕的经历。”
融合内心松了一口气，眼睛里闪烁着水汽，差点哭出来。“你根本想象不到——”她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你见证过多少小马的死亡，或帮助安乐死？雌驹心想。“我很高兴你把他救了回来。”
“红移效应比他自己想的要幸运的多。当我看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时，我几乎就放弃了——我宁愿放任他死亡也不愿延长他的痛苦。”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融合震惊的表情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很可怕，但你必须明白，造物主的测试是小马所能经历的最艰难的事情了。”螺旋沉默了一会儿，眉毛低垂，耳朵耷拉着。“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什么都不做，所以我救了他。”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他通过了测试。”融合屏住了呼吸，内心绝望地希望螺旋不进一步调查。
“我听说过这种事，缺氧引起的惩罚循环中止，真的很少见。更令马印象深刻的是你的良好状态。你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在关键时刻说出正确的话，使他没再进入惩罚循环。他的恢复你的功劳应该比我多... ... 你确定你的特殊才能不是医学吗?”
融合虚弱地笑了笑，感到非常内疚。“我想他本来就快出来了,”她飞快地说：“运气罢了，我猜。”
“真希望我也有这样的运气,”螺旋喃喃说道：“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下。”
***
科恩跌跌撞撞地走过走廊，来到公寓门口。事故本身的危险——以及蜂安局特工的过分举动——给他的心神带来巨大的冲击，再加上长时间协助紧急救援队灾后救援，这一切耗干了他，他感到自己的骨头里仿佛灌满了铅，走的每一步都是一种煎熬。科恩重重地靠在门旁的墙上，头靠在冰冷的复合石板上，勉强伸出爪子，翻找着口袋里的钥匙卡。
眼睛闭合着，他摸索着把钥匙卡插进读取器里，同时拇指按在感应板上。嘀的一声，门锁松开，房门向内微微弹开，一股气味从内部传来，除了熟悉的不经常清洁导致的臭味和空气处理系统故障带来的刺鼻味道，还有其他生物的味道，一位女士的味道。科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迅速推开门走了进去。
“伊斯拉?”说着，他关上了身后的门。她显然刚来的时候打扫了一些，但那已经是一段时间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她蜷缩在沙发上，看起来是在等他的时候睡着了。屋里的灯光很暗，照明系统早就进入了“夜间”模式，但是他能看清她的黑色毛皮，长长的手臂环抱着的膝盖，靠在大沙发的一角。
科恩盯着熟睡的前女朋友，矛盾的情绪涌上心头。毫无疑问，他心里很高兴，毕竟他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她，但此时此刻，疲惫填满了他的内心，他唯一的愿望就是爬进小卧室，倒在床上一睡不醒。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蹒跚地走进厨房的墙边，接上一杯水，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条备用的毯子，来到客厅，轻轻地把毯子盖在身上，在她身边坐下，将沉重的脑袋靠在靠背上，眉头微微皱起。
当伊斯拉醒来的时候，听到旁边有安静的呼吸声。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偏头看去，然后激动的将她的男朋友紧紧的拥在怀里，而科恩试图挺直上身。“我很担心你，我看到新闻上说......”伊斯拉说，声音因毛皮的遮盖变得低沉。
“有那么几秒钟，我也是,”他说，回忆起仆马那可怕的目光，身体不由地颤抖了起来。就在彩虹气泡破裂前的那个瞬间，他看到了那双洁白的眼睛，就仿佛囚禁在笼子里的太阳。
她把科恩抱得更紧了。“发生了什么？所有的新闻都说加速器发生了某种意外... ... 还有什么‘重大伤亡’，不管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实验出人意料地成功了...... 但导致了一次魔法脉冲，所有的动力门都失灵了，人们被困在房间里，面对着电力故障导致的火灾和......”科恩咽了一口唾沫，在救援过程中，他不得不帮忙辨认临时停尸房里的尸体。幸运的是，他们只是把照片给他辨认，但他路过临时停尸房时透过建筑缺口看到了一排盖着白布的身影。还有那可怕的气味——救援队没来得及安装空气过滤器，而在控制室，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和毛皮烧焦的气味极其的浓烈。
他只辨认出了一名死者，维图（Wetu），一个负责监督加速器磁铁阵列的技术人员。他认出她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她是窒息而死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被烧死。科恩曾经喜欢过维图，即使因工作要求的长时间加班，她仍能保持快乐。她面容平静，没有惊慌或痛苦的迹象。据说她是在车站被发现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科恩感觉血液在耳边轰鸣，于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只可惜那不是某种烈性饮料。他和伊斯拉又聊了一会儿，但最后疲惫再次涌上科恩心头，变得摇摇欲坠。见此，伊斯拉轻轻地站起来，把他带到睡觉的小卧室里。在并不宽敞的床上，她抱着蜷缩的科恩，爪子抚摸着他的皮毛，直到他睡着。
***
科恩在黑暗中醒来，感到一副温暖的身体依靠着他，一只胳膊搭在他的上腹部，让他感到很舒服。他做了一个梦，关于一个大到遮蔽天空的仆马，燃烧着烈焰的蹄子从天而降将他踩在地，留下一个巨大火山口的噩梦。但很快，梦的具体内容消失不见，只留下难以忘却的心悸感。这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他第一次被指派，负责万卡实验所使用的仆马时所发现的一些东西。
但他越是回忆，那令人不安的心悸就越难以消散。科恩小心翼翼伸出爪子，将床帘拨开，向房间外望去。墙上的屏幕显示灯光处在“背景”模式，暗淡的字体旁边是五颜六色的扭曲的线条，勉强能看清角落的时间显示。虽然还是凌晨，但离正常上班时间只剩几千秒了。他敢打赌，万卡现在肯定还在分析爆炸前收集到的数据，试图重建在那短短几秒里发生的事情。
也许我现在过去院士会很高兴，科恩心想，这绝对值得我起那么早。他敏锐的发现，她在控制室与萨拉斯对峙事件后，对他的态度明显变温和了......他需要尽可能多的朋友，以防止特工未来复仇。那个特工看起来就像会这样做的人。他一向对蜂安部那些黑暗的谣言嗤之以鼻，但是现在......
小心翼翼地，科恩从伊斯拉的胳膊下钻了出来，将毛皮垫卷成一团塞到下面，作为替代。这时，他的女朋友突然翻了个身，一声轻微的咆哮从她喉咙里传来。科恩僵住了，但好在她的呼吸依然平缓，依旧沉浸在梦乡。科恩默默地拉开床帘，缓缓走到墙上的屏幕前。他其实从来不拉床帘，但总有一些人，比如伊斯拉，没有它们就睡不着。
科恩拿出遥控器，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关闭外放声音和语音控制。紧接着，他打开研究所网站，几次失败的尝试后，他成功进入到研究所的加速器数据库。由于不是研究所内部高速线路，以及帮倒忙的加密程序，他加载一个大型多维数据集就需要几十秒的时间，更不用说进行分析处理了。科恩下意识的抓了抓胸前的瘙痒，却抓到了一个伤口——一个几乎完全呈新月形的瘀伤，位于侧腰处。他皱了皱眉，试图回忆伤痕的来源，突然僵住了。
--突然的动作，瘦长的腿，头上坚硬的角蛋白，杂乱不堪的翅膀仿佛孔雀开屏，附着在躯干的大块肌肉群驱动的杠杆作用，砸在肋骨上的蹄子。他的视野几乎被扑腾的翅膀完全遮住，坠落的失重感，还有突然碰触墙壁的感觉--
随着科恩伸出爪子抚摸后脑勺，碰触到液态的光滑斑点，记忆逐渐消散，还有小马恢复意识后脸上的惊恐表情。有点不对劲，他心想，试图抓住半睡半醒的大脑中突然涌现的灵感。
放下爪中的控制器，把爪子揣进口袋里，科恩合上眼睛，回忆着那段记忆，试图找到令人不安的地方。那仆马下意识的反应......问题在它的“祝福”! 他睁大双眼，下巴张得大大的。没有惩罚的迹象，他不可置信的心想，她在看到我没事前，应该会遭受惩罚的。他一直认为这有点过于苛刻了，但法律就是如此，而且这不单单是蜂巢的法律，更是世界法院颁布的全球法律中的一部分。当然他也能够理解，毕竟这些生物不仅强大异常，还拥有难以计数的数量。
“这怎么可能?”科恩喃喃自语到，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名科学家，科恩迅速恢复了过来，开始在全球数据库搜索有关祝福的魔法基础的信息。在阅读完一篇又一篇复杂的魔法理论文献，浏览过各段有关仆马的历史和生物学记录，他终于明白祝福是如何工作的。真是聪明的设计，他在内心感叹道，身体后仰，爪子抚过胡须。十亿秒前，那位最初的设计者，居然能想出如此优雅且有效的仆马控制方法，并成功使咒语持续一生。
基于古代民间故事的假设，当祝福刚刚出现的时候，它的作用仅仅让仆马听令行事，毕竟当时的先祖连轮子都没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生物的智慧和能力在人工选择的作用下不断提升，但仍在掌握之中。直到基因工程科学的兴起，这才成为一个问题。之后，几次被证明可以显著增强小马魔力，但是却以不可预知的方式改变了小马的大脑结构的实验引发事故后，第一个条件反射性惩罚系统才被加入到祝福当中。
科恩关闭最后一份历史文件的页面，那是一份“事故”伤亡报告的扫描件，然后打开了那个仆马的医疗档案。很明显，融合的行为并不完全符合《仆马交互和行为指南》上的描述。这本书是世界法院为蜂巢仆马管理员提供的特别参考文件，主要阐述了如何让一匹小马表现出最佳状态，它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附录是一些特殊案例研究，以及可能出现类似特殊行为的仆马数量的估计统计。
仆马意外导致管理员受伤，并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而未受惩罚的情况很特殊，但并非是不可能的，但这种情况只发生在那些年长仆从身上，那些在与主宰互动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仆从身上。融合起码还需要几亿秒的经历才能具备这样的专业知识。他摇了摇头，打开仆马的医疗档案，把对仆马角部的魔法扫描，实验前、实验后和恢复后扫描的图像调了出来，并排着放在屏幕中央。
第一张图片表现为正常的螺旋、半分形图案。第二张图片布满了黑色碎片，那是仆马在首次实验由于用角过度导致的结构破坏，仿佛一片电闪雷鸣的阴沉天空。在第三张照片中，各种颜色的水晶填满了之前破碎裂缝。科恩的心跳得很快，赶紧拿出刚刚做的有关祝福研究的摘要，重读了一遍相关的段落。读完，他站起身来，开始绕着椅子转圈，开始思考。祝福被绑定在仆从的角上，如果此时能量源被移除，那个咒语会发生什么？他思考到。
在一定程度上，这个咒语可以自我修复，而大多数仆马都在魔法高度活跃的环境中工作，这大大加快了修复进度，但如果损害超过一定程度，故障保护会触发并杀死仆马。科恩又看了一遍咒语与角基部结合的原理图。但如果不是篡改咒语呢？他突然想到。如果咒语完好无损，但严重缺乏能量呢？
他又在数据库进行了一次搜索，但这次什么也没有找到。仆马魔法失效的例子很多，但绝大多数都会导致小马死亡，因为这种情况只发生在危急情况当中。主要都是仆马，科恩想到，他回忆起融合在完成第一次加速器辐照后的状态。再晚半秒，小马就会被烧成灰烬。也许这就是原因，本来能在这种情况幸存下来的就很罕见了，其中大部分是力竭到彻底失去魔法，而那些受到足够失去祝福的伤害，又健康到足够恢复魔法的例子就更罕见了。
但这还是解释不通她面对萨拉斯威胁时的表现。科恩懊恼的心想，他甚至无法想象要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将特工打倒在地的冲动，他自己都差点动爪了！也许融合只是更好是适应祝福？
科恩不喜欢巧合，但他想不出还能是什么原因。也许之后让小马在魔法成像仪下照一下会是个好主意，他可以借口说是要研究仆马如何造成事故去做。如果幸运的话，科恩也许能让蜂安局置之事外，这样，就算到时候真的发现了问题，他也可以悄悄的替换祝福。好在，尽管那个仪器叫做“成像仪”，但部件是高度可替换的，这将只是一个程序使用的简单问题。
科恩笑着关闭了屏幕，向睡觉的小房间走去，内心为能够减轻小马很多额外的压力而格外高兴。
***
混乱能感受到守护者的靠近，那个标记为“伤疤”的守护者。由于混沌之前的伤害，它的运作不再完美平滑，更加容易被混沌感知。混沌能感受到的是守护者通过自动机的的突兀运动，正是因此，从基质传来的微小的震动和波纹， 仿佛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越发让混沌难以忍受。于是，混沌选择将思维分散，使其勉强运行在基质的随机噪音之上。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之轮开始飞速转动起来，它甚至可以看到行星的旋转。伤疤原本缓慢的爬行变成了疯狂的冲刺，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当混沌重聚思维，准备打破掩盖准备离开时，一切都太晚了。现在的守护者无法被阻止，但也许仍然可以愚弄...
绝望之下，混沌分割了一小部分自己，形成了一个极度简化的小号自己。这个过程非常不愉快，几乎让混沌的思维停滞，好一段时间无法正常思考，但守护者到来之前，它成功完成了自残。诱饵一动不动，散发着极具吸引力的波动，进行着简单的伪随机思考，漫无目的的执行着细碎的时空和局部自动机的操作。
与此同时，混沌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悄无声息朝着生命星球飞去，将诱饵和守护者抛在后面。这一部分很关键，否则守护者就会视诱饵为无物，改变路线继续拦截混沌。
而在它身后，现在在宇宙的远端，刀疤维持着之前的路线，直冲诱饵而去。见此，混乱欢乐的扭曲着无形的身躯，然后朝另一部分自己发出了信号，使它朝着一个随机的方向急速逃离。守护者紧随其后，即使离着这么远，它嘈杂的踪迹仍然能被混沌所感知。
混沌接受着诱饵传回的信息，朝着向着大地坠落，开始寻找它操纵过的仆从。
***
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那个仆从没有使用新得的力量去做些什么。混沌知道它的同类目前的处境，通过链接看到了它真正的想法，但它什么也没做。混沌设法让这个生物做出了愤怒之下的反应，以为它会继续在两足动物中造成混乱，但出于某种原因，它没有这样做。这令混沌感到十分不安，因为这意味着它在这方面存在空白。尽管混沌已经研究过各种类型的意识，但它只真正理解了那些两足动物的意识，而对仆从们，它几乎一无所知。
不幸的是，再次对仆从进行操作并不现实。在多次星球旋转一圈的时间内，它已经充分了解了两足动物。它可以在仆从身上再来一次，但那需要时间... ... 更不用说第一次直接操纵仆从就吸引到了一个守护者。也许它可以找一个代理人对其施加点压力。
混乱环绕着仆从，寻找着适合的两足动物。它掠过地下空间，触及每个两足动物的大脑，读取表层的想法，通过刺激神经元来搜集最近的记忆。有几个生物它有记忆：第一个脑中充满了抽象的思想，思维是如此密集以至于混沌的操纵毫无反应。第二个是睡眠状态，因此非常容易受到间接暗示的影响，所以它篡改了两足动物的梦境状态，引起害怕和恐惧。
这是第三个看起来最适合的，它不停地想着那个仆从，显然陷入了困扰当中。混沌深入到两足动物的思想中，不断挖掘着记忆，挑选出最负面的情绪内容。将其从记忆底层翻上来，微妙修改后，送到大脑皮层当中。
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躲避守护者之余，它不断触及这个生物的意识，扭曲和刺激记忆，直到得到它想要的结果。
***
萨拉斯走回她在坑道里的小办公室，那个被众多蜂安部仆从称之为区域安全中心的地方。路上她没有理会仍在工作岗位上职员的招呼，因为没有人在工作到深夜后还有闲心聊天，尤其是和萨拉斯这样恶名远扬的人谈话。她很清楚别人是怎么称呼她的：有用的野兽，但她从未在意过，更不在意这可能意味着她永远不得到提升，因为她热爱这份工作。回到房间后，萨拉斯想起自己之前的承诺，开始使用专家系统调查科恩学生的电子数据踪迹，然后将其一一放在大屏幕上，试图分析出什么。
十几千秒后，她瘫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凌乱的办公桌。萨拉斯低声咒骂了一声，再次浏览了一遍收集的材料，咬了咬指节。这还不够，她气愤的心想，没有能让主管感到高兴的。她用爪跟擦了擦充血的眼睛，下意识的想再来一剂兴奋剂。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以前试过双份一起用——每个人都试过至少一次——那会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糟糕味道。
有什么东西勾起了她的回忆，回忆起了被白色魔法高高举起，那种被当成小孩玩具的无助和羞愤，这让她咬牙切齿了起来。更加细致的回忆那段羞辱的经历，就在它把她放下来之后，它脸上的表情是...... 萨拉斯绞尽脑汁，试图将小马的肢体语言与脑海中的记忆匹配“ ...... 是胜利。”她喃喃自语，终于理清了思路，在那之后才是恐惧，但还有别的东西，愤怒的痕迹。萨拉斯裂开嘴唇，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我就该当场把她杀了,”她恨恨地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但又想到了什么，也许是那该死的兴奋剂，那东西据说确实可以暂时提高记忆力，如果没有其他麻烦的副作用就好了。终于，她发现了能够挽救她那即将悲剧的声望的好机会——从人群中揪出失控的仆马。萨拉斯知道她自己有些偏执，尽管她的档案里描述的要更严重些，但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目前这样的结论有点牵强。尽管如此，既然有了合理的怀疑...
再一次的，她感到情绪崩溃。没有人会相信这样无理的怀疑，尤其是那个仆从已经通过了她的小小测试后，且没有其他证据支持。更不用想会允许她凭直觉对仆从进行检测。突然，一个绝妙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群还在坑道机库的小马驹们，也许可以引诱它露出马脚，她高兴的心想，它一定和那些刚得到祝福的仆从有某种联系。毫不迟疑的，萨拉斯从数据库中调出融合脉冲 TC4668的运动轨迹记录，并将其与同聚居区其他每匹小马的运动轨迹进行匹配，与被关押的仆从名单进行交叉索引。只有一个名字。
“随机漫步 DP2114。”她一边说着，一边爪子敲打着显示屏，屏幕上是包括25名仆从的查询结果。之中大多数只是小马驹，但有一匹，名叫“随机漫步”的仆马，是和融合脉冲是同一批出生的。萨拉斯看了一眼这组仆从的测试结果，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测试过程几乎完成，目前结果显示所有小马驹和它们的老师都作出了正常的响应，因此很快他们就会得到释放，重返岗位。但萨拉斯横插了一爪，以他们可能违反了关于仆从武器化的规定为由暂停了程序，哦，当然这其实是优生委员会的指示，但她那个执行的人。我档案上的又一个污点，萨拉满不在乎的心想。
就在她有些迷茫，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她的通讯器开始滴滴作响，提示她安全监控网络拦截到一条讯息。嗡嗡的噪音让她感到有些烦躁，于是她用力敲击了一下通讯器，点开了拦截信息。她慢慢地阅读了信息，一丝微笑从她的嘴角露出。所以，TC4668想和 DP2114通话，是吗？萨拉斯饶有兴趣的心想。也许我可以为你们俩安排一些额外的测试。
萨拉斯点开仆马档案，打开默认测试协议设置。所谓的默认协议，只是为了检查仆马是否违反世界法院的规定。她将随机的名字重点标出，并将测试类型从“默认”改为“高级”。高级协议专门为筛查进入安全部门的仆从准备的，它是如此的严格和残酷，以至于参加过的小马往往需要几百千秒的时间恢复。
萨拉斯点掉再次确定的弹窗，无视掉了随机年龄不适合这种测试的警告。随后，她设置了测试开始时间，将其定为后天。我想一天足够小马休息了，特工邪恶的心想，舒服的将身体向后靠了靠。一想到那个可恶的白色仆从的反应，她就不由的露出了微笑。毫无疑问，这样的行径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更多的是为了报复...当然萨拉斯可以证明这样做的必要性，毕竟DP2114是第一个攻击狮鹫的仆马。
接着，萨拉斯在拦截信息中看到了科恩的名字，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开始的数据挖掘，针对学生最近行迹的。这种安全工具旨在发现可疑活动，追踪任何社会、商业上的非正常行为，并重点标明任何犯罪行为。目前的进度报告非常简明——这是一个致力于工作的人，与任何可疑组织没有联系，也没有任何非正常行为的记录。
当然，他并不是完全清白的，有几起受版权保护的娱乐文件的盗版传播，最后追踪到他的公寓，还有几次醉酒和行为不检的警告记录，那应该是科恩还在接受高等教育时的事情，但所有这些并没有超出一个普通公民的范畴。萨拉斯盯着屏幕，眼睛眯起，心想这也太普通了吧，就好像是故意似的...... 科恩学生成为鲍尔蜂巢潜伏特工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闪过，萨拉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她确实有些偏执，但这实在是太扯了。
系统还发现其他一些有趣的事情。首先，万卡院士居然将她的计算机访问权限授予了科恩，而且到现在还没有撤销。多么诱惑的选择啊... ... 让我康康你有没有做呢，心想着，萨拉斯将科恩的访问记录调出。不出她所料，学生借助权限将与仆马在测试中心检测有关的文件都删除了。不过，这些记录已经被移交给了蜂安部，所以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在那之后... 记录中出现了一个空白，就像是有人试图删除一些研究所的日志文件，然后抹除掉删除操作的记录。在之后，又一个空白出现了，是系统内有关优生委员会的文件。幸运的是，科恩并不知道研究所的安全日志已经得到彻底备份，并得到完整的审查。
所以，那些被删除的文件都有什么？萨拉斯用爪子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原始数据已经彻底消失，毕竟服务器已经被仆马彻底炸成了垃圾，唯一留存的只有文件的名字和简要描述。包括视频和传感器数据在内，科恩删除了一个隔间大约一百秒的监控信息，但是为什么呢？她查看了一下时间戳，那是实验体像踩死小蛇一样炸毁加速器之前的事情。科恩在试图隐瞒什么？一定是跟那个仆马有关，它一定是做了什么...
萨拉斯继续深挖这记录。科恩先是进入了隔离室，过了一会离开，然后去储藏室取了一台新的医用扫描仪，接着删除了他在隔离室时的监控数据，还查看了一下优生记录档案，最后回到了隔离室。所以，科恩在第一次进入隔离室时弄坏了一台扫描仪，她在心里思考着，那是一台昂贵的仪器，但还不值得删除记录来隐藏。难道说是仆马弄坏了扫描仪？是不是它无意中攻击了科恩，而科恩为此进行了掩盖？很有意思...
第二次院士权限的非法使用涉及到一群仍被关押在机库里的小马驹，就在离这间办公室不过几百步的地方。这让萨拉斯回想起区域长官的抱怨，关于辖区内小马因亲属被带走导致的效率降低。借助权限，科恩询问小马驹的下落，并得到了它想要的信息，想到这里，特工厌恶地撇了撇嘴。
接着，萨拉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一组不存在于优生委员的医疗记录，是一组关于仆马角部的医学扫描照片。这些照片拍摄于近一百万秒前，差不多在小马结束第一次的加速器实验后不久。这些照片不仅是高分辨率的，而且还附有实验前拍摄的对照照片。萨拉斯突然兴奋了起来，调出不久前刚拍摄的同一位置照片，然后将三个图像排列在大屏幕上。很多裂缝，特工盯着中间的假彩色图像，开始思考。显然，第一次试验后仆马的角损伤严重，这让萨拉斯意识到了什么，如果祝福靠被施法者的魔法维持，那当它失去魔法来源会发生什么？
一些医疗档案里的记录让萨拉斯感到很眼熟，好像在科恩的数据库请求，以及其他与“祝福”有关的数据请求中出现过。看来他也想到了这一点。浏览着学生的网页历史，萨拉斯若有所。她点开另一个文件，一份关于祝福实际运作的调查研究。万卡也提到了类似的，一些关于故障保护的事情。心想着，她又打开一个科恩曾看过的公开论文，艰难地翻阅着那些干巴巴段落句子。最终，特工得到了一个令她很不满意的答案：它不可能在没有祝福的情况下存活。
然而一切都指向这一可能，萨拉斯不爽的心想，科恩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如果真的是祝福失效，那这一切就都解释通了：潜在的暴力行为，但在高压测试中表现良好，质疑主宰的行动。没有一个小马驹的亲属问过，但只有它，一个毫不相关的仆马却问了，这太明显了！萨拉斯嗤之以鼻。不幸的是，她也清楚知道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毫无疑问会被别人当作巧合，她需要证据。
不过，这足够萨拉斯让这个生物参加测试了，就算“偏执狂”这一称呼将再次落到她头上，哪怕奥尔贡已经下令不要纠缠了。萨拉斯打开联系人名单，爪子伸向区长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慢慢地收回了爪子。不，她心想，这会让我失去这件事的掌控，最好等叛乱被揭发后再报告...也许还能证明万卡是一直知情的。但正如奥尔贡在电话里表明的那样，这位院士的人脉太广，还远不是她能够触及的。不过真是如此，在打破世界法院最基本法条后，也没有人能救她了。
特工叹了口气，想着如果再次面对那个生物会发生什么。可怕的经历让她颤抖了起来，当时她是如此轻易的被束缚在空中，仿佛孩童手中的娃娃，任人宰割。很明显，它还不知道自己不再受祝福的约束，其副作用之一就是那强大的魔法。好在，仆马接受祝福并受其影响的时间越长，他们的行为就越符合标准。萨拉斯看过相关的研究报告——接受祝福大约十亿秒，仆马的行为模式就会完全固定下来，以至于即使去除祝福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至少短期内是这样。
但问题在于，融合脉冲 TC4668还很年轻，它接受祝福还不到二亿秒。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它很有可能极具危险，特工不安的心想，所以我需要另一个能够服从命令，随时能杀死它的人。萨拉斯站了起来，开始在她的小办公室里来回渡步。一步，两步，转身，一步，两步。一个训练有素的蜂安部仆马将会是完美的解决方案，能够在特工控制或者杀死它时压制它的魔法。最好还是用束缚项圈控制，毕竟一旦宿主死前，祝福的魔法信号很快就会消失。
想到这里，萨拉斯不由的哼了一声：找个新特工都比找个蜂安部仆马容易的的多。由于较高的减员率，他们一直很抢手。伊拉尼罗特工也是个选择，他肯定对那个生物没什么好感。只可惜他仍然在休病假，他烧伤的爪子还在慢慢再生。萨拉斯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没有人挂念的工具。心想着，她将目光落回到她正在写的报告上，一份来自军方的长达数页的文件打开着摆在一旁。
她又浏览了一遍；这一部分是军队归于事故“根本原因”的调查报告，她本来没太在意。戈里特复仇号的船长把责任完全归咎于狮鹫中队，特别是其中的一只。萨拉斯咧嘴一笑，一个念头从脑海里慢慢冒了出来。被踢出正规军的狮鹫最终进入蜂安部并不罕见，毕竟安全部队对某些行为并不是那么苛刻。
也许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个“阿西尔斯 · 甘纳夫”了，萨拉斯若有所思的想到。
作者: Luna-tic Scientist
= = = 第十六章(修订版) : ... 是个危险的东西(第二部分) = =
“ 螺-螺旋？！”她试图大喊，但能听到的只有吱声，仿佛喉咙被紧紧勒住。她试图让身体动起来，但不管她怎么努力，躯体毫无反应，就仿佛意识与身体被完全切断。这时，有什么闪过她的脑海，终于尖叫了出来。
她的尖叫使得螺旋飞快地跑来，头上的角亮着光。她立刻进行了现场评估，视线扫过满脸恐惧的融合，一动不动的红移效应。她角上的亮光瞬间变大，将白色塑料墙壁染成灿烂的绿色。“起开!”她对融合咆哮着，并用念力把她推离，巨大的推力使得白色雌驹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动，飞快的接近隔间的墙壁。
随着砰的一声，融合与墙壁进行了亲密的接触，将她从呆滞中惊醒。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紧紧贴着墙壁，不敢看向忙碌的医生。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可怕的念头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中循环，让她的腿颤抖不止，牙齿打颤。但同时，她的一部分理智保持着冷静，清楚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是别无选择的结果; 对红移效应来说，快速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他所经历的够多了。但她的其余部分只是畏惧着事情的严重性，不断重复着：我杀了他。
医生面色平静，眼睛闭合，专注于分析处理魔法带来的信息。她长角上的亮光闪烁着，表明她在高速多线程施法。就像动物扫描一样，螺旋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医生，几十亿秒工作经验使得她能够精准而高效的施展自己的特殊才能，就仿佛在刀尖上起舞。在这一时刻，她与其说是小马更像是一台不会犯错的机器，仿佛可以预测未来，重现着正确的可能性。没有丝毫犹豫，丝毫浪费时间。
融合又向后缩了缩，引来螺旋的一瞥。她惊讶地发现医生只是面无表情，没有愤怒，只有冷淡，仿佛是在看一位等待就诊的病马，并用眼神进行了评估，决定该如何施展另一场医学芭蕾。尽管短暂，那眼神中巨大的信息量震惊了融合，让她将目光放在雌驹的表演之上。
一圈圈魔法光芒环绕着雄驹的胸膛，同时一道绿色光线从肩膀扫描到臀部。螺旋仍然闭着眼睛，见状，融合也闭上了眼睛，进入到魔法视觉当中。各种魔法光芒到处都是，但大多十分微弱，难以辨别。红移效应的身体本应该是一片黑暗，只有角和翅膀发出光亮，但现在，他全身都被苍白光辉照亮：细小的魔法结遍布全身，附着在肺和心脏的肌肉上，不时扭动着。这一刻，雄驹仿佛一尊发光的玻璃雕塑，微妙的绿光将其内部的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管和神经都勾勒了出来。
终于，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但其实大概不过几十秒，准备工作完全就绪了。伴随着螺旋眼中光线再次炽热起来，所有的法术同时活跃了起来。雄驹的肌肉随之收缩起来，一次，两次，然后放松。时间似乎慢了下来。融合注意到，即使电击已经停止，雄驹躯干的肌肉仍在颤抖，更多的肌肉随之运动，最后，他的胸膛开始收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融合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雌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盯着地板，几乎喜极而泣。她的腿微微颤抖，但这次是因为紧张后的放松。几个呼吸后，她抬起头，开始通过魔法视觉研究红移效应，希望借此机会看看，那个咒语还剩下些什么。
很微弱，真的很微弱，但依然存在。细小的绿色卷须从角骨质缓缓爬出，再次钻进他的大脑中。就在她观察的时候，卷须开始了分化，开始重建整个咒语。
融合咽了一口唾沫，感到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惊讶。当她第一次观察施加祝福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咒语是以某种方式印在小马的角上。至少下一步该怎么做明确了，她心想，对那个区域进行破坏，从第一步阻止这个过程，然后进行重构，咒语就会永远消失掉。
红移效应猛地抽搐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迷茫的眼神看向融合，然后转向螺旋裂缝，眼里充满了困惑。医疗雌驹跌倒在地，气喘吁吁，忍受着全神贯注所带来的后果。“发...发生了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因长时间不用而变得沙哑。他用略带迟滞的膝盖，颤抖着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撑起。
融合瞥了一眼螺旋，但那个雌驹只是呆呆地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你现在在医务室，你刚刚通过了造物主的测试。”融合说，仔细打量着雄驹。他看起来非常好，行动上没有任何迟滞，仿佛数日的痛苦徘徊没有丝毫影响。
“我的儿子。”他说，最后一个音节的声音嘎嘎作响，眼泪开始顺着他的口鼻流下来。
融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身体有点不稳。她用一只翅膀抬起雄驹的头，以便她直视雄驹的眼睛。“我当时在场,”她说：“在训练场上的时候我和冲击聊过天。”一五一十的，她把告诉过螺旋的那个故事讲给了红移效应，同时在他的脸上寻找着某种被说服的迹象。只可惜，雄驹只是变得更糟糕了，雌驹的话仿佛是一颗颗子弹打到他身上，使他不断颤抖，畏缩。到最后，雌驹渐渐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原地，拼命地试图说些什么，希望能够阻止咒语重建后带来的惩罚循环。
“我真是一匹小马驹,”他用空洞的声音低声说道，声音是如此微弱，融合几乎就没有听清。“我应该对主宰有信心，他们永远不会原谅我的，永远。”
融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因为她想起自己陷入绝望时，重力是怎么鼓舞她的。于是，她抬起前蹄，猛踢了一下红移效应的胸口。“只有小马驹才会这么做！主宰希望的是一个健康强壮的你，能够帮助他们完成工作——如果你要是一直闷闷不乐，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就是这样报答他们慷慨的将震荡钻石带到你身边的吗？”雌驹对雄驹大喊大叫，将自己对祝福的熊熊怒火灌入其中。
紫罗兰雄驹惊讶的跳了起来，在融合的愤怒话语下畏缩。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雌驹没有给他机会。
“你觉得应该这个样子迎接冲击钻石回来吗?”融合放缓了语气，劝说道：“他遭遇了一次可怕的意外，但他活了下来，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父亲。”
红移效应看上去仍然很惭愧，但站直了些，眼中仿佛有火花点燃。“你是对的。”一边说着他起身离开房间。
雌驹连忙挡在红移效应。“不要走,”她使劲地摇着头。“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她朝雄驹露出微笑。“明天报到时好好表现。”她可以从雄驹晃动的翅膀和抽搐的四肢看出他想要现在就开始工作的渴望，好在，经过短暂的内心斗争，他默默地点点头，坐了回去。融合朝他点点头，然后朝走廊而去。
在融合离开医疗中心前，轻柔的蹄声从她身后的塑料地板上传来。“融合，我们得谈谈。”螺旋喊道。
融合停了下来，大口地咽着口水，努力不让自己的耳朵塌下来。最后，她不情愿地转身看向刚关上红移效应隔间门的医生。绿色雌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都看到了多少，螺旋？融合不安的心想。我阻断祝福的时候她有在看吗？雌驹以前从未考虑过，但很明显，这个咒语中一定有某种安全措施，某种可以阻止咒语被另一匹小马移除的手段。也许没有，毕竟这是造物主的恩赐，谁会想到会做这样的事呢？所以如果她真的在看... ... 应该不太可能注意到祝福不见了;毕竟如果不集中精力特意去寻找，很难注意到那东西。
肾上腺素上涌，让她有种不顾一切逃跑的绝望冲动。“我要去帮助我妹妹训练。”说着，融合回头看了眼螺旋，内心希望医生没有注意到她有多紧张。
螺旋点点头，走到融合面前，“你还好吗? 那一定是一次可怕的经历。”
融合内心松了一口气，眼睛里闪烁着水汽，差点哭出来。“你根本想象不到——”她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你见证过多少小马的死亡，或帮助安乐死？雌驹心想。“我很高兴你把他救了回来。”
“红移效应比他自己想的要幸运的多。当我看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时，我几乎就放弃了——我宁愿放任他死亡也不愿延长他的痛苦。”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融合震惊的表情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很可怕，但你必须明白，造物主的测试是小马所能经历的最艰难的事情了。”螺旋沉默了一会儿，眉毛低垂，耳朵耷拉着。“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什么都不做，所以我救了他。”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他通过了测试。”融合屏住了呼吸，内心绝望地希望螺旋不进一步调查。
“我听说过这种事，缺氧引起的惩罚循环中止，真的很少见。更令马印象深刻的是你的良好状态。你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在关键时刻说出正确的话，使他没再进入惩罚循环。他的恢复你的功劳应该比我多... ... 你确定你的特殊才能不是医学吗?”
融合虚弱地笑了笑，感到非常内疚。“我想他本来就快出来了,”她飞快地说：“运气罢了，我猜。”
“真希望我也有这样的运气,”螺旋喃喃说道：“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下。”
***
科恩跌跌撞撞地走过走廊，来到公寓门口。事故本身的危险——以及蜂安局特工的过分举动——给他的心神带来巨大的冲击，再加上长时间协助紧急救援队灾后救援，这一切耗干了他，他感到自己的骨头里仿佛灌满了铅，走的每一步都是一种煎熬。科恩重重地靠在门旁的墙上，头靠在冰冷的复合石板上，勉强伸出爪子，翻找着口袋里的钥匙卡。
眼睛闭合着，他摸索着把钥匙卡插进读取器里，同时拇指按在感应板上。嘀的一声，门锁松开，房门向内微微弹开，一股气味从内部传来，除了熟悉的不经常清洁导致的臭味和空气处理系统故障带来的刺鼻味道，还有其他生物的味道，一位女士的味道。科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迅速推开门走了进去。
“伊斯拉?”说着，他关上了身后的门。她显然刚来的时候打扫了一些，但那已经是一段时间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她蜷缩在沙发上，看起来是在等他的时候睡着了。屋里的灯光很暗，照明系统早就进入了“夜间”模式，但是他能看清她的黑色毛皮，长长的手臂环抱着的膝盖，靠在大沙发的一角。
科恩盯着熟睡的前女朋友，矛盾的情绪涌上心头。毫无疑问，他心里很高兴，毕竟他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她，但此时此刻，疲惫填满了他的内心，他唯一的愿望就是爬进小卧室，倒在床上一睡不醒。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蹒跚地走进厨房的墙边，接上一杯水，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条备用的毯子，来到客厅，轻轻地把毯子盖在身上，在她身边坐下，将沉重的脑袋靠在靠背上，眉头微微皱起。
当伊斯拉醒来的时候，听到旁边有安静的呼吸声。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偏头看去，然后激动的将她的男朋友紧紧的拥在怀里，而科恩试图挺直上身。“我很担心你，我看到新闻上说......”伊斯拉说，声音因毛皮的遮盖变得低沉。
“有那么几秒钟，我也是,”他说，回忆起仆马那可怕的目光，身体不由地颤抖了起来。就在彩虹气泡破裂前的那个瞬间，他看到了那双洁白的眼睛，就仿佛囚禁在笼子里的太阳。
她把科恩抱得更紧了。“发生了什么？所有的新闻都说加速器发生了某种意外... ... 还有什么‘重大伤亡’，不管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实验出人意料地成功了...... 但导致了一次魔法脉冲，所有的动力门都失灵了，人们被困在房间里，面对着电力故障导致的火灾和......”科恩咽了一口唾沫，在救援过程中，他不得不帮忙辨认临时停尸房里的尸体。幸运的是，他们只是把照片给他辨认，但他路过临时停尸房时透过建筑缺口看到了一排盖着白布的身影。还有那可怕的气味——救援队没来得及安装空气过滤器，而在控制室，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和毛皮烧焦的气味极其的浓烈。
他只辨认出了一名死者，维图（Wetu），一个负责监督加速器磁铁阵列的技术人员。他认出她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她是窒息而死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被烧死。科恩曾经喜欢过维图，即使因工作要求的长时间加班，她仍能保持快乐。她面容平静，没有惊慌或痛苦的迹象。据说她是在车站被发现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科恩感觉血液在耳边轰鸣，于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只可惜那不是某种烈性饮料。他和伊斯拉又聊了一会儿，但最后疲惫再次涌上科恩心头，变得摇摇欲坠。见此，伊斯拉轻轻地站起来，把他带到睡觉的小卧室里。在并不宽敞的床上，她抱着蜷缩的科恩，爪子抚摸着他的皮毛，直到他睡着。
***
科恩在黑暗中醒来，感到一副温暖的身体依靠着他，一只胳膊搭在他的上腹部，让他感到很舒服。他做了一个梦，关于一个大到遮蔽天空的仆马，燃烧着烈焰的蹄子从天而降将他踩在地，留下一个巨大火山口的噩梦。但很快，梦的具体内容消失不见，只留下难以忘却的心悸感。这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他第一次被指派，负责万卡实验所使用的仆马时所发现的一些东西。
但他越是回忆，那令人不安的心悸就越难以消散。科恩小心翼翼伸出爪子，将床帘拨开，向房间外望去。墙上的屏幕显示灯光处在“背景”模式，暗淡的字体旁边是五颜六色的扭曲的线条，勉强能看清角落的时间显示。虽然还是凌晨，但离正常上班时间只剩几千秒了。他敢打赌，万卡现在肯定还在分析爆炸前收集到的数据，试图重建在那短短几秒里发生的事情。
也许我现在过去院士会很高兴，科恩心想，这绝对值得我起那么早。他敏锐的发现，她在控制室与萨拉斯对峙事件后，对他的态度明显变温和了......他需要尽可能多的朋友，以防止特工未来复仇。那个特工看起来就像会这样做的人。他一向对蜂安部那些黑暗的谣言嗤之以鼻，但是现在......
小心翼翼地，科恩从伊斯拉的胳膊下钻了出来，将毛皮垫卷成一团塞到下面，作为替代。这时，他的女朋友突然翻了个身，一声轻微的咆哮从她喉咙里传来。科恩僵住了，但好在她的呼吸依然平缓，依旧沉浸在梦乡。科恩默默地拉开床帘，缓缓走到墙上的屏幕前。他其实从来不拉床帘，但总有一些人，比如伊斯拉，没有它们就睡不着。
科恩拿出遥控器，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关闭外放声音和语音控制。紧接着，他打开研究所网站，几次失败的尝试后，他成功进入到研究所的加速器数据库。由于不是研究所内部高速线路，以及帮倒忙的加密程序，他加载一个大型多维数据集就需要几十秒的时间，更不用说进行分析处理了。科恩下意识的抓了抓胸前的瘙痒，却抓到了一个伤口——一个几乎完全呈新月形的瘀伤，位于侧腰处。他皱了皱眉，试图回忆伤痕的来源，突然僵住了。
--突然的动作，瘦长的腿，头上坚硬的角蛋白，杂乱不堪的翅膀仿佛孔雀开屏，附着在躯干的大块肌肉群驱动的杠杆作用，砸在肋骨上的蹄子。他的视野几乎被扑腾的翅膀完全遮住，坠落的失重感，还有突然碰触墙壁的感觉--
随着科恩伸出爪子抚摸后脑勺，碰触到液态的光滑斑点，记忆逐渐消散，还有小马恢复意识后脸上的惊恐表情。有点不对劲，他心想，试图抓住半睡半醒的大脑中突然涌现的灵感。
放下爪中的控制器，把爪子揣进口袋里，科恩合上眼睛，回忆着那段记忆，试图找到令人不安的地方。那仆马下意识的反应......问题在它的“祝福”! 他睁大双眼，下巴张得大大的。没有惩罚的迹象，他不可置信的心想，她在看到我没事前，应该会遭受惩罚的。他一直认为这有点过于苛刻了，但法律就是如此，而且这不单单是蜂巢的法律，更是世界法院颁布的全球法律中的一部分。当然他也能够理解，毕竟这些生物不仅强大异常，还拥有难以计数的数量。
“这怎么可能?”科恩喃喃自语到，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名科学家，科恩迅速恢复了过来，开始在全球数据库搜索有关祝福的魔法基础的信息。在阅读完一篇又一篇复杂的魔法理论文献，浏览过各段有关仆马的历史和生物学记录，他终于明白祝福是如何工作的。真是聪明的设计，他在内心感叹道，身体后仰，爪子抚过胡须。十亿秒前，那位最初的设计者，居然能想出如此优雅且有效的仆马控制方法，并成功使咒语持续一生。
基于古代民间故事的假设，当祝福刚刚出现的时候，它的作用仅仅让仆马听令行事，毕竟当时的先祖连轮子都没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生物的智慧和能力在人工选择的作用下不断提升，但仍在掌握之中。直到基因工程科学的兴起，这才成为一个问题。之后，几次被证明可以显著增强小马魔力，但是却以不可预知的方式改变了小马的大脑结构的实验引发事故后，第一个条件反射性惩罚系统才被加入到祝福当中。
科恩关闭最后一份历史文件的页面，那是一份“事故”伤亡报告的扫描件，然后打开了那个仆马的医疗档案。很明显，融合的行为并不完全符合《仆马交互和行为指南》上的描述。这本书是世界法院为蜂巢仆马管理员提供的特别参考文件，主要阐述了如何让一匹小马表现出最佳状态，它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附录是一些特殊案例研究，以及可能出现类似特殊行为的仆马数量的估计统计。
仆马意外导致管理员受伤，并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而未受惩罚的情况很特殊，但并非是不可能的，但这种情况只发生在那些年长仆从身上，那些在与主宰互动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仆从身上。融合起码还需要几亿秒的经历才能具备这样的专业知识。他摇了摇头，打开仆马的医疗档案，把对仆马角部的魔法扫描，实验前、实验后和恢复后扫描的图像调了出来，并排着放在屏幕中央。
第一张图片表现为正常的螺旋、半分形图案。第二张图片布满了黑色碎片，那是仆马在首次实验由于用角过度导致的结构破坏，仿佛一片电闪雷鸣的阴沉天空。在第三张照片中，各种颜色的水晶填满了之前破碎裂缝。科恩的心跳得很快，赶紧拿出刚刚做的有关祝福研究的摘要，重读了一遍相关的段落。读完，他站起身来，开始绕着椅子转圈，开始思考。祝福被绑定在仆从的角上，如果此时能量源被移除，那个咒语会发生什么？他思考到。
在一定程度上，这个咒语可以自我修复，而大多数仆马都在魔法高度活跃的环境中工作，这大大加快了修复进度，但如果损害超过一定程度，故障保护会触发并杀死仆马。科恩又看了一遍咒语与角基部结合的原理图。但如果不是篡改咒语呢？他突然想到。如果咒语完好无损，但严重缺乏能量呢？
他又在数据库进行了一次搜索，但这次什么也没有找到。仆马魔法失效的例子很多，但绝大多数都会导致小马死亡，因为这种情况只发生在危急情况当中。主要都是仆马，科恩想到，他回忆起融合在完成第一次加速器辐照后的状态。再晚半秒，小马就会被烧成灰烬。也许这就是原因，本来能在这种情况幸存下来的就很罕见了，其中大部分是力竭到彻底失去魔法，而那些受到足够失去祝福的伤害，又健康到足够恢复魔法的例子就更罕见了。
但这还是解释不通她面对萨拉斯威胁时的表现。科恩懊恼的心想，他甚至无法想象要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将特工打倒在地的冲动，他自己都差点动爪了！也许融合只是更好是适应祝福？
科恩不喜欢巧合，但他想不出还能是什么原因。也许之后让小马在魔法成像仪下照一下会是个好主意，他可以借口说是要研究仆马如何造成事故去做。如果幸运的话，科恩也许能让蜂安局置之事外，这样，就算到时候真的发现了问题，他也可以悄悄的替换祝福。好在，尽管那个仪器叫做“成像仪”，但部件是高度可替换的，这将只是一个程序使用的简单问题。
科恩笑着关闭了屏幕，向睡觉的小房间走去，内心为能够减轻小马很多额外的压力而格外高兴。
***
混乱能感受到守护者的靠近，那个标记为“伤疤”的守护者。由于混沌之前的伤害，它的运作不再完美平滑，更加容易被混沌感知。混沌能感受到的是守护者通过自动机的的突兀运动，正是因此，从基质传来的微小的震动和波纹， 仿佛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越发让混沌难以忍受。于是，混沌选择将思维分散，使其勉强运行在基质的随机噪音之上。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之轮开始飞速转动起来，它甚至可以看到行星的旋转。伤疤原本缓慢的爬行变成了疯狂的冲刺，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当混沌重聚思维，准备打破掩盖准备离开时，一切都太晚了。现在的守护者无法被阻止，但也许仍然可以愚弄...
绝望之下，混沌分割了一小部分自己，形成了一个极度简化的小号自己。这个过程非常不愉快，几乎让混沌的思维停滞，好一段时间无法正常思考，但守护者到来之前，它成功完成了自残。诱饵一动不动，散发着极具吸引力的波动，进行着简单的伪随机思考，漫无目的的执行着细碎的时空和局部自动机的操作。
与此同时，混沌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悄无声息朝着生命星球飞去，将诱饵和守护者抛在后面。这一部分很关键，否则守护者就会视诱饵为无物，改变路线继续拦截混沌。
而在它身后，现在在宇宙的远端，刀疤维持着之前的路线，直冲诱饵而去。见此，混乱欢乐的扭曲着无形的身躯，然后朝另一部分自己发出了信号，使它朝着一个随机的方向急速逃离。守护者紧随其后，即使离着这么远，它嘈杂的踪迹仍然能被混沌所感知。
混沌接受着诱饵传回的信息，朝着向着大地坠落，开始寻找它操纵过的仆从。
***
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那个仆从没有使用新得的力量去做些什么。混沌知道它的同类目前的处境，通过链接看到了它真正的想法，但它什么也没做。混沌设法让这个生物做出了愤怒之下的反应，以为它会继续在两足动物中造成混乱，但出于某种原因，它没有这样做。这令混沌感到十分不安，因为这意味着它在这方面存在空白。尽管混沌已经研究过各种类型的意识，但它只真正理解了那些两足动物的意识，而对仆从们，它几乎一无所知。
不幸的是，再次对仆从进行操作并不现实。在多次星球旋转一圈的时间内，它已经充分了解了两足动物。它可以在仆从身上再来一次，但那需要时间... ... 更不用说第一次直接操纵仆从就吸引到了一个守护者。也许它可以找一个代理人对其施加点压力。
混乱环绕着仆从，寻找着适合的两足动物。它掠过地下空间，触及每个两足动物的大脑，读取表层的想法，通过刺激神经元来搜集最近的记忆。有几个生物它有记忆：第一个脑中充满了抽象的思想，思维是如此密集以至于混沌的操纵毫无反应。第二个是睡眠状态，因此非常容易受到间接暗示的影响，所以它篡改了两足动物的梦境状态，引起害怕和恐惧。
这是第三个看起来最适合的，它不停地想着那个仆从，显然陷入了困扰当中。混沌深入到两足动物的思想中，不断挖掘着记忆，挑选出最负面的情绪内容。将其从记忆底层翻上来，微妙修改后，送到大脑皮层当中。
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躲避守护者之余，它不断触及这个生物的意识，扭曲和刺激记忆，直到得到它想要的结果。
***
萨拉斯走回她在坑道里的小办公室，那个被众多蜂安部仆从称之为区域安全中心的地方。路上她没有理会仍在工作岗位上职员的招呼，因为没有人在工作到深夜后还有闲心聊天，尤其是和萨拉斯这样恶名远扬的人谈话。她很清楚别人是怎么称呼她的：有用的野兽，但她从未在意过，更不在意这可能意味着她永远不得到提升，因为她热爱这份工作。回到房间后，萨拉斯想起自己之前的承诺，开始使用专家系统调查科恩学生的电子数据踪迹，然后将其一一放在大屏幕上，试图分析出什么。
十几千秒后，她瘫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凌乱的办公桌。萨拉斯低声咒骂了一声，再次浏览了一遍收集的材料，咬了咬指节。这还不够，她气愤的心想，没有能让主管感到高兴的。她用爪跟擦了擦充血的眼睛，下意识的想再来一剂兴奋剂。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以前试过双份一起用——每个人都试过至少一次——那会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糟糕味道。
有什么东西勾起了她的回忆，回忆起了被白色魔法高高举起，那种被当成小孩玩具的无助和羞愤，这让她咬牙切齿了起来。更加细致的回忆那段羞辱的经历，就在它把她放下来之后，它脸上的表情是...... 萨拉斯绞尽脑汁，试图将小马的肢体语言与脑海中的记忆匹配“ ...... 是胜利。”她喃喃自语，终于理清了思路，在那之后才是恐惧，但还有别的东西，愤怒的痕迹。萨拉斯裂开嘴唇，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我就该当场把她杀了,”她恨恨地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但又想到了什么，也许是那该死的兴奋剂，那东西据说确实可以暂时提高记忆力，如果没有其他麻烦的副作用就好了。终于，她发现了能够挽救她那即将悲剧的声望的好机会——从人群中揪出失控的仆马。萨拉斯知道她自己有些偏执，尽管她的档案里描述的要更严重些，但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目前这样的结论有点牵强。尽管如此，既然有了合理的怀疑...
再一次的，她感到情绪崩溃。没有人会相信这样无理的怀疑，尤其是那个仆从已经通过了她的小小测试后，且没有其他证据支持。更不用想会允许她凭直觉对仆从进行检测。突然，一个绝妙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群还在坑道机库的小马驹们，也许可以引诱它露出马脚，她高兴的心想，它一定和那些刚得到祝福的仆从有某种联系。毫不迟疑的，萨拉斯从数据库中调出融合脉冲 TC4668的运动轨迹记录，并将其与同聚居区其他每匹小马的运动轨迹进行匹配，与被关押的仆从名单进行交叉索引。只有一个名字。
“随机漫步 DP2114。”她一边说着，一边爪子敲打着显示屏，屏幕上是包括25名仆从的查询结果。之中大多数只是小马驹，但有一匹，名叫“随机漫步”的仆马，是和融合脉冲是同一批出生的。萨拉斯看了一眼这组仆从的测试结果，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测试过程几乎完成，目前结果显示所有小马驹和它们的老师都作出了正常的响应，因此很快他们就会得到释放，重返岗位。但萨拉斯横插了一爪，以他们可能违反了关于仆从武器化的规定为由暂停了程序，哦，当然这其实是优生委员会的指示，但她那个执行的人。我档案上的又一个污点，萨拉满不在乎的心想。
就在她有些迷茫，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她的通讯器开始滴滴作响，提示她安全监控网络拦截到一条讯息。嗡嗡的噪音让她感到有些烦躁，于是她用力敲击了一下通讯器，点开了拦截信息。她慢慢地阅读了信息，一丝微笑从她的嘴角露出。所以，TC4668想和 DP2114通话，是吗？萨拉斯饶有兴趣的心想。也许我可以为你们俩安排一些额外的测试。
萨拉斯点开仆马档案，打开默认测试协议设置。所谓的默认协议，只是为了检查仆马是否违反世界法院的规定。她将随机的名字重点标出，并将测试类型从“默认”改为“高级”。高级协议专门为筛查进入安全部门的仆从准备的，它是如此的严格和残酷，以至于参加过的小马往往需要几百千秒的时间恢复。
萨拉斯点掉再次确定的弹窗，无视掉了随机年龄不适合这种测试的警告。随后，她设置了测试开始时间，将其定为后天。我想一天足够小马休息了，特工邪恶的心想，舒服的将身体向后靠了靠。一想到那个可恶的白色仆从的反应，她就不由的露出了微笑。毫无疑问，这样的行径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更多的是为了报复...当然萨拉斯可以证明这样做的必要性，毕竟DP2114是第一个攻击狮鹫的仆马。
接着，萨拉斯在拦截信息中看到了科恩的名字，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开始的数据挖掘，针对学生最近行迹的。这种安全工具旨在发现可疑活动，追踪任何社会、商业上的非正常行为，并重点标明任何犯罪行为。目前的进度报告非常简明——这是一个致力于工作的人，与任何可疑组织没有联系，也没有任何非正常行为的记录。
当然，他并不是完全清白的，有几起受版权保护的娱乐文件的盗版传播，最后追踪到他的公寓，还有几次醉酒和行为不检的警告记录，那应该是科恩还在接受高等教育时的事情，但所有这些并没有超出一个普通公民的范畴。萨拉斯盯着屏幕，眼睛眯起，心想这也太普通了吧，就好像是故意似的...... 科恩学生成为鲍尔蜂巢潜伏特工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闪过，萨拉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她确实有些偏执，但这实在是太扯了。
系统还发现其他一些有趣的事情。首先，万卡院士居然将她的计算机访问权限授予了科恩，而且到现在还没有撤销。多么诱惑的选择啊... ... 让我康康你有没有做呢，心想着，萨拉斯将科恩的访问记录调出。不出她所料，学生借助权限将与仆马在测试中心检测有关的文件都删除了。不过，这些记录已经被移交给了蜂安部，所以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在那之后... 记录中出现了一个空白，就像是有人试图删除一些研究所的日志文件，然后抹除掉删除操作的记录。在之后，又一个空白出现了，是系统内有关优生委员会的文件。幸运的是，科恩并不知道研究所的安全日志已经得到彻底备份，并得到完整的审查。
所以，那些被删除的文件都有什么？萨拉斯用爪子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原始数据已经彻底消失，毕竟服务器已经被仆马彻底炸成了垃圾，唯一留存的只有文件的名字和简要描述。包括视频和传感器数据在内，科恩删除了一个隔间大约一百秒的监控信息，但是为什么呢？她查看了一下时间戳，那是实验体像踩死小蛇一样炸毁加速器之前的事情。科恩在试图隐瞒什么？一定是跟那个仆马有关，它一定是做了什么...
萨拉斯继续深挖这记录。科恩先是进入了隔离室，过了一会离开，然后去储藏室取了一台新的医用扫描仪，接着删除了他在隔离室时的监控数据，还查看了一下优生记录档案，最后回到了隔离室。所以，科恩在第一次进入隔离室时弄坏了一台扫描仪，她在心里思考着，那是一台昂贵的仪器，但还不值得删除记录来隐藏。难道说是仆马弄坏了扫描仪？是不是它无意中攻击了科恩，而科恩为此进行了掩盖？很有意思...
第二次院士权限的非法使用涉及到一群仍被关押在机库里的小马驹，就在离这间办公室不过几百步的地方。这让萨拉斯回想起区域长官的抱怨，关于辖区内小马因亲属被带走导致的效率降低。借助权限，科恩询问小马驹的下落，并得到了它想要的信息，想到这里，特工厌恶地撇了撇嘴。
接着，萨拉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一组不存在于优生委员的医疗记录，是一组关于仆马角部的医学扫描照片。这些照片拍摄于近一百万秒前，差不多在小马结束第一次的加速器实验后不久。这些照片不仅是高分辨率的，而且还附有实验前拍摄的对照照片。萨拉斯突然兴奋了起来，调出不久前刚拍摄的同一位置照片，然后将三个图像排列在大屏幕上。很多裂缝，特工盯着中间的假彩色图像，开始思考。显然，第一次试验后仆马的角损伤严重，这让萨拉斯意识到了什么，如果祝福靠被施法者的魔法维持，那当它失去魔法来源会发生什么？
一些医疗档案里的记录让萨拉斯感到很眼熟，好像在科恩的数据库请求，以及其他与“祝福”有关的数据请求中出现过。看来他也想到了这一点。浏览着学生的网页历史，萨拉斯若有所。她点开另一个文件，一份关于祝福实际运作的调查研究。万卡也提到了类似的，一些关于故障保护的事情。心想着，她又打开一个科恩曾看过的公开论文，艰难地翻阅着那些干巴巴段落句子。最终，特工得到了一个令她很不满意的答案：它不可能在没有祝福的情况下存活。
然而一切都指向这一可能，萨拉斯不爽的心想，科恩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如果真的是祝福失效，那这一切就都解释通了：潜在的暴力行为，但在高压测试中表现良好，质疑主宰的行动。没有一个小马驹的亲属问过，但只有它，一个毫不相关的仆马却问了，这太明显了！萨拉斯嗤之以鼻。不幸的是，她也清楚知道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毫无疑问会被别人当作巧合，她需要证据。
不过，这足够萨拉斯让这个生物参加测试了，就算“偏执狂”这一称呼将再次落到她头上，哪怕奥尔贡已经下令不要纠缠了。萨拉斯打开联系人名单，爪子伸向区长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慢慢地收回了爪子。不，她心想，这会让我失去这件事的掌控，最好等叛乱被揭发后再报告...也许还能证明万卡是一直知情的。但正如奥尔贡在电话里表明的那样，这位院士的人脉太广，还远不是她能够触及的。不过真是如此，在打破世界法院最基本法条后，也没有人能救她了。
特工叹了口气，想着如果再次面对那个生物会发生什么。可怕的经历让她颤抖了起来，当时她是如此轻易的被束缚在空中，仿佛孩童手中的娃娃，任人宰割。很明显，它还不知道自己不再受祝福的约束，其副作用之一就是那强大的魔法。好在，仆马接受祝福并受其影响的时间越长，他们的行为就越符合标准。萨拉斯看过相关的研究报告——接受祝福大约十亿秒，仆马的行为模式就会完全固定下来，以至于即使去除祝福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至少短期内是这样。
但问题在于，融合脉冲 TC4668还很年轻，它接受祝福还不到二亿秒。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它很有可能极具危险，特工不安的心想，所以我需要另一个能够服从命令，随时能杀死它的人。萨拉斯站了起来，开始在她的小办公室里来回渡步。一步，两步，转身，一步，两步。一个训练有素的蜂安部仆马将会是完美的解决方案，能够在特工控制或者杀死它时压制它的魔法。最好还是用束缚项圈控制，毕竟一旦宿主死前，祝福的魔法信号很快就会消失。
想到这里，萨拉斯不由的哼了一声：找个新特工都比找个蜂安部仆马容易的的多。由于较高的减员率，他们一直很抢手。伊拉尼罗特工也是个选择，他肯定对那个生物没什么好感。只可惜他仍然在休病假，他烧伤的爪子还在慢慢再生。萨拉斯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没有人挂念的工具。心想着，她将目光落回到她正在写的报告上，一份来自军方的长达数页的文件打开着摆在一旁。
她又浏览了一遍；这一部分是军队归于事故“根本原因”的调查报告，她本来没太在意。戈里特复仇号的船长把责任完全归咎于狮鹫中队，特别是其中的一只。萨拉斯咧嘴一笑，一个念头从脑海里慢慢冒了出来。被踢出正规军的狮鹫最终进入蜂安部并不罕见，毕竟安全部队对某些行为并不是那么苛刻。
也许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个“阿西尔斯 · 甘纳夫”了，萨拉斯若有所思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