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蜂和蜘蛛之日 Luna-tic Scientist
存在观察着祂的创造物，不断对它们体内不计其数的新陈代谢反应进行着微调，以确保它们的功能符合预期，新个体能在同一时间分娩。终于，最后时刻来临了，存在收回自己那庞大的思维，然后启动了一个它在几百万秒前就设计好的“自杀程序”。转瞬之间，它的思维被切割成十几万份，然后分别存入那些新生儿中，融合进它们的大脑当中。随着分娩的结束，成千上万只具有自我意识的幼崽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在程序最后一个步骤执行前，在那无比短暂的一瞬间中，无数通过最低层次的时空连接在一起的思维碎片进行了最后一次思考，产生了最后的情感——喜悦，为祂迄今为止最宏伟实验的成功而自豪。下一刻，对新物种大脑的改造结束，所有的联系也随之截断消失了。现在，这些新生生物都是单独的个体，只拥有一种共同的语言和最基本的生存信息。
存在仅剩的那部分，如同失去了灵魂，徘徊在时间的开始和尽头，静静地等待着重启的指令。
= = = 第九章(修订版)来自卧虎潜龙的启示 = = =
黑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甘纳夫被一连串的颠簸唤醒了，头顶不远处是一整块不断颤动着的黑色鳞片状的装甲板，他仿佛身处一只巨大的蜥蜴肚子下方。一双覆盖着灰色羽毛的粗腿正在他身旁踱步，爪子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条的深痕。随着身体不再僵直，他的头突然被晃到一边，使他得以看到另一双腿，就在不远处。那双腿覆盖着厚厚的银色毛发，黑色斑点点缀其上，脚趾处有着细小，但是看起来十分锋利的爪子。一阵响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嘶嘶的喘息声中夹杂着他听不懂的咕哝，但很明显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青草、泥土和石块缠绕夹杂在甘纳夫的盔甲背带里，与他的羽毛和毛皮混杂在一起。他试图移动，重新控制他的四肢，但他的肌肉完全不听指挥，不断地颤抖痉挛。最后，他用尽全力也不过是微弱地移动了下翅膀。身旁的那双腿立刻停止了动作，接着，一记重击作用在他的头上，伴随而来的是震耳的咆哮，命令他不要乱动。某种坚硬的东西从他的头后面降了下来，随着一声咕哝，他的头再次被抬起，再次感受到不时的震动。
头晕目眩之后，甘纳夫那饱受摧残的，充满浆糊的脑子慢慢地缓过神来，开始拼凑着当前的情况：疼痛遍布全身，淤青到处都是，他的喉咙周围似乎缠绕着一条宽带，有着些许异样。
--皮肤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的刺痛，令人作呕的羽毛燃烧的气味；利爪肆意蹂躏身下温暖躯体的美妙感觉，连射的自动步枪的后坐力，还有那个逃命的小东西跑步跌进草丛的景象--
不久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他的大脑中，杂乱无章，没有任何的联系和顺序，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甘纳夫轻轻地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只有一声微弱的嘶声溜出嘴角。
那些灰色的羽毛和毛发，甘纳夫开始思考，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队里有这种颜色的狮鹫只有盖尔斯坦・卡夫利。卡夫利军士！更多的记忆闪过他的脑海：从拔掉的耳塞里传出的命令，一声愤怒的狮鹫咆哮。
事实的真相像重锤一样击中了他的鸟头，使他不由地轻轻呜咽了一声。愚蠢的小马，她为什么不投降，这一切都本不会发生。
现在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从身旁狮鹫紧绷的大腿肌肉和不时的抽搐动作，甘纳夫可以清楚看到军士身上那压抑不住的愤怒。慢慢地，他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一连串的指控从脑海中闪过：违抗直接命令，袭击囚犯，被指挥项圈电晕……他们会把我送回军事法庭的。甘纳夫绝望地心想：妈妈听到这个会怎么想？
蜂巢的所有狮鹫都是为战斗而生，职责也必然会是警察或军事人员，他们的全部价值也都取决如此。甘纳夫的家庭也不例外，他的父母都是军人，而他的母亲是鹰爪部队的一名顶级侦察兵。这样的耻辱会杀了她... 在她杀了甘纳夫之后。接受审判然后分配到一个“炮灰”营看起来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一阵抱怨之后，卡夫利军士粗暴地把甘纳夫从“钩子”上取下来，扔在地上。白羽狮鹫僵硬地躺在草地上，腿和翅膀不时抽搐着，痛苦地盯着军士。卡夫利伸出一只前爪，抓住翼根处连接到甘纳夫盔甲上的牵引环。
然后猛的一拉，这只矮小的狮鹫就立了起来，与军士面对面。接着，他猛烈地晃悠着这个飞行骑兵的败类，使他的四肢像一只开膛破肚的兔子那样扑腾。“你这个愚蠢的混蛋！”他在甘纳夫耳边嘶嘶说道。“这么多的训练，全都白费了，就是因为你不能控制自己。”
“那匹小马——”甘纳夫虚弱地说，身体因卡夫利的愤怒而畏缩。由于尚未完全恢复，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难以理解。
“我不想听到任何失败的借口，飞行骑兵阿瑟斯 · 甘纳夫，”卡夫利冷冷地打断道，直接把狮鹫扔回地上。“现在给我起来，去集合点，快点！”
“是，长官！”甘纳夫努力地答应道，尽管他的回答听起来像是一声嘶哑的嘀咕，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来，小跑着，跌跌撞撞地朝面罩上的小绿点跑去。
集结点里是一群状况惨烈的狮鹫，没有一只给他好脸色。但当卡夫利出现时，他们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行礼。“飞行骑兵，稍息！”军士咆哮着对甘纳夫命令道，然后大步向前，来到其他飞行骑兵面前。
在离开前，卡夫利对他的装备做了些什么。甘纳夫只感到一股尖锐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背带，然后整个身体都轻了下来。军士把拿下的自动步枪和弹药包扔给其中一位飞行骑兵。“ 阿尔夫吉尔，看好这个白痴。”
“是，军士。”猛禽狮鹫回答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
几百秒之后，甘纳夫突然感觉身体一轻。他们一定是关掉了镇魔器，他想，一切都结束了。
卡夫利军士看了看前腿上亮起的显示器上，然后点点头，“是时候撤离了，列队！”
阿尔夫吉尔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使得甘纳夫的身体微微晃动。他半张开翅膀，努力消除肌肉拉伸带来的刺痛感。其他小队成员都分散开，扇动翅膀，跃入黑夜中。随着士官的起飞，他们以一个松散的阵型朝攻击航母飞去。
不像一天前在飞行战斗学校的痛苦训练，回程显得格外悠闲，尤其是他还丢掉了装备带中最重的部件。但正相反，甘纳夫心情沉重，心不在焉地看着绚丽的夜景，眼前的热成像仪将其渲染上一层幽灵般的灰色。他沉思着，咀嚼着这一切的不公正。他苦涩地想：我的梦想就那么被一匹小马毁掉了。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明亮的空地，“哥里特复仇号（Gorit's Vengeance）”的宽大船体清晰可见，它停在空地一角，升降涡扇组在夜视镜下呈现出明亮的红光。
当他朝大型运输机的后装载斜坡滑行的时候，甘纳夫瞥见了那匹造成这一切的小马：她站在一辆安全部的空中卡车旁边，由一名医护人员照料着。在她身旁，一匹有着白色皮毛和粉色鬃毛的小马躺在草地上，被一群看起来很快乐的小马驹所包围。此外，那里还有一匹深蓝色的小马，在昏暗光线的遮盖下仿佛一个错影。甘纳夫不记得她俩参与到训练中心附近的战斗。
你们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他想着，将那些身影牢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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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躺在空地仅有的几块草地中的一块，看着簇拥在周围，兴奋异常的小马驹们。就像我刚接受过祝福一样，她心想，他们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在仪式结束几百秒内，小马驹们一个接一个的苏醒了过来。有些一醒来就立刻匍匐在地，为周围不正常的主宰数量而感到不知所措，但大多数小马驹都跑到成年小马旁边，兴奋地蹦蹦跳跳着，热切地谈论着他们的经历。即使是那个绿色的小雄驹，切向矢量，也兴高采烈地与安全部小马交谈，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融合静静地看着成年马突然指着自己，笑着对小雄驹说了些什么。他点点头，然后小跑着来到她躺着的地方。
“马赫前线，”小马驹回头瞥了一眼安全部雄驹，突然紧张了起来，“他说你阻止了我逃跑。”
“是的，确实是我做的，”融合回答道，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试图在小马驹的脸上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切向低下了头，盯着他的蹄子。“我只是想谢谢你，还有... 我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对不起？”融合感到十分震惊。“哦，切向，你没什么好抱歉的，”雌驹身伸出头，用鼻子蹭了蹭小雄驹淡绿色的脖子。她这样做部分是为了确保这次经历给他留下美好的记忆，但更主要的是避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造物主在上啊，小马驹，不要为此感谢我。她可怜巴巴地想，然后大声地吸了吸鼻子。在放开小雄驹前，一个微笑就已经挂在她的脸上了。“我很高兴你没事。”
突然，融合感到一阵暖风吹来，伴随着一阵无声的震荡，那架投放狮鹫和机甲的庞大飞船从他们头顶掠过。与停在空地周围的蜂巢安全部飞船一样，它也没有使用升力水晶。但不同的是，这架飞船依靠的是三角翼上挂载的大型涡扇，而非安装在尾部的离子涡喷引擎。它在训练中心附近盘旋了几圈，然后小心翼翼地停在小型飞船围成的半圈外。
紧接着，一群狮鹫骤然现身于寂静的黑暗，排着整齐的箭头队形，滑翔着落在庞大飞船的后端。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原本在空地巡逻的六个黑影突然改变了路线，朝飞船跑去。它们仍然穿那套黑灰色的盔甲，在黑夜的笼罩下难以看清。明显是队长的身影没有直接跑回飞船，而是来到一架安全部飞机前，透过打开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某种设备。紧接着，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那里传来。然后，那个刚刚大喊大叫的主宰——萨拉斯特工——用爪子直直地指着融合、重力和动物的方向，愤怒地挥手招呼他们过来。
融合比她那两个同伴跑到慢一些，因此最后一个到达。当特工愤怒的表情转向她时，她不禁有些畏缩。
“太慢了，仆马。”她厉声说道，看着眼前的白色雌驹，露出了一丝报复性的微笑。
融合下意识地为即将到来的痛苦而感到害怕，但是又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她的畏惧足以使特工感到满意。她拿出了身份证明，像之前那样展示在融合面前。
“按命令，这些小马被转交给了蜂巢攻击运载舰“哥里特复仇号”控制。”她指了指身后那艘宽箭头形状的大型军用飞船，然后转过身去，怒视着几乎已经走进“复仇号”的主宰。“船长会再次见到萨拉斯的，到那时候，一切都将不同。”她低声咆哮道。
“恕我冒犯，萨拉斯特工，”融合尽可能地温和地问道：“小马驹们会怎么样？”
萨拉斯特工眯起眼睛，把炙热的目光转回到雌驹身上。“他们将接受审问，直到弄清楚为什么要袭击狮鹫，然后我估计他们都会被安乐死。”她漫不经心地回道，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面前小马的反应。
融合开始大口喘气，就好像肚子被踢了一脚似的，因为她意识到那些话的可怕含义。不！她绝望地心想，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了！在她身边，重力的前腿颤抖着，开始弯曲，而动物则是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特工给了融合一个可怕笑容，嘴里的尖牙清晰可见。“现在，你们去运载舰中段舱口，然后等着。”说罢，她转身离开，任由雌驹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
一阵模糊的低语从融合旁边传来，动物在快速说着什么，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在她的另一边，重力四肢张开，颤抖越发严重。翅膀无力地垂在地上，泥土和青草粘在翼尖上。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特工远去的身影。
“主宰，你不能... ...”重力艰难地低语道，接着就被痛苦的嘶鸣所打断，仿佛被一把大锤击中双眼之间。随着疼痛的加剧，她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地，浑身抽搐颤抖，不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融合连忙转身来到重力的身边，翅膀保护性地盖在妹妹身上，身体紧靠着她抽搐的躯体，口吻轻咬着她的耳朵。在重力还是小雌驹的时候，这一招往往比魔法还要管用。动物紧跟其后，来到重力的另一边，靠近颤抖的雌驹躺了下来。
“很好，继续这样做。”雄驹用颤抖的声音说。
“她怎么了？”融合柔声问道，声音透过她妹妹淡蓝色的鬃毛，略显低沉。
动物没有回答，而是将头伸到重力耳边：“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注意我接下来说的话，主宰是造物主之爪。和我一起念，放空思绪。他一遍又一遍地朝她耳语着这句话“主宰是造物主之爪”，而融合则在另一侧轻咬着妹妹的耳朵。
任由身体按照本能继续安抚，融合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逐渐拼凑出重力发生了什么。这和随机之前很相像，就在她意识到袭击了自己蜂巢的军队时，痛苦席卷而来，作为做错事情的惩罚。“主宰，你不能... ... ”融合咀嚼着重力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拯救小马驹，但那意味着违背萨拉斯特工的意愿，惩罚并不奇怪... 但为什么会持续这么久？通常情况下，只需少许疼痛，就足以提醒小马停止错误想法，朝正确的方向思考。但她停不下来了！融合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动物正在做的，打破这恶性循环！
“ ... 造物主之爪...”
那声低语是如此的微弱，以至于融合看到重力下巴的微小动作，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接下来，她开始不断重复，越来越完整，声音越来越大。等重复到第五次时，她的声音几乎恢复了正常，只是有点虚弱。融合最后用鼻子蹭了蹭妹妹的耳朵，然后前倾身体，在她耳边低语。
“我们得走了。”
重力抬起头，眼睛在身旁的两匹小马之间转来转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要在地上？”她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 ... 是... ...”她的脸皱了起来，眼泪迅速充满眼眶，呼吸加速，再一次开始急促喘息起来。
“重力！”融合在心里咒骂着，为打断动物的治疗而感到懊悔。但眼前雌驹突然紧闭双眼，有意识地开始深呼吸。见状，融合内心的恐慌如同潮水一样，消退了下去。融合和动物不得不迅速起身后退，让出空间。蓝色雌驹挣扎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断低语着动物告诉她的咒语，朝运载舰有些踉跄地走去。
融合疑惑地看了动物一眼，“我们是不是... ... ？”
“不，”红色雄驹回答。“她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把那些不好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接着，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融合。“不过倒是你更让我惊讶，你看起来几乎没受什么影响。我是说，我几乎是你的四倍大，都差点进入惩罚循环，你确定你没事吗？”
融合发出一声颤抖的笑声。“我最近看到不少主宰做出的艰难决定，已经让我大受冲击了。”融合强忍住说出真实想法……考虑到特工用那种方式说出小马驹的悲惨命运。如此的得意洋洋——为什么还要告诉他们所有的事情呢？她只想让我们受苦！”一道灵光闪过融合脑海，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涌上心头：有没有可能特工为伤害我们撒了谎？不，不对。融合内心逐渐坚定起来：不是冲我们的，是对其他主宰的。她想独吞我们，重力的惩罚循环只是个意外。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闪过融合内心，立刻消失不见了。
动物盯着融合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想这有道理，尽管如此，如果你感到不适，请及时告诉我。”他死死地盯着雌驹。“或者其他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小马医生。我们都接受过特殊训练，来应对这些... 艰难决定的后果。记得，绝对不要和重力说话，至少这几天不要。”雄驹把目光转向蓝色雌驹，她已经走了很远，几乎消失在复仇者号三角翼下的漆黑阴影当中。
融合和动物小跑着追上重力，在黑暗中行走于突击运载舰粗大的着陆架当中。昏暗的灯光勉强勾勒出机腹的轮廓，在融合前方是一道斜梯，透过机腹舱口可以看到里面有五个窄小的隔间。透过苍白的轮廓，可以看出其中两个已经有马了。一个重装主宰站在斜梯面前，等待着什么，爪中握住三套灰色的金属项圈。等到三马走到面前，主宰示意他们停下，将项圈分别套在每匹小马的脖子上，接着拿出一个镶有宝石的金属戒指，一根拖曳在地的电线连接其上。戒指放在融合的角上，滑到角根，然后将电线连接到项圈上。雌驹紧张地看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两个同伴身上。最后，主宰向后退了一步，在前臂的某个地方敲击了几下。
瞬间，融合感觉自己仿佛被罩进一大块玻璃当中，与外界完全隔开了。这种错位感她很熟悉，就像镇魔装置再次开始运作似的。深深的不安从雌驹心里上涌，耳朵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主宰检查了一下前臂装甲上的读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挥了下手，示意小马走上坡道，进入舱室。
融合最后一个走入舱室，只有她妹妹和那些奇怪的小马之间的隔间还是空的。那些隔间看上去就很不舒服，相邻隔间被细密的金属网所分割，内部填充着某种条状物，宽度勉强能容纳一匹小马，而且越靠里就越狭窄。 她一走入隔间，身后的门就立刻落下了，顶在她的臀部上。在她胸前，是一根绑着软垫的横梁。而在隔间前上方，有一个方形的凹陷，大小勉强能将头放进去。融合伸长脖子，不出意料地看到那里面同样覆盖着一层金属网，以及衬里的条状填充物。在这狭小的隔间内，甚至连地板也不是平的，她的两蹄之间有着长条状凸起，使得她为了不摔到只能保持当前的位置。
舱室内没有任何光源，除了模糊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她能闻到那两匹陌生小马的气味:一匹雄驹，一匹雌驹，都在她的右侧。融合轻轻地挪动着身体和翅膀，试图让自己舒服一点，但毫无效果。融合气愤地用翅膀肘撞向那无情的墙壁，一边低声咒骂着。
右侧紧挨着她的小马很是安静，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融合勉强看到那匹不知名的小马正透过网眼朝她看来。
“从来没坐过军用运输船，对吧？”他说，声音里透露出笑意。
“没有，”融合简短地回答，轻轻地伸展了一下疼痛的翅膀。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无礼。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些东西，更不用说那些镇魔项圈了。但你知道吗？它们事实上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以防止有小马在恐慌之下使用过于危险的魔法，对了，我叫薄板层流（Lamellar Flow）。那边正在睡觉的小马是碳素纤维（Carbon Carbon），你呢？”
“融合脉冲，你是飞行动力学那边的？”
“是的，我们通常有五个马，负责这架飞机的维护保养。这个大家伙有很多变形部件，这项工作真的很累马。”
融合消化了一下雄驹的回答，突然意识到了个问题。“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在它飞行的时候还要检修吧！”
“哦，当然了，”薄板不假思索地回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这是一架军用飞船，就是为发挥最佳性能而设计的，因此可靠性并没有看的很重。要是我们不在，这东西的引擎几乎每次飞行都会发生故障。”看到融合扁平的耳朵、睁大的眼睛和张开的鼻孔，他停顿了一下。“嘿，我开玩笑的！”
“差不多吧。”又一个声音从雄驹隔间的右侧传来。“我想你已经介绍过我了，对吧，薄板？”
“当然，碳素，我正在向融合解释我们的职责。”
“很高兴见到你，融合，还有谁在这里？”
融合不情愿地将下巴放到凹陷的金属网上，开始介绍自己和妹妹。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某种呜咽声，起初很微弱，但声音越来越大。
“就要来了，小马们，尽量让自己舒服点，收紧你们的翅膀。”
“为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重力的疑问声从左侧传来，几乎淹没在越发吵闹的机械喧嚣中。
“约束系统将会膨胀，以确保你不会撞到什么东西上面，”薄板大声地回答：“进来前你们应该看到了，不是吗？”
“约束？ 我已经无法移动—— ！”重力愤怒的声音在喘息声中戛然而止。
融合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墙壁里的条状填充物突然膨胀了起来，外层的金属网牢牢压在她的侧腹上。与此同时，四周有什么东西快速膨胀开来，将她的躯体从尾根到颈部都被紧紧固定住。这一切发生于转瞬之间，以至于她都没有时间去害怕，只来得及闭上眼睛，避免了与同样膨胀开的金属网的接触。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融合惊慌失措了几秒钟，徒劳地挣扎想要反抗约束系统。随着理智的上线，她停了下来，放松僵直的肌肉。事实上，除了有些无助，被固定不动并没有那么难受。她下意识地使用魔法试图拉直被压住的耳朵，完全忘记了装在她角上的戒指了。魔法还在那里，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但是很模糊，很飘忽，试图使用就好似水中捞月。这时，一阵剧痛突然从项圈上传来，迫使她停止了尝试。
在涡轮引擎震天的轰鸣声中，她勉强听到一声轻微的呼吸声从狭窄的缝隙中传来，接着是低沉的呜咽声。
融合朝她妹妹的方向转动眼珠，但约束系统让她的目光更难透过舱室愈发浓重的黑暗。她无助地张开的鼻孔，只闻到来自隔间前主人的微弱气味。
“重力，你没事吧？”融合渴望将翅膀盖在妹妹身上，但现在蓝色的雌驹仿佛在地球的另一边。要是重力再次陷入了惩罚循坏，而融合还不能提供任何身体上的安慰……“听着，试着忘掉那个特工，想想... 想想你得到劳动纹身的时刻。”她几乎要说“祝福”了，但自从看到那一切后，她就再也不能将其与好事挂钩了。
没有回答，只有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轻微嘶鸣声……就好像是她的嘴被堵上了似的。“重力，回答我！”再一次，回应她的只有寂静。雌驹再次尝试使用魔法，不顾一切地想要打破那层模糊界限。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了妹妹的轮廓，无比模糊，好似被厚重的毯子紧紧裹住。胸前的项圈立刻释放了电流，足以让她痛苦地尖叫出来。不过，一瞥就够了，足以让她看到妹妹的头在约束装置中扭转成一个尴尬的角度。
融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薄板，重力有点不对劲！”
一层淡淡的橙色光芒突然出现在融合眼睛上方的衬垫上，紧接着，呼啸的喘息声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就是这样，放轻松，我来处理，”薄板欢快的声音从墙另一头传来。“这些隔间设计时没考虑到会有那么娇小的用户。”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重力急促地回应道，话语连在一起，几乎无法理解。意识到自己说快了，她略带羞愧地放慢了语速。“抱歉，姐姐，那些护垫让我措手不及，我慌了，很高兴你关心我。”
“我也是，偷偷告诉你，刚才我也慌了——但至少我没有被卡住。”尽管情况凶险，融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你不是雄驹...”
“姐姐！”重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震惊，但至少声音不再颤抖。“你在大惊小怪什么，根本就没发发发... ... 啊！”引擎的轰鸣突然增大，巨大的加速度几乎将她们压倒在地。姐妹俩都震惊地尖叫了起来，接着飞船快速变动方向，幸亏她们都被固定住了，否则肯定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
“伊伊伊呀呀呀！！”薄板兴奋的叫声从她的右边传来，“我喜欢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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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好罪犯。”
卡夫利的命令让甘纳夫的心沉了下去。“我会守规矩的。”他嘟囔道，立刻就为自己的抱怨而后悔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阿尔夫吉尔满意地说，走到一个设备柜前，拿出一团绑带和细网，然后大步走到甘纳夫面前，“还是反抗几下吧，”他脸上露出难看的微笑，“求你了。”
甘纳夫朝他咆哮，但身体纹丝不动。摁着他的狮鹫接过束缚带，从喉咙处将头固定住，然后分别捆住前腿和后腿，连接到装备带上。随后，用细网将甘纳夫的翅膀包裹在内，并与绑带紧紧相连，紧到甘纳夫甚至无法抽动翅膀上的肌肉。接着，阿尔夫吉尔轻蔑地推了他一下，由于四肢被捆的紧紧地，甘纳夫仿佛一个木雕似的摔倒在地。
阿尔夫吉尔爪中握住约束的最后部件，用打量的目光扫过甘纳夫。“ 军士？”他说着，把那个圆锥形的布袋朝卡夫利的方向举起。
“任何部分我都不想看到，”卡夫利说漫不经心地回道，随意地挥了下前腿。
“是，军士，”阿尔夫吉尔干脆的回答道，“闭上嘴。”看到甘纳夫张嘴抗议，他不客气地呵斥道。
在阿尔夫吉尔的可怕目光下，他顺从地合上了嘴，回视着仇恨的眼神。布袋顺滑地套上了他的头，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圆锥部分也套进他的鸟喙，只留下某段三分之一露在外面。甘纳夫试图大声咒骂，但对方猛地拉紧布袋狭窄一端的带子，喉咙里的愤怒喊叫变成了模糊的咕哝声。
“好好想想吧，你最好祈祷自己会被调走，因为你几乎毁了我们的所有机会。”阿尔夫吉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随后猛的将捆住的狮鹫推到墙上，几乎让甘纳夫喘不上气来。
接下来的回程几乎是无尽的折磨：在暗无天日的机舱内，甘纳夫的身体随着飞行方向的不断变化而四处撞击。他的飞行本能被不断地激发，但他那无法动弹的翅膀的反应只有微弱的抽动，简直令人发狂。终于，在一个急转弯后，有人把固定带接到他的背带上，将他牢牢地固定到舱壁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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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重力问道，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这取决于我们要去哪里。你们三个为什么会来这？在降落前，我们就接到命令，让我们的其他队员直接下船，尽快赶到你那里。”薄板层流听起来很健谈。“我从没想过会在飞行中看到那些隔间门打开，但我想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主宰要训练我们高速飞行出舱。”他的语气突然愉快了起来。“嘿，那看起来真的很有趣，真希望我有机会尝试一下！”
融合叹了口气，感到自己仿佛被这匹雄驹对于非自然飞行的热情所感染，不由地带着病态的好奇心问道：“多快？”
“应该只是一倍音速，诀窍就是尽可能多地把自己蜷缩起来，用你的魔法保护自己并减速，关键在于要抑制住展开翅膀的本能，直到你慢下来，否则高速气流会折断你的翅膀！”
融合皱了一下眉头，他的语气有些过于欢快了。
“该我来问个问题了，为什么主宰要让我们中的一部分去找你？”
“你不知道？”
“没，他们没几乎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我们要热空投，做好准备。”
融合哼了一声，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至少加速不再那么凶猛了。“我是……APPI的一个研究对象，好像和魔法运作的基本原理有关。他们也没告诉我什么，我只知道他们把我关在了一个同步加速器里，然后打开电源……”雌驹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没必要和陌生人说那么多。“我当时正在进行一次标准魔法测试，动物肯定认为我失去了对魔法的控制，魔法反射触发了攻击警告传感器之类的东西。”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薄板沉默了一秒钟。“反常的物理现象，对吧？你一定为自己参与如此重要的工作而感到非常自豪，”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我当然也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但是，哇，你正在扩展科学的前沿啊！”又一次的停顿。“那你妹妹和兽医呢？”
“我想，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也在那里。”
“你说你失去控制了，真可怕。我在训练中见过一次，他们逼得我们很紧，你知道的——我是说，另一个蜂巢，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对吧？你是怎么... 那样的？”
避免成为装饰景观或者被实施安乐死？融合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我妹妹，她及时偏转了动物激发的安乐魔杖，然后打断了我正在使用的咒语，让我重新回到控制当中。”
“反应真快，”那匹雄驹提高了嗓门。“干得好，希望我死的时候有你这样的马保护我。”
“谢谢你。”一声模糊的回应从融合左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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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飞机在返程途中一直保持亚音速，但这仍比融合上次乘坐的货运升降机快得多。尽管如此，这次路途仍然十分漫长。旅程刚过半的时候，薄板和碳素就不得不对一侧的大型涡扇进行维修——幸运的是，这个巨大的部件有着充足的备件，以及足够的冗余，使得他们不必在涡扇高速旋转时尝试这个难于登天的任务。在维修小马们集中精力工作时，融合可以听到汗水正从他们身上不断滴下，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内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更可怕的是，他们不能离开隔间，全凭魔法视觉在远距离进行这样的精细操作，这超出了她的想象，显然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力量控制。融合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以免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导致比简单的引擎故障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维修的过程显得十分地漫长。融合等待着，四周传来的嘶嘶声和喘息声越发令马毛骨悚然，让她想起了起飞时的重压，以及看到重力几乎窒息而死的恐慌。浓重的黑暗更是令情况越发恶化，融合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僵硬了起来，微弱，无形的幻象不断在她眼前闪过。这些声响，连同飞船的每一次轻微震动在过于敏感的大脑处理之后，转化为身体上的抽搐和颤抖。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回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在她视线的一角，几乎看不见的地方，她仿佛看到那些绿色的、像蛇一样的触须正向她步步逼近。
恐惧几乎将她压倒在地，使她动弹不得，气喘吁吁。本能之下，她的大脑采取了唯一可行的办法，角上的魔法开始极速汇聚，最终转变成一道充满绝望的心灵遥感，试图把附着在皮毛上的恐惧全部清除。融合几乎忘却了戴在颈部的项圈，此时突然变得炙热起来。难以想象的剧痛传入她的脑海，将所有的杂乱想法都震出了脑海。疼痛之后是理智的归来，以及对当前处境的正确理解：被困在一个金属盒子里，朝一个未知之地高速飞去。一旦在这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她将无能为力。
这个项圈能让我飞起来吗？一个想法进入融合脑海，紧接着是一个噩梦般的画面：修理工作灾难性地失败了，飞机解体，戴着项圈的小马们被抛掷到空中，降落伞纷纷绽放，载着他们滑翔了很远，很远。我不想再无能无力的了，在内疚的折磨下，融合做出了一个决定。
趁着薄板和碳素忙于工作，雌驹用了她唯一知道的方法检查了魔法压制项圈: 激活它。尽管效果上看起来和镇魔船类似，但作用机理完全不同。项圈虽然压制她的大部分魔法，但融合敏锐地注意到，还有少量魔法是可以调用的，她只需要集中注意力。但项圈并没打算束手就擒，一旦它探测到咒语的施放，就会电击穿戴者直到他或她停止。一般来说，所需的电流并不多，能分散小马的注意力就足够了。
汗水从她的侧腹流下，肌肉因为反复触电而酸痛和僵硬。在遭受巨大痛苦后，融合得到了项圈的输出-响应与时间的关联，同时还发现，那东西并没有禁止魔法的使用，尽管会因此惩罚她。融合其实并不排斥被电击，潜意识里将其当做造物主对她叛经离道的惩罚。 最后一次“实验”让她痛苦地张大嘴巴，几乎喘不上气。在付出那么多后，她得到了答案：如果她想，且愿意承受这种痛苦，她确信自己可以在心脏停动之前做到。然而，她必须下定决心才能做到，因为她必须赶在项圈反应强度指数级攀升前用十几倍魔法强度将其打破。
根据融合的估计，下一次停船是10千秒之后的事情了。刚结束“实验”，雌驹就疲惫地进入了梦乡。但她的好梦没持续多久，很快飞船就砰的一声着陆了。即使被约束系统包裹在内，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的牙齿咯咯作响。“嘭”的一声，紧贴融合身体的细网塌了下去，那些条状物在嘶嘶声缩回原状。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幸亏隔间过于狭窄，否则她就直接摔倒在地了。在她身后，舱门呜咽着打开了，夜晚的寒风夹杂着灼烧陶瓷的气味吹了进来。
“小马，出来。”主宰的咆哮声从外面传来，还未完全清醒的融合几乎错过了。
笨拙地走下斜坡，小马们在飞船的三角翼下排成一排，仍在缓慢旋转的升降涡扇吹乱了他们的鬃毛。一个雄性主宰，虽然脱下了头盔，但仍然穿着盔甲，站在鞠躬的小马面前，眼神里带有明显厌恶。“小马碳素和薄板，解散。”他大声吼道。两匹小马猛地点点头，小跑着朝水泥停机坪周围的一栋低矮建筑跑去。融合低着头，任由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下意识地向妹妹微微靠近，寻求安慰。重力一言不发，低着头盯着地面。
主宰瞪了融合一眼，转身大步走开，边走边喊道:“小马跟上。”
他们三个慢跑起来，保持着间距，跟在主宰身后。不知何时，又有两个主宰走到了他们后面，全副武装。他们明显在一处规模庞大的飞船集结场，不远处是一片简洁的建筑群，似乎延伸到地平线之外。地面行驶的载具熙熙攘攘，不时有飞船降落或起飞。在众多停靠的飞船中，有两种类型特别常见: 像“复仇者”这样的三角翼飞船，以及体型较小但满载武器的长枪状飞船。
大多数小马都在匆匆前行，有的会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直接飞入暗夜当中; 引擎的轰鸣声和飞机降落的撞击声充斥整个集结场，让他们短暂的旅行非常的不愉快。终于，他们逃离了喧闹繁忙的集结场，经过一排排半掩埋的圆顶机棚，来到外缘的建筑群中。然而，在几座高楼中间，隐藏着一处狭窄停机坪，上面停靠着一个更小，更便捷的空中交通载具，在几蹄高的空中悬浮着。全黑车体，后厢上没有一个窗户，车底亮着柔和光芒的升力晶体清晰可见。融合战战兢兢地盯着载具侧面的狭缝瞳孔标志，毫无疑问那隶属于蜂巢安全部。
两个主宰从驾驶室走出，都穿着制服，披着有些粗糙的披风。走在前方的是一位身材苗条、毛发斑驳的雌性，她向前一步，举起了前爪，示意他们停下。尽管融合试图阻止，但她还是感到耳朵耷拉下来了；那是萨拉斯特工。
”很荣幸再见到你，船长，尽管你的尽责值得称赞，但现在仆马将由蜂安局接管。”
“政客对军队的干涉是不可接受的，”没戴头盔的主宰低沉地回答道，声音中的愤怒几乎压抑不住。“ 这次蜂安局拿到转移令了？”
特工旁边的主宰，一个身材苗条的雄性，对此翻了个白眼。而萨拉斯则对船长大笑起来。“不幸的是，根据9970号通用命令，此次转移将被保密，没有书面或电子记录，船长，明白了吧？”
船长瞥了一眼前臂上的护腕，露出了吃坏东西的恶心表情。他走到动物旁边，做了些什么，他身上的项圈和戒指都松开了。“行，我明白了，随你了，”他说着，愤怒地扯下项圈，差点将雄驹拽倒在地。接着，他转向一直跟在后面的装甲主宰，挥了下手，然后不爽地离开了。“显然我们从未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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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斯探员对着她左前臂上的护腕操作了些什么，运输载具那厚重的后门无声地打开了，然后她挥了下手，示意小马进入后厢。融合走在前面，展开翅膀保持平衡，快步进入了车厢。看着还在犹豫的同伴，她有些无奈地喊到。“快上来吧。”他们都犹豫是因为没有接到明确命令，但很明显那是主宰所希望的，而主宰们总是很高兴小马能预测他们的意愿。
姐姐的鼓励对重力来说足够了。她迅速跳进车厢，站在姐姐身边。看到妹妹项圈周围的灼烧痕迹，融合突然感到很心疼，不由地又靠近了些，将翅膀盖在了妹妹身上，试图安抚她，同时让自己感到舒服一些。动物扫描安静地爬了进来，瞥了一眼占据车厢后方的两位雌驹，然后默默地站在门前。随着一阵嘶嘶声，车厢门合上，将他们留在一片黑暗当中，直到微弱的光从他们的角尖亮起。
融合转过头，看了看车里面。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条纹，闪着银色光泽，几乎覆盖了车厢的每个角落，在动物身旁，那些图案没入墙壁当中。她抬起一只蹄子，若有所思地碰了碰地板上的条纹，然后她将大量的魔法注入其中，对其进一步仔细检查。突然，一道炽热白光闪过她的大脑，就仿佛车厢里被扔进了一枚拉开保险的闪光弹。疼痛终止了她的扫描，融合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头不停地在前腿上摩擦，试图缓解这突然的痛苦。
当融合呻吟地抬起头时，发现重力和动物都在盯着她。”为什么连运输车被要屏蔽？我们又不会逃跑，”她哀怨地说。
动物扫描仪叹了口气，用一只蹄子敲了敲墙壁。“这不是针对我们的，所有的蜂安局的载具都是这样的。我想，这是为转移那些不应被其他生物发现的东西而准备的。”
融合犹豫了一下，微微转过身来，盯着雄驹。“我想为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道歉，那对你来说不公平。”她的声音逐渐降低。妹妹所遭受的创伤、威胁甚至濒临死亡并不是他的错。而差点被动物杀死的愤怒也早已消退，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她不久前所感受到的那种陌生的情绪。但这一次，融合清晰地识别了出来：愤怒。融合从未想到这种情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更不用说这一情感所指向的目标——主宰。另一边，动物脸上充满了困惑，融合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认真的？经历了那么多，你还在想这件事。”雄驹很惊讶，然后摇了摇头。“没必要道歉，我理解你当时压力很大。”一丝微笑出现在动物的嘴角。”幸亏你妹妹在场，否则我就犯下了一个错误，我会在之后提交的报告中建议对协议进行修改，如果我们有机会不使用安乐棒就能终止魔法超驰，冒一点风险是值得的。”
融合笑着向他点了点头，感到肩膀上的一个小担子被卸了下来。渐渐地，他们感到蹄下的地板微微倾斜，但不像是在上坡，更像是在下坡。
“是地道... 蜂巢边界的地堡群一定通过某种运输系统相连。上车前我们飞了很长一段路，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脱离蜂巢常规地道网络了。”重力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感受，对于经常在三维空间飞行的生物来说，很难感受不到这些。“在我的发射基地也有类似的东西... ...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但与很多道路相连的建筑。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地下仓库，但现在我猜它可能是一个地道系统的出口。”
融合耸了耸肩，抖动了下翅膀。“我说不上来，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异常物理研究所。当然那是在地下，但我一直从货运通道进入。几天前我都还没坐过车呢。你呢，动物？你又知道些什么？”她将视线转向红色毛皮的雄驹。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你知道的，搜救，残骸寻找和分类都包含在我的医学训练中。我执行的任务大部分都在蜂巢，但也有些在地道里，它们仿佛延伸到世界的尽头，我敢打赌，它们肯定会延伸到周边的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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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们感受到了载具的减速，一段仿佛很长的时间过后，车厢门打开了，外面是刺眼的灯光和熟悉的主宰气息。
“小马，出来，”万卡院士一如既往的用她那不耐烦的声音说到。
三匹小马低着头，眯着眼睛，迎着耀眼的光芒跳下了车，然后默默地在门前排成一排。几千秒的黑暗过后，实际上不是很亮的光线就足以让他们有些晕头转向了。通过眼缝，融合可以看到附近有一些坡道，周围摆放着沉重的机械。正前方是一个打开的大门，上面有一个标牌，写着“异常物理所第十二工程湾”，毫无疑问，她再次回到了研究所。尽管这个地方留给她的只有痛苦，但白色雌驹还是舒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被关在某个不知名的秘密设施里，萨拉斯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融合害怕地畏缩了起来：随机和她的学生现在在那里啊？
万卡走到融合面前，朝科恩伸出爪子，他赶紧拿出一个小仪器，递给了她。白色雌驹感觉自己的角在被扫描时有些发痒。院士粗暴地伸展她的右翼检查前端后，满意收回了爪子，任由融合收回了翅膀。
接着，她向蜂安局的特工挥了挥爪，示意他们解散。然后一只爪子指着融合转向科恩说：“实验对象要进行医学隔离。”爪子转向重力，然后是动物：“这个，还有这个，带到五楼的动物间，清空其中一个子单元。”
科恩张了张嘴，担忧地朝融合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院士，我不太确定... ...”看到万卡脸上表情地转变，他的声音不由地变小：“是的，院士。”最后，他不情愿的回答到，叹了口气，朝那三匹小马做了个示意，然后走向装卸区的一扇后门。小马们跟在后面，马蹄声回荡在灯火通明的地下空洞里。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一声尖锐的叫声从万卡那传来。
“蜂巢安全局认为万卡的工作需要额外的帮助，”萨拉斯特工平静地回答道。
融合微微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对峙的三名主宰，耳朵也转向后方，等待着万卡的回答。然而主宰对特工们的大喊大叫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是不可接受的，我不会容忍这种干涉！”
“安全局对此表示歉意，但这不是一个选择。”
融合可以清晰地听到万卡的咬牙切齿。最后，她扬起爪子，厌恶地大步走开了。“很好，但你要是不小心挡住了辐射的道，也不要怪我。”特工们交换了一下略带担忧的眼神，快步跟了上去。离开大厅前，融合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另一辆蜂安局运输车停了下来，更多的特工和小马跳了出来。
经过三条长长的走廊和一段电梯之后，他们来到了医疗区。走进门，眼前是一条短走廊，许多门排列在两侧。科恩在嵌入墙中的一个终端上操作了一会，不远处的一扇门上的屏幕亮了起来，然后缓缓打开了。
“进入房间，小马融合脉冲。”科恩指着打开的门。“然后休息。”
融合感到有点麻木，不情愿地离开了妹妹，从马群中分离，慢慢地走向那个房间。我不必要这样做。一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她不由地稍稍放慢了速度。但我又能怎么做？融合走进灯光明亮的隔间，转过身来，在门关上前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看着蓝色雌驹关切的表情，她露出微笑，眨了眨眼睛，消失在门后。紧接着，孤独和脆弱抽走了她全部的力量，使她瘫倒在地。脸上的阳光消失了，仿佛内心的灯熄灭了。
勉强站立起来，融合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一，二，三，四，转身，一，二，……在转圈的间隙，她的目光扫过了隔间内寥寥可数的物品：一个水/食物混合喂食器安在门上，一层厚厚的泡沫垫紧挨着墙壁，一个床式流化废物处理器固定在门对面。没有电灯开关，没有小窗户，几乎什么都没有。隔间的天花板，地板，甚至泡沫垫上都排列着密密的银质电线。又是抑制魔法的。融合无精打采地心想，短暂的魔法闪烁证实了她的猜测。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小房间肯定隐藏了一大堆传感器，实时监测着她的每一个生理参数。
一，二，三，四，转身。融合突然停下来，看向天花板中央的圆顶摄像头，黑色的镜头紧盯着她。她低下头，又开始踱步。一，二，三，四，转身，一，二，三，四。我应该停下来，按命令去休息。一，二，三，四，转身，一，二，三，四。终于，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融合踏上了泡沫垫，四蹄交叠，蜷缩着躺了下来。融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坚硬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即使她困了，她也睡不着，隔间里的灯光太亮了。融合焦躁不安地移动着身子，思绪仍在飞快地转动。她试图停止思考，但很快失败了。不得已，她转动身体，把头缩进温暖的羽翼之下，被黑暗所笼罩。接着，融合尝试分析自己的精神状态，回忆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试图弄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之前从未听说过有小马像她这样。
违背主宰的意愿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融合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刚被祝福后，就在主宰的亲自指导下接受高级训练。在服从命令时的微小杂念，轻微犹豫，想要按自己想法做等等，这些都被老师们称之为“坏想法”。然后很快随着身体上的刺激——头痛、胸痛或肌肉僵硬，这些造物主的暗示得到纠正和消除。反之，每当她做了对主宰最好的事情，纯粹的喜悦就会从大脑中闪过。就这样，快乐、痛苦；胡萝卜加大棒，她的行为——她的思想——在接下来的几百万秒内，随着她执行主宰命令次数的增加，变成了造物主所希望的那样。
和其他小马一样，她一直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为能给主宰效劳而感到高兴。那时，她学的很快，几乎没感觉过”坏想法“带来的痛苦。当被选中协助院士的工作时，她简直欣喜若狂！但现在... 有些事情变了，主宰行为的正确性，那些痛苦和快乐，都消失了。没有疼痛，她怎么知道该怎么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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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秒就那么过去了。源源不断眼泪几乎浸透了身下的垫子。融合的思绪变得越来越黑暗，她感到自己几乎被恐惧所淹没。哦，恐惧，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那时自己的内心从未动摇，从未怀疑主宰的行为。现在确定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担忧，为她自己，更为她妹妹。
突然，她想到两件事：第一个是科恩带另外两匹小马去的地方的全名: 实验动物区；第二个是那个她并不那么熟悉的红色雄驹的名字，动物扫描。
动物。
融合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她都认为那只是“小马”的另一种说法，但事实并非如此。动物也可以指鸟、鱼或牛，或者那些主宰们的食物。那些动物不是小马，但待遇却和小马一样。主宰对他们很好，是因为是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些什么？地点的名字，小马医生的名字和工作头衔，已经表明了主宰对小马的态度。
最近几天的噩梦经历都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在一次实验中濒临死亡，朋友被蜂巢军队残忍地殴打，对小马驹使用电击武器。祝福仪式上小马驹的恐惧，被“蜂巢安全局”随意地处以审讯和安乐死。祝福... 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造物主的惩罚，因为她未能尽力帮助祂的实体子女——主宰们。但她现在摆脱了祝福，行为和思想不再受到控制和扭曲，带来的只有焦虑和恐惧。终于，融合理智的那一面得出了那个显而易见但痛苦异常的结论：
她父母对她说的都是谎言，祝福就像苹果里的蛆一样，寄生于每一匹小马的大脑中，依靠宿主的魔法，根据一系列随意设定的参数来给予奖励或惩罚。而造物主，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和这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开始不断回忆过去几天的经历，而且还检查了她自出生以来的全部记忆。思绪在越来越紧的圈子里飞驰，融合陷入疲惫的睡眠当中。
我不想再无助了。
存在观察着祂的创造物，不断对它们体内不计其数的新陈代谢反应进行着微调，以确保它们的功能符合预期，新个体能在同一时间分娩。终于，最后时刻来临了，存在收回自己那庞大的思维，然后启动了一个它在几百万秒前就设计好的“自杀程序”。转瞬之间，它的思维被切割成十几万份，然后分别存入那些新生儿中，融合进它们的大脑当中。随着分娩的结束，成千上万只具有自我意识的幼崽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在程序最后一个步骤执行前，在那无比短暂的一瞬间中，无数通过最低层次的时空连接在一起的思维碎片进行了最后一次思考，产生了最后的情感——喜悦，为祂迄今为止最宏伟实验的成功而自豪。下一刻，对新物种大脑的改造结束，所有的联系也随之截断消失了。现在，这些新生生物都是单独的个体，只拥有一种共同的语言和最基本的生存信息。
存在仅剩的那部分，如同失去了灵魂，徘徊在时间的开始和尽头，静静地等待着重启的指令。
= = = 第九章(修订版)来自卧虎潜龙的启示 = = =
黑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甘纳夫被一连串的颠簸唤醒了，头顶不远处是一整块不断颤动着的黑色鳞片状的装甲板，他仿佛身处一只巨大的蜥蜴肚子下方。一双覆盖着灰色羽毛的粗腿正在他身旁踱步，爪子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条的深痕。随着身体不再僵直，他的头突然被晃到一边，使他得以看到另一双腿，就在不远处。那双腿覆盖着厚厚的银色毛发，黑色斑点点缀其上，脚趾处有着细小，但是看起来十分锋利的爪子。一阵响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嘶嘶的喘息声中夹杂着他听不懂的咕哝，但很明显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青草、泥土和石块缠绕夹杂在甘纳夫的盔甲背带里，与他的羽毛和毛皮混杂在一起。他试图移动，重新控制他的四肢，但他的肌肉完全不听指挥，不断地颤抖痉挛。最后，他用尽全力也不过是微弱地移动了下翅膀。身旁的那双腿立刻停止了动作，接着，一记重击作用在他的头上，伴随而来的是震耳的咆哮，命令他不要乱动。某种坚硬的东西从他的头后面降了下来，随着一声咕哝，他的头再次被抬起，再次感受到不时的震动。
头晕目眩之后，甘纳夫那饱受摧残的，充满浆糊的脑子慢慢地缓过神来，开始拼凑着当前的情况：疼痛遍布全身，淤青到处都是，他的喉咙周围似乎缠绕着一条宽带，有着些许异样。
--皮肤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的刺痛，令人作呕的羽毛燃烧的气味；利爪肆意蹂躏身下温暖躯体的美妙感觉，连射的自动步枪的后坐力，还有那个逃命的小东西跑步跌进草丛的景象--
不久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他的大脑中，杂乱无章，没有任何的联系和顺序，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甘纳夫轻轻地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只有一声微弱的嘶声溜出嘴角。
那些灰色的羽毛和毛发，甘纳夫开始思考，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队里有这种颜色的狮鹫只有盖尔斯坦・卡夫利。卡夫利军士！更多的记忆闪过他的脑海：从拔掉的耳塞里传出的命令，一声愤怒的狮鹫咆哮。
事实的真相像重锤一样击中了他的鸟头，使他不由地轻轻呜咽了一声。愚蠢的小马，她为什么不投降，这一切都本不会发生。
现在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从身旁狮鹫紧绷的大腿肌肉和不时的抽搐动作，甘纳夫可以清楚看到军士身上那压抑不住的愤怒。慢慢地，他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一连串的指控从脑海中闪过：违抗直接命令，袭击囚犯，被指挥项圈电晕……他们会把我送回军事法庭的。甘纳夫绝望地心想：妈妈听到这个会怎么想？
蜂巢的所有狮鹫都是为战斗而生，职责也必然会是警察或军事人员，他们的全部价值也都取决如此。甘纳夫的家庭也不例外，他的父母都是军人，而他的母亲是鹰爪部队的一名顶级侦察兵。这样的耻辱会杀了她... 在她杀了甘纳夫之后。接受审判然后分配到一个“炮灰”营看起来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一阵抱怨之后，卡夫利军士粗暴地把甘纳夫从“钩子”上取下来，扔在地上。白羽狮鹫僵硬地躺在草地上，腿和翅膀不时抽搐着，痛苦地盯着军士。卡夫利伸出一只前爪，抓住翼根处连接到甘纳夫盔甲上的牵引环。
然后猛的一拉，这只矮小的狮鹫就立了起来，与军士面对面。接着，他猛烈地晃悠着这个飞行骑兵的败类，使他的四肢像一只开膛破肚的兔子那样扑腾。“你这个愚蠢的混蛋！”他在甘纳夫耳边嘶嘶说道。“这么多的训练，全都白费了，就是因为你不能控制自己。”
“那匹小马——”甘纳夫虚弱地说，身体因卡夫利的愤怒而畏缩。由于尚未完全恢复，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难以理解。
“我不想听到任何失败的借口，飞行骑兵阿瑟斯 · 甘纳夫，”卡夫利冷冷地打断道，直接把狮鹫扔回地上。“现在给我起来，去集合点，快点！”
“是，长官！”甘纳夫努力地答应道，尽管他的回答听起来像是一声嘶哑的嘀咕，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来，小跑着，跌跌撞撞地朝面罩上的小绿点跑去。
集结点里是一群状况惨烈的狮鹫，没有一只给他好脸色。但当卡夫利出现时，他们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行礼。“飞行骑兵，稍息！”军士咆哮着对甘纳夫命令道，然后大步向前，来到其他飞行骑兵面前。
在离开前，卡夫利对他的装备做了些什么。甘纳夫只感到一股尖锐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背带，然后整个身体都轻了下来。军士把拿下的自动步枪和弹药包扔给其中一位飞行骑兵。“ 阿尔夫吉尔，看好这个白痴。”
“是，军士。”猛禽狮鹫回答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
几百秒之后，甘纳夫突然感觉身体一轻。他们一定是关掉了镇魔器，他想，一切都结束了。
卡夫利军士看了看前腿上亮起的显示器上，然后点点头，“是时候撤离了，列队！”
阿尔夫吉尔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使得甘纳夫的身体微微晃动。他半张开翅膀，努力消除肌肉拉伸带来的刺痛感。其他小队成员都分散开，扇动翅膀，跃入黑夜中。随着士官的起飞，他们以一个松散的阵型朝攻击航母飞去。
不像一天前在飞行战斗学校的痛苦训练，回程显得格外悠闲，尤其是他还丢掉了装备带中最重的部件。但正相反，甘纳夫心情沉重，心不在焉地看着绚丽的夜景，眼前的热成像仪将其渲染上一层幽灵般的灰色。他沉思着，咀嚼着这一切的不公正。他苦涩地想：我的梦想就那么被一匹小马毁掉了。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明亮的空地，“哥里特复仇号（Gorit's Vengeance）”的宽大船体清晰可见，它停在空地一角，升降涡扇组在夜视镜下呈现出明亮的红光。
当他朝大型运输机的后装载斜坡滑行的时候，甘纳夫瞥见了那匹造成这一切的小马：她站在一辆安全部的空中卡车旁边，由一名医护人员照料着。在她身旁，一匹有着白色皮毛和粉色鬃毛的小马躺在草地上，被一群看起来很快乐的小马驹所包围。此外，那里还有一匹深蓝色的小马，在昏暗光线的遮盖下仿佛一个错影。甘纳夫不记得她俩参与到训练中心附近的战斗。
你们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他想着，将那些身影牢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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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躺在空地仅有的几块草地中的一块，看着簇拥在周围，兴奋异常的小马驹们。就像我刚接受过祝福一样，她心想，他们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在仪式结束几百秒内，小马驹们一个接一个的苏醒了过来。有些一醒来就立刻匍匐在地，为周围不正常的主宰数量而感到不知所措，但大多数小马驹都跑到成年小马旁边，兴奋地蹦蹦跳跳着，热切地谈论着他们的经历。即使是那个绿色的小雄驹，切向矢量，也兴高采烈地与安全部小马交谈，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融合静静地看着成年马突然指着自己，笑着对小雄驹说了些什么。他点点头，然后小跑着来到她躺着的地方。
“马赫前线，”小马驹回头瞥了一眼安全部雄驹，突然紧张了起来，“他说你阻止了我逃跑。”
“是的，确实是我做的，”融合回答道，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试图在小马驹的脸上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切向低下了头，盯着他的蹄子。“我只是想谢谢你，还有... 我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对不起？”融合感到十分震惊。“哦，切向，你没什么好抱歉的，”雌驹身伸出头，用鼻子蹭了蹭小雄驹淡绿色的脖子。她这样做部分是为了确保这次经历给他留下美好的记忆，但更主要的是避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造物主在上啊，小马驹，不要为此感谢我。她可怜巴巴地想，然后大声地吸了吸鼻子。在放开小雄驹前，一个微笑就已经挂在她的脸上了。“我很高兴你没事。”
突然，融合感到一阵暖风吹来，伴随着一阵无声的震荡，那架投放狮鹫和机甲的庞大飞船从他们头顶掠过。与停在空地周围的蜂巢安全部飞船一样，它也没有使用升力水晶。但不同的是，这架飞船依靠的是三角翼上挂载的大型涡扇，而非安装在尾部的离子涡喷引擎。它在训练中心附近盘旋了几圈，然后小心翼翼地停在小型飞船围成的半圈外。
紧接着，一群狮鹫骤然现身于寂静的黑暗，排着整齐的箭头队形，滑翔着落在庞大飞船的后端。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原本在空地巡逻的六个黑影突然改变了路线，朝飞船跑去。它们仍然穿那套黑灰色的盔甲，在黑夜的笼罩下难以看清。明显是队长的身影没有直接跑回飞船，而是来到一架安全部飞机前，透过打开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某种设备。紧接着，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那里传来。然后，那个刚刚大喊大叫的主宰——萨拉斯特工——用爪子直直地指着融合、重力和动物的方向，愤怒地挥手招呼他们过来。
融合比她那两个同伴跑到慢一些，因此最后一个到达。当特工愤怒的表情转向她时，她不禁有些畏缩。
“太慢了，仆马。”她厉声说道，看着眼前的白色雌驹，露出了一丝报复性的微笑。
融合下意识地为即将到来的痛苦而感到害怕，但是又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她的畏惧足以使特工感到满意。她拿出了身份证明，像之前那样展示在融合面前。
“按命令，这些小马被转交给了蜂巢攻击运载舰“哥里特复仇号”控制。”她指了指身后那艘宽箭头形状的大型军用飞船，然后转过身去，怒视着几乎已经走进“复仇号”的主宰。“船长会再次见到萨拉斯的，到那时候，一切都将不同。”她低声咆哮道。
“恕我冒犯，萨拉斯特工，”融合尽可能地温和地问道：“小马驹们会怎么样？”
萨拉斯特工眯起眼睛，把炙热的目光转回到雌驹身上。“他们将接受审问，直到弄清楚为什么要袭击狮鹫，然后我估计他们都会被安乐死。”她漫不经心地回道，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面前小马的反应。
融合开始大口喘气，就好像肚子被踢了一脚似的，因为她意识到那些话的可怕含义。不！她绝望地心想，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了！在她身边，重力的前腿颤抖着，开始弯曲，而动物则是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特工给了融合一个可怕笑容，嘴里的尖牙清晰可见。“现在，你们去运载舰中段舱口，然后等着。”说罢，她转身离开，任由雌驹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
一阵模糊的低语从融合旁边传来，动物在快速说着什么，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在她的另一边，重力四肢张开，颤抖越发严重。翅膀无力地垂在地上，泥土和青草粘在翼尖上。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特工远去的身影。
“主宰，你不能... ...”重力艰难地低语道，接着就被痛苦的嘶鸣所打断，仿佛被一把大锤击中双眼之间。随着疼痛的加剧，她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地，浑身抽搐颤抖，不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融合连忙转身来到重力的身边，翅膀保护性地盖在妹妹身上，身体紧靠着她抽搐的躯体，口吻轻咬着她的耳朵。在重力还是小雌驹的时候，这一招往往比魔法还要管用。动物紧跟其后，来到重力的另一边，靠近颤抖的雌驹躺了下来。
“很好，继续这样做。”雄驹用颤抖的声音说。
“她怎么了？”融合柔声问道，声音透过她妹妹淡蓝色的鬃毛，略显低沉。
动物没有回答，而是将头伸到重力耳边：“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注意我接下来说的话，主宰是造物主之爪。和我一起念，放空思绪。他一遍又一遍地朝她耳语着这句话“主宰是造物主之爪”，而融合则在另一侧轻咬着妹妹的耳朵。
任由身体按照本能继续安抚，融合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逐渐拼凑出重力发生了什么。这和随机之前很相像，就在她意识到袭击了自己蜂巢的军队时，痛苦席卷而来，作为做错事情的惩罚。“主宰，你不能... ... ”融合咀嚼着重力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拯救小马驹，但那意味着违背萨拉斯特工的意愿，惩罚并不奇怪... 但为什么会持续这么久？通常情况下，只需少许疼痛，就足以提醒小马停止错误想法，朝正确的方向思考。但她停不下来了！融合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动物正在做的，打破这恶性循环！
“ ... 造物主之爪...”
那声低语是如此的微弱，以至于融合看到重力下巴的微小动作，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接下来，她开始不断重复，越来越完整，声音越来越大。等重复到第五次时，她的声音几乎恢复了正常，只是有点虚弱。融合最后用鼻子蹭了蹭妹妹的耳朵，然后前倾身体，在她耳边低语。
“我们得走了。”
重力抬起头，眼睛在身旁的两匹小马之间转来转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要在地上？”她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 ... 是... ...”她的脸皱了起来，眼泪迅速充满眼眶，呼吸加速，再一次开始急促喘息起来。
“重力！”融合在心里咒骂着，为打断动物的治疗而感到懊悔。但眼前雌驹突然紧闭双眼，有意识地开始深呼吸。见状，融合内心的恐慌如同潮水一样，消退了下去。融合和动物不得不迅速起身后退，让出空间。蓝色雌驹挣扎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断低语着动物告诉她的咒语，朝运载舰有些踉跄地走去。
融合疑惑地看了动物一眼，“我们是不是... ... ？”
“不，”红色雄驹回答。“她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把那些不好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接着，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融合。“不过倒是你更让我惊讶，你看起来几乎没受什么影响。我是说，我几乎是你的四倍大，都差点进入惩罚循环，你确定你没事吗？”
融合发出一声颤抖的笑声。“我最近看到不少主宰做出的艰难决定，已经让我大受冲击了。”融合强忍住说出真实想法……考虑到特工用那种方式说出小马驹的悲惨命运。如此的得意洋洋——为什么还要告诉他们所有的事情呢？她只想让我们受苦！”一道灵光闪过融合脑海，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涌上心头：有没有可能特工为伤害我们撒了谎？不，不对。融合内心逐渐坚定起来：不是冲我们的，是对其他主宰的。她想独吞我们，重力的惩罚循环只是个意外。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闪过融合内心，立刻消失不见了。
动物盯着融合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想这有道理，尽管如此，如果你感到不适，请及时告诉我。”他死死地盯着雌驹。“或者其他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小马医生。我们都接受过特殊训练，来应对这些... 艰难决定的后果。记得，绝对不要和重力说话，至少这几天不要。”雄驹把目光转向蓝色雌驹，她已经走了很远，几乎消失在复仇者号三角翼下的漆黑阴影当中。
融合和动物小跑着追上重力，在黑暗中行走于突击运载舰粗大的着陆架当中。昏暗的灯光勉强勾勒出机腹的轮廓，在融合前方是一道斜梯，透过机腹舱口可以看到里面有五个窄小的隔间。透过苍白的轮廓，可以看出其中两个已经有马了。一个重装主宰站在斜梯面前，等待着什么，爪中握住三套灰色的金属项圈。等到三马走到面前，主宰示意他们停下，将项圈分别套在每匹小马的脖子上，接着拿出一个镶有宝石的金属戒指，一根拖曳在地的电线连接其上。戒指放在融合的角上，滑到角根，然后将电线连接到项圈上。雌驹紧张地看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两个同伴身上。最后，主宰向后退了一步，在前臂的某个地方敲击了几下。
瞬间，融合感觉自己仿佛被罩进一大块玻璃当中，与外界完全隔开了。这种错位感她很熟悉，就像镇魔装置再次开始运作似的。深深的不安从雌驹心里上涌，耳朵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主宰检查了一下前臂装甲上的读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挥了下手，示意小马走上坡道，进入舱室。
融合最后一个走入舱室，只有她妹妹和那些奇怪的小马之间的隔间还是空的。那些隔间看上去就很不舒服，相邻隔间被细密的金属网所分割，内部填充着某种条状物，宽度勉强能容纳一匹小马，而且越靠里就越狭窄。 她一走入隔间，身后的门就立刻落下了，顶在她的臀部上。在她胸前，是一根绑着软垫的横梁。而在隔间前上方，有一个方形的凹陷，大小勉强能将头放进去。融合伸长脖子，不出意料地看到那里面同样覆盖着一层金属网，以及衬里的条状填充物。在这狭小的隔间内，甚至连地板也不是平的，她的两蹄之间有着长条状凸起，使得她为了不摔到只能保持当前的位置。
舱室内没有任何光源，除了模糊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她能闻到那两匹陌生小马的气味:一匹雄驹，一匹雌驹，都在她的右侧。融合轻轻地挪动着身体和翅膀，试图让自己舒服一点，但毫无效果。融合气愤地用翅膀肘撞向那无情的墙壁，一边低声咒骂着。
右侧紧挨着她的小马很是安静，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融合勉强看到那匹不知名的小马正透过网眼朝她看来。
“从来没坐过军用运输船，对吧？”他说，声音里透露出笑意。
“没有，”融合简短地回答，轻轻地伸展了一下疼痛的翅膀。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无礼。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些东西，更不用说那些镇魔项圈了。但你知道吗？它们事实上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以防止有小马在恐慌之下使用过于危险的魔法，对了，我叫薄板层流（Lamellar Flow）。那边正在睡觉的小马是碳素纤维（Carbon Carbon），你呢？”
“融合脉冲，你是飞行动力学那边的？”
“是的，我们通常有五个马，负责这架飞机的维护保养。这个大家伙有很多变形部件，这项工作真的很累马。”
融合消化了一下雄驹的回答，突然意识到了个问题。“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在它飞行的时候还要检修吧！”
“哦，当然了，”薄板不假思索地回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这是一架军用飞船，就是为发挥最佳性能而设计的，因此可靠性并没有看的很重。要是我们不在，这东西的引擎几乎每次飞行都会发生故障。”看到融合扁平的耳朵、睁大的眼睛和张开的鼻孔，他停顿了一下。“嘿，我开玩笑的！”
“差不多吧。”又一个声音从雄驹隔间的右侧传来。“我想你已经介绍过我了，对吧，薄板？”
“当然，碳素，我正在向融合解释我们的职责。”
“很高兴见到你，融合，还有谁在这里？”
融合不情愿地将下巴放到凹陷的金属网上，开始介绍自己和妹妹。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某种呜咽声，起初很微弱，但声音越来越大。
“就要来了，小马们，尽量让自己舒服点，收紧你们的翅膀。”
“为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重力的疑问声从左侧传来，几乎淹没在越发吵闹的机械喧嚣中。
“约束系统将会膨胀，以确保你不会撞到什么东西上面，”薄板大声地回答：“进来前你们应该看到了，不是吗？”
“约束？ 我已经无法移动—— ！”重力愤怒的声音在喘息声中戛然而止。
融合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墙壁里的条状填充物突然膨胀了起来，外层的金属网牢牢压在她的侧腹上。与此同时，四周有什么东西快速膨胀开来，将她的躯体从尾根到颈部都被紧紧固定住。这一切发生于转瞬之间，以至于她都没有时间去害怕，只来得及闭上眼睛，避免了与同样膨胀开的金属网的接触。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融合惊慌失措了几秒钟，徒劳地挣扎想要反抗约束系统。随着理智的上线，她停了下来，放松僵直的肌肉。事实上，除了有些无助，被固定不动并没有那么难受。她下意识地使用魔法试图拉直被压住的耳朵，完全忘记了装在她角上的戒指了。魔法还在那里，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但是很模糊，很飘忽，试图使用就好似水中捞月。这时，一阵剧痛突然从项圈上传来，迫使她停止了尝试。
在涡轮引擎震天的轰鸣声中，她勉强听到一声轻微的呼吸声从狭窄的缝隙中传来，接着是低沉的呜咽声。
融合朝她妹妹的方向转动眼珠，但约束系统让她的目光更难透过舱室愈发浓重的黑暗。她无助地张开的鼻孔，只闻到来自隔间前主人的微弱气味。
“重力，你没事吧？”融合渴望将翅膀盖在妹妹身上，但现在蓝色的雌驹仿佛在地球的另一边。要是重力再次陷入了惩罚循坏，而融合还不能提供任何身体上的安慰……“听着，试着忘掉那个特工，想想... 想想你得到劳动纹身的时刻。”她几乎要说“祝福”了，但自从看到那一切后，她就再也不能将其与好事挂钩了。
没有回答，只有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轻微嘶鸣声……就好像是她的嘴被堵上了似的。“重力，回答我！”再一次，回应她的只有寂静。雌驹再次尝试使用魔法，不顾一切地想要打破那层模糊界限。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了妹妹的轮廓，无比模糊，好似被厚重的毯子紧紧裹住。胸前的项圈立刻释放了电流，足以让她痛苦地尖叫出来。不过，一瞥就够了，足以让她看到妹妹的头在约束装置中扭转成一个尴尬的角度。
融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薄板，重力有点不对劲！”
一层淡淡的橙色光芒突然出现在融合眼睛上方的衬垫上，紧接着，呼啸的喘息声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就是这样，放轻松，我来处理，”薄板欢快的声音从墙另一头传来。“这些隔间设计时没考虑到会有那么娇小的用户。”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重力急促地回应道，话语连在一起，几乎无法理解。意识到自己说快了，她略带羞愧地放慢了语速。“抱歉，姐姐，那些护垫让我措手不及，我慌了，很高兴你关心我。”
“我也是，偷偷告诉你，刚才我也慌了——但至少我没有被卡住。”尽管情况凶险，融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你不是雄驹...”
“姐姐！”重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震惊，但至少声音不再颤抖。“你在大惊小怪什么，根本就没发发发... ... 啊！”引擎的轰鸣突然增大，巨大的加速度几乎将她们压倒在地。姐妹俩都震惊地尖叫了起来，接着飞船快速变动方向，幸亏她们都被固定住了，否则肯定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
“伊伊伊呀呀呀！！”薄板兴奋的叫声从她的右边传来，“我喜欢起飞！
===
“抓好罪犯。”
卡夫利的命令让甘纳夫的心沉了下去。“我会守规矩的。”他嘟囔道，立刻就为自己的抱怨而后悔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阿尔夫吉尔满意地说，走到一个设备柜前，拿出一团绑带和细网，然后大步走到甘纳夫面前，“还是反抗几下吧，”他脸上露出难看的微笑，“求你了。”
甘纳夫朝他咆哮，但身体纹丝不动。摁着他的狮鹫接过束缚带，从喉咙处将头固定住，然后分别捆住前腿和后腿，连接到装备带上。随后，用细网将甘纳夫的翅膀包裹在内，并与绑带紧紧相连，紧到甘纳夫甚至无法抽动翅膀上的肌肉。接着，阿尔夫吉尔轻蔑地推了他一下，由于四肢被捆的紧紧地，甘纳夫仿佛一个木雕似的摔倒在地。
阿尔夫吉尔爪中握住约束的最后部件，用打量的目光扫过甘纳夫。“ 军士？”他说着，把那个圆锥形的布袋朝卡夫利的方向举起。
“任何部分我都不想看到，”卡夫利说漫不经心地回道，随意地挥了下前腿。
“是，军士，”阿尔夫吉尔干脆的回答道，“闭上嘴。”看到甘纳夫张嘴抗议，他不客气地呵斥道。
在阿尔夫吉尔的可怕目光下，他顺从地合上了嘴，回视着仇恨的眼神。布袋顺滑地套上了他的头，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圆锥部分也套进他的鸟喙，只留下某段三分之一露在外面。甘纳夫试图大声咒骂，但对方猛地拉紧布袋狭窄一端的带子，喉咙里的愤怒喊叫变成了模糊的咕哝声。
“好好想想吧，你最好祈祷自己会被调走，因为你几乎毁了我们的所有机会。”阿尔夫吉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随后猛的将捆住的狮鹫推到墙上，几乎让甘纳夫喘不上气来。
接下来的回程几乎是无尽的折磨：在暗无天日的机舱内，甘纳夫的身体随着飞行方向的不断变化而四处撞击。他的飞行本能被不断地激发，但他那无法动弹的翅膀的反应只有微弱的抽动，简直令人发狂。终于，在一个急转弯后，有人把固定带接到他的背带上，将他牢牢地固定到舱壁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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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重力问道，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这取决于我们要去哪里。你们三个为什么会来这？在降落前，我们就接到命令，让我们的其他队员直接下船，尽快赶到你那里。”薄板层流听起来很健谈。“我从没想过会在飞行中看到那些隔间门打开，但我想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主宰要训练我们高速飞行出舱。”他的语气突然愉快了起来。“嘿，那看起来真的很有趣，真希望我有机会尝试一下！”
融合叹了口气，感到自己仿佛被这匹雄驹对于非自然飞行的热情所感染，不由地带着病态的好奇心问道：“多快？”
“应该只是一倍音速，诀窍就是尽可能多地把自己蜷缩起来，用你的魔法保护自己并减速，关键在于要抑制住展开翅膀的本能，直到你慢下来，否则高速气流会折断你的翅膀！”
融合皱了一下眉头，他的语气有些过于欢快了。
“该我来问个问题了，为什么主宰要让我们中的一部分去找你？”
“你不知道？”
“没，他们没几乎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我们要热空投，做好准备。”
融合哼了一声，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至少加速不再那么凶猛了。“我是……APPI的一个研究对象，好像和魔法运作的基本原理有关。他们也没告诉我什么，我只知道他们把我关在了一个同步加速器里，然后打开电源……”雌驹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没必要和陌生人说那么多。“我当时正在进行一次标准魔法测试，动物肯定认为我失去了对魔法的控制，魔法反射触发了攻击警告传感器之类的东西。”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薄板沉默了一秒钟。“反常的物理现象，对吧？你一定为自己参与如此重要的工作而感到非常自豪，”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我当然也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但是，哇，你正在扩展科学的前沿啊！”又一次的停顿。“那你妹妹和兽医呢？”
“我想，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也在那里。”
“你说你失去控制了，真可怕。我在训练中见过一次，他们逼得我们很紧，你知道的——我是说，另一个蜂巢，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对吧？你是怎么... 那样的？”
避免成为装饰景观或者被实施安乐死？融合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我妹妹，她及时偏转了动物激发的安乐魔杖，然后打断了我正在使用的咒语，让我重新回到控制当中。”
“反应真快，”那匹雄驹提高了嗓门。“干得好，希望我死的时候有你这样的马保护我。”
“谢谢你。”一声模糊的回应从融合左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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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飞机在返程途中一直保持亚音速，但这仍比融合上次乘坐的货运升降机快得多。尽管如此，这次路途仍然十分漫长。旅程刚过半的时候，薄板和碳素就不得不对一侧的大型涡扇进行维修——幸运的是，这个巨大的部件有着充足的备件，以及足够的冗余，使得他们不必在涡扇高速旋转时尝试这个难于登天的任务。在维修小马们集中精力工作时，融合可以听到汗水正从他们身上不断滴下，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内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更可怕的是，他们不能离开隔间，全凭魔法视觉在远距离进行这样的精细操作，这超出了她的想象，显然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力量控制。融合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以免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导致比简单的引擎故障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维修的过程显得十分地漫长。融合等待着，四周传来的嘶嘶声和喘息声越发令马毛骨悚然，让她想起了起飞时的重压，以及看到重力几乎窒息而死的恐慌。浓重的黑暗更是令情况越发恶化，融合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僵硬了起来，微弱，无形的幻象不断在她眼前闪过。这些声响，连同飞船的每一次轻微震动在过于敏感的大脑处理之后，转化为身体上的抽搐和颤抖。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回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在她视线的一角，几乎看不见的地方，她仿佛看到那些绿色的、像蛇一样的触须正向她步步逼近。
恐惧几乎将她压倒在地，使她动弹不得，气喘吁吁。本能之下，她的大脑采取了唯一可行的办法，角上的魔法开始极速汇聚，最终转变成一道充满绝望的心灵遥感，试图把附着在皮毛上的恐惧全部清除。融合几乎忘却了戴在颈部的项圈，此时突然变得炙热起来。难以想象的剧痛传入她的脑海，将所有的杂乱想法都震出了脑海。疼痛之后是理智的归来，以及对当前处境的正确理解：被困在一个金属盒子里，朝一个未知之地高速飞去。一旦在这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她将无能为力。
这个项圈能让我飞起来吗？一个想法进入融合脑海，紧接着是一个噩梦般的画面：修理工作灾难性地失败了，飞机解体，戴着项圈的小马们被抛掷到空中，降落伞纷纷绽放，载着他们滑翔了很远，很远。我不想再无能无力的了，在内疚的折磨下，融合做出了一个决定。
趁着薄板和碳素忙于工作，雌驹用了她唯一知道的方法检查了魔法压制项圈: 激活它。尽管效果上看起来和镇魔船类似，但作用机理完全不同。项圈虽然压制她的大部分魔法，但融合敏锐地注意到，还有少量魔法是可以调用的，她只需要集中注意力。但项圈并没打算束手就擒，一旦它探测到咒语的施放，就会电击穿戴者直到他或她停止。一般来说，所需的电流并不多，能分散小马的注意力就足够了。
汗水从她的侧腹流下，肌肉因为反复触电而酸痛和僵硬。在遭受巨大痛苦后，融合得到了项圈的输出-响应与时间的关联，同时还发现，那东西并没有禁止魔法的使用，尽管会因此惩罚她。融合其实并不排斥被电击，潜意识里将其当做造物主对她叛经离道的惩罚。 最后一次“实验”让她痛苦地张大嘴巴，几乎喘不上气。在付出那么多后，她得到了答案：如果她想，且愿意承受这种痛苦，她确信自己可以在心脏停动之前做到。然而，她必须下定决心才能做到，因为她必须赶在项圈反应强度指数级攀升前用十几倍魔法强度将其打破。
根据融合的估计，下一次停船是10千秒之后的事情了。刚结束“实验”，雌驹就疲惫地进入了梦乡。但她的好梦没持续多久，很快飞船就砰的一声着陆了。即使被约束系统包裹在内，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的牙齿咯咯作响。“嘭”的一声，紧贴融合身体的细网塌了下去，那些条状物在嘶嘶声缩回原状。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幸亏隔间过于狭窄，否则她就直接摔倒在地了。在她身后，舱门呜咽着打开了，夜晚的寒风夹杂着灼烧陶瓷的气味吹了进来。
“小马，出来。”主宰的咆哮声从外面传来，还未完全清醒的融合几乎错过了。
笨拙地走下斜坡，小马们在飞船的三角翼下排成一排，仍在缓慢旋转的升降涡扇吹乱了他们的鬃毛。一个雄性主宰，虽然脱下了头盔，但仍然穿着盔甲，站在鞠躬的小马面前，眼神里带有明显厌恶。“小马碳素和薄板，解散。”他大声吼道。两匹小马猛地点点头，小跑着朝水泥停机坪周围的一栋低矮建筑跑去。融合低着头，任由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下意识地向妹妹微微靠近，寻求安慰。重力一言不发，低着头盯着地面。
主宰瞪了融合一眼，转身大步走开，边走边喊道:“小马跟上。”
他们三个慢跑起来，保持着间距，跟在主宰身后。不知何时，又有两个主宰走到了他们后面，全副武装。他们明显在一处规模庞大的飞船集结场，不远处是一片简洁的建筑群，似乎延伸到地平线之外。地面行驶的载具熙熙攘攘，不时有飞船降落或起飞。在众多停靠的飞船中，有两种类型特别常见: 像“复仇者”这样的三角翼飞船，以及体型较小但满载武器的长枪状飞船。
大多数小马都在匆匆前行，有的会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直接飞入暗夜当中; 引擎的轰鸣声和飞机降落的撞击声充斥整个集结场，让他们短暂的旅行非常的不愉快。终于，他们逃离了喧闹繁忙的集结场，经过一排排半掩埋的圆顶机棚，来到外缘的建筑群中。然而，在几座高楼中间，隐藏着一处狭窄停机坪，上面停靠着一个更小，更便捷的空中交通载具，在几蹄高的空中悬浮着。全黑车体，后厢上没有一个窗户，车底亮着柔和光芒的升力晶体清晰可见。融合战战兢兢地盯着载具侧面的狭缝瞳孔标志，毫无疑问那隶属于蜂巢安全部。
两个主宰从驾驶室走出，都穿着制服，披着有些粗糙的披风。走在前方的是一位身材苗条、毛发斑驳的雌性，她向前一步，举起了前爪，示意他们停下。尽管融合试图阻止，但她还是感到耳朵耷拉下来了；那是萨拉斯特工。
”很荣幸再见到你，船长，尽管你的尽责值得称赞，但现在仆马将由蜂安局接管。”
“政客对军队的干涉是不可接受的，”没戴头盔的主宰低沉地回答道，声音中的愤怒几乎压抑不住。“ 这次蜂安局拿到转移令了？”
特工旁边的主宰，一个身材苗条的雄性，对此翻了个白眼。而萨拉斯则对船长大笑起来。“不幸的是，根据9970号通用命令，此次转移将被保密，没有书面或电子记录，船长，明白了吧？”
船长瞥了一眼前臂上的护腕，露出了吃坏东西的恶心表情。他走到动物旁边，做了些什么，他身上的项圈和戒指都松开了。“行，我明白了，随你了，”他说着，愤怒地扯下项圈，差点将雄驹拽倒在地。接着，他转向一直跟在后面的装甲主宰，挥了下手，然后不爽地离开了。“显然我们从未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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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斯探员对着她左前臂上的护腕操作了些什么，运输载具那厚重的后门无声地打开了，然后她挥了下手，示意小马进入后厢。融合走在前面，展开翅膀保持平衡，快步进入了车厢。看着还在犹豫的同伴，她有些无奈地喊到。“快上来吧。”他们都犹豫是因为没有接到明确命令，但很明显那是主宰所希望的，而主宰们总是很高兴小马能预测他们的意愿。
姐姐的鼓励对重力来说足够了。她迅速跳进车厢，站在姐姐身边。看到妹妹项圈周围的灼烧痕迹，融合突然感到很心疼，不由地又靠近了些，将翅膀盖在了妹妹身上，试图安抚她，同时让自己感到舒服一些。动物扫描安静地爬了进来，瞥了一眼占据车厢后方的两位雌驹，然后默默地站在门前。随着一阵嘶嘶声，车厢门合上，将他们留在一片黑暗当中，直到微弱的光从他们的角尖亮起。
融合转过头，看了看车里面。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条纹，闪着银色光泽，几乎覆盖了车厢的每个角落，在动物身旁，那些图案没入墙壁当中。她抬起一只蹄子，若有所思地碰了碰地板上的条纹，然后她将大量的魔法注入其中，对其进一步仔细检查。突然，一道炽热白光闪过她的大脑，就仿佛车厢里被扔进了一枚拉开保险的闪光弹。疼痛终止了她的扫描，融合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头不停地在前腿上摩擦，试图缓解这突然的痛苦。
当融合呻吟地抬起头时，发现重力和动物都在盯着她。”为什么连运输车被要屏蔽？我们又不会逃跑，”她哀怨地说。
动物扫描仪叹了口气，用一只蹄子敲了敲墙壁。“这不是针对我们的，所有的蜂安局的载具都是这样的。我想，这是为转移那些不应被其他生物发现的东西而准备的。”
融合犹豫了一下，微微转过身来，盯着雄驹。“我想为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道歉，那对你来说不公平。”她的声音逐渐降低。妹妹所遭受的创伤、威胁甚至濒临死亡并不是他的错。而差点被动物杀死的愤怒也早已消退，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她不久前所感受到的那种陌生的情绪。但这一次，融合清晰地识别了出来：愤怒。融合从未想到这种情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更不用说这一情感所指向的目标——主宰。另一边，动物脸上充满了困惑，融合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认真的？经历了那么多，你还在想这件事。”雄驹很惊讶，然后摇了摇头。“没必要道歉，我理解你当时压力很大。”一丝微笑出现在动物的嘴角。”幸亏你妹妹在场，否则我就犯下了一个错误，我会在之后提交的报告中建议对协议进行修改，如果我们有机会不使用安乐棒就能终止魔法超驰，冒一点风险是值得的。”
融合笑着向他点了点头，感到肩膀上的一个小担子被卸了下来。渐渐地，他们感到蹄下的地板微微倾斜，但不像是在上坡，更像是在下坡。
“是地道... 蜂巢边界的地堡群一定通过某种运输系统相连。上车前我们飞了很长一段路，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脱离蜂巢常规地道网络了。”重力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感受，对于经常在三维空间飞行的生物来说，很难感受不到这些。“在我的发射基地也有类似的东西... ...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但与很多道路相连的建筑。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地下仓库，但现在我猜它可能是一个地道系统的出口。”
融合耸了耸肩，抖动了下翅膀。“我说不上来，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异常物理研究所。当然那是在地下，但我一直从货运通道进入。几天前我都还没坐过车呢。你呢，动物？你又知道些什么？”她将视线转向红色毛皮的雄驹。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你知道的，搜救，残骸寻找和分类都包含在我的医学训练中。我执行的任务大部分都在蜂巢，但也有些在地道里，它们仿佛延伸到世界的尽头，我敢打赌，它们肯定会延伸到周边的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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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们感受到了载具的减速，一段仿佛很长的时间过后，车厢门打开了，外面是刺眼的灯光和熟悉的主宰气息。
“小马，出来，”万卡院士一如既往的用她那不耐烦的声音说到。
三匹小马低着头，眯着眼睛，迎着耀眼的光芒跳下了车，然后默默地在门前排成一排。几千秒的黑暗过后，实际上不是很亮的光线就足以让他们有些晕头转向了。通过眼缝，融合可以看到附近有一些坡道，周围摆放着沉重的机械。正前方是一个打开的大门，上面有一个标牌，写着“异常物理所第十二工程湾”，毫无疑问，她再次回到了研究所。尽管这个地方留给她的只有痛苦，但白色雌驹还是舒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被关在某个不知名的秘密设施里，萨拉斯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融合害怕地畏缩了起来：随机和她的学生现在在那里啊？
万卡走到融合面前，朝科恩伸出爪子，他赶紧拿出一个小仪器，递给了她。白色雌驹感觉自己的角在被扫描时有些发痒。院士粗暴地伸展她的右翼检查前端后，满意收回了爪子，任由融合收回了翅膀。
接着，她向蜂安局的特工挥了挥爪，示意他们解散。然后一只爪子指着融合转向科恩说：“实验对象要进行医学隔离。”爪子转向重力，然后是动物：“这个，还有这个，带到五楼的动物间，清空其中一个子单元。”
科恩张了张嘴，担忧地朝融合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院士，我不太确定... ...”看到万卡脸上表情地转变，他的声音不由地变小：“是的，院士。”最后，他不情愿的回答到，叹了口气，朝那三匹小马做了个示意，然后走向装卸区的一扇后门。小马们跟在后面，马蹄声回荡在灯火通明的地下空洞里。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一声尖锐的叫声从万卡那传来。
“蜂巢安全局认为万卡的工作需要额外的帮助，”萨拉斯特工平静地回答道。
融合微微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对峙的三名主宰，耳朵也转向后方，等待着万卡的回答。然而主宰对特工们的大喊大叫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是不可接受的，我不会容忍这种干涉！”
“安全局对此表示歉意，但这不是一个选择。”
融合可以清晰地听到万卡的咬牙切齿。最后，她扬起爪子，厌恶地大步走开了。“很好，但你要是不小心挡住了辐射的道，也不要怪我。”特工们交换了一下略带担忧的眼神，快步跟了上去。离开大厅前，融合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另一辆蜂安局运输车停了下来，更多的特工和小马跳了出来。
经过三条长长的走廊和一段电梯之后，他们来到了医疗区。走进门，眼前是一条短走廊，许多门排列在两侧。科恩在嵌入墙中的一个终端上操作了一会，不远处的一扇门上的屏幕亮了起来，然后缓缓打开了。
“进入房间，小马融合脉冲。”科恩指着打开的门。“然后休息。”
融合感到有点麻木，不情愿地离开了妹妹，从马群中分离，慢慢地走向那个房间。我不必要这样做。一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她不由地稍稍放慢了速度。但我又能怎么做？融合走进灯光明亮的隔间，转过身来，在门关上前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看着蓝色雌驹关切的表情，她露出微笑，眨了眨眼睛，消失在门后。紧接着，孤独和脆弱抽走了她全部的力量，使她瘫倒在地。脸上的阳光消失了，仿佛内心的灯熄灭了。
勉强站立起来，融合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一，二，三，四，转身，一，二，……在转圈的间隙，她的目光扫过了隔间内寥寥可数的物品：一个水/食物混合喂食器安在门上，一层厚厚的泡沫垫紧挨着墙壁，一个床式流化废物处理器固定在门对面。没有电灯开关，没有小窗户，几乎什么都没有。隔间的天花板，地板，甚至泡沫垫上都排列着密密的银质电线。又是抑制魔法的。融合无精打采地心想，短暂的魔法闪烁证实了她的猜测。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小房间肯定隐藏了一大堆传感器，实时监测着她的每一个生理参数。
一，二，三，四，转身。融合突然停下来，看向天花板中央的圆顶摄像头，黑色的镜头紧盯着她。她低下头，又开始踱步。一，二，三，四，转身，一，二，三，四。我应该停下来，按命令去休息。一，二，三，四，转身，一，二，三，四。终于，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融合踏上了泡沫垫，四蹄交叠，蜷缩着躺了下来。融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坚硬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即使她困了，她也睡不着，隔间里的灯光太亮了。融合焦躁不安地移动着身子，思绪仍在飞快地转动。她试图停止思考，但很快失败了。不得已，她转动身体，把头缩进温暖的羽翼之下，被黑暗所笼罩。接着，融合尝试分析自己的精神状态，回忆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试图弄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之前从未听说过有小马像她这样。
违背主宰的意愿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融合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刚被祝福后，就在主宰的亲自指导下接受高级训练。在服从命令时的微小杂念，轻微犹豫，想要按自己想法做等等，这些都被老师们称之为“坏想法”。然后很快随着身体上的刺激——头痛、胸痛或肌肉僵硬，这些造物主的暗示得到纠正和消除。反之，每当她做了对主宰最好的事情，纯粹的喜悦就会从大脑中闪过。就这样，快乐、痛苦；胡萝卜加大棒，她的行为——她的思想——在接下来的几百万秒内，随着她执行主宰命令次数的增加，变成了造物主所希望的那样。
和其他小马一样，她一直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为能给主宰效劳而感到高兴。那时，她学的很快，几乎没感觉过”坏想法“带来的痛苦。当被选中协助院士的工作时，她简直欣喜若狂！但现在... 有些事情变了，主宰行为的正确性，那些痛苦和快乐，都消失了。没有疼痛，她怎么知道该怎么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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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秒就那么过去了。源源不断眼泪几乎浸透了身下的垫子。融合的思绪变得越来越黑暗，她感到自己几乎被恐惧所淹没。哦，恐惧，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那时自己的内心从未动摇，从未怀疑主宰的行为。现在确定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担忧，为她自己，更为她妹妹。
突然，她想到两件事：第一个是科恩带另外两匹小马去的地方的全名: 实验动物区；第二个是那个她并不那么熟悉的红色雄驹的名字，动物扫描。
动物。
融合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她都认为那只是“小马”的另一种说法，但事实并非如此。动物也可以指鸟、鱼或牛，或者那些主宰们的食物。那些动物不是小马，但待遇却和小马一样。主宰对他们很好，是因为是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些什么？地点的名字，小马医生的名字和工作头衔，已经表明了主宰对小马的态度。
最近几天的噩梦经历都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在一次实验中濒临死亡，朋友被蜂巢军队残忍地殴打，对小马驹使用电击武器。祝福仪式上小马驹的恐惧，被“蜂巢安全局”随意地处以审讯和安乐死。祝福... 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造物主的惩罚，因为她未能尽力帮助祂的实体子女——主宰们。但她现在摆脱了祝福，行为和思想不再受到控制和扭曲，带来的只有焦虑和恐惧。终于，融合理智的那一面得出了那个显而易见但痛苦异常的结论：
她父母对她说的都是谎言，祝福就像苹果里的蛆一样，寄生于每一匹小马的大脑中，依靠宿主的魔法，根据一系列随意设定的参数来给予奖励或惩罚。而造物主，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和这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开始不断回忆过去几天的经历，而且还检查了她自出生以来的全部记忆。思绪在越来越紧的圈子里飞驰，融合陷入疲惫的睡眠当中。
我不想再无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