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蜂和蜘蛛之日
= = = 第五章: 你可以让小马抚养狮鹫…… = =
存在将注意力转回遍布深海海底的自我复制的有机物。经过小小的改变——以及更多的时间让低温下缓慢运动的原子逐渐演化。终于，它得到了一个分子，一个能够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能量，并将其转化成更有用的形式储存起来的复杂分子。在此之后，绿色粘液开始在海洋和陆地上蔓延，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从红灰色变成了蓝白色。实验继续进行，最终，更复杂的生物体开始在新的富氧空气中行走、爬行、奔跑和飞行。
迄今为止，存在已经将自己遍布在气泡内部的整个时空，掌握了这片区域的深层物理知识，甚至可以实现所有事情的发生，进程，乃至结束，如果祂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控制单个原子的运动轨迹。它的生物学实验已经证明了是一个有趣的消遣：物种内部极其复杂的相互作用形成了一个实时动态的，正常运转的、可以自我维持的生物圈，这甚至让它的精神力量有些吃力。但现在……祂还可以做什么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研究的了，没有什么实验需要进行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它打算破坏那道隔绝混乱的屏障，溶解这个小宇宙，重新开始。
===
黑色穹顶高悬头上，碎片环和几个遥远定日镜的光点点缀其上。即使塞拉斯缇娅（太阳）早已落下，但训练中心仍灯火通明。当需要进行高级训练课程时，训练中心仍是最安全的选择。中心的主体是一座大厦，里面有不计其数的监测和控制系统——通常不会启用。如果大师们需要的话，还有供他们观察的观察室。除此之外，大厦外还环绕着一座双层圆锥式宿舍。尽管许多小马驹出于主宰的坚持，在出生后就只和父母呆过几千秒，但还是有像融合的父母一样，与孩子一起住在工作的地方。其中几处宿舍住着一群大孩子，他们还没有得到祝福，现在正由棕褐色皮毛的随机漫步看护着。融合微微一笑，提醒自己等最后的测试结束后，去找她好好聊聊。
融合，重力和动物扫描在到达最近的安全测试区时分开了，重力和动物爬上坑边缘的护堤，留下融合独自站在开口处。凝视着下方巨大的测试坑，白色雌驹突然感到紧张起来，踌躇不前。坑最外圈是覆盖着绿草的陡坡，再往下是大约八个身长的混凝土防护壁。而坑正中心平铺着一圈铜色金属环，半径大约三个身长。融合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嘴里变得很干了。眼前这一切让她回想起了光束室里的铜环：在明亮的地下室里，被忽明忽暗的轰鸣机器所包围，而正中心就是这样的铜环。过了好一会，她才咬紧牙关，小跑着走下斜坡，越过混凝土墙壁，来到中心区域。她使用魔法，从一旁架子上取下一对钨球。这些球和她在聚居区里用过的类似。
“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姐姐,”重力说着，在护堤顶部坐下，看着站坑里的融合。动物扫描也是一样，随后通过通讯器向蜂巢发送了远程医疗连接请求。而重力启动了测试区域的安全系统，一道防护罩从铜圈升起，将融合困在里面。明亮的琥珀色闪光灯在开始周围闪烁，而另一些柔和的光亮则照向坑内。融合摇了摇头，突然感到非常孤独。她集中精力，进入魔法影子视觉。在她的魔法视野中，面前的实心球体呈现出完全的黑暗。她把两个钨球悬浮过头顶，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然后开始以自己为中心旋转。
融合缓慢稳定地将魔法注入到球体中，使其旋转的越来越快，同时保持它们之间的距离。几个呼吸之后，钨球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它们的高速运动使防护罩内充满了强劲上升的气流和巨大的嗡嗡声。融合感觉有些压力，一股紧张感开始在她的脖子和角底累积。她咬紧牙关，凝聚意志，将更多的魔法注入进去。单个球体已经无法看到，只能见到银色的残影; 坑外的安全闪光灯闪烁着，映照出一片绚丽的银色反光。风声越发尖锐，强劲的旋风使融合不得不闭上眼睛，一防止被卷起的尘土进入眼中。她专注于影子视觉，将更多的力量灌注在念动咒语中，角上平常柔和的金光几乎变成炫目的烈焰。
加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需要抵消的空气阻力已经达到了相当大的数值，但与时刻保持球体相互旋转所需的向心力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融合已经将自己的力量推到了极限，但她想要更快，必须要更快——主宰们都指望着呢！一定有办法获得更多的力量... ... 她再一次汇聚自己的意识，以至于旋转的球体几乎成为了她的全部; 融合双眼紧闭，耳朵贴着头两侧，最后一次绷紧全身的肌肉，试图榨出每一分力量。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光亮，温暖但又难以置信的遥远，融合将注意力向其延伸过去。
一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想法击中了她，她意识到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来获得更多的力量，只需要将对魔法的操控，进行一点微妙的改变。融合施加在金属球上的力量变动了一些。突然间，她感到... ... 模糊... ... 朦胧... ... 一片仿佛是由薄雾构成的广大天地，她将自己的意识从肉体中脱落，逐渐将防护罩内的区域全部填满。她找到了！更多能量的来源，她不再被自己的身体所限制，她可以将能量从她周围的一切中拉出来！
融合的意识之触从地面和周围空气中汲取能量，雾气开始弥漫在屏障内，形成一道白墙。如果此时她睁开眼睛，肯定会怀疑自己跑到云朵里了。而在她的蹄子之下，地面开始出现白色的光点，细白的霜针迅速生长，稍微一大就会被肆虐于屏障内的狂风所破坏。一股深深的寒意开始从她的脚踝向上蔓延，尽管融合确实感受到了寒意，但汗水正不断从全身流出，刚一离开毛发就凝结成冰，在皮毛上形成了厚厚的一层。
在屏障之外，重力兴奋的用蹄子敲打着草地，高兴地大叫着：融合从来没有以这么高的速度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即使她很擅长，她肯定是学了新技巧。但她突然注意到了一旁雄驹的不对劲。动物扫描半张开翅膀，死死盯着充满了雾气护盾，眼睛因为震惊而瞪的大大的。他猛地站起来，盯着一个仪器上的显示屏，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恐惧像一把匕首刺向重力。她一跃而起，绕着护堤跑到雄驹旁边，伸长脖子想看漂浮在他胸前的通讯器。突如其来的接触将他从震惊中惊醒，他扔掉了传感器，但在此之前，重力瞥见了一个指数增长的线图。
“我们必须阻止她!”他喊道。“太过分了!”
在他们两人身后，响起了巨大警报声，几乎盖过了下方震耳欲聋的空气尖鸣声，一个急切的合成声音传来：”紧急情况，立即疏散，安全限制已超出，侦测到正在进行的魔法爆发。”
“融合脉冲!”雄驹恐慌的对着屏障喊道：“停下! 看在主宰的份上，快停下!”
突然，在那薄雾弥漫的穹顶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两匹小马惊讶地发现融合那模糊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一圈白色光晕包围着她的身体。越发明亮光线从她周围射出，诡异的细小闪电不时闪烁在头部和翅膀附近，甚至会无声地击到屏障上。重力害怕地颤抖着，看着她的姐姐睁开了眼睛，炫目的白光从其中喷射而出，刺穿越发浓厚的雾气，仿佛货运升降机的大灯穿透云层。金属球旋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动物向重力投去一道抱歉的眼神，同时疯狂地把鞍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然后颤抖着将一个圆柱桶从一堆东西中拿起，打开盖子，抖出一根细长的水晶杖。动物扔掉无用的箱子，用深红色的魔法光芒将剔透的水晶杖悬浮起，指向那耀眼的身影。随着他的操作，一道道深紫色光芒旋转着从水晶杖的尾部流向杖头。当重力认出那个东西时，她的眼睛因极度震惊而睁大，那是一根安乐杖！
“不，你不能!”她大喊着，猛地撞向身材魁梧的雄驹。
动物诅咒着，发出一道魔法脉冲，试图将重力推开。他稳稳地地将安乐杖指向融合，耀眼紫色光芒逐渐汇聚，当光芒达到最盛时，一颗紫色光弹就以光速向目标飞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重力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狠狠地撞在雄驹身侧，导致光弹飞向了错误的方向。动物扫描咆哮着转过身来，将水晶杖指向蓝色小马，它的尖端仿佛是一颗明亮的紫色星辰。
不！要！干涉！！”一股奇怪的，混合着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淹没了雄驹，他挣扎着喊道。“我在执行主宰的命令”
他那刺眼的目光和突如其来的痛苦使重力共鸣瞬间萎靡不振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曾试图违背大师们的意志。没有小马敢违抗命令，但这并没有阻止她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淹没，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除非 …… 她闭上眼睛，开始用魔法扫描周围环境。世界变得漆黑一片，寂静无声。青草、警报闪光灯以及发光的碎石环都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一个模糊形状出现在她面前，那是动物扫描，他的角和翅膀边缘泛着红光。漂浮在他旁边的是一块深得发黑的紫色法杖，杖头转向... 什么？
一个朦胧的白光圆顶坐落在坑中央，而里面有一匹小马悬浮在空中，全身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难以直视。重力迅速移动她的魔法视野，在身影周围拼命寻找 …… 就在那里！身影上方不远处有一个甜甜圈似的银白色盘子，其几乎无法分辨的高频闪烁暗示着金属球的可怕的速度。重力急忙用她的魔法触摸屏障表面，寻找可以透过的空隙。
训练区域所用的屏障并不是军事级别的，因此无法阻止高速抛射物，爆炸压力波或高能魔法的攻击。相反，护罩强度仅够隔绝内外正常物质的交换以及抑制魔法失控导致的次生影响。此外，其主要设计目标是为了防止两类高能魔法事故：第一种是失控咒语，一般是没有经验的小马造成的，后果往往是失去工作能力。而法术的失控会导致魔法随机爆发，其效果是不可预测的，可能导致任何结果，从简单的物理破坏到物品的不可逆转化。第二种情况 …… 往往发生于那些太过努力的小马身上，她们越过自己的极限，最终失去对魔法的控制。这些可怜的倒霉蛋会释放指数级增长的魔法力量，直到被一道不受控制的魔法脉冲击中。这种事故后果是极其可怕的，当场身亡的小马算是幸运的了。要是没有安全屏障，她们周围的一切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好在这里毕竟是一座训练中心，而好的魔法训练的要求能带给学生反馈，以便她们不断进步。因此，这个能量场并非完全不能被魔法渗透，各种各样的传感器和扫描仪也可以透过屏障采集信息——这也意味着弱点。重力集中精力，将自己的全部魔法从其中一个漏洞投射进去，破坏了旋转钨球之间坚固的连接。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光盘消失了，球体径直穿过屏障，就好像力场不存在一样，最后重重的击在护堤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弹坑。猛烈的撞击差点让重力摔到在地，安全测试区的所有的灯一下子都熄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漫长的黑暗与寂静，直到溅起尘土落下的声音和水汽蒸发的嘶嘶声将其打破。重力慢慢站起身来，伸长脖子，向坑里张望。曾经那里闪烁着盾牌发射器所发出的可怕橙光，但现在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破碎熔化的金属环。外界射入的暗淡光芒在覆盖地面的冰层上反射，微微照亮了站在圆圈中心的融合脉冲，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
“那太愚蠢了,”动物对重力轻声说道，收回了悬浮安乐杖的魔法。“但它起作用了，谢谢。”他有些烦闷地用蹄子敲打了一下暗淡的水晶杖，一声沉闷的响声。“我讨厌那东西，”雄驹嘟囔着，眼睛扫过他那报废的医用扫描仪，叹了口气，开始将散落在地的设备收回鞍包内。
重力张了张嘴，试图讽刺回去，但看到雄驹长呼了一口气，她又想了想，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她转过身，伸展开翅膀，飞到了不远处的弹坑处，也是融合正盯着的地方。看着那黑洞洞的弹坑，重力感到一丝后怕。透过她的魔法视觉，一颗严重变形的不规则物体正停在洞的最深处，泛着黄光，而蒸汽也不时冒出，使她明智的保持着距离。
“发生了什么?”融合落在妹妹身旁，然后恳求地喊道。她用翅膀指着覆盖着冰霜的训练区中心，熔化的金属散落在四周。“那边... 怎么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重力小心翼翼地问道，专心打量着她姐姐。
“我专注于测试，试图获得更快的速度——你应该明白——然后我感觉在体内找到了些什么，让我变得... ... 更强大了。”融合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来描述，但失败了。她还没有提那个遥不可及的温暖光亮和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但那段经历是如此的梦幻，以至于她有些怀疑那只是自己的幻想。她盯着妹妹紧皱的眉头，耳朵不耐烦地竖了起来。“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重力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把训练区的安全系统超载了。动物扫描试图阻止你，但显然你没有听到他的话和警报，于是他本打算对你使用安乐杖的。”
融合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转过身来，看向护堤顶部那一直盯着她的雄驹，“那他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我阻止了他,”重力简单地说。“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破坏了保持球体间距的连接。”
“确实,”融合喃喃地说，回头看着坑壁上的深坑。“我... 我最后加速到多快?”
重力大笑起来，用一边翅膀拍了拍融合的头，然后开始用魔法将冰霜从她姐姐的皮毛中清除出去。“快到足以证明你已经完全康复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她急切地问道，期待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融合耸了耸翅膀，感到有点沮丧。“当然，在我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之后！还有什么你要告诉我的吗?”
重力围着姐姐跳来跳去，思考着什么。“我最后看到你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摇动着角。“你在发光——全身都亮了起来，不仅仅是你的角——悬浮在一片明亮的云朵中心。你好像散开了，魔法不仅仅来自你的角，而是包括你的整个身体，甚至你周围的空气和地面都参与其中。不过，这些额外的能量肯定来自某个地方。”重力注视着仍然冻结的地面。“看起来屏障安全地限制住了你，怕是只有主宰们才知道如果不这样的话会发生什么。哦，对了，你还把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两匹小马呆呆地望着黑暗的穹顶，陷入了沉思，直到马蹄落地的声音和一声礼貌的嘶鸣惊醒了她们。动物扫描，背着他装满报废设备的鞍包站在她们面前，张开嘴试图说些什么，但被融合打断了。
“那么你决定不再杀我了?”融合尖刻地质问道，眼睛眯起，耳朵后折。
雄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接着是羞愧。“我们出差前接受过常规命令，比如魔法超驰，我以前经历过。”他打了个寒颤。“至少过程很干脆。”
“命令... ... 据我所知，你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难道你的命令就不能创造性地变通一下吗?”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时，融合猛地闭上了嘴，条件反射地因一阵刺痛而蜷缩起来... ... 但疼痛没有到来。她无比地震惊，她愣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动物扫描盯着她，困惑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摇了摇头，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是一匹大马了，不会再随便质疑了。”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毫无感情，几乎像机器一样。“显然你可以重回岗位了;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你比事故发生前强壮多了。我相信主宰肯定想详细研究你的。”雄驹给了她一个不安地微笑： “恭喜。”
融合回瞪了他一眼，但她的反驳被头顶某处传来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声打断了。三匹小马抬起头来，但不管声音来自哪里，至少不在他们有限的视野内。重力和动物立刻煽动翅膀，飞向到了护堤的顶端，而融合仍然有些站立不稳，不太敢使用翅膀。几秒钟后，她小跑着越过斜坡，与他们汇合。透过天窗，他们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正朝他们飞来，只有当那个物体遮住碎片环时轮廓才略微可见。那似乎是一个深灰色箭头状物体，几乎寂静无声，高速朝他们移动着。没过多长时间，其大小便从一蹄宽扩大到遮盖住整个头顶天空，然后黑色物体开始不断地从它腹部的一条开口中翻滚而出。
===
空中骑士（Flysoldat）阿西尔斯 · 甘纳夫（Athils Gunnulf）要累死了。二十二天前，他还认为加入战斗飞行学校是个好主意。报名加入CFS，成为前百分之五的狮鹫，加入蜂巢之爪（Hive's Talons）。如果他成功了，他将获得最好的职位，更好的住所甚至额外的繁殖机会。但现在，每一天他都在后悔自己的愚蠢决定。自从开始训练，他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睡眠，足够的食物，只有多到绝望的训练。但即使如此，他也从未放弃自己的梦想。无论如何，训练的最后一天堪称最为难熬，最为糟糕的一天：首先是中程拦截训练，然后是近一百公里的持续体能训练，接着是在遭受火力压制的情况下进行不间断地高速/低空飞行的任务模拟——其全程充斥着教官的训斥和打骂。到最后，他的前爪，后爪，从额头到尾尖都能感到深入骨髓的肌肉疼痛。如果你问他——前提是他还有足够的精力开口——他会说，连他的嘴都在疼。
“你在干什么，小鸡? 拿起包，爪子动起来!”
甘纳夫呻吟了一声，嘴微微张开。他抓住背包的带子，咕哝着绷紧全身的肌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个讨厌的东西从地上拉起来。背包差不多是他自己体重的一半，对现在的他来说太重了，只能一步步将包拖过去。甘纳夫摇摇晃晃地走向攻击运输舰的装货斜坡，肌肉发烫，视线模糊，几乎无法看清自己要去哪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肩羽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儿子,”一个安静的声音说，他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么温柔的声音了，“你现在可以停下来了。”
“停... ... 停下?”他费力地回道，立刻就把包扔到一边。
他父亲属于另一种狮鹫，有着覆盖全身的钢灰色羽毛和毛皮。即使没戴着笨重的装备带和盔甲，体型也比甘纳夫大一圈。灰羽狮鹫径直站在一旁，咧着嘴笑着看着儿子。“你做到了，干得好！”然后他稍微挺直了身子，瞪着精疲力尽的士兵。“空中骑士，你没受伤吧，可以继续了吗?”
“是，军士!”甘纳夫大叫着，抖了抖自己头上的白羽，立正站好，尽可能地挺直身体。
“好极了。收好你的装备，登上运输机。”军士挥挥手让甘纳夫解散，然后小跑到下一位面前开始斥责。
这个空中骑士在原地摇晃了几秒钟，然后摇摇头，慢慢地走向装货坡道，回味着没有训练员对他大喊大叫的感觉。事实证明，他还没有准备好用颤抖的双腿走上陡峭的斜坡，在几次摔到后，甘纳夫坐在地上，疲惫地注视着突击运输机周围的喧闹。从外面看，运输机很像一个肥胖的箭头，从机鼻到尾部的冲压喷气嘴，大约有二十个身长。用五条粗壮的支架将机身撑起，远离地面的一片嘈杂混乱。运输机的所有舱门全都打开了，而甘纳夫的面前是后坡道。机腹开口处站着一小群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小马，一队身着两足动力装甲的身影出现在飞行器的舰桥上，围绕着一张便携式战术桌。
那一小群小马，在一名乘机的主宰的指挥下，似乎在拆卸航空母舰左翼的巨大的升降风扇。多种魔法的辉光包裹住损坏的叶片，一个接一个的将其拆下悬浮走。接着悬浮起替换件，小心翼翼地装上。当最后一个叶片安装就位后，甘纳夫看到他们全都站立不稳，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有一只直接昏倒了，他侧身躺倒在地，胸部像风箱一样工作着，角上暗淡无光。
可悲的食草动物，甘纳夫冷笑着心想，你应该试着做一些真正的工作。
还是那群穿着动力盔甲的主宰更令鹫感兴趣。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研究他们——不是说他以前没见过，但通常只有模拟训练中，伴随着项圈发出的短暂电击后，身穿动力盔甲的身影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屏幕上，宣布已阵亡，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白头狮鹫仔细地端详着：那个身影大概有狮鹫一半高，光滑的蛋形盔甲表面上镶嵌着传感器、磁场发生器和其他看不出来的功能装置。狗娃子，甘纳夫在心中嘲讽道，这是他和其他士兵私下里对他们的称呼。他又想了一会儿，决定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一字不提这个称呼，以防被不小心听到。
甘纳夫羡慕地盯着那些盔甲，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用能造成多少杀伤，然后自嘲地翻了个白眼。狮鹫怎么可能得到这种东西！
年轻狮鹫一边幻想着，一边懒洋洋地用一只爪子挠了挠指挥项链，然后站起身来，慢慢地爬上斜坡，进入亮着红色指示灯的攻击运输舰的腹部。空降准备区已经半满，他拖着脚步随便找了个可用的空间就一屁股坐下了，然后卸下背部的自动步枪，把它挂在机舱中央的天花板架上。他紧紧抓住垂下的扶手，试图让自己舒服一些，但疲惫不堪的队员不时从面前经过，让他感到有些打扰。为了打发时间，甘纳夫试图告诉每一个还没坐下的狮鹫哪里有位置，而另一只狮鹫从装备里掏出了一副三维拼图。这个 CFS 小队有着多种狮鹫，大部分是和他一样的白头狮鹫，但也有一些出自主宰优生计划中的实验品种，包括他面前坐着的猛禽（buzzard-based）狮鹫：阿尔夫格尔（Alfgeir）和船舱另一边的黑眼游隼（a dark eyed peregrine）斯瓦特（Svartr）。终于，所有的狮鹫都进入船舱并固定好自己，一声轰鸣声后，斜坡快速合上了。所有狮鹫都沉默不言，直到运输机的升降风扇高速转动起来，加速冲向天空。
至少现在有几千秒可以休息了。甘纳夫和小队里的其余空中骑士已经完成了战斗飞行学校的一半课程，如果能从这次的任务中幸存下来，他们将进入一支著名的鹰爪部队——空隙蜂巢狮鹫突击队。他和其他十二只狮鹫一起挤在攻击运输舰的空降准备区内，装备摆放在他们周围。甘纳夫把嘴靠在空中
骑士阿迪加德 · 阿尔夫格尔（Adigard Alfgeir）的装备包上，另一个士兵抬起他那有着红褐头羽的脑袋，漫不经心地瞪着甘纳夫，然后转过身去，没有做任何事情。士兵们都太累了，连这种严重侵犯个人领土的行为都无法做出反应了。
船舱里回荡着引擎的咆哮声，不时因遇上紊乱气流而颠簸。极端的疲惫使甘纳夫瘫倒在座椅上，任由安全带不舒服地勒着腹部，试图进入梦乡。但不一会，船体突然一阵加速，伴随着更上一层楼的引擎噪音，运输舰进行了一次跃迁。甘纳夫被突兀的变故从迷离状态唤醒。他有些迷瞪地环顾四周，发现盖尔斯坦 · 卡夫利（Geirstein Kafli）军士挺直身子，正通过通讯器和某人交谈。没一会，他就看到卡夫利睁大了眼睛，嘴喙急速闭合——这象征着正式接受一道命令。哦，糟糕，他心想，大的要来了。就像之前所传言的那样，教官们会先哄骗他们，给他们一种虚假的安全感，然后就当他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突然开始另一项训练。
“前爪和后爪都给我动起来，你们这些羽毛脑袋，快点快点!”军士开始朝机舱大叫起来，一爪子按下了通讯器上的警报按钮，刺耳响亮的鸣叫声瞬间充斥在每个空中骑士的耳朵里，完全盖住了轰鸣的引擎声。“也许我明天该给你们这些笨蛋更多的惩罚，但不是现在，300秒！300秒你们全都给我做好战术空投准备。下士们，发放重击者和标准动能弹药包，”士官瞪着船舱四周，映入他黄色眼睛内的尽是士兵们震惊的沉默。“快动起来!”
狮鹫们突然行动起来，就像船舱内被扔进了一颗手榴弹。甘纳夫困惑地摇着头，他的前爪自然而然地进行着长期训练养成的动作：旋转按钮，解开安全带，将胸前的空降带挂到船舱顶部的投放轨道上，然后从滑到面前的武器车中拿出一把重击者级自动步枪，把它固定在肩膀右侧的滑动座上。接下来是头盔和面罩，当他干脆利索的合上面罩后，面前的屏幕亮了起来。在与他的项圈配对后，连接成功闪烁着出现在屏幕上。最后，他弯下腰，将车推向下一位士兵，然后接过上一位士兵传过来的两个沉重的弹鼓。甘纳夫用爪子轻轻一划，密封条就裂开了，然后……
“第一枚蛋在上啊，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他敬畏地低声说道，紧盯着弹鼓内部螺旋排列的红宝石晶体，每一颗的顶部都镶嵌着一根明亮的银针。甘纳夫肘击了下对面阿尔夫格尔黄褐色的后腿，得到一声急躁回应。“这是一个真正的任务!”甘纳夫的兴奋几乎压抑不住，简直要跳了起来。
阿尔夫格尔翻了个白眼，将弹鼓装填到自动步枪中。“没错，你这个傻冒，我注意到了。”他抖了抖身上的辅助肢体，然后回头看了眼甘纳夫。“也许你该在被激动淹没前动动你那木头脑袋，我们正处在蜂巢的腹地，然后将我们这个训练中的小队派到了前线。好好想想这个小细节吧。”
甘纳夫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又兴奋了起来。“情况肯定很糟糕，恐怖分子或者秘密行动小组什么的，我们要去战斗了!”
阿尔夫吉尔瞪着甘纳夫兴奋的脸，眯起了眼睛。“你认真的？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就不该跟你说话的。”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会甘纳夫的喋喋不休，试图压下胸口涌上来的那种冰冷感觉。他闭上眼睛，向任何可能在听的神灵进行了一次无言的祷告。为什么我面前总是这些急切的蠢货？他绝望地心想。我希望那个白痴至少在我们部队不乱开枪。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甘纳夫正在把第一发子弹装进自动步枪，让他打了个寒颤，好在接下来他听到了保险打开的声音，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听好了，小鸡们，眼睛看向前面,”军士顶着运输舰引擎的轰鸣声喊道，用他的通讯器激活舱壁屏幕。“这是我们的目标。大约四百秒前，有人在这里引爆了脉冲炸弹。”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卫星照片，一些深坑散落在图片上，周围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结构。一个绿色十字标在其中一个坑的边缘。不远处两簇红色标记缓慢移动着。“我们将在这里降落,”一个绿色的圆圈突然出现在两簇红色标记中较大的一旁，“并解决这一部分目标，而另一部分将由狗仔特种部队处理。此外，所有可见目标似乎都是小马，但要保持警惕，以防是敌人的伪装。”士官再次怒视着船舱，他的下一句话被一声响亮的枪声所打断。“禁止使用那些标准动能弹药，除非得到开火许可，明白了吗?”看到所有的士兵都张开嘴巴表示同意后，他才以更温和的语气继续说下去。“按训练行事，听从下士的命令，保持冷静，很快我们就都能回家了。”
简报结束没几秒钟，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地减弱了。甘纳夫歪了歪头，好像听到了其他的声音。从他前面的某个地方，在运输舰的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呜咽声，听起来像是有一个舱门正在打开。他感到脖子和头上的羽毛都竖起来了，兴奋的颤抖和燃烧的肾上腺素消除了所有残余的疲劳，脚爪不自觉地敲击着地板。
“嘿，阿尔夫吉尔,”他恶狠狠地低声说，“那是什么?”
另一只狮鹫身子一僵，沉默了几秒钟。“听起来像是维修舱的门。”
“小马用的那个... 他们为什么要打开那个?”
“我怎么会... ...”阿尔夫吉尔叹了口气，尽管甘纳夫有些恼人，但那确实是个好问题。“他们肯定急着送维修小马过来，我只能假设等我们到达目标时，他们会送更多的小马 ，但那就意味着是小马——”狮鹫猛地合上了嘴，船舱内的警示灯闪烁了三下，低沉的嗡嗡声从它的项圈传来。
“空投警告，检查你的装备”运载舰电脑发出机械的合成声，接着是刺耳的嗡嗡声，十三组勾爪伸了出来，扣住士兵们的空降绳，嘎嘎声从快速弹射装置传出。
“舱门打开”夜晚凉爽的空气和湍急的高速气流瞬间充满了空投准备区。在舱门上方，一个绿色的“5000”闪烁着，不断减少着，直到降到零。
甘纳夫的后爪和前爪颤抖着，翅膀半展开，等待着空降带突然将他拽出去。随着计数器归零，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士兵被高速弹出，在离运载舰一段距离后展开翅膀。甘纳夫绷紧后腿，随着第二组空中骑士被发射出去，终于轮到他了。
随着一阵猛烈的加速，甘纳夫被甩出了运输舰。他在紊乱气流中翻滚着，等了两秒钟才远离引擎的影响，然后慢慢地张开翅膀，滑入黑暗中。
= = = 第五章: 你可以让小马抚养狮鹫…… = =
存在将注意力转回遍布深海海底的自我复制的有机物。经过小小的改变——以及更多的时间让低温下缓慢运动的原子逐渐演化。终于，它得到了一个分子，一个能够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能量，并将其转化成更有用的形式储存起来的复杂分子。在此之后，绿色粘液开始在海洋和陆地上蔓延，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从红灰色变成了蓝白色。实验继续进行，最终，更复杂的生物体开始在新的富氧空气中行走、爬行、奔跑和飞行。
迄今为止，存在已经将自己遍布在气泡内部的整个时空，掌握了这片区域的深层物理知识，甚至可以实现所有事情的发生，进程，乃至结束，如果祂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控制单个原子的运动轨迹。它的生物学实验已经证明了是一个有趣的消遣：物种内部极其复杂的相互作用形成了一个实时动态的，正常运转的、可以自我维持的生物圈，这甚至让它的精神力量有些吃力。但现在……祂还可以做什么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研究的了，没有什么实验需要进行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它打算破坏那道隔绝混乱的屏障，溶解这个小宇宙，重新开始。
===
黑色穹顶高悬头上，碎片环和几个遥远定日镜的光点点缀其上。即使塞拉斯缇娅（太阳）早已落下，但训练中心仍灯火通明。当需要进行高级训练课程时，训练中心仍是最安全的选择。中心的主体是一座大厦，里面有不计其数的监测和控制系统——通常不会启用。如果大师们需要的话，还有供他们观察的观察室。除此之外，大厦外还环绕着一座双层圆锥式宿舍。尽管许多小马驹出于主宰的坚持，在出生后就只和父母呆过几千秒，但还是有像融合的父母一样，与孩子一起住在工作的地方。其中几处宿舍住着一群大孩子，他们还没有得到祝福，现在正由棕褐色皮毛的随机漫步看护着。融合微微一笑，提醒自己等最后的测试结束后，去找她好好聊聊。
融合，重力和动物扫描在到达最近的安全测试区时分开了，重力和动物爬上坑边缘的护堤，留下融合独自站在开口处。凝视着下方巨大的测试坑，白色雌驹突然感到紧张起来，踌躇不前。坑最外圈是覆盖着绿草的陡坡，再往下是大约八个身长的混凝土防护壁。而坑正中心平铺着一圈铜色金属环，半径大约三个身长。融合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嘴里变得很干了。眼前这一切让她回想起了光束室里的铜环：在明亮的地下室里，被忽明忽暗的轰鸣机器所包围，而正中心就是这样的铜环。过了好一会，她才咬紧牙关，小跑着走下斜坡，越过混凝土墙壁，来到中心区域。她使用魔法，从一旁架子上取下一对钨球。这些球和她在聚居区里用过的类似。
“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姐姐,”重力说着，在护堤顶部坐下，看着站坑里的融合。动物扫描也是一样，随后通过通讯器向蜂巢发送了远程医疗连接请求。而重力启动了测试区域的安全系统，一道防护罩从铜圈升起，将融合困在里面。明亮的琥珀色闪光灯在开始周围闪烁，而另一些柔和的光亮则照向坑内。融合摇了摇头，突然感到非常孤独。她集中精力，进入魔法影子视觉。在她的魔法视野中，面前的实心球体呈现出完全的黑暗。她把两个钨球悬浮过头顶，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然后开始以自己为中心旋转。
融合缓慢稳定地将魔法注入到球体中，使其旋转的越来越快，同时保持它们之间的距离。几个呼吸之后，钨球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它们的高速运动使防护罩内充满了强劲上升的气流和巨大的嗡嗡声。融合感觉有些压力，一股紧张感开始在她的脖子和角底累积。她咬紧牙关，凝聚意志，将更多的魔法注入进去。单个球体已经无法看到，只能见到银色的残影; 坑外的安全闪光灯闪烁着，映照出一片绚丽的银色反光。风声越发尖锐，强劲的旋风使融合不得不闭上眼睛，一防止被卷起的尘土进入眼中。她专注于影子视觉，将更多的力量灌注在念动咒语中，角上平常柔和的金光几乎变成炫目的烈焰。
加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需要抵消的空气阻力已经达到了相当大的数值，但与时刻保持球体相互旋转所需的向心力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融合已经将自己的力量推到了极限，但她想要更快，必须要更快——主宰们都指望着呢！一定有办法获得更多的力量... ... 她再一次汇聚自己的意识，以至于旋转的球体几乎成为了她的全部; 融合双眼紧闭，耳朵贴着头两侧，最后一次绷紧全身的肌肉，试图榨出每一分力量。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光亮，温暖但又难以置信的遥远，融合将注意力向其延伸过去。
一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想法击中了她，她意识到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来获得更多的力量，只需要将对魔法的操控，进行一点微妙的改变。融合施加在金属球上的力量变动了一些。突然间，她感到... ... 模糊... ... 朦胧... ... 一片仿佛是由薄雾构成的广大天地，她将自己的意识从肉体中脱落，逐渐将防护罩内的区域全部填满。她找到了！更多能量的来源，她不再被自己的身体所限制，她可以将能量从她周围的一切中拉出来！
融合的意识之触从地面和周围空气中汲取能量，雾气开始弥漫在屏障内，形成一道白墙。如果此时她睁开眼睛，肯定会怀疑自己跑到云朵里了。而在她的蹄子之下，地面开始出现白色的光点，细白的霜针迅速生长，稍微一大就会被肆虐于屏障内的狂风所破坏。一股深深的寒意开始从她的脚踝向上蔓延，尽管融合确实感受到了寒意，但汗水正不断从全身流出，刚一离开毛发就凝结成冰，在皮毛上形成了厚厚的一层。
在屏障之外，重力兴奋的用蹄子敲打着草地，高兴地大叫着：融合从来没有以这么高的速度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即使她很擅长，她肯定是学了新技巧。但她突然注意到了一旁雄驹的不对劲。动物扫描半张开翅膀，死死盯着充满了雾气护盾，眼睛因为震惊而瞪的大大的。他猛地站起来，盯着一个仪器上的显示屏，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恐惧像一把匕首刺向重力。她一跃而起，绕着护堤跑到雄驹旁边，伸长脖子想看漂浮在他胸前的通讯器。突如其来的接触将他从震惊中惊醒，他扔掉了传感器，但在此之前，重力瞥见了一个指数增长的线图。
“我们必须阻止她!”他喊道。“太过分了!”
在他们两人身后，响起了巨大警报声，几乎盖过了下方震耳欲聋的空气尖鸣声，一个急切的合成声音传来：”紧急情况，立即疏散，安全限制已超出，侦测到正在进行的魔法爆发。”
“融合脉冲!”雄驹恐慌的对着屏障喊道：“停下! 看在主宰的份上，快停下!”
突然，在那薄雾弥漫的穹顶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两匹小马惊讶地发现融合那模糊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一圈白色光晕包围着她的身体。越发明亮光线从她周围射出，诡异的细小闪电不时闪烁在头部和翅膀附近，甚至会无声地击到屏障上。重力害怕地颤抖着，看着她的姐姐睁开了眼睛，炫目的白光从其中喷射而出，刺穿越发浓厚的雾气，仿佛货运升降机的大灯穿透云层。金属球旋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动物向重力投去一道抱歉的眼神，同时疯狂地把鞍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然后颤抖着将一个圆柱桶从一堆东西中拿起，打开盖子，抖出一根细长的水晶杖。动物扔掉无用的箱子，用深红色的魔法光芒将剔透的水晶杖悬浮起，指向那耀眼的身影。随着他的操作，一道道深紫色光芒旋转着从水晶杖的尾部流向杖头。当重力认出那个东西时，她的眼睛因极度震惊而睁大，那是一根安乐杖！
“不，你不能!”她大喊着，猛地撞向身材魁梧的雄驹。
动物诅咒着，发出一道魔法脉冲，试图将重力推开。他稳稳地地将安乐杖指向融合，耀眼紫色光芒逐渐汇聚，当光芒达到最盛时，一颗紫色光弹就以光速向目标飞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重力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狠狠地撞在雄驹身侧，导致光弹飞向了错误的方向。动物扫描咆哮着转过身来，将水晶杖指向蓝色小马，它的尖端仿佛是一颗明亮的紫色星辰。
不！要！干涉！！”一股奇怪的，混合着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淹没了雄驹，他挣扎着喊道。“我在执行主宰的命令”
他那刺眼的目光和突如其来的痛苦使重力共鸣瞬间萎靡不振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曾试图违背大师们的意志。没有小马敢违抗命令，但这并没有阻止她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淹没，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除非 …… 她闭上眼睛，开始用魔法扫描周围环境。世界变得漆黑一片，寂静无声。青草、警报闪光灯以及发光的碎石环都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一个模糊形状出现在她面前，那是动物扫描，他的角和翅膀边缘泛着红光。漂浮在他旁边的是一块深得发黑的紫色法杖，杖头转向... 什么？
一个朦胧的白光圆顶坐落在坑中央，而里面有一匹小马悬浮在空中，全身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难以直视。重力迅速移动她的魔法视野，在身影周围拼命寻找 …… 就在那里！身影上方不远处有一个甜甜圈似的银白色盘子，其几乎无法分辨的高频闪烁暗示着金属球的可怕的速度。重力急忙用她的魔法触摸屏障表面，寻找可以透过的空隙。
训练区域所用的屏障并不是军事级别的，因此无法阻止高速抛射物，爆炸压力波或高能魔法的攻击。相反，护罩强度仅够隔绝内外正常物质的交换以及抑制魔法失控导致的次生影响。此外，其主要设计目标是为了防止两类高能魔法事故：第一种是失控咒语，一般是没有经验的小马造成的，后果往往是失去工作能力。而法术的失控会导致魔法随机爆发，其效果是不可预测的，可能导致任何结果，从简单的物理破坏到物品的不可逆转化。第二种情况 …… 往往发生于那些太过努力的小马身上，她们越过自己的极限，最终失去对魔法的控制。这些可怜的倒霉蛋会释放指数级增长的魔法力量，直到被一道不受控制的魔法脉冲击中。这种事故后果是极其可怕的，当场身亡的小马算是幸运的了。要是没有安全屏障，她们周围的一切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好在这里毕竟是一座训练中心，而好的魔法训练的要求能带给学生反馈，以便她们不断进步。因此，这个能量场并非完全不能被魔法渗透，各种各样的传感器和扫描仪也可以透过屏障采集信息——这也意味着弱点。重力集中精力，将自己的全部魔法从其中一个漏洞投射进去，破坏了旋转钨球之间坚固的连接。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光盘消失了，球体径直穿过屏障，就好像力场不存在一样，最后重重的击在护堤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弹坑。猛烈的撞击差点让重力摔到在地，安全测试区的所有的灯一下子都熄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漫长的黑暗与寂静，直到溅起尘土落下的声音和水汽蒸发的嘶嘶声将其打破。重力慢慢站起身来，伸长脖子，向坑里张望。曾经那里闪烁着盾牌发射器所发出的可怕橙光，但现在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破碎熔化的金属环。外界射入的暗淡光芒在覆盖地面的冰层上反射，微微照亮了站在圆圈中心的融合脉冲，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
“那太愚蠢了,”动物对重力轻声说道，收回了悬浮安乐杖的魔法。“但它起作用了，谢谢。”他有些烦闷地用蹄子敲打了一下暗淡的水晶杖，一声沉闷的响声。“我讨厌那东西，”雄驹嘟囔着，眼睛扫过他那报废的医用扫描仪，叹了口气，开始将散落在地的设备收回鞍包内。
重力张了张嘴，试图讽刺回去，但看到雄驹长呼了一口气，她又想了想，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她转过身，伸展开翅膀，飞到了不远处的弹坑处，也是融合正盯着的地方。看着那黑洞洞的弹坑，重力感到一丝后怕。透过她的魔法视觉，一颗严重变形的不规则物体正停在洞的最深处，泛着黄光，而蒸汽也不时冒出，使她明智的保持着距离。
“发生了什么?”融合落在妹妹身旁，然后恳求地喊道。她用翅膀指着覆盖着冰霜的训练区中心，熔化的金属散落在四周。“那边... 怎么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重力小心翼翼地问道，专心打量着她姐姐。
“我专注于测试，试图获得更快的速度——你应该明白——然后我感觉在体内找到了些什么，让我变得... ... 更强大了。”融合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来描述，但失败了。她还没有提那个遥不可及的温暖光亮和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但那段经历是如此的梦幻，以至于她有些怀疑那只是自己的幻想。她盯着妹妹紧皱的眉头，耳朵不耐烦地竖了起来。“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重力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把训练区的安全系统超载了。动物扫描试图阻止你，但显然你没有听到他的话和警报，于是他本打算对你使用安乐杖的。”
融合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转过身来，看向护堤顶部那一直盯着她的雄驹，“那他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我阻止了他,”重力简单地说。“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破坏了保持球体间距的连接。”
“确实,”融合喃喃地说，回头看着坑壁上的深坑。“我... 我最后加速到多快?”
重力大笑起来，用一边翅膀拍了拍融合的头，然后开始用魔法将冰霜从她姐姐的皮毛中清除出去。“快到足以证明你已经完全康复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她急切地问道，期待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融合耸了耸翅膀，感到有点沮丧。“当然，在我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之后！还有什么你要告诉我的吗?”
重力围着姐姐跳来跳去，思考着什么。“我最后看到你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摇动着角。“你在发光——全身都亮了起来，不仅仅是你的角——悬浮在一片明亮的云朵中心。你好像散开了，魔法不仅仅来自你的角，而是包括你的整个身体，甚至你周围的空气和地面都参与其中。不过，这些额外的能量肯定来自某个地方。”重力注视着仍然冻结的地面。“看起来屏障安全地限制住了你，怕是只有主宰们才知道如果不这样的话会发生什么。哦，对了，你还把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两匹小马呆呆地望着黑暗的穹顶，陷入了沉思，直到马蹄落地的声音和一声礼貌的嘶鸣惊醒了她们。动物扫描，背着他装满报废设备的鞍包站在她们面前，张开嘴试图说些什么，但被融合打断了。
“那么你决定不再杀我了?”融合尖刻地质问道，眼睛眯起，耳朵后折。
雄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接着是羞愧。“我们出差前接受过常规命令，比如魔法超驰，我以前经历过。”他打了个寒颤。“至少过程很干脆。”
“命令... ... 据我所知，你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难道你的命令就不能创造性地变通一下吗?”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时，融合猛地闭上了嘴，条件反射地因一阵刺痛而蜷缩起来... ... 但疼痛没有到来。她无比地震惊，她愣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动物扫描盯着她，困惑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摇了摇头，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是一匹大马了，不会再随便质疑了。”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毫无感情，几乎像机器一样。“显然你可以重回岗位了;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你比事故发生前强壮多了。我相信主宰肯定想详细研究你的。”雄驹给了她一个不安地微笑： “恭喜。”
融合回瞪了他一眼，但她的反驳被头顶某处传来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声打断了。三匹小马抬起头来，但不管声音来自哪里，至少不在他们有限的视野内。重力和动物立刻煽动翅膀，飞向到了护堤的顶端，而融合仍然有些站立不稳，不太敢使用翅膀。几秒钟后，她小跑着越过斜坡，与他们汇合。透过天窗，他们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正朝他们飞来，只有当那个物体遮住碎片环时轮廓才略微可见。那似乎是一个深灰色箭头状物体，几乎寂静无声，高速朝他们移动着。没过多长时间，其大小便从一蹄宽扩大到遮盖住整个头顶天空，然后黑色物体开始不断地从它腹部的一条开口中翻滚而出。
===
空中骑士（Flysoldat）阿西尔斯 · 甘纳夫（Athils Gunnulf）要累死了。二十二天前，他还认为加入战斗飞行学校是个好主意。报名加入CFS，成为前百分之五的狮鹫，加入蜂巢之爪（Hive's Talons）。如果他成功了，他将获得最好的职位，更好的住所甚至额外的繁殖机会。但现在，每一天他都在后悔自己的愚蠢决定。自从开始训练，他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睡眠，足够的食物，只有多到绝望的训练。但即使如此，他也从未放弃自己的梦想。无论如何，训练的最后一天堪称最为难熬，最为糟糕的一天：首先是中程拦截训练，然后是近一百公里的持续体能训练，接着是在遭受火力压制的情况下进行不间断地高速/低空飞行的任务模拟——其全程充斥着教官的训斥和打骂。到最后，他的前爪，后爪，从额头到尾尖都能感到深入骨髓的肌肉疼痛。如果你问他——前提是他还有足够的精力开口——他会说，连他的嘴都在疼。
“你在干什么，小鸡? 拿起包，爪子动起来!”
甘纳夫呻吟了一声，嘴微微张开。他抓住背包的带子，咕哝着绷紧全身的肌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个讨厌的东西从地上拉起来。背包差不多是他自己体重的一半，对现在的他来说太重了，只能一步步将包拖过去。甘纳夫摇摇晃晃地走向攻击运输舰的装货斜坡，肌肉发烫，视线模糊，几乎无法看清自己要去哪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肩羽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儿子,”一个安静的声音说，他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么温柔的声音了，“你现在可以停下来了。”
“停... ... 停下?”他费力地回道，立刻就把包扔到一边。
他父亲属于另一种狮鹫，有着覆盖全身的钢灰色羽毛和毛皮。即使没戴着笨重的装备带和盔甲，体型也比甘纳夫大一圈。灰羽狮鹫径直站在一旁，咧着嘴笑着看着儿子。“你做到了，干得好！”然后他稍微挺直了身子，瞪着精疲力尽的士兵。“空中骑士，你没受伤吧，可以继续了吗?”
“是，军士!”甘纳夫大叫着，抖了抖自己头上的白羽，立正站好，尽可能地挺直身体。
“好极了。收好你的装备，登上运输机。”军士挥挥手让甘纳夫解散，然后小跑到下一位面前开始斥责。
这个空中骑士在原地摇晃了几秒钟，然后摇摇头，慢慢地走向装货坡道，回味着没有训练员对他大喊大叫的感觉。事实证明，他还没有准备好用颤抖的双腿走上陡峭的斜坡，在几次摔到后，甘纳夫坐在地上，疲惫地注视着突击运输机周围的喧闹。从外面看，运输机很像一个肥胖的箭头，从机鼻到尾部的冲压喷气嘴，大约有二十个身长。用五条粗壮的支架将机身撑起，远离地面的一片嘈杂混乱。运输机的所有舱门全都打开了，而甘纳夫的面前是后坡道。机腹开口处站着一小群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小马，一队身着两足动力装甲的身影出现在飞行器的舰桥上，围绕着一张便携式战术桌。
那一小群小马，在一名乘机的主宰的指挥下，似乎在拆卸航空母舰左翼的巨大的升降风扇。多种魔法的辉光包裹住损坏的叶片，一个接一个的将其拆下悬浮走。接着悬浮起替换件，小心翼翼地装上。当最后一个叶片安装就位后，甘纳夫看到他们全都站立不稳，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有一只直接昏倒了，他侧身躺倒在地，胸部像风箱一样工作着，角上暗淡无光。
可悲的食草动物，甘纳夫冷笑着心想，你应该试着做一些真正的工作。
还是那群穿着动力盔甲的主宰更令鹫感兴趣。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研究他们——不是说他以前没见过，但通常只有模拟训练中，伴随着项圈发出的短暂电击后，身穿动力盔甲的身影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屏幕上，宣布已阵亡，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白头狮鹫仔细地端详着：那个身影大概有狮鹫一半高，光滑的蛋形盔甲表面上镶嵌着传感器、磁场发生器和其他看不出来的功能装置。狗娃子，甘纳夫在心中嘲讽道，这是他和其他士兵私下里对他们的称呼。他又想了一会儿，决定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一字不提这个称呼，以防被不小心听到。
甘纳夫羡慕地盯着那些盔甲，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用能造成多少杀伤，然后自嘲地翻了个白眼。狮鹫怎么可能得到这种东西！
年轻狮鹫一边幻想着，一边懒洋洋地用一只爪子挠了挠指挥项链，然后站起身来，慢慢地爬上斜坡，进入亮着红色指示灯的攻击运输舰的腹部。空降准备区已经半满，他拖着脚步随便找了个可用的空间就一屁股坐下了，然后卸下背部的自动步枪，把它挂在机舱中央的天花板架上。他紧紧抓住垂下的扶手，试图让自己舒服一些，但疲惫不堪的队员不时从面前经过，让他感到有些打扰。为了打发时间，甘纳夫试图告诉每一个还没坐下的狮鹫哪里有位置，而另一只狮鹫从装备里掏出了一副三维拼图。这个 CFS 小队有着多种狮鹫，大部分是和他一样的白头狮鹫，但也有一些出自主宰优生计划中的实验品种，包括他面前坐着的猛禽（buzzard-based）狮鹫：阿尔夫格尔（Alfgeir）和船舱另一边的黑眼游隼（a dark eyed peregrine）斯瓦特（Svartr）。终于，所有的狮鹫都进入船舱并固定好自己，一声轰鸣声后，斜坡快速合上了。所有狮鹫都沉默不言，直到运输机的升降风扇高速转动起来，加速冲向天空。
至少现在有几千秒可以休息了。甘纳夫和小队里的其余空中骑士已经完成了战斗飞行学校的一半课程，如果能从这次的任务中幸存下来，他们将进入一支著名的鹰爪部队——空隙蜂巢狮鹫突击队。他和其他十二只狮鹫一起挤在攻击运输舰的空降准备区内，装备摆放在他们周围。甘纳夫把嘴靠在空中
骑士阿迪加德 · 阿尔夫格尔（Adigard Alfgeir）的装备包上，另一个士兵抬起他那有着红褐头羽的脑袋，漫不经心地瞪着甘纳夫，然后转过身去，没有做任何事情。士兵们都太累了，连这种严重侵犯个人领土的行为都无法做出反应了。
船舱里回荡着引擎的咆哮声，不时因遇上紊乱气流而颠簸。极端的疲惫使甘纳夫瘫倒在座椅上，任由安全带不舒服地勒着腹部，试图进入梦乡。但不一会，船体突然一阵加速，伴随着更上一层楼的引擎噪音，运输舰进行了一次跃迁。甘纳夫被突兀的变故从迷离状态唤醒。他有些迷瞪地环顾四周，发现盖尔斯坦 · 卡夫利（Geirstein Kafli）军士挺直身子，正通过通讯器和某人交谈。没一会，他就看到卡夫利睁大了眼睛，嘴喙急速闭合——这象征着正式接受一道命令。哦，糟糕，他心想，大的要来了。就像之前所传言的那样，教官们会先哄骗他们，给他们一种虚假的安全感，然后就当他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突然开始另一项训练。
“前爪和后爪都给我动起来，你们这些羽毛脑袋，快点快点!”军士开始朝机舱大叫起来，一爪子按下了通讯器上的警报按钮，刺耳响亮的鸣叫声瞬间充斥在每个空中骑士的耳朵里，完全盖住了轰鸣的引擎声。“也许我明天该给你们这些笨蛋更多的惩罚，但不是现在，300秒！300秒你们全都给我做好战术空投准备。下士们，发放重击者和标准动能弹药包，”士官瞪着船舱四周，映入他黄色眼睛内的尽是士兵们震惊的沉默。“快动起来!”
狮鹫们突然行动起来，就像船舱内被扔进了一颗手榴弹。甘纳夫困惑地摇着头，他的前爪自然而然地进行着长期训练养成的动作：旋转按钮，解开安全带，将胸前的空降带挂到船舱顶部的投放轨道上，然后从滑到面前的武器车中拿出一把重击者级自动步枪，把它固定在肩膀右侧的滑动座上。接下来是头盔和面罩，当他干脆利索的合上面罩后，面前的屏幕亮了起来。在与他的项圈配对后，连接成功闪烁着出现在屏幕上。最后，他弯下腰，将车推向下一位士兵，然后接过上一位士兵传过来的两个沉重的弹鼓。甘纳夫用爪子轻轻一划，密封条就裂开了，然后……
“第一枚蛋在上啊，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他敬畏地低声说道，紧盯着弹鼓内部螺旋排列的红宝石晶体，每一颗的顶部都镶嵌着一根明亮的银针。甘纳夫肘击了下对面阿尔夫格尔黄褐色的后腿，得到一声急躁回应。“这是一个真正的任务!”甘纳夫的兴奋几乎压抑不住，简直要跳了起来。
阿尔夫格尔翻了个白眼，将弹鼓装填到自动步枪中。“没错，你这个傻冒，我注意到了。”他抖了抖身上的辅助肢体，然后回头看了眼甘纳夫。“也许你该在被激动淹没前动动你那木头脑袋，我们正处在蜂巢的腹地，然后将我们这个训练中的小队派到了前线。好好想想这个小细节吧。”
甘纳夫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又兴奋了起来。“情况肯定很糟糕，恐怖分子或者秘密行动小组什么的，我们要去战斗了!”
阿尔夫吉尔瞪着甘纳夫兴奋的脸，眯起了眼睛。“你认真的？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就不该跟你说话的。”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会甘纳夫的喋喋不休，试图压下胸口涌上来的那种冰冷感觉。他闭上眼睛，向任何可能在听的神灵进行了一次无言的祷告。为什么我面前总是这些急切的蠢货？他绝望地心想。我希望那个白痴至少在我们部队不乱开枪。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甘纳夫正在把第一发子弹装进自动步枪，让他打了个寒颤，好在接下来他听到了保险打开的声音，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听好了，小鸡们，眼睛看向前面,”军士顶着运输舰引擎的轰鸣声喊道，用他的通讯器激活舱壁屏幕。“这是我们的目标。大约四百秒前，有人在这里引爆了脉冲炸弹。”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卫星照片，一些深坑散落在图片上，周围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结构。一个绿色十字标在其中一个坑的边缘。不远处两簇红色标记缓慢移动着。“我们将在这里降落,”一个绿色的圆圈突然出现在两簇红色标记中较大的一旁，“并解决这一部分目标，而另一部分将由狗仔特种部队处理。此外，所有可见目标似乎都是小马，但要保持警惕，以防是敌人的伪装。”士官再次怒视着船舱，他的下一句话被一声响亮的枪声所打断。“禁止使用那些标准动能弹药，除非得到开火许可，明白了吗?”看到所有的士兵都张开嘴巴表示同意后，他才以更温和的语气继续说下去。“按训练行事，听从下士的命令，保持冷静，很快我们就都能回家了。”
简报结束没几秒钟，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地减弱了。甘纳夫歪了歪头，好像听到了其他的声音。从他前面的某个地方，在运输舰的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呜咽声，听起来像是有一个舱门正在打开。他感到脖子和头上的羽毛都竖起来了，兴奋的颤抖和燃烧的肾上腺素消除了所有残余的疲劳，脚爪不自觉地敲击着地板。
“嘿，阿尔夫吉尔,”他恶狠狠地低声说，“那是什么?”
另一只狮鹫身子一僵，沉默了几秒钟。“听起来像是维修舱的门。”
“小马用的那个... 他们为什么要打开那个?”
“我怎么会... ...”阿尔夫吉尔叹了口气，尽管甘纳夫有些恼人，但那确实是个好问题。“他们肯定急着送维修小马过来，我只能假设等我们到达目标时，他们会送更多的小马 ，但那就意味着是小马——”狮鹫猛地合上了嘴，船舱内的警示灯闪烁了三下，低沉的嗡嗡声从它的项圈传来。
“空投警告，检查你的装备”运载舰电脑发出机械的合成声，接着是刺耳的嗡嗡声，十三组勾爪伸了出来，扣住士兵们的空降绳，嘎嘎声从快速弹射装置传出。
“舱门打开”夜晚凉爽的空气和湍急的高速气流瞬间充满了空投准备区。在舱门上方，一个绿色的“5000”闪烁着，不断减少着，直到降到零。
甘纳夫的后爪和前爪颤抖着，翅膀半展开，等待着空降带突然将他拽出去。随着计数器归零，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士兵被高速弹出，在离运载舰一段距离后展开翅膀。甘纳夫绷紧后腿，随着第二组空中骑士被发射出去，终于轮到他了。
随着一阵猛烈的加速，甘纳夫被甩出了运输舰。他在紊乱气流中翻滚着，等了两秒钟才远离引擎的影响，然后慢慢地张开翅膀，滑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