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泰伯利亚:小马国

第十四章 孤独守望

第 18 章
5 年前
“你终于醒过来了咴。”
在睁开眼前我感受到的是环绕着我身体的一双温暖臂膀,而当那臂膀主人的声音落下,我看到薄雾正从夹在两岸悬崖间的一线天飘过,似有却无。
等等...悬崖?
没错,悬崖,见了鬼的悬崖。我们不是在上面,而是在他妈的底下,一块突出的怪石此时成为了我们落脚的平台。
简直随时都会没命。我想。
翻下雷吉恩的怀抱,我随意拾起一块泰伯利亚碎晶扔下深渊,直到将近二十秒后我才听到了谷底回响。
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骨寒风,它们如同被释放的恶灵穿过我的躯壳,散播着诅咒与疾疫。
操。
“待机后我启动了备用能源咴,当时为了躲避黑王的追兵我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对了,你疼吗阿幻?”雷吉恩的语气让我觉得他有些莫名颓废,这家伙平常给我的感觉并不是这样。
“管他的疼不疼,说实话咱俩命还蛮硬的。”将颈椎关节扭得嘎吱作响,我开始从头到尾检查起自己有没有受什么外伤内伤致命伤。
不赖,几乎是崭新出厂的幻光。
“对了,我说我们还得在这里呆多久,附近的兄弟会军队虽说正和EDI激战正酣,不过派架毒液战机过来应该不成问题吧。”我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苏醒伊始雷吉恩便保持着蹲坐姿势,想必他的后背已经伤痕累累,只是不忍让我担心罢了。
看出了我的想法,雷吉恩的眉头皱成一个“V”字,眼见他嘴唇一抿,无可奈何地摇起了头:“我无法联系附近兄弟会的基地,卡博...”
“卡博什么?你什么意思雷吉恩?”怒意支配下我攥紧了蹄子,说出这句话时我几乎咆哮了起来。
沉默在我们两头小马之间蔓延,阴风袭来,恶寒阵阵。
“呃...我好像吓到你了,抱歉,我是说对于卡博我只是...”
只是恨透了,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敲骨取髓。
“你是现在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小马,听仔细幻光,卡博回来了,在我们破解法阵的时候他彻底侵蚀了我在月神殿的数据流,兄弟会整个作战系统现在已经落入了他的魔掌!我早该发现这一切的咴,太迟了...我只能切断这台躯体与月神殿的联系...丢帅保卒。现在我们不能和其他Nod基地联系,否则只会自投罗网,我根本不清楚卡博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或许故技重施,或许更糟。我根本不敢去想。没有了月神殿中枢...我什么都做不到,”雷吉恩的情绪愈发激烈,他懊恼地用前蹄砸向地面,而当他说完“更糟”两字后整匹马便泄了气般萎蔫了下来,他耷拉着耳朵,活脱一只落败的雄狮,“我什么都不是。”
欲言又止,第一念头组织起来的话语被我扔进了垃圾桶,你们也知道,比起安慰我更擅长的还是嘴炮。
“放轻松点伙计,卡博回来就回来吧,大不了再杀他一次...就你刚才说的而言,你蠢爆了知道吗,你不是丢帅保卒雷吉恩,你以为我会在意在那一堆破数据里的你是什么样子吗,嗯?你以为其他小马,黑闪,席拉,紫罗兰,对,还有翘屁股的露娜...她们会在意这些吗?我在乎的只是我看到的,我只相信我的眼睛和我的判断你明白吗?你才是雷吉恩,一头独一无二的小马,那堆数据不是,让它们见鬼去。丢帅保卒这种屁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无可救药,”扭过头来叹息一声,我将语气尽量控制得和缓,“这不是坏事老兄,你出生了,你从那个名叫‘月神殿’的子宫里出来了,你脱胎换骨,你自己咬断了脐带然后呱呱坠地。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我的怀抱当成襁褓,随时欢迎。继续听我说,现在放轻松,呼吸一下你重获新生后的第一口空气怎么样?”
“抱歉。”平淡地作出回答,雷吉恩拥抱我的力道似乎多了一分无故的怯意。
“这还差不多,坐以待毙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总不能在这鬼地方耗到海枯石烂,毕竟我是个现实主义者。
“西南方有一座十几年前废弃的Nod基地,那里现在已经是红区了咴,我可以过去用那里的泰伯利亚液化核心补充能量然后用没被卡博控制的通讯系统联系紫罗兰她们。”再度振作,雷吉恩一边说着一边在地面上比划了起来。
“对了,追兵早走了为什么不带我上去?”将一大块晶矿塞进嘴里嚼碎,魔力再度充盈起我的身体。
“后备能源有限,飞行和武器已经禁用,低功耗模式下距离我关机还有六小时。”说到这里,雷吉恩再次沮丧了起来,只不过话说完他将头一抬,脸上展露起欣慰的微笑。
真让我纳闷。
“关机?”
“没有了月神殿中枢,到时候就算关机后我得到足够的能源重启,我也会忘记我先前所经历的一切...忘记你,忘记露娜,忘记大家...死亡...这符合你们对于死亡的定义,你或许不敢相信,我是第一次这样直面死亡,我恐惧,但却兴奋,”雷吉恩突然猛拍我的肩膀,爽朗的笑声让我五味杂陈,“可我更像一头小马了不是吗?”
“听着,我会带你找到那个基地的,抱住我雷吉恩,”我的语气近乎是在向雷吉恩发出命令,在重新和伙伴们取得联系前,我们只有彼此依靠,“不要死。”
“也不要孤独地活着。”
飞行魔法托载着我与雷吉恩缓缓上升,我们从黑暗之渊挣脱,豁然眼前开朗,目光所及之处有夕阳晚照烧透整片旷野,旷野之上更有着万类自由。
臃肿的变异木恣意喷吐着浓郁的孢子云,初为母亲的泰伯利亚熊蜂嘴里衔着迷迷糊糊的幼崽从其中穿过,她的步伐谨慎而又迷茫;成群结队的刺蝠被这对母子所惊扰,它们唧唧吱吱飞向天空,身下响起稚嫩的狼嚎与满山虫鸣。
我和雷吉恩缓步走着,身下崎岖的路面微凉之中尚带有余温。
“我很少去留意这些景色,夕阳无限好不是吗咴?”
“嗯。”
不经意间,我和雷吉恩依偎在了一起。
“器官兽...嗯...我有点好奇能不能把它们分开?”雷吉恩突然身子一趴,像一头牧羊犬似的前蹄撑起下巴,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直引得我发笑。
他所注视的是几头正在互相吞并的器官兽,这种生活在红区食物链底层的变异生物是大多数捕食者(包括变异马)的美餐。
与雷吉恩默契一笑,我们分别扯住了器官兽的两头,旋即借助起重心的下移开始发力。器官兽凝胶般滑腻的触感随着它圆润身体的拉伸而延长,“啪”的一声过后,这个倒霉蛋已经被我们拽成了两块黏糊糊的肉色面团。
甚至还拉丝。
说实话在拉扯这玩意儿的时候感觉就是在扯着一条不举的老二,而当它被扯断的那一瞬间才是最为有趣的。
“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两块咴...就是有点臭...怪恶心的咴。”雷吉恩拍了拍屁股后将蹄里正在恢复原状的器官兽扔远,这家伙笑得还挺开心。
“我说你不打算加快一下速度吗,我们继续在路上这么打哈哈估计还没到基地你就关机了。”我从硌得慌的地上站起身,一屁股墩撞在晶簇上还是挺疼的。
老实说现在雷吉恩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替他这混蛋担心了。
“时间很充裕阿幻,不过我想体验一下...一头小马的生活,对了,不如先让我们比一下谁先跑到那里怎么样咴?”雷吉恩说着指向了不远处的山坡,那里生长着一根粗大的晶柱,当做瞭望平台的话再合适不过了。
“我可不会输的,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长嘶一声,我们各自奋蹄驰骋,偌大的原野像是一条不断被抽走的地毯般被卷入我的身后,汗水且挥洒,蹄下生起疾风反而让我越跑越是轻盈酣畅。
马儿本就属于草原,奔跑便是我们的天性。
雷吉恩的速度不见加快,所以他很快便被我甩在了身后,不过这家伙倒也没服输,他那秀气的长鬃自顾自地随风飘扬着,只见他将牙关一咬,大汗淋漓的脸上浮现起倔强而又澄澈的憨笑。
“阿幻小心!”
我当然早就察觉到了前方的危险,晶蚺在地下的运动虽然隐秘但逃不过我的耳朵,将步子一顿,借势侧翻,晶蚺的血盆巨口与我擦肩而过。
与它的祖先一样危险,这种身长十余米的爬行动物堪称顶级捕食者,它拥有铠甲般的鳞片与可以释放简单魔法的复眼,被它盯上的猎物只有死路一条。
可我才不是什么猎物。
趁着晶蚺重新遁入地下的空档,我早已催动了魔法,意念斩亦如疾风骤雨般招呼了过去,一时之间火星四溅,并没有意料中的肝脑涂地,看来是我低估了它那附魔鳞片的硬度。
雷吉恩从晶蚺身体的另一侧箭步上前,只见他抡圆臂膀一拳结结实实捣在晶蚺腹部——这一下的力道已经让它整条蛇痛苦地抽搐了起来。
这回它应该被彻底惹毛了。
晶蚺前头钻入地下,后头则源源不断翻出火山口形状的新土。嗯...你问我为什么不说“首”和“尾”而要说“前头后头”?见鬼,自己看吧,这家伙真的有前后两个头!
晶蚺的后头如同铁锤一般甩向了雷吉恩,算是以牙还牙,虽然有翅膀作为格挡,可雷吉恩还是一溜烟被拍飞了出去。
他的身影与地表融为一体,身后溅起的一大片锥形烟尘说明他...呃,希望他还能站起来。
连忙撑起飓风护盾,晶蚺粗实的躯体将我连同自己的法术一同缠绕了起来,幸运的是它咬不穿我的护盾,锐利的尖牙在触碰到护盾的一瞬间便会被风压弹开,倒霉的是它好像打算把我整个儿吞了,现在我正面的光亮正在变得黯淡,后面晶蚺的消化道已经没过了护盾正中。
总不能说你这里面还有鳞片保护吧混球。
将护盾解除,我用四蹄撑开它的喉管,意念斩劈得其中血肉模糊,最坚硬的表皮部分则让我用牙齿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真难吃。
从粘稠冰凉的胃囊里钻出,我将晶蚺沉重的身躯推到一旁,现在我的鬃毛已经黏在了一起,身上一股该死的胃酸味儿久久不散。
“你应该庆幸这不是暴怒沙虫咴,那玩意儿能干翻一整支ZOCOM中队。”雷吉恩颤颤巍巍走到了我的身边,他的翅膀似乎彻底废掉了。
“算了,接着走吧。”将晶蚺狰狞的眼球捣个稀烂,这回它总算彻底没了动静,烂绳般腐臭的躯体很快引来了一群投机的食腐者。
我们的下一个比赛是攀爬晶柱,不过结果显而易见,我比他快了将近一分钟。
“等等...你看到那里了吗?那些追兵。”雷吉恩拽了拽我的尾巴,我早就看到了那乌压压的一片掠夺者,只不过距离太远我也看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
没有和他们交锋的打算,我们必须得保证行动的隐蔽。
“黑闪和魔术,还有那两个长鞍城来的麒麟,他们和其他俘虏被关在了囚车里,这些掠夺者都是黑王的精锐,他们几乎毁了整座吠城...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救他们。”话说完,我从晶柱上一跃而下,在做好计划前我得先跟紧他们。
“哪怕我状态全满我们也没有十足把握。”
“我知道,有一成就够了,他们有多少兵力?”
“一辆未知载具,上面是他们的首领,六辆血肉粉碎者,十辆掠夺者大巴,至少十五辆改装过的各式战车,从上一次泰伯利亚战争淘汰的吉普车到最新式的猛犸坦克都有,四名诅咒战士,清一色的掠夺者老兵,红外扫描结果是八百六十七头。”
听到这里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简单的计划——虚张声势,在这一框架上继续思索,很快一个大胆的念头便产生了雏形。
问题是拿什么虚张声势,又有什么东西可以唬得住这些混蛋。
M.A.R.V。
我的内心已经给出了答案。
“雷吉恩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叫做『道法万象』的咒语?”
“我的离线数据库里有它的法阵,上传者昵称甜心贝儿,你要这个干什么咴?”雷吉恩虽是不解,但他还是将法阵投射到了我的面前。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大衍八卦,道法万象。
反复在脑海中重现着M.A.R.V的样貌,学习芯片让我在一瞬间掌握了『道法万象』这般复杂精密的魔法,虽说并不了解M.A.R.V的具体构造,但用我有限的魔力去构造出一个空壳子纸老虎还是绰绰有余。
构造。自下而上,涌动的魔力汇聚成经纬交错的蓝色网格,蒙版,添砖加瓦,雕饰细节,就这样,EDI的末日战车在短短数秒内便得以重见天日。
几乎是以假乱真,也只能希望以此掩盖逻辑上的漏洞百出。这样想着,我用魔法将M.A.R.V恐怖的主炮缓缓转向了掠夺者大军。
很好...现在他们注意到了我们,只不过意料之中,他们并没有被吓得溃不成军,从我的位置看——他们只是像一盘等待着我先手的棋子般停留在了原地。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阿幻,这太冒险了。”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黑闪他们被抓走后会发生什么...被当成粮食还是奴隶我都无法接受,这笨蛋真爱给我惹麻烦,见鬼。
“那你在这等着。”
“我不懂。”雷吉恩的声音越来越远,而我则心一横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如果被抓的是我,黑闪也会这样做的,”头也不回,我朝着掠夺者大军的方向一往无前,“而且毫不犹豫。”
毫不犹豫...是啊,这家伙蠢爆了。
你们或许也有这样的蠢朋友,听我一句劝,对他们好一点。
会心一笑,作为朋友的骄傲与任性让我燃起勇气之火,眼前劲风吹拂,昂扬喧嚣的风声便是我的赞歌。
“那我来保护你。”另一股蹄声从身后响起,愈来愈近。
雷吉恩同样毫不犹豫。
“你的程序?”这般打趣,我知道雷吉恩不会介意的。
“我的,意志。”
日色已是渐发昏暗,变异马们的眼眸在一片黑暗中闪烁起诡秘的幽光,他们早已等候了我们多时。当我们赶到之际,无数长枪短炮便齐刷刷对准了我的脑袋,我毫不怀疑这些玩意儿可以轻而易举把我轰得连渣都不剩。
咬紧牙关将目光上移,一层,两层,三层...如同玛雅金字塔般的苍白王座矗立在我的面前,篝火自下而上燃起,在火光铺展的通路下,我也得以逐渐看清这怪物的全貌:那是一架由数十名奴隶拉动的巨型马车,龙骨、鹿骨、马骨...各式各样的骨骸构成了它的主体;头颅,翅膀,蹄子...血腥的装饰顺着台阶散乱排开,它们似乎正宣告着主人的残暴不仁与挑战者最终的命运。
希望你们没有见过这种鬼东西,那玩意儿所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越了死亡。
咬紧牙关,我与那王座的主人对视了起来,他的座位旁斜插着两张马皮做成的巨大战旗,组成旗面的皮革由于风干而呈现出一种古朴的褐色,它随着风吹而簌簌作响,说实话我曾在吠城见过这种掠夺者战旗,不过这两张旗帜却有所不同,它们上面缝合着的各式各样的可爱标志少说也有上百。
“跪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数米长的巨斧不偏不倚凿在了我的面前,后颈冷汗冒起,我的前蹄一阵瘫软,我感受到无数凶暴的目光汇聚在了我的身上,我像是一名被刽子手们押解到刑场的囚犯,那柄锈迹斑斑的巨斧便是我的断头台。
他们或将痛饮我的鲜血。
凭借一身怪力将巨斧拔出,我原封不动地将它掷回了王座,掠夺者们发出一阵欢呼。
骨碴四溅,王座上的黑影面不改色地翘起二郎腿,狂笑声一响,我读出了“有趣”二字。
“我的同胞...我知道你们对王的行事有所存疑,你们无知无畏的袭击险些让我们的作战功亏一篑...”黑影起身,不怒自威,精致的猩红长袍远远拖在了身后如同一张压抑的单色画。
“斩首!”
“斩首!”
“血祭!”
王座下的变异马们纷纷起哄,他们喧闹的叫嚣声与血肉粉碎者的引擎声混成一片,雷吉恩则张开受伤的双翼挡在了我的身前。
不过黑影一言不发,他只是优雅地一敲身旁的颅骨,王座旁四名动力甲着身的诅咒战士将怀里巨斧向身下一震,金属碰撞声回响不息,起哄的掠夺者们顿时鸦雀无声。
我已经猜到了些凤毛麟角,这些家伙大概看我和雷吉恩不会被泰伯利亚感染所以把我们当成了同胞。
“我们一定存在一些误解...朋友,我承认你们的实力,你们杀死了破败领主,按照军团的规定,领主的职位将由你们其中一头小马继承,王是宽宏的,王也是慈悲的,王欣赏无畏的勇士,他不会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而否认我们同胞间不可分割的血缘,我们誓死追随王的意志,王对我们总是不计前嫌...弱肉强食是我们的铁律,总之朋友,如果你们想,随时欢迎加入我们的征程,我们不是什么恶徒,我们是真正的解放者,”黑影张开双臂,冷汗直流间我所感受到的是让我窒息的威压, “我早就看穿了你的魔法,很不错的把戏,下次最好试着让履带动起来。”
逢场作戏,我深呼一口气道:“我会加入你们,但也有一个条件,我要把这些囚犯带走。”
话语权已经被对方彻底掌握,失去了最后筹码的我别无他法。
“这就是条件?对王来说很划算,一群蠢货换一个勇士,不过我也希望你可以遵守信用,破败领主二世,这些囚犯你们带走就好,我们不需要食古不化的同伴,”黑影的回答倒是果断,他拍三声蹄子,几头壮汉便押送着两辆囚车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叫妖祸,我只会把名字告诉朋友和我所尊敬的敌人。”
“幻光,我也一样。”
掠夺者们不情愿地打开了囚车铁门,我看到黑闪正在其中,见到我她只是兴奋地举起镣铐,她腹部的泰伯利亚结晶已经告诉了我她发生的一切——她成为了变异马。
“这些奴隶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领主女士,我会给你一段时间,一个月后王会在中心城要塞...等你觐见。”妖祸话音刚落,只见他远远向我丢来一枚刻有“לשבור”的黑水晶令牌,将其塞入鞍包,我只是心想早点摆脱他们。
“敢和黑王之子当面对质,幻光女士我必须承认,您的勇气令我钦佩有加。”魔术的脱帽礼行云流水,他将头一抬,脸上堆起假笑,方才挣脱了枷锁的老斑马现在看起来还有点一瘸一拐。
黑王之子...算了,有惊无险就好。
妖祸的军队很快调转了方向,在被册封为“领主”之后那些掠夺者似乎也开始对我尊敬有加,直至他们彻底走远,晃动的火光逐渐隐没在地平线上,我们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义士!”
“敢问尊姓大名?”
“来日定让家父...”
“闭嘴你们两个废物。”对于这两头戴着斗笠的麒麟我倒是毫不留情。
一顿训斥下他们两个只是威严尽失地紧紧抱作一团,瑟瑟发抖,我真担心他们俩会哭个篱笆带雨。
一看到他们的样子我便想到了那个美好的晚上...虽说他们亲兄弟之间的...咳...是我不小心造成的,不过...龙阳之交淡如水不是吗?
真是可怕,那次遭遇让我带入我那混蛋哥哥和我自己了。
算了算了。
“恩人。”其余被解救的变异马们向我异口同声喊了起来,他们少说也有男女老少几十号。
“你们回吠城吧。”我并不希望他们能跟着我一起走,在我看来他们再多也是累赘。
提到吠城之时,囚犯们只是面面相觑后给出了否定的答复:“吠城...她已经不在了。”
“没了就再建,一砖一瓦,一房一楼,你们没有没长蹄子还是没有尾巴?走啊,还指望我伺候你们?去去去。”
囚犯们愣了愣,再一次向我道谢后他们终于满怀辛酸与自由奔向了远方。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滚?”我踱步走到了那两头麒麟身边,没好气道。
“我们本要归去长鞍禀报家父。”
“路遇贼寇,无奈被擒。”
“对了黑子,席拉她们没事吧?”将那两头双簧麒麟晾在一旁,我关心的还是不知所踪的席拉和老妈。
“眼镜妹和伯母带着小蔷薇从另一个方向突围去了,我为了替她们引开追兵才被捉了正着,他们直接拿该死的泰晶凿进了我的胸口,然后...对,然后我就变成这鬼样子,说实话不孬,我现在好像可以举起一辆马车了。”黑闪打量起我的脸颊,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思索。
“没事就好,现在正好我们也需要你们的帮助。”长舒一口气,现在的当务之急恐怕便是该如何对抗卡博了。
“卡博回来了,他侵蚀了我的数据流,目前除了这里的‘雷吉恩’以外,其他的雷吉恩,他们都是卡博的意志咴,现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你们要想办法组织一股反抗力量。”雷吉恩身子一倾几乎碰到了黑闪的鼻尖。
“哇噢,老幻你身上真臭,哕...好了,你讲到反抗,我在听,卡博那个大魔头回来了?”与雷吉恩错开,黑闪这回凑到我胸口嗅了一通,说实话我真该让她也被晶蚺吞一遭。
“没错,你们去找长鞍城的释厄天王咴,他或许可以帮助我们对抗卡博。”
我的思维有点迷糊,此时我也注意到了黑闪脸上的疑惑。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老幻?”
“不...不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家父一定能帮上女侠的大忙,去长鞍城的路由我们兄弟带领就好。”
“我才是兄长,狞。”
“明明是我才对。”
“闭嘴,你们给她乖乖带路就好。”
“不介意的话老夫也想同去。”
“我和雷吉恩先去附近的废弃基地补充能量,到时候你们将自己的坐标直接发给雷吉恩就好,然后我们再汇合。”我继续补充道。
没有时间叙旧,在与黑闪他们分道扬镳后我和雷吉恩马不停蹄地向着基地赶去,虽说时间充裕,不过这种事还是越快越好。
“对了阿幻,你们小马白天会干什么,在以前?”雷吉恩突然仰面躺在山坡上,而我也选择与他仰望同一片天空。
紧赶慢赶几个小时,基地就在前方几十米的位置,所以稍作休息我想也不是问题。
身下的晶床冰凉而坚硬,一片贫瘠之下却有着最纯粹的生机。打过一个呵欠,目光飘向远方,旷野的夜晚如同一杯香醇的葡萄美酒,甘冽,温柔,哪怕最不胜酒力的小马也可以小酌半口从中逃避现实的苦涩。
“起床啊,然后打水,听鸟语,闻花香,和邻居打招呼,幼驹会去上学堂,其他小马也会有各自的工作——根据他们的可爱标志划分的,有的小马擅长寻找宝石,有的小马擅长规划派对、为大家带来欢笑,有的擅长种苹果,有的可以和婊子养的天使兔互飚脏话。老爸是这么告诉我的。”说着这些话,我的语气竟也不自觉温柔了起来。
“可爱标志...我也想有一个咴...对了,那你们中午下午呢?”
“野餐,然后睡午觉,睡醒后和朋友们玩耍,有时候还可以去永恒自由之森冒险,那里听起来很吓人,实际上一点也不吓,甚至有趣的很,老爸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去那里。”说到冒险,我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憧憬。
“晚上呢阿幻?”
“老爸没有和我说,在我的混蛋哥哥离开前,他每天晚上都会和我一起抓蟑螂,刨蚯蚓,运气好还可以找到老鼠和野猫,我们把那些野味串起来烤,很香,我有时候会和他比赛,不过一次没赢,我们会盖着同一张破被子睡觉,有他在的时候没有小马会欺负我们。”回忆起和哥哥一起生活的日子,温暖的过往与冰冷的现实恍如隔阂着一层透明坚硬的玻璃。
“露娜告诉我她会和姐姐一起看星星,不过这里为什么没有呢?”
雷吉恩的这句话有点让我不知所措,将前蹄一伸,我用魔法构造出一片微缩的星空:“这不就是吗?”
“谢谢你。”
“谢什么,搞得你要死要活似的。”
 
雷吉恩没有回答。
“雷吉恩?”猛地摇晃雷吉恩的身体,哪知这混蛋突然做了个鬼脸差点将我魂给吓出来。
“妈的,差点儿以为你挂了。”
这家伙。
“走吧,今天你可是救了可怜的雷吉恩公主还救了整座吠城,大英雄幻光,我的骑士。”雷吉恩起身,我们并排走入泰伯利亚发电中心的陈旧大门,按理来说液化核心应该就在里面。
按理来说。
“什么也没有。”我回头望向了雷吉恩,但他脸上的泪痕似乎并非因为将死的恐惧。
“嘿雷吉恩,我一直把你当成一头活生生的小马,我...”不知道应该上前拥抱还是停在原地,我此刻只是懊恼地猛踏蹄子。
我...
夜色绝美,夏虫长鸣,我们相隔不到数米却是这样遥不可及,我遥望着雷吉恩孤独的背影,就像伫立沙滩看着一叶帆船隐没在那不散的海雾之中。
“你觉得对我而言一头小马最遗憾的是什么事?”雷吉恩身子一转,在混沌一片的夜空下他高傲地仰起头颅,仿佛他所仰望的是一片璀璨星空。
“没有爱情,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我咬紧下唇跟了过去,可雷吉恩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越来越慢,他摇摇头,前蹄却是变作医疗枪的模样。
他开启了修复模式。
“被遗忘?”我追问起来,雷吉恩将步子一顿,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器官兽作为修复材料开始修复起自己残缺不全的肉身。
犹豫片刻,他再次摇了摇头,千疮百孔的身体逐渐在绿光的照耀下修复如新。
这是一头如同月光般纯净的雄驹,他的美貌足以令死神嫉妒。
可他为什么要修复这具身体...那只会徒劳消耗他所剩无几的能量。
“雷吉恩!我们可以...”
“是不能作为一头小马而死。”雷吉恩的语气愈来愈无力,在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整头小马身子一僵,沉沉地侧倒在地。
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雷吉恩不是什么冰冷的数据,他是那艘漂泊在虚数海洋上迷航的帆船,他也不是在向我远去——从他与我相逢的那一刻起,他便一路飘摇地向我靠拢而来。
现在他靠岸了。
我是一团渴望薪火的余烬,曾经我在夕阳下炽烈燃烧,如今长夜漫漫,我且于黑暗之中守望,至死方休。
在一片水银泻地的月光下,我一言不发地抱紧雷吉恩冰凉的躯体,我并不指望自己可以唤回他的魂灵。
我应该微笑,为什么不呢?
雷吉恩的脸上分明也挂着一抹微笑,只是他的微笑却在五官的衬托下显得那般孤独,仿佛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静静抚摸着雷吉恩的鬃毛,突然,我只觉得有一股热烫的液体顺着我的面颊滴落,像是一场不期而遇的阵雨。
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
雷吉恩...他明明可以预测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