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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如时针般缓缓转动，在锈蚀的意念下，疲惫与沮丧逐渐占据了我的全部身心。
我只希望这是一场该死的噩梦。
雷吉恩，或许应该叫怯薛，他的蹄声在前方陡然停住，换做以往他或许会向我甩甩尾巴然后来上一段暧昧又无聊的冷笑话，只不过现在迎接着我的却是一张面具般冰冷的笑脸。
“好了女士，我们的房间就在前面，随时为您效劳。”
掠夺者们依靠马力发电机供给着整座货轮的用电，当然，负责发电的同样是那些被俘获的奴隶。一想还真庆幸我当时没被安排去踩那些鬼踏板。
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晃得我有点想骂娘，倾斜的船体虽说我已习惯了个七七八八，但别扭总归是别扭，尤其是当我推开门的时候我发现所有的家具包括我的板床全一股脑挤到了墙壁的同一侧。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把伤口处理一下，现在我最后悔的事便是没在苹果鲁萨跟医生们学点治愈魔法，当然也不能全怪我，我又不是神棍露娜怎么能料想到会这样。
“小姐您现在所处的房间是原...”
“行了万事通，现在只管把你的小嘴巴乖乖闭紧好吗？”不耐烦地打断雷吉恩，我一边翻找着生锈的床头柜一边扭头给他摆出一副臭脸。
除了一堆被称为“彩虹”的成瘾药物和一本盗版《无畏天马》外柜子第一层里空空如也。说到“彩虹”这种药嘛...
“你指望这些玩意儿能让你主观时间变慢或者无视疼痛？你是旧世界生存游戏玩多了吗？吸了那玩意儿后你连仙女棒都拿不稳，婊子。”曾经有一次我“借”了点钱想背着哥哥买点“彩虹”尝尝鲜时卖药的行商这么告诫我说道，我的塞拉斯蒂娅，他可真是业界良心。
后来我见证了许多染上毒瘾的小马的惨状，他们追求着一时极乐而彻底堕落。所以我工作时有个原则便是绝不接待瘾君子，他们身上那股该死的味道我也绝不想闻第二遍。
好吧，主要还是他们没钱。
我继续打开柜子的第二层，嗯...还有副乱糟糟的扑克，只不过其中的两张王牌不翼而飞，没想到这群嗜血成性的家伙还有这份闲情雅致。
“我们公司里有着专门负责采购和拾荒的行商，马嚼子和‘彩虹’都是这里的通用货币，除了常见的小玩意儿以外您甚至可以用它们来给自己买一头奴隶，当然您也可以独自享用，如...”
“让我耳朵清净一点，要不然...喂！”
话还没说完，雷吉恩冷不丁薅住我的双耳端详了起来:“是有点脏，小姐您确实应该清净一下...对了，扫描显示您现在有得败血症和截肢的风险，需要治疗射线吗？”
我漫不经心地回头，眼前这头卷鬃骏马已经平举前蹄摆出了释放治疗射线的架势。
“你觉得对我而言最遗憾的是什么事？”
“......”
“是不能作为一头小马而死。”
回忆与现实的片刻交叠让我回想起了那头倔强的小马，和我们这些在废土上黯然颓废的家伙相比，他的生命是这般真实。时至今日我依然会觉得他的行为十分可笑乃至荒诞，但我不会忘记他那绽放于滚烫月光下的可悲抗争。
“用不着你操心，我再找找，说不定会有草药什么的。”
暂且这般搪塞过去，可我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后只是找到一堆破烂，也罢，意料之中。
此时伤口散发的恶臭已经引来了几只该死的马蝇，无可奈何的我只好甩动起尾巴进行驱赶。
“女士您需要治疗。”
“别叫我‘女士’，叫我幻光或者阿幻，还有你叫雷吉恩...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颤抖着夹住一根烙铁，我望向雷吉恩的眼神不由得带上几丝失望的情怀。
然而雷吉恩接下来的话让我更加失望——确切的说是他潜藏在表情与动作中的话，他眉头拳拳一皱，又像察觉到什么端倪似的抿起了微润的唇。
算了，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喂，把这玩意儿塞进这里，对，准点儿就行。”
操纵起火焰魔法将烙铁烧得通红，我打算让雷吉恩帮我把伤口周遭灼烧一下，毕竟仅用意念进行控制我很可能会因为疼痛而让烙铁失控。
咬紧嘴里的木棒，我再一次用眼神示意雷吉恩赶紧照做，因为做出这样疯狂的计划我也担心自己随时变卦。
好在雷吉恩迟疑了片刻还是托住了我的踝关节，炽红的烙铁逐渐探入我的伤口，热浪寸寸逼近，终于，一阵液体沸腾的声音随着带有些许瘙痒的剧痛响起，细密的褐色泡沫夹杂着血肉的焦糊气味从伤口中一股脑冒出、随后顺着那烙铁围成了一圈。
被加热的血液向着我的胸腔急速回流，此刻我吸入肺腑的每一口浑浊空气似乎都被挤入了超负荷运作的机械心房，由此带来的则是四肢反常的冰凉与恶心干呕。
汗水，泪水，仿佛我是一块儿被烤干的海绵，在那该死烙铁接触到我身体的一刹那，除了血液以外的一切液体都被彻底蒸了个精光。
不经意间，嘴里的木棍同样被咬了个稀烂，木汁的苦涩很快铺满了我干燥的口腔。
我叫了出来，而且很大声，甚至可以说是惨叫、哀鸣。
奇怪的是这份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我本能地睁开双眼，只见雷吉恩板起脸将那冒着烟的烙铁一扔，在治疗光束的沐浴下，我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当然，他前蹄上的血肉也在以同样的速度消失。当我的第一处伤口痊愈之际，他的一只前蹄也彻底露出了金属骨骼。
“不是让你别操心吗？”
我训斥着违背命令的雷吉恩，前蹄的疼痛已经随着那道光束一同退去，除了责备以外，我的话里话外更是有些辛酸。
“我知道我正在违背你的命令，但是幻光，我的脑海中有一个遥远的声音，我知道自己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但它却说我只是一头冰冷的小马，我看到你很痛苦，这让那个声音备受煎熬，仿佛你受到的是痛苦，我受到的却是苦难。在那0.0137毫秒内我解析了自己的所有代码，我知道自己有一个安全程序便是在每次关机后对整个系统进行格式化，我也理解了，我们以前一定相知相识。”雷吉恩温柔地捧起我的另一只前蹄，出乎意料的，他哽咽了一声。
“或许这个程序已经执行了无数遍，我的记忆也一次又一次被彻底清空，我的思维一次又一次被抹杀殆尽，可还是有一个‘我’，其中的一个‘我’，他不愿忘记我们的过去，于是他在关机前写下了几段代码...那些代码被激光蚀刻在了我的中枢计算机上，这意味它们永远也不会被清空，永不磨灭。”
我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雷吉恩的治疗光束洋洋洒洒照在了我的两只后蹄上。
“加油咴，去成为一只真正的小马，走下去！”
“朝这里看雷吉恩，我也是雷吉恩！L——E——G——I——O——N。”
“还有一句，算了，幻光你现在需要洗浴吗？浴缸你能看到吧，就在更衣柜旁边，别嫌弃这里用的是雨水就行。”
雷吉恩故意岔开了话题，他大概不想说，这是他的自由。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为那天月光下的雄驹而感到欣慰，意志这种东西真的会传承吗？去他妈的。现在说我心如乱麻一点不为过，也许雷吉恩说得对，我真应该洗个他妈的澡，洗个澡可以忘掉他妈的一切烦恼。
纵身跃入肮脏的浴缸，我想也不想便将旋钮推到了顶头。寒凉的脏水没过我滚烫的胸膛，我像给野土豆剥皮似的刮洗着身上的泥浆。
“看什么看？”我拧干了鬃毛的水分，任由它们散乱披在肩上。
“根据我的计算你有0.076%的概率会在洗澡时淹死，所以我需要保证你不会在我的视野内消失。”
雷吉恩朝着我的浴缸走近了几步，他看样子真的怕我会淹死。
这点他还真没变。
深吸一口气，我将脑袋一拱一扎便潜入了浑浊的水中，咕噜咕噜吐出一阵泡泡，我像一只河马似的探出了小半只脑袋。
“有小马在敲门，是公司的行商。”
“我不聋，”简单地擦擦脸，我没有从浴缸里出来的打算，“进来就好。”
“哇噢，之前听喽啰谈论过你的...呃...你的大名，你好那个，想买点东西吗，这个我...”行商的西装看上去是他从那倒霉演员身上扒下来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洗，不过我的关注点还是他的相貌——在我见过的一众凶神恶煞的掠夺者之中他未免有些过于和善了。
没有张扬的发型，更没有狂野怪异的着装，他腼腆地扶了扶缺边的单片眼镜，前蹄拄着的山胡桃拐杖响应地点了点地板:“有点不大适应，这里地面倾斜的角度真怪啊不是吗？”
四处张望着，这家伙的目光有意避开了我赤裸的胴体。
“看样子你不属于这个地方，新来的？”敷衍地点几下头，我轻佻地伸出一只前蹄半遮住嘴巴，翘起的臀部将整副身子从水面上抬出了几公分。
“呃呃...算是吧，其他东西其实已经卖光了，只剩这个奴隶了。”新手行商扶了扶他的画家帽，这回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没有烟真是可惜，不过这奴隶是卖不出去吗？”背过身擦拭起来，我知道这家伙是不会睁眼来看的，他没那个胆儿，这种小马其实我在黄区也见过，以前我觉得他们没资格在黄区活下去，现在我觉得黄区配不上他们，他们是废土上仅存的善意。
“卖给那些家伙的话...虽然她是一名奴隶，可我觉得她有奔向自由的权利，我们都是变异小马，我们都被曾经的同类抛弃，被曾经的亲朋遗忘甚至迫害，但我们...我们不应该再次走上同样的道路——剥削奴役我们的兄弟姐妹。”行商向我坦白了心声，我觉得这家伙真是单纯得匪夷所思，这不是什么好事，或许他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善茬才告诉我这些。”将湿漉漉的鬃毛扎成一股侧马尾，我伸出一只前蹄托起了小画家的下巴，这家伙的喉结蠕动了一下。
“嗯，我觉得小姐你...”
“我先看看货。”
扯住小画家的帽檐猛地向下一拉，他的上半张脸顿时被帽子滑稽地遮了个严实。
“呃...进来吧克洛哀，见一下你的新主人。”
顺着蹄声望去，畏畏缩缩走入我房间的是一头跛足雌驹，或许是我的欲望太长时间没有得到过释放了，明知道她长得只算得上不赖，但我还是产生了一些懵懂的情愫。
她的镣铐根本没有上锁，一路上戴着那玩意儿似乎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嗯...仔细一瞧身材还蛮不错的。
不行幻光，你有未婚夫了，你将来要有...见鬼去吧哈哈，多几个男朋友女朋友也没啥大不了，毕竟谁不喜欢可爱的小雌驹呢？
“好好照顾她，我不需要什么钱，如何没有小马买下她的话她就得去没日没夜地踩发电踏板了，”戴正了帽子，小画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甚至更糟。”
同样的神情也出现在了克洛哀的脸上。
“对了小处男，我觉得你的帽子和衣服不错，能脱下来...”想了想我还是决定给他一点难忘的教训好了，这样善良的混蛋在红区是注定活不久的。
优雅地走起猫步，我凑近他的脖颈轻嗅起来，我的神态兼具起狐狸的妩媚与雌狮的傲慢。
“抱歉小姐，请不要...”
一拳径直扫中他的脸颊，失去了气力的小画家身子一僵侧倒了下来——这家伙满脸鲜血，看上去已经彻底晕厥。
“幻光小姐...”
雷吉恩皱起眉头，但他并没有阻止我的行为，至于那头雌驹她在惊愕片刻后却仿佛明白了我的意思。
迅速脱下了小画家的衣物，我将他赤裸裸扔出了门外，狠狠将门栓死后我再三确定自己所做的只是为了他好。
毕竟在乌鸦的世界里，连一片白色的羽毛都是有罪的。
“谢谢你主人。”克洛哀冲我做了个俯首礼，看得出这家伙还挺有教养，没准认得字比我还多。
我是头很有文化的小马，比我认字还多的家伙这个世界上或许超不过呃...五头？
注视着眼前这头窈窕的雌驹，此时，一个无比下流的想法还是逐渐占据了我的大脑。
“先别急着谢，对了，你觉得今晚适合...”温柔地褪掉了克洛哀的破烂衣衫，四目相对之中，我们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窥见了自己的倒影，这般近距离看来我却发现自己的欲望也在不断掩饰之下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主人让小哀做什么都可以。”克洛哀朱唇微启，如同贝柱般滑嫩的小舌似乎蠢蠢欲动。
我们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小哀想今晚...主人...”
“没错...你会打牌吗？”
终于，我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扑克。
......
一小时后。
“红桃三，听了，幻姐快出！”克洛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惬意地摇了摇后蹄。
“红桃三是吗，点炮胡！清一色怎么样，不介意的话你先欠着小哀妹，等以后有钱再还我就行，咱小马谷赌王可不是盖的。”我一边享受着胜利的喜悦一边将手牌摊到了桌子上。
“行吧行吧，这把我认栽，吃喝嫖赌可让你占了一半幻姐，你真是小马国不可多得的栋梁，敬你咯。”小哀仰头畅饮，一大杯泰矿啤酒便咕噜咕噜见了底，她脸上的红晕片刻而散，剩着杯底的酒杯和我的杯沿一碰即发出一清一浊两声回响。
我想互相了解是一个化学过程，吃喝嫖赌便是加快这一过程的神奇催化剂，这个公式适用于任何场合。
“也敬你。”
“喝吧你。”克洛哀按住我的鬃毛望向一拽，我的前吻正正好好卡在了酒杯里。
我还以为小哀是什么席拉那样的大家闺秀，得，原来是和我同一类型的小家碧池。
“碰牌胡，雷吉恩获胜。”将我摊在牌桌上的红桃三拿走，雷吉恩潇洒地将作为筹码的香烟两臂一围揽在了怀里。
到底还是算不过这混蛋，他甚至还专门等我出完了糗。
咯嘣咯嘣嚼碎酒杯，我将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哀一把推进浴缸，随后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点起了一支雪茄。
“破败大姐，参孙老大找你有事。”突然扣门的混蛋喽啰恨不得把我的门敲掉。
“马上。”
我简单地披上一件单衣，虽然玩得不够尽兴但也只能先这样了。想来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我是要带着那几个家伙一起商量着越狱，现在倒好，他们依然被关在下面我却被卷入了这场该死的恶棍内斗。
走下变形的扶梯，七拐八绕，闯门而入，除了几张无畏天马的海报以外参孙的房间布置基本和我一样。
我说话向来直白，面对这扫了我雅兴的钢铁混球我自然是没给他面子:“有屁快放，为什么不在对讲机里把话说清楚非要当面谈？”
“那个东西不是对讲机，它只是...你知道在战前有一种叫‘学校’的机构吗，为了检验学生的学习成果，学校会定期准备考试。”参孙似乎没有脱下动力甲的打算，他蹲坐在地上，头盔里发出的声音带有一阵金属和鸣。
“不合格的学生会被杀掉是吗，别扯这些，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掐灭嘴里的雪茄，以此我表面了自己点到为止的尊重。
“不合格的学生会度过一个糟糕的假期，这不重要，这幅耳机当年是我的姐姐用来向我传送答案的，它只有录音和单向传话的功能，那时她的学习很好，我的学习很糟，但因为这个小物件我期末的时候总能在车厘子老师惊奇的目光中拿到一个不赖的分数，A-或者B+，那是一段浪漫的时光，我们一起惹事一起挨骂，有小马欺负我但姐姐总会用强大的魔法将他们赶走，哈，还有泰伯利亚，泰伯利亚只存在于电视新闻，战争，遥不可及。”参孙的语气中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凶恶，这让我不禁纳了个闷。
耸了耸肩，我虽然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不过这个话题听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毕竟旧世界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传说。
“所以？”
“我只想告诉你我也曾是一头幸福的小马，我有着一个美满的家庭和一个平淡的生活，我也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长大，我会保护我的姐姐，用我的羽翼和铁蹄，就像她当年保护着我，只是后来...泰伯利亚带来了战争，在一场Nod与EDI的冲突中，我的家再也不复存在了，我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将我救起来的是一头独眼的雌驹，不过也仅此而已，我的运气很好，在战场中我找到了几副EDI的动力甲，东拼西凑，我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将它们做成了我的新家，我像一只寄居蟹一样在这蜗壳里苟活着，直到我遇到了王，此时那名自称为‘可汗’的家伙已经成了王的得力干将，他从来没有摘下过那副面罩，他残暴嗜血，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你想通过这些博取我的同情和信任？”
“随你怎么想，自从这幅身躯被泰伯利亚感染...我就知道了，那头名叫牛油蛋糕的小马已经死了，他成了旧世界的殉葬品。我们这些被遗忘被抛弃的小马在黑王的旗下团结一致，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免遭EDI的迫害，可有一点我并不满意，我们哪怕团结在一起还是免不了压迫自己的同胞，那些反对黑王的小马...他们戴上了镣铐，成为了同胞的奴隶，我希望能改变这一切，可正当我准备付诸实施时...破败陷害了我和可汗，于是我们只能带着自己的亲信离开了这个被我们当做第二个家的地方，我们躲到被卡骡莱那荒原，建立起了这家矿业公司，可惜可汗他是个顽固的家伙，他不愿进攻蓝区也不愿赦免那些奴隶，虽然我实际掌握着公司，但我还是无能为力，这也是我需要你的理由，你是一个足以改变这里一切的变数。”
话说完，牛油蛋糕不急不缓地掏出一张扑克，卡背向我。
“那你掌权后呢？”
“去找我的姐姐，我曾借任务之名故地重游，但我从废墟中只找到了父母的遗体，我相信她还没死，也许就在小马谷，她会等着我，就像我仍旧等待着她。”只有提到姐姐的时候，参孙的语气才会这般温柔。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我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算是我心太软，让他们在这艘破轮船上决斗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践踏了无数生命，这是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既然他们执意把自己当做是离开海洋的鱼，那么我这头临渊之鱼自然也不会把他们当做同胞。
“对了你不好奇你...你的死对头在和我的谈话里说了什么吗？”想了想我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总之，希望你不要干蠢事，决定在你，破败。”参孙翻过了牌面，那正是一张红王。
翌日。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滋...亲人两行泪。”
挡在道路中间的巡游智械当即被掠夺者大巴的除雷铲撞成一堆稀碎破烂，它的脑袋依然播报着几十年前的广播内容，这引得车内的恶徒们一阵大笑。
粗犷原始的战鼓在几名壮汉的击打下煽动着每一头小马的情绪，躁动有力的鼓点唤醒了沉睡在血脉之中的疯狂。我眺望起远方，早已后退的海岸线；早已化为断壁残垣的村落；早已血肉无存的骸骨，它们在热浪与泰晶的原野中闪耀着艾奎斯陲亚东海岸数十载的凄凉。
很庆幸没有什么婊子去打搅它们，它们就站在那儿仿佛一边遐想一边等待着不期的邂逅。
掠夺者车队继续沿着破碎的公路行进着，都市的轮廓也如同海市蜃楼般从晨雾中显现了一角冰山——它继承着大东部的颓废，挥霍着旧时代最后的余晖。雷吉恩告诉我那里是巴尔的马，一座巨大的坟墓。
几头恶心的器官兽转眼便被大巴车碾毙，腐烂的血肉为锈迹斑斑的车头补上了一层新漆。操纵炮塔的掠夺者冲着前方胡乱开了几炮，他们喜欢以此为乐。
“不知道巴尔的马那里有什么。”我随口一说，车顶行李架在太阳的炙烤下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温度，我的后蹄只是不经意一碰，蹄铁传来的温度便顿时把我给烫炸了毛。
“未来科技公司的总部，那里诞生过无数科技结晶，动力甲，轨道炮，甚至包括伊娃系统和我的那些智械同胞，虽然我不愿意那么称呼它们咴。”雷吉恩梳理着双翼的羽毛，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个习惯。
“哦？那你不打算带领你的同胞反抗吗？”我戏谑道，穿过了村落遗迹，此时距离矿洞还有着一段路程。
“哪怕所有智械成立了一个国家，它们仍旧会分成三六九等，与其换一种方式接受奴役还不如让它们像现在这样活着咴，别忘了它们本来也不是我的同胞。”雷吉恩的眼神冷漠了起来，就像一场大雪后迎来的隆冬。
雷吉恩给出的答案多少有点让我意外，不做回答，我摇摇头凝视起了岔路口处的广告牌:欢迎来到巴尔的马。
蓝白相间的掉漆广告牌上绘制着城市宣传大使凝心雪儿，只不过她的身体早已被画满了不堪入目的粗俗简笔画，广告牌的空白区域也是被一层又一层五颜六色的垃圾话盘上了一层包浆。
车厢中的掠夺者们吹起一阵阵高亢的流氓哨，一团揉成铁砣的易拉罐甚至不偏不倚砸中了“雪儿”的脑袋。
“动身了猪猡们！”大巴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监管者的皮鞭挥舞得噼啪作响。
凭空出现的断崖在红区算不上什么稀奇，泰伯利亚的侵蚀让整个红区的地表变得难以捉摸:地面先是长满了晶丛，经年累月，地下部分的高浓度晶体开始出现液化与重组，后来由于晶体液化而坍缩的地面便逐渐形成了裂缝与深渊，更为巨大规整的泰伯利亚晶柱则从那些深渊中拔地而起形成了此处独有的奇观。
“无名夫斯基！”小奶酪冲我挥了挥蹄子，只不过她身旁的雪花哥却向我投来了鄙弃的目光。
也对，我现在这身打扮已经没法解释了，一身马皮鞣制的轻甲先不说，光是涂在我颧骨与额头位置的倒三角图案就已经让我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掠夺者了。
监管者一皮鞭抽了过去，只不过这一下子让灰琪替小奶酪挡了下来——她的后腿处当即皮开肉绽，这让我完全看不清她原先的可爱标志是个什么，而顺着皮鞭运力轨迹漫天飞舞的灰色马毛更是不禁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点儿！”
几名壮汉将固定好的软梯一把抛下，奴隶们则在穿好防护服后次第爬下。
在此期间我看到了油嘴滑舌兄弟，他们俩似乎对我依然抱有希望，只不过在与他们对视的同时，参孙也饶有趣味地望向了他们，当他们依次走过，参孙的目光便填补了我们之间的空白。
我根本没有看到可汗说好来接头的影武者，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变他妈应他妈的万变。
“来吧小猫咪，我们一起监督这群蠢货，如果敢偷懒的话就让他们尝尝鞭子的滋味，”和我搭档的正是那个鬼脸儿，他现在已经穿好了一套重型防护服整装待发，“记得穿上防护服，别小瞧了那些漂亮宝贝，崔克斯老头儿说红晶的辐射足以贯穿数米厚的铅板，低等小马哪怕穿上执政官动力甲也会必死无疑，嘿，爱信不信，我们呢虽然可以抵挡那些辐射，可如果直接接触红晶的话也会在几分钟内死得连渣儿都没有，它们啊像你一样迷人又致命，小心着点儿，红区的黄玫瑰。”
最后几个字鬼脸刻意压低了声音，在检查了一遍防护服确认他没有在上面动什么手脚后我才谨慎地将那鱼缸般的球形头盔罩在了脑袋上。
必须得说一句，这套防护服真够蠢的，走路一摇一晃不说，头盔上的污垢更是让我只能看清前方三十度范围的锥形区域，难受得要命。
采集红晶的洞窟位于断崖下三十米的位置，在飞行魔法的帮助下我和鬼脸算是先于奴隶们一步走了进去。
“怯薛你进来干什么？”
在我们进来后不久，第三头进入洞窟的小马竟然是雷吉恩。
“来保护她，还有，我叫雷吉恩咴。”
奴隶们在前方探路，我们三个则小心翼翼跟在他们身后，我一直留意着鬼脸的动作，这家伙暂时对我没什么威胁，至于救这些奴隶出去...我想最好的办法还是伪造一场矿难。以前最为棘手的问题是那个随时会爆炸的项圈，达芬奇和我讲解过它的原理，所以为了测试项圈的爆炸范围我让雷吉恩连夜带着小哀的项圈飞出了几里开外，结果有些让我意外:项圈没有爆炸，问题显而易见，要么达芬奇说的原理根本是错误的，要么信号接收器已经被彻底黑掉了而可汗他们还毫不知情。
洞穴入口处还是普普通通的绿晶，而当我们探索了几十米，红晶终于出现了——刚开始它们就像藏在河床中的金沙一般难以发觉，随着探索的深入，它们也以肉眼可见的比例替代了绿晶的位置，它们更为耀眼，同样更为致命。
早在苹果鲁萨时飞板璐修女便和我讲过红晶的用途。
“和那群EDI笨蛋不一样，我们不会用处理过的红晶去批量制造什么狗屁独角兽护符，我们的净化者机甲和光明石碑在红晶的加持下是异教徒们最可怕的梦魇。”对于Nod兄弟会先进的科技，飞板璐总是会拿出一种无比骄傲的语气进行夸耀。
“我们通常没什么闲工夫去管这些红晶，虽然EDI和Nod都甘愿出一大笔钱来买它们，呵呵呵...现在你还没看出来这次采矿活动有多危险，待会儿你就明白了，这里的变异生物是怪物中的怪物。”鬼脸将脑袋转向我这边，此时奴隶们已经开始用泰伯利亚切割器小心翼翼处理起了那些成熟的红晶。
连续的切割容易导致红晶发生魔法过载，所以矿奴们只能一边高喊着口号一边挥舞着管钳模样的切割器对矿体进行开凿。
“有情况，我们得撤回去。”做出汇报的是狮鹫余烬，面对穷凶极恶的鬼脸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这样一种强硬的态度甚至贯彻到了他的神情。
“撤？给我滚回去，这点儿矿还不够塞牙缝的！”望着一旁雪花哥装得半满的悬浮矿篓，鬼脸眼眉一挑，愈发愠怒。
余烬一动不动，与那狮鹫锐利的眼神对视着，鬼脸甚至忘记了自己的鞭子与身份，他们这般僵持着，直到前方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妈的。”
几名掠夺者喽啰维持起了矿洞的秩序，我和鬼脸则一边推开逃窜的马群一边冲向了队伍的前方。
见到眼前的景象，哪怕戴着头盔我还是下意识捂住了口鼻的位置。
在红晶的的照耀下，一头奴隶的遗体宛若献给邪神的祭品般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态倒在了地上。
刺入他身体的是九条既不似毒蛇也不似藤蔓的管状物体，它们似乎在做着相同频率的吮吸，每一次吮吸所带来的蠕动都会让那奴隶的防护服干瘪几分，而防护服的每一次干瘪又总会让那血红色的管状物从尖端膨胀起一团肿瘤般的肉球，肉球向着藤条的末端，也就是我们的头顶运动着，尖叫、呼喊、哀嚎，由于恐惧而激发出的各种声音显得是那样寻常以至于它们与那洞窟中本身的寂静融为了一体。我下意识放缓了步伐，毒蛇吐信的声音逐渐在黑暗之中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彻底包围。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可名状的怪物继续享用着盛宴，直至那奴隶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朝着反方向扭转了起来，因失去血肉而空瘪的防护服最终只剩下薄薄一层衬托出了骸骨的轮廓。
“美...美杜莎？”
我闭上了眼睛，那些即将向我们袭来的无数道运动轨迹迅速在我的脑海中立体呈现了出来，左，右，上，下，圆弧，直刺，背刺，闪转腾挪，一个侧空翻过后，那些致命的藤条与我的身体擦肩而过，顺势擒住其中一只，我也彻底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它们通体赤红、头部如同凶狠的眼镜王蛇只不过缺少了眼睛与鳞片，覆盖在它们身上的粘液既坚韧又光滑，为了防止这怪物逃走我也只得一蹄将它拍碎在了岩壁上。
不过杀死它谈何容易，美杜莎这种怪物名副其实，那些藤条般的物体不过是它的口器罢了，顺着那些口器望去，如同一大团马蜂窝般倒吊在我们头顶的才是它邪恶的母体。
那海鞘似的玩意像是一大团病变的囊肿，无数口器正源源不断从它恶心的体壁上探出，显然此时它已经注意到了我的意图，一阵恶臭的猩红色气体喷出，四五条口器当即交错成一张血肉之盾将它护了个严实。
不过它并没有放弃难得的捕食机会，在其他矿奴逃跑之际，那些口器再度发起了进攻，一头倒霉狮鹫被一根口器扫了个正着，另一根口器则如长矛般笔直刺入了它她的身体，透过那该死的头盔我也看清了发生在它身上的惨状:美杜莎的毒液让她的软组织迅速溶解，只是几秒钟后她便只剩下一堆飘在体液上的骨骼和羽毛了，口器开始吮吸起她的体液，好在另一名矿奴用切割器及时打断了这该死的邪恶仪式。
美杜莎的另外两条口器向这名勇敢的矿工刺了过来，不过雷吉恩和雪花哥一左一右将那两条口器撕成了碎片。
失去了头部的口器像死蛇般疯狂抽搐着，毒液喷洒在我的防护服上，激起浓烟阵阵。
“『炙热礼赞』。”
六颗火球围绕着我的身边迅速旋转，随后在半空勾勒起一条艳丽螺线，可惜的是这道名为“火焰飞弹”的魔法只是将那肉盾的表层烧成一片焦黑，为了躲避那些致命的口器我也只得再次做起了翻滚。
紧随着我的动作，无数条口器笔直地插入了我的身后，溅起阵阵碎晶。
原本早已离开了攻击范围的小奶酪冲了进来与雪花哥他们并肩作战，矿奴们挥舞着蹄中的切割器将那些袭来的口器纷纷砍落，鬼脸则干脆像个鼠辈般躲在了矿奴们之间。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怪物解决掉才...
我的思维方才开始运作，一道纯洁的烈焰却从我们头顶穿过径直飞向了洞外，依稀看得出那是一只鸟的形状。
烈焰穿过了怪物的母体，无数口器顿时化为焦炭，伴随着阵阵烧焦剥落的脆响，美杜莎也连带着周围晶体从我们头顶脱落，令我万万没想到的则是那充满了憎恶的肉块竟是一头小马变异而成的，她的四肢成为了固定母体的倒钩，那些口器则是从她嘴中伸出的附肢。
“菲尼卡！”
“菲尼卡！”
几名奴隶顺着巨鸟飞来的方位行起了跪拜，在他们的解释下我也明白了缘由。菲尼卡是一只被红晶感染的凤凰，在他们的信仰当中菲尼卡和那货轮下方恶心的藤蔓怪便是唯二的真神。
“那只泰晶凤凰只是受到了惊吓，不是什么显灵。”雷吉恩望着头顶那道绵延的焦痕冷静地分析道。
“什么？”
突然，雷吉恩不由分说将我扑倒在地，他张开的翅膀也如同护盾般紧紧将我罩住。
几秒钟后，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我的身下传了过来，地动山摇间，我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魔力也被这些该死的红晶尽数汲取。
虚弱，我第一次感觉到这般虚弱，仿佛是大病初愈，皲裂的地面向下延伸起无数裂缝，地面在下降，我的身子也在一股不可控力的影响中向下沉沦着。
“是魔力紊乱！”
落下的晶体将雷吉恩的铁躯砸得铿锵作响，几名试图逃往出口的奴隶或是被砸得血肉模糊，或是被饥饿的地表吞噬，尸骨无存，身下的裂缝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而当我留意到身下变化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已经席卷而来。
“抓住我！”在悬崖边上抓住我尾巴的正是小奶酪。
这家伙...明明萍水相逢，何况现在我是一名掠夺者，而她是一头奴隶...
“喂！来帮忙！”小奶酪冲着身后吼道，只不过没有一头奴隶前来帮忙。
“我的翅膀被砸断了，别管我。”雷吉恩面无表情地说着，只不过他越这样说，我越是将他的蹄子攥得更紧。
“嘿，帮一下我们！”
唯一逗留在悬崖边上的正是鬼脸，他缓步走到了小奶酪身边，犹豫片刻后他那平静的脸上突然卷起一丝猖狂的笑意。
“你不会因为我当时砍断了你四条腿吧...”我无奈一笑，将自己和同伴的生死交托到给这种混蛋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是五条。”
鬼脸一记重重的飞踢，小奶酪的额头砸中了我的鼻梁，此刻上方的光明正如薄雾般消散，来自地心的寒冷与恐惧却将我的勇气吞噬殆尽。
我尖叫着，自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追着身躯的下落，这种感觉十分微妙，简直像自己在呼唤自己，魂灵呼唤着坠落的肉体。
四肢的触感正在变得缥缈，失重带来的轻盈逐渐填满了我的每一个细胞，就像棉花填满了布偶的胸膛。
可这种情况下小奶酪却是开心得大叫了起来，对于她而言或许操蛋的生活不过是一场没办好的派对吧，真好。
说时迟那时快，不断增加的失重感却在一瞬间被兜了起来，巨大的冲击几乎让我的四蹄彻底脱臼。
雷吉恩抱住了一根粗实的晶柱，在此之前他张开唯一完好的那只翅膀做足了缓冲。
他的另一只前蹄正握着我的前蹄，而我的尾巴正被小奶酪攥着，就这样，我们依次咬住上一头小马的尾巴、借助那些比较坚实的晶丛开始了攀岩。
没有阳光，没有任何参照，时间的流逝随着我的感官一同变得麻木，我的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爬上这该死的悬崖，很庆幸，没有什么怪物出现，也没有第二次爆炸，虽然魔法依然无法使用，可我们还是成功攀登了上来。
“你们命可真大。”是达芬奇的声音，这家伙穿着一副防护服在悬崖的对岸打了个呵欠。
两道悬崖间算不上远，五六米的距离对于我和变异马小奶酪而言可谓轻而易举，话不多说，我们也次第飞跃了过去。
“爆炸是你搞的？”我冷哼一声，虽然感受到了魔力的回归，不过现在我还是连意念斩都使不出来。
“聪明。”
“别告诉我你搞这个是为了救我们。”擦了擦汗，我嘲讽了起来，而达芬奇似乎也在等待我恢复体力。
“你们生死有命，我富贵在天，我只是想报复一下那些混蛋罢了，你不想知道我这天才是怎么逃出来的？”达芬奇伸起了懒腰，他的骄傲中带着一股子对于蠢货同类的不屑。
“好棒！”小奶酪拍起了前蹄。
“几年前我便在这座洞窟里找到了那凤凰的巢穴，于是在挖矿的那几天我每天便偷偷在墙壁上做一个法阵记号，一周下来便神不知鬼不觉用细碎的红晶在一片绿晶画出来一个传送法阵，同样的手法我用在了去往另一片蓝晶矿区的路上，最后便是我捡了一些营火用完后的木炭，我用它们在监狱中画出了第三个法阵，我假装自己是个贪睡鬼也是为了麻痹你们还有他们，就这样。至于典狱长那个倒霉蛋，你知道不少掠夺者都想爬到这个位子，所以想给遥控器做手脚也很简单，于是我便是找到最苦大仇深的那个，我和他做了交易，那个遥控无论按哪个按钮最后爆炸的都是小薇的项圈，我当然不是和她有仇 对我而言你们死哪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替死鬼让典狱长觉得自己的遥控器依然可以形成威慑。”达芬奇夸夸其谈，我倒是恨不得给他来上一刀。
“对了，你为什么不把项圈拿下来？昨天我买了一头叫做克洛哀的奴隶，我把她的项圈取下来后让雷吉恩飞出了几里开外，但那项圈根本没有爆炸。”爆炸带来的魔力紊乱似乎已经结束，我做了个深呼吸简单活动起了筋骨。
“什么？那玩意儿要专门的技师亲自取下来才行，你直接取下来竟然没有爆炸？”达芬奇一把揪住了我的防护服，他的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
我撇了撇嘴，雷吉恩将他从我身上推到了一边。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那是个假项圈，你说的什么克洛哀不是什么奴隶，这家伙说不定是兄弟会的特工也说不定是EDI的间谍，现在有趣了。”
“哇噢，我昨晚还和她做了。”我哼起了小调。
达芬奇默不作声，这家伙伸出一只前蹄托住下巴深思了起来。
“反正现在你和他们也不是一条船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现在即使离开接收器的范围也不会导致项圈爆炸，因为影武者已经把接收器彻底黑掉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叛变绝没有你想想的那么简单。”达芬奇开始向着洞穴深处走去，我们三头小马自然也跟了过去。
“对了，你不怕可汗把你的脑袋炸上天？”
“我早就准备了一副大小形状差不多的铁项圈，在传送过后我就把两个项圈用换位咒调了包。”
“能让我看一下换位咒的法阵吗？”我示意小奶酪一起停了下来。
“没问题，别告诉我你看一眼就能学会，”达芬奇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前蹄在空中描绘出了换位咒的法阵，“『偷梁换柱』，这是咒语。”
“『偷梁换柱』。”
先用『道法万象』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假项圈，再借以换位咒进行偷换，望着蹄里小奶酪的项圈，我毫不犹豫地将它扔下了悬崖。
达芬奇显然有些不知所言，他一边点着头一边打出一声不屑的响鼻。
“雪花叔！”若不是小奶酪上前拉扯，我也差点忽略了被压在一座巨石下的雪花哥。
妈的，差点大意失公公。
“我不需要你们来救...我自己可以出来，”面对被搭救的事实，雪花哥还是有点嘴硬，“谢了。”
“在我传送到第一个传送点时我看到了一支生化马大军，它们正朝着可汗的老巢进军，我有一个点子，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来一场甜蜜的复仇。”达芬奇的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
我知道“疯狂”这种情感往往才是最为真挚的。
“灰琪姨妈还在那里，我们必须得救她出来！”
“我也是，有几个问题我要和她当面问清楚。”
“等等，这是什么...云中城快递公司...职员...小...小呆？”雷吉恩不知何时已经走在了前面，我凑近一看，他所围观的是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天马遗骸。
职员名片上那头憨态可掬的雌性天马正衔着一块玛芬蛋糕，只不过那可爱的神态却被时间彻底定格。
很难相信这样一头温柔的小马如今成了这样一摊散乱的骷髅，而更难想象成为这样一具骷髅竟是生活在这世界上所有小马的最终命运。
现实与照片的对比让我不禁感怀万分，将那骷髅上的邮差帽戴正，我向她致以了来自未来的敬意。
“一封信。”雷吉恩从小呆的鞍包中掏出一张密封的信件，双蹄一扯将其撕开，泛黄的信纸黯然滑落，秀气的圆体在转了几圈后正对着我和小奶酪。
『我亲爱的小奶酪:』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这场属于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而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正微笑面对着行刑队的枪口，当我走过水晶帝国还未融化的冻土，泥泞的北境响起的将不是枪声，而是那首属于我们的歌谣。当沾满苹果花花粉的蝴蝶从彩虹之下飞过，我墓碑上的名字也将化作天空星辰，如宝钻璀璨。』
『连年的战争让曾经肆虐在这片土地上的寒冬如今更加喧嚣，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蹄子都差点冻掉。虽然我也不愿相信，但这些年过去，文明终究回归了其狭隘的本质。嘿...战争是最最糟糕的派对，可每个深陷其中的小马却选择了宿醉，它使我们疯狂，不是吗？』
『我依然记得那天，那一天是飞板璐的生日，Nod兄弟会的使者让云宝用一队重装机兵来换飞板璐的生命，云宝拒绝了，从那天起她的笑容便只存在于我的回忆之中了，她做错了吗？当然没有，谁也没错，包括那些Nod兄弟会的士兵。』
『战火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我睡的越来越少，做的梦却越来越多，那些梦，关于过去的梦，战争爆发前的每一天都是那样美好，甚至包括它来临前的那一分钟，可每次我从梦中醒来迎接我的却是残酷的现实。现实就是一张巨大的捕梦网，所有一切美好的东西第二天早晨就会消失不见。』
『我既没有云宝和嘉儿的勇气，也没有小蝶那样的温柔，更没有暮暮那样的魄力，我知道自己也不能像瑞瑞那样去寻找救赎，我能做的只是为大家带来欢乐，可是欢乐...欢乐无法带来真正的和平，那只不过是囿于眼前的欺骗，所以我离开了我深爱着的你，离开了我深爱着的丈夫，我离开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中，我选择让自己成为那独木之桥，只因为我看到了和平的曙光——卡博。』
『就像法庭上宣判的那样，我盗取了伊娃系统，我十恶不赦，我没有向云宝她们说出我的目的，我也知道这样下去等待我的便是枪决，可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因为这个真相过于残酷，我想告诉你，孩子，因为只要你认为我是一个英雄，我...』
『你会这样想，对吗？』
小奶酪沉默了片刻，蹄里的信纸被攥得皱皱巴巴。
她颤抖着点了点了头。
『我要让卡博得到离子炮系统的控制权限，也就是让他和伊娃合为一体，所有小马都知道卡博十恶不赦，这也是卡博希望看到的，也只有大家坚信这一点，卡博的离子炮威慑才能货真价实，EDI与Nod才会实现真正的和平。真的很可笑，这场不义乃至残忍的战争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智械独立，而是为了我们的和平。』
『我不祈求自己能得到宽恕或者怜悯，就让我和卡博一起背负这份恶名便好。我的心中没有任何悔恨，亦没有任何怨言，此时此刻它是这般澄澈，这般平静。短短的一生我认识了许多朋友，收获了许多幸福，也目睹过许多恐怖与残酷，但是无论何时，我总能窥见那些闪闪发光的人性。』
『永远不要将我遗忘。』
『永远爱你的妈妈』
『12月25日』
当十年前行刑队的枪声响起，萍琪派或许会像今天小奶酪这般坦荡地笑着，这段历史不需要沉冤昭雪，让它被曲解便是对萍琪派最好的回答。我不会原谅卡博，他所做的一切不值得宽恕，但萍琪...她是一位英雄。
“抱歉。”这是我欠小奶酪的。
小奶酪摇了摇头，一个真挚的拥抱足以化解我们之间的一切嫌隙，她终于哭了出来，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滚进了上扬的嘴角，她的胸膛起伏着，笑容终于不再拘束。
“好了，现在要听听我的点子吗？”达芬奇掏出一个放大镜左瞧右看起来。
“不是去趁火打劫吗？”
“从这个洞窟可以进入巴尔的马地铁系统，我们从那里一直摸到未来公司总部大楼，里面应该有不少没来得及撤走的EDI装备，多拿一些，我们把它们分给那些奴隶。”
“然后呢？”
“当然是为了我当老大，我知道你是露娜的继承者，9527，你觉得这是什么？”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思维如时针般缓缓转动，在锈蚀的意念下，疲惫与沮丧逐渐占据了我的全部身心。
我只希望这是一场该死的噩梦。
雷吉恩，或许应该叫怯薛，他的蹄声在前方陡然停住，换做以往他或许会向我甩甩尾巴然后来上一段暧昧又无聊的冷笑话，只不过现在迎接着我的却是一张面具般冰冷的笑脸。
“好了女士，我们的房间就在前面，随时为您效劳。”
掠夺者们依靠马力发电机供给着整座货轮的用电，当然，负责发电的同样是那些被俘获的奴隶。一想还真庆幸我当时没被安排去踩那些鬼踏板。
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晃得我有点想骂娘，倾斜的船体虽说我已习惯了个七七八八，但别扭总归是别扭，尤其是当我推开门的时候我发现所有的家具包括我的板床全一股脑挤到了墙壁的同一侧。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把伤口处理一下，现在我最后悔的事便是没在苹果鲁萨跟医生们学点治愈魔法，当然也不能全怪我，我又不是神棍露娜怎么能料想到会这样。
“小姐您现在所处的房间是原...”
“行了万事通，现在只管把你的小嘴巴乖乖闭紧好吗？”不耐烦地打断雷吉恩，我一边翻找着生锈的床头柜一边扭头给他摆出一副臭脸。
除了一堆被称为“彩虹”的成瘾药物和一本盗版《无畏天马》外柜子第一层里空空如也。说到“彩虹”这种药嘛...
“你指望这些玩意儿能让你主观时间变慢或者无视疼痛？你是旧世界生存游戏玩多了吗？吸了那玩意儿后你连仙女棒都拿不稳，婊子。”曾经有一次我“借”了点钱想背着哥哥买点“彩虹”尝尝鲜时卖药的行商这么告诫我说道，我的塞拉斯蒂娅，他可真是业界良心。
后来我见证了许多染上毒瘾的小马的惨状，他们追求着一时极乐而彻底堕落。所以我工作时有个原则便是绝不接待瘾君子，他们身上那股该死的味道我也绝不想闻第二遍。
好吧，主要还是他们没钱。
我继续打开柜子的第二层，嗯...还有副乱糟糟的扑克，只不过其中的两张王牌不翼而飞，没想到这群嗜血成性的家伙还有这份闲情雅致。
“我们公司里有着专门负责采购和拾荒的行商，马嚼子和‘彩虹’都是这里的通用货币，除了常见的小玩意儿以外您甚至可以用它们来给自己买一头奴隶，当然您也可以独自享用，如...”
“让我耳朵清净一点，要不然...喂！”
话还没说完，雷吉恩冷不丁薅住我的双耳端详了起来:“是有点脏，小姐您确实应该清净一下...对了，扫描显示您现在有得败血症和截肢的风险，需要治疗射线吗？”
我漫不经心地回头，眼前这头卷鬃骏马已经平举前蹄摆出了释放治疗射线的架势。
“你觉得对我而言最遗憾的是什么事？”
“......”
“是不能作为一头小马而死。”
回忆与现实的片刻交叠让我回想起了那头倔强的小马，和我们这些在废土上黯然颓废的家伙相比，他的生命是这般真实。时至今日我依然会觉得他的行为十分可笑乃至荒诞，但我不会忘记他那绽放于滚烫月光下的可悲抗争。
“用不着你操心，我再找找，说不定会有草药什么的。”
暂且这般搪塞过去，可我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后只是找到一堆破烂，也罢，意料之中。
此时伤口散发的恶臭已经引来了几只该死的马蝇，无可奈何的我只好甩动起尾巴进行驱赶。
“女士您需要治疗。”
“别叫我‘女士’，叫我幻光或者阿幻，还有你叫雷吉恩...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颤抖着夹住一根烙铁，我望向雷吉恩的眼神不由得带上几丝失望的情怀。
然而雷吉恩接下来的话让我更加失望——确切的说是他潜藏在表情与动作中的话，他眉头拳拳一皱，又像察觉到什么端倪似的抿起了微润的唇。
算了，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喂，把这玩意儿塞进这里，对，准点儿就行。”
操纵起火焰魔法将烙铁烧得通红，我打算让雷吉恩帮我把伤口周遭灼烧一下，毕竟仅用意念进行控制我很可能会因为疼痛而让烙铁失控。
咬紧嘴里的木棒，我再一次用眼神示意雷吉恩赶紧照做，因为做出这样疯狂的计划我也担心自己随时变卦。
好在雷吉恩迟疑了片刻还是托住了我的踝关节，炽红的烙铁逐渐探入我的伤口，热浪寸寸逼近，终于，一阵液体沸腾的声音随着带有些许瘙痒的剧痛响起，细密的褐色泡沫夹杂着血肉的焦糊气味从伤口中一股脑冒出、随后顺着那烙铁围成了一圈。
被加热的血液向着我的胸腔急速回流，此刻我吸入肺腑的每一口浑浊空气似乎都被挤入了超负荷运作的机械心房，由此带来的则是四肢反常的冰凉与恶心干呕。
汗水，泪水，仿佛我是一块儿被烤干的海绵，在那该死烙铁接触到我身体的一刹那，除了血液以外的一切液体都被彻底蒸了个精光。
不经意间，嘴里的木棍同样被咬了个稀烂，木汁的苦涩很快铺满了我干燥的口腔。
我叫了出来，而且很大声，甚至可以说是惨叫、哀鸣。
奇怪的是这份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我本能地睁开双眼，只见雷吉恩板起脸将那冒着烟的烙铁一扔，在治疗光束的沐浴下，我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当然，他前蹄上的血肉也在以同样的速度消失。当我的第一处伤口痊愈之际，他的一只前蹄也彻底露出了金属骨骼。
“不是让你别操心吗？”
我训斥着违背命令的雷吉恩，前蹄的疼痛已经随着那道光束一同退去，除了责备以外，我的话里话外更是有些辛酸。
“我知道我正在违背你的命令，但是幻光，我的脑海中有一个遥远的声音，我知道自己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但它却说我只是一头冰冷的小马，我看到你很痛苦，这让那个声音备受煎熬，仿佛你受到的是痛苦，我受到的却是苦难。在那0.0137毫秒内我解析了自己的所有代码，我知道自己有一个安全程序便是在每次关机后对整个系统进行格式化，我也理解了，我们以前一定相知相识。”雷吉恩温柔地捧起我的另一只前蹄，出乎意料的，他哽咽了一声。
“或许这个程序已经执行了无数遍，我的记忆也一次又一次被彻底清空，我的思维一次又一次被抹杀殆尽，可还是有一个‘我’，其中的一个‘我’，他不愿忘记我们的过去，于是他在关机前写下了几段代码...那些代码被激光蚀刻在了我的中枢计算机上，这意味它们永远也不会被清空，永不磨灭。”
我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雷吉恩的治疗光束洋洋洒洒照在了我的两只后蹄上。
“加油咴，去成为一只真正的小马，走下去！”
“朝这里看雷吉恩，我也是雷吉恩！L——E——G——I——O——N。”
“还有一句，算了，幻光你现在需要洗浴吗？浴缸你能看到吧，就在更衣柜旁边，别嫌弃这里用的是雨水就行。”
雷吉恩故意岔开了话题，他大概不想说，这是他的自由。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为那天月光下的雄驹而感到欣慰，意志这种东西真的会传承吗？去他妈的。现在说我心如乱麻一点不为过，也许雷吉恩说得对，我真应该洗个他妈的澡，洗个澡可以忘掉他妈的一切烦恼。
纵身跃入肮脏的浴缸，我想也不想便将旋钮推到了顶头。寒凉的脏水没过我滚烫的胸膛，我像给野土豆剥皮似的刮洗着身上的泥浆。
“看什么看？”我拧干了鬃毛的水分，任由它们散乱披在肩上。
“根据我的计算你有0.076%的概率会在洗澡时淹死，所以我需要保证你不会在我的视野内消失。”
雷吉恩朝着我的浴缸走近了几步，他看样子真的怕我会淹死。
这点他还真没变。
深吸一口气，我将脑袋一拱一扎便潜入了浑浊的水中，咕噜咕噜吐出一阵泡泡，我像一只河马似的探出了小半只脑袋。
“有小马在敲门，是公司的行商。”
“我不聋，”简单地擦擦脸，我没有从浴缸里出来的打算，“进来就好。”
“哇噢，之前听喽啰谈论过你的...呃...你的大名，你好那个，想买点东西吗，这个我...”行商的西装看上去是他从那倒霉演员身上扒下来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洗，不过我的关注点还是他的相貌——在我见过的一众凶神恶煞的掠夺者之中他未免有些过于和善了。
没有张扬的发型，更没有狂野怪异的着装，他腼腆地扶了扶缺边的单片眼镜，前蹄拄着的山胡桃拐杖响应地点了点地板:“有点不大适应，这里地面倾斜的角度真怪啊不是吗？”
四处张望着，这家伙的目光有意避开了我赤裸的胴体。
“看样子你不属于这个地方，新来的？”敷衍地点几下头，我轻佻地伸出一只前蹄半遮住嘴巴，翘起的臀部将整副身子从水面上抬出了几公分。
“呃呃...算是吧，其他东西其实已经卖光了，只剩这个奴隶了。”新手行商扶了扶他的画家帽，这回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没有烟真是可惜，不过这奴隶是卖不出去吗？”背过身擦拭起来，我知道这家伙是不会睁眼来看的，他没那个胆儿，这种小马其实我在黄区也见过，以前我觉得他们没资格在黄区活下去，现在我觉得黄区配不上他们，他们是废土上仅存的善意。
“卖给那些家伙的话...虽然她是一名奴隶，可我觉得她有奔向自由的权利，我们都是变异小马，我们都被曾经的同类抛弃，被曾经的亲朋遗忘甚至迫害，但我们...我们不应该再次走上同样的道路——剥削奴役我们的兄弟姐妹。”行商向我坦白了心声，我觉得这家伙真是单纯得匪夷所思，这不是什么好事，或许他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善茬才告诉我这些。”将湿漉漉的鬃毛扎成一股侧马尾，我伸出一只前蹄托起了小画家的下巴，这家伙的喉结蠕动了一下。
“嗯，我觉得小姐你...”
“我先看看货。”
扯住小画家的帽檐猛地向下一拉，他的上半张脸顿时被帽子滑稽地遮了个严实。
“呃...进来吧克洛哀，见一下你的新主人。”
顺着蹄声望去，畏畏缩缩走入我房间的是一头跛足雌驹，或许是我的欲望太长时间没有得到过释放了，明知道她长得只算得上不赖，但我还是产生了一些懵懂的情愫。
她的镣铐根本没有上锁，一路上戴着那玩意儿似乎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嗯...仔细一瞧身材还蛮不错的。
不行幻光，你有未婚夫了，你将来要有...见鬼去吧哈哈，多几个男朋友女朋友也没啥大不了，毕竟谁不喜欢可爱的小雌驹呢？
“好好照顾她，我不需要什么钱，如何没有小马买下她的话她就得去没日没夜地踩发电踏板了，”戴正了帽子，小画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甚至更糟。”
同样的神情也出现在了克洛哀的脸上。
“对了小处男，我觉得你的帽子和衣服不错，能脱下来...”想了想我还是决定给他一点难忘的教训好了，这样善良的混蛋在红区是注定活不久的。
优雅地走起猫步，我凑近他的脖颈轻嗅起来，我的神态兼具起狐狸的妩媚与雌狮的傲慢。
“抱歉小姐，请不要...”
一拳径直扫中他的脸颊，失去了气力的小画家身子一僵侧倒了下来——这家伙满脸鲜血，看上去已经彻底晕厥。
“幻光小姐...”
雷吉恩皱起眉头，但他并没有阻止我的行为，至于那头雌驹她在惊愕片刻后却仿佛明白了我的意思。
迅速脱下了小画家的衣物，我将他赤裸裸扔出了门外，狠狠将门栓死后我再三确定自己所做的只是为了他好。
毕竟在乌鸦的世界里，连一片白色的羽毛都是有罪的。
“谢谢你主人。”克洛哀冲我做了个俯首礼，看得出这家伙还挺有教养，没准认得字比我还多。
我是头很有文化的小马，比我认字还多的家伙这个世界上或许超不过呃...五头？
注视着眼前这头窈窕的雌驹，此时，一个无比下流的想法还是逐渐占据了我的大脑。
“先别急着谢，对了，你觉得今晚适合...”温柔地褪掉了克洛哀的破烂衣衫，四目相对之中，我们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窥见了自己的倒影，这般近距离看来我却发现自己的欲望也在不断掩饰之下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主人让小哀做什么都可以。”克洛哀朱唇微启，如同贝柱般滑嫩的小舌似乎蠢蠢欲动。
我们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小哀想今晚...主人...”
“没错...你会打牌吗？”
终于，我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扑克。
......
一小时后。
“红桃三，听了，幻姐快出！”克洛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惬意地摇了摇后蹄。
“红桃三是吗，点炮胡！清一色怎么样，不介意的话你先欠着小哀妹，等以后有钱再还我就行，咱小马谷赌王可不是盖的。”我一边享受着胜利的喜悦一边将手牌摊到了桌子上。
“行吧行吧，这把我认栽，吃喝嫖赌可让你占了一半幻姐，你真是小马国不可多得的栋梁，敬你咯。”小哀仰头畅饮，一大杯泰矿啤酒便咕噜咕噜见了底，她脸上的红晕片刻而散，剩着杯底的酒杯和我的杯沿一碰即发出一清一浊两声回响。
我想互相了解是一个化学过程，吃喝嫖赌便是加快这一过程的神奇催化剂，这个公式适用于任何场合。
“也敬你。”
“喝吧你。”克洛哀按住我的鬃毛望向一拽，我的前吻正正好好卡在了酒杯里。
我还以为小哀是什么席拉那样的大家闺秀，得，原来是和我同一类型的小家碧池。
“碰牌胡，雷吉恩获胜。”将我摊在牌桌上的红桃三拿走，雷吉恩潇洒地将作为筹码的香烟两臂一围揽在了怀里。
到底还是算不过这混蛋，他甚至还专门等我出完了糗。
咯嘣咯嘣嚼碎酒杯，我将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哀一把推进浴缸，随后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点起了一支雪茄。
“破败大姐，参孙老大找你有事。”突然扣门的混蛋喽啰恨不得把我的门敲掉。
“马上。”
我简单地披上一件单衣，虽然玩得不够尽兴但也只能先这样了。想来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我是要带着那几个家伙一起商量着越狱，现在倒好，他们依然被关在下面我却被卷入了这场该死的恶棍内斗。
走下变形的扶梯，七拐八绕，闯门而入，除了几张无畏天马的海报以外参孙的房间布置基本和我一样。
我说话向来直白，面对这扫了我雅兴的钢铁混球我自然是没给他面子:“有屁快放，为什么不在对讲机里把话说清楚非要当面谈？”
“那个东西不是对讲机，它只是...你知道在战前有一种叫‘学校’的机构吗，为了检验学生的学习成果，学校会定期准备考试。”参孙似乎没有脱下动力甲的打算，他蹲坐在地上，头盔里发出的声音带有一阵金属和鸣。
“不合格的学生会被杀掉是吗，别扯这些，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掐灭嘴里的雪茄，以此我表面了自己点到为止的尊重。
“不合格的学生会度过一个糟糕的假期，这不重要，这幅耳机当年是我的姐姐用来向我传送答案的，它只有录音和单向传话的功能，那时她的学习很好，我的学习很糟，但因为这个小物件我期末的时候总能在车厘子老师惊奇的目光中拿到一个不赖的分数，A-或者B+，那是一段浪漫的时光，我们一起惹事一起挨骂，有小马欺负我但姐姐总会用强大的魔法将他们赶走，哈，还有泰伯利亚，泰伯利亚只存在于电视新闻，战争，遥不可及。”参孙的语气中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凶恶，这让我不禁纳了个闷。
耸了耸肩，我虽然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不过这个话题听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毕竟旧世界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传说。
“所以？”
“我只想告诉你我也曾是一头幸福的小马，我有着一个美满的家庭和一个平淡的生活，我也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长大，我会保护我的姐姐，用我的羽翼和铁蹄，就像她当年保护着我，只是后来...泰伯利亚带来了战争，在一场Nod与EDI的冲突中，我的家再也不复存在了，我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将我救起来的是一头独眼的雌驹，不过也仅此而已，我的运气很好，在战场中我找到了几副EDI的动力甲，东拼西凑，我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将它们做成了我的新家，我像一只寄居蟹一样在这蜗壳里苟活着，直到我遇到了王，此时那名自称为‘可汗’的家伙已经成了王的得力干将，他从来没有摘下过那副面罩，他残暴嗜血，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你想通过这些博取我的同情和信任？”
“随你怎么想，自从这幅身躯被泰伯利亚感染...我就知道了，那头名叫牛油蛋糕的小马已经死了，他成了旧世界的殉葬品。我们这些被遗忘被抛弃的小马在黑王的旗下团结一致，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免遭EDI的迫害，可有一点我并不满意，我们哪怕团结在一起还是免不了压迫自己的同胞，那些反对黑王的小马...他们戴上了镣铐，成为了同胞的奴隶，我希望能改变这一切，可正当我准备付诸实施时...破败陷害了我和可汗，于是我们只能带着自己的亲信离开了这个被我们当做第二个家的地方，我们躲到被卡骡莱那荒原，建立起了这家矿业公司，可惜可汗他是个顽固的家伙，他不愿进攻蓝区也不愿赦免那些奴隶，虽然我实际掌握着公司，但我还是无能为力，这也是我需要你的理由，你是一个足以改变这里一切的变数。”
话说完，牛油蛋糕不急不缓地掏出一张扑克，卡背向我。
“那你掌权后呢？”
“去找我的姐姐，我曾借任务之名故地重游，但我从废墟中只找到了父母的遗体，我相信她还没死，也许就在小马谷，她会等着我，就像我仍旧等待着她。”只有提到姐姐的时候，参孙的语气才会这般温柔。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我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算是我心太软，让他们在这艘破轮船上决斗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践踏了无数生命，这是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既然他们执意把自己当做是离开海洋的鱼，那么我这头临渊之鱼自然也不会把他们当做同胞。
“对了你不好奇你...你的死对头在和我的谈话里说了什么吗？”想了想我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总之，希望你不要干蠢事，决定在你，破败。”参孙翻过了牌面，那正是一张红王。
翌日。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滋...亲人两行泪。”
挡在道路中间的巡游智械当即被掠夺者大巴的除雷铲撞成一堆稀碎破烂，它的脑袋依然播报着几十年前的广播内容，这引得车内的恶徒们一阵大笑。
粗犷原始的战鼓在几名壮汉的击打下煽动着每一头小马的情绪，躁动有力的鼓点唤醒了沉睡在血脉之中的疯狂。我眺望起远方，早已后退的海岸线；早已化为断壁残垣的村落；早已血肉无存的骸骨，它们在热浪与泰晶的原野中闪耀着艾奎斯陲亚东海岸数十载的凄凉。
很庆幸没有什么婊子去打搅它们，它们就站在那儿仿佛一边遐想一边等待着不期的邂逅。
掠夺者车队继续沿着破碎的公路行进着，都市的轮廓也如同海市蜃楼般从晨雾中显现了一角冰山——它继承着大东部的颓废，挥霍着旧时代最后的余晖。雷吉恩告诉我那里是巴尔的马，一座巨大的坟墓。
几头恶心的器官兽转眼便被大巴车碾毙，腐烂的血肉为锈迹斑斑的车头补上了一层新漆。操纵炮塔的掠夺者冲着前方胡乱开了几炮，他们喜欢以此为乐。
“不知道巴尔的马那里有什么。”我随口一说，车顶行李架在太阳的炙烤下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温度，我的后蹄只是不经意一碰，蹄铁传来的温度便顿时把我给烫炸了毛。
“未来科技公司的总部，那里诞生过无数科技结晶，动力甲，轨道炮，甚至包括伊娃系统和我的那些智械同胞，虽然我不愿意那么称呼它们咴。”雷吉恩梳理着双翼的羽毛，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个习惯。
“哦？那你不打算带领你的同胞反抗吗？”我戏谑道，穿过了村落遗迹，此时距离矿洞还有着一段路程。
“哪怕所有智械成立了一个国家，它们仍旧会分成三六九等，与其换一种方式接受奴役还不如让它们像现在这样活着咴，别忘了它们本来也不是我的同胞。”雷吉恩的眼神冷漠了起来，就像一场大雪后迎来的隆冬。
雷吉恩给出的答案多少有点让我意外，不做回答，我摇摇头凝视起了岔路口处的广告牌:欢迎来到巴尔的马。
蓝白相间的掉漆广告牌上绘制着城市宣传大使凝心雪儿，只不过她的身体早已被画满了不堪入目的粗俗简笔画，广告牌的空白区域也是被一层又一层五颜六色的垃圾话盘上了一层包浆。
车厢中的掠夺者们吹起一阵阵高亢的流氓哨，一团揉成铁砣的易拉罐甚至不偏不倚砸中了“雪儿”的脑袋。
“动身了猪猡们！”大巴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监管者的皮鞭挥舞得噼啪作响。
凭空出现的断崖在红区算不上什么稀奇，泰伯利亚的侵蚀让整个红区的地表变得难以捉摸:地面先是长满了晶丛，经年累月，地下部分的高浓度晶体开始出现液化与重组，后来由于晶体液化而坍缩的地面便逐渐形成了裂缝与深渊，更为巨大规整的泰伯利亚晶柱则从那些深渊中拔地而起形成了此处独有的奇观。
“无名夫斯基！”小奶酪冲我挥了挥蹄子，只不过她身旁的雪花哥却向我投来了鄙弃的目光。
也对，我现在这身打扮已经没法解释了，一身马皮鞣制的轻甲先不说，光是涂在我颧骨与额头位置的倒三角图案就已经让我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掠夺者了。
监管者一皮鞭抽了过去，只不过这一下子让灰琪替小奶酪挡了下来——她的后腿处当即皮开肉绽，这让我完全看不清她原先的可爱标志是个什么，而顺着皮鞭运力轨迹漫天飞舞的灰色马毛更是不禁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点儿！”
几名壮汉将固定好的软梯一把抛下，奴隶们则在穿好防护服后次第爬下。
在此期间我看到了油嘴滑舌兄弟，他们俩似乎对我依然抱有希望，只不过在与他们对视的同时，参孙也饶有趣味地望向了他们，当他们依次走过，参孙的目光便填补了我们之间的空白。
我根本没有看到可汗说好来接头的影武者，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变他妈应他妈的万变。
“来吧小猫咪，我们一起监督这群蠢货，如果敢偷懒的话就让他们尝尝鞭子的滋味，”和我搭档的正是那个鬼脸儿，他现在已经穿好了一套重型防护服整装待发，“记得穿上防护服，别小瞧了那些漂亮宝贝，崔克斯老头儿说红晶的辐射足以贯穿数米厚的铅板，低等小马哪怕穿上执政官动力甲也会必死无疑，嘿，爱信不信，我们呢虽然可以抵挡那些辐射，可如果直接接触红晶的话也会在几分钟内死得连渣儿都没有，它们啊像你一样迷人又致命，小心着点儿，红区的黄玫瑰。”
最后几个字鬼脸刻意压低了声音，在检查了一遍防护服确认他没有在上面动什么手脚后我才谨慎地将那鱼缸般的球形头盔罩在了脑袋上。
必须得说一句，这套防护服真够蠢的，走路一摇一晃不说，头盔上的污垢更是让我只能看清前方三十度范围的锥形区域，难受得要命。
采集红晶的洞窟位于断崖下三十米的位置，在飞行魔法的帮助下我和鬼脸算是先于奴隶们一步走了进去。
“怯薛你进来干什么？”
在我们进来后不久，第三头进入洞窟的小马竟然是雷吉恩。
“来保护她，还有，我叫雷吉恩咴。”
奴隶们在前方探路，我们三个则小心翼翼跟在他们身后，我一直留意着鬼脸的动作，这家伙暂时对我没什么威胁，至于救这些奴隶出去...我想最好的办法还是伪造一场矿难。以前最为棘手的问题是那个随时会爆炸的项圈，达芬奇和我讲解过它的原理，所以为了测试项圈的爆炸范围我让雷吉恩连夜带着小哀的项圈飞出了几里开外，结果有些让我意外:项圈没有爆炸，问题显而易见，要么达芬奇说的原理根本是错误的，要么信号接收器已经被彻底黑掉了而可汗他们还毫不知情。
洞穴入口处还是普普通通的绿晶，而当我们探索了几十米，红晶终于出现了——刚开始它们就像藏在河床中的金沙一般难以发觉，随着探索的深入，它们也以肉眼可见的比例替代了绿晶的位置，它们更为耀眼，同样更为致命。
早在苹果鲁萨时飞板璐修女便和我讲过红晶的用途。
“和那群EDI笨蛋不一样，我们不会用处理过的红晶去批量制造什么狗屁独角兽护符，我们的净化者机甲和光明石碑在红晶的加持下是异教徒们最可怕的梦魇。”对于Nod兄弟会先进的科技，飞板璐总是会拿出一种无比骄傲的语气进行夸耀。
“我们通常没什么闲工夫去管这些红晶，虽然EDI和Nod都甘愿出一大笔钱来买它们，呵呵呵...现在你还没看出来这次采矿活动有多危险，待会儿你就明白了，这里的变异生物是怪物中的怪物。”鬼脸将脑袋转向我这边，此时奴隶们已经开始用泰伯利亚切割器小心翼翼处理起了那些成熟的红晶。
连续的切割容易导致红晶发生魔法过载，所以矿奴们只能一边高喊着口号一边挥舞着管钳模样的切割器对矿体进行开凿。
“有情况，我们得撤回去。”做出汇报的是狮鹫余烬，面对穷凶极恶的鬼脸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这样一种强硬的态度甚至贯彻到了他的神情。
“撤？给我滚回去，这点儿矿还不够塞牙缝的！”望着一旁雪花哥装得半满的悬浮矿篓，鬼脸眼眉一挑，愈发愠怒。
余烬一动不动，与那狮鹫锐利的眼神对视着，鬼脸甚至忘记了自己的鞭子与身份，他们这般僵持着，直到前方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妈的。”
几名掠夺者喽啰维持起了矿洞的秩序，我和鬼脸则一边推开逃窜的马群一边冲向了队伍的前方。
见到眼前的景象，哪怕戴着头盔我还是下意识捂住了口鼻的位置。
在红晶的的照耀下，一头奴隶的遗体宛若献给邪神的祭品般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态倒在了地上。
刺入他身体的是九条既不似毒蛇也不似藤蔓的管状物体，它们似乎在做着相同频率的吮吸，每一次吮吸所带来的蠕动都会让那奴隶的防护服干瘪几分，而防护服的每一次干瘪又总会让那血红色的管状物从尖端膨胀起一团肿瘤般的肉球，肉球向着藤条的末端，也就是我们的头顶运动着，尖叫、呼喊、哀嚎，由于恐惧而激发出的各种声音显得是那样寻常以至于它们与那洞窟中本身的寂静融为了一体。我下意识放缓了步伐，毒蛇吐信的声音逐渐在黑暗之中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彻底包围。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可名状的怪物继续享用着盛宴，直至那奴隶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朝着反方向扭转了起来，因失去血肉而空瘪的防护服最终只剩下薄薄一层衬托出了骸骨的轮廓。
“美...美杜莎？”
我闭上了眼睛，那些即将向我们袭来的无数道运动轨迹迅速在我的脑海中立体呈现了出来，左，右，上，下，圆弧，直刺，背刺，闪转腾挪，一个侧空翻过后，那些致命的藤条与我的身体擦肩而过，顺势擒住其中一只，我也彻底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它们通体赤红、头部如同凶狠的眼镜王蛇只不过缺少了眼睛与鳞片，覆盖在它们身上的粘液既坚韧又光滑，为了防止这怪物逃走我也只得一蹄将它拍碎在了岩壁上。
不过杀死它谈何容易，美杜莎这种怪物名副其实，那些藤条般的物体不过是它的口器罢了，顺着那些口器望去，如同一大团马蜂窝般倒吊在我们头顶的才是它邪恶的母体。
那海鞘似的玩意像是一大团病变的囊肿，无数口器正源源不断从它恶心的体壁上探出，显然此时它已经注意到了我的意图，一阵恶臭的猩红色气体喷出，四五条口器当即交错成一张血肉之盾将它护了个严实。
不过它并没有放弃难得的捕食机会，在其他矿奴逃跑之际，那些口器再度发起了进攻，一头倒霉狮鹫被一根口器扫了个正着，另一根口器则如长矛般笔直刺入了它她的身体，透过那该死的头盔我也看清了发生在它身上的惨状:美杜莎的毒液让她的软组织迅速溶解，只是几秒钟后她便只剩下一堆飘在体液上的骨骼和羽毛了，口器开始吮吸起她的体液，好在另一名矿奴用切割器及时打断了这该死的邪恶仪式。
美杜莎的另外两条口器向这名勇敢的矿工刺了过来，不过雷吉恩和雪花哥一左一右将那两条口器撕成了碎片。
失去了头部的口器像死蛇般疯狂抽搐着，毒液喷洒在我的防护服上，激起浓烟阵阵。
“『炙热礼赞』。”
六颗火球围绕着我的身边迅速旋转，随后在半空勾勒起一条艳丽螺线，可惜的是这道名为“火焰飞弹”的魔法只是将那肉盾的表层烧成一片焦黑，为了躲避那些致命的口器我也只得再次做起了翻滚。
紧随着我的动作，无数条口器笔直地插入了我的身后，溅起阵阵碎晶。
原本早已离开了攻击范围的小奶酪冲了进来与雪花哥他们并肩作战，矿奴们挥舞着蹄中的切割器将那些袭来的口器纷纷砍落，鬼脸则干脆像个鼠辈般躲在了矿奴们之间。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怪物解决掉才...
我的思维方才开始运作，一道纯洁的烈焰却从我们头顶穿过径直飞向了洞外，依稀看得出那是一只鸟的形状。
烈焰穿过了怪物的母体，无数口器顿时化为焦炭，伴随着阵阵烧焦剥落的脆响，美杜莎也连带着周围晶体从我们头顶脱落，令我万万没想到的则是那充满了憎恶的肉块竟是一头小马变异而成的，她的四肢成为了固定母体的倒钩，那些口器则是从她嘴中伸出的附肢。
“菲尼卡！”
“菲尼卡！”
几名奴隶顺着巨鸟飞来的方位行起了跪拜，在他们的解释下我也明白了缘由。菲尼卡是一只被红晶感染的凤凰，在他们的信仰当中菲尼卡和那货轮下方恶心的藤蔓怪便是唯二的真神。
“那只泰晶凤凰只是受到了惊吓，不是什么显灵。”雷吉恩望着头顶那道绵延的焦痕冷静地分析道。
“什么？”
突然，雷吉恩不由分说将我扑倒在地，他张开的翅膀也如同护盾般紧紧将我罩住。
几秒钟后，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我的身下传了过来，地动山摇间，我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魔力也被这些该死的红晶尽数汲取。
虚弱，我第一次感觉到这般虚弱，仿佛是大病初愈，皲裂的地面向下延伸起无数裂缝，地面在下降，我的身子也在一股不可控力的影响中向下沉沦着。
“是魔力紊乱！”
落下的晶体将雷吉恩的铁躯砸得铿锵作响，几名试图逃往出口的奴隶或是被砸得血肉模糊，或是被饥饿的地表吞噬，尸骨无存，身下的裂缝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而当我留意到身下变化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已经席卷而来。
“抓住我！”在悬崖边上抓住我尾巴的正是小奶酪。
这家伙...明明萍水相逢，何况现在我是一名掠夺者，而她是一头奴隶...
“喂！来帮忙！”小奶酪冲着身后吼道，只不过没有一头奴隶前来帮忙。
“我的翅膀被砸断了，别管我。”雷吉恩面无表情地说着，只不过他越这样说，我越是将他的蹄子攥得更紧。
“嘿，帮一下我们！”
唯一逗留在悬崖边上的正是鬼脸，他缓步走到了小奶酪身边，犹豫片刻后他那平静的脸上突然卷起一丝猖狂的笑意。
“你不会因为我当时砍断了你四条腿吧...”我无奈一笑，将自己和同伴的生死交托到给这种混蛋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是五条。”
鬼脸一记重重的飞踢，小奶酪的额头砸中了我的鼻梁，此刻上方的光明正如薄雾般消散，来自地心的寒冷与恐惧却将我的勇气吞噬殆尽。
我尖叫着，自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追着身躯的下落，这种感觉十分微妙，简直像自己在呼唤自己，魂灵呼唤着坠落的肉体。
四肢的触感正在变得缥缈，失重带来的轻盈逐渐填满了我的每一个细胞，就像棉花填满了布偶的胸膛。
可这种情况下小奶酪却是开心得大叫了起来，对于她而言或许操蛋的生活不过是一场没办好的派对吧，真好。
说时迟那时快，不断增加的失重感却在一瞬间被兜了起来，巨大的冲击几乎让我的四蹄彻底脱臼。
雷吉恩抱住了一根粗实的晶柱，在此之前他张开唯一完好的那只翅膀做足了缓冲。
他的另一只前蹄正握着我的前蹄，而我的尾巴正被小奶酪攥着，就这样，我们依次咬住上一头小马的尾巴、借助那些比较坚实的晶丛开始了攀岩。
没有阳光，没有任何参照，时间的流逝随着我的感官一同变得麻木，我的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爬上这该死的悬崖，很庆幸，没有什么怪物出现，也没有第二次爆炸，虽然魔法依然无法使用，可我们还是成功攀登了上来。
“你们命可真大。”是达芬奇的声音，这家伙穿着一副防护服在悬崖的对岸打了个呵欠。
两道悬崖间算不上远，五六米的距离对于我和变异马小奶酪而言可谓轻而易举，话不多说，我们也次第飞跃了过去。
“爆炸是你搞的？”我冷哼一声，虽然感受到了魔力的回归，不过现在我还是连意念斩都使不出来。
“聪明。”
“别告诉我你搞这个是为了救我们。”擦了擦汗，我嘲讽了起来，而达芬奇似乎也在等待我恢复体力。
“你们生死有命，我富贵在天，我只是想报复一下那些混蛋罢了，你不想知道我这天才是怎么逃出来的？”达芬奇伸起了懒腰，他的骄傲中带着一股子对于蠢货同类的不屑。
“好棒！”小奶酪拍起了前蹄。
“几年前我便在这座洞窟里找到了那凤凰的巢穴，于是在挖矿的那几天我每天便偷偷在墙壁上做一个法阵记号，一周下来便神不知鬼不觉用细碎的红晶在一片绿晶画出来一个传送法阵，同样的手法我用在了去往另一片蓝晶矿区的路上，最后便是我捡了一些营火用完后的木炭，我用它们在监狱中画出了第三个法阵，我假装自己是个贪睡鬼也是为了麻痹你们还有他们，就这样。至于典狱长那个倒霉蛋，你知道不少掠夺者都想爬到这个位子，所以想给遥控器做手脚也很简单，于是我便是找到最苦大仇深的那个，我和他做了交易，那个遥控无论按哪个按钮最后爆炸的都是小薇的项圈，我当然不是和她有仇 对我而言你们死哪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替死鬼让典狱长觉得自己的遥控器依然可以形成威慑。”达芬奇夸夸其谈，我倒是恨不得给他来上一刀。
“对了，你为什么不把项圈拿下来？昨天我买了一头叫做克洛哀的奴隶，我把她的项圈取下来后让雷吉恩飞出了几里开外，但那项圈根本没有爆炸。”爆炸带来的魔力紊乱似乎已经结束，我做了个深呼吸简单活动起了筋骨。
“什么？那玩意儿要专门的技师亲自取下来才行，你直接取下来竟然没有爆炸？”达芬奇一把揪住了我的防护服，他的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
我撇了撇嘴，雷吉恩将他从我身上推到了一边。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那是个假项圈，你说的什么克洛哀不是什么奴隶，这家伙说不定是兄弟会的特工也说不定是EDI的间谍，现在有趣了。”
“哇噢，我昨晚还和她做了。”我哼起了小调。
达芬奇默不作声，这家伙伸出一只前蹄托住下巴深思了起来。
“反正现在你和他们也不是一条船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现在即使离开接收器的范围也不会导致项圈爆炸，因为影武者已经把接收器彻底黑掉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叛变绝没有你想想的那么简单。”达芬奇开始向着洞穴深处走去，我们三头小马自然也跟了过去。
“对了，你不怕可汗把你的脑袋炸上天？”
“我早就准备了一副大小形状差不多的铁项圈，在传送过后我就把两个项圈用换位咒调了包。”
“能让我看一下换位咒的法阵吗？”我示意小奶酪一起停了下来。
“没问题，别告诉我你看一眼就能学会，”达芬奇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前蹄在空中描绘出了换位咒的法阵，“『偷梁换柱』，这是咒语。”
“『偷梁换柱』。”
先用『道法万象』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假项圈，再借以换位咒进行偷换，望着蹄里小奶酪的项圈，我毫不犹豫地将它扔下了悬崖。
达芬奇显然有些不知所言，他一边点着头一边打出一声不屑的响鼻。
“雪花叔！”若不是小奶酪上前拉扯，我也差点忽略了被压在一座巨石下的雪花哥。
妈的，差点大意失公公。
“我不需要你们来救...我自己可以出来，”面对被搭救的事实，雪花哥还是有点嘴硬，“谢了。”
“在我传送到第一个传送点时我看到了一支生化马大军，它们正朝着可汗的老巢进军，我有一个点子，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来一场甜蜜的复仇。”达芬奇的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
我知道“疯狂”这种情感往往才是最为真挚的。
“灰琪姨妈还在那里，我们必须得救她出来！”
“我也是，有几个问题我要和她当面问清楚。”
“等等，这是什么...云中城快递公司...职员...小...小呆？”雷吉恩不知何时已经走在了前面，我凑近一看，他所围观的是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天马遗骸。
职员名片上那头憨态可掬的雌性天马正衔着一块玛芬蛋糕，只不过那可爱的神态却被时间彻底定格。
很难相信这样一头温柔的小马如今成了这样一摊散乱的骷髅，而更难想象成为这样一具骷髅竟是生活在这世界上所有小马的最终命运。
现实与照片的对比让我不禁感怀万分，将那骷髅上的邮差帽戴正，我向她致以了来自未来的敬意。
“一封信。”雷吉恩从小呆的鞍包中掏出一张密封的信件，双蹄一扯将其撕开，泛黄的信纸黯然滑落，秀气的圆体在转了几圈后正对着我和小奶酪。
『我亲爱的小奶酪:』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这场属于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而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正微笑面对着行刑队的枪口，当我走过水晶帝国还未融化的冻土，泥泞的北境响起的将不是枪声，而是那首属于我们的歌谣。当沾满苹果花花粉的蝴蝶从彩虹之下飞过，我墓碑上的名字也将化作天空星辰，如宝钻璀璨。』
『连年的战争让曾经肆虐在这片土地上的寒冬如今更加喧嚣，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蹄子都差点冻掉。虽然我也不愿相信，但这些年过去，文明终究回归了其狭隘的本质。嘿...战争是最最糟糕的派对，可每个深陷其中的小马却选择了宿醉，它使我们疯狂，不是吗？』
『我依然记得那天，那一天是飞板璐的生日，Nod兄弟会的使者让云宝用一队重装机兵来换飞板璐的生命，云宝拒绝了，从那天起她的笑容便只存在于我的回忆之中了，她做错了吗？当然没有，谁也没错，包括那些Nod兄弟会的士兵。』
『战火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我睡的越来越少，做的梦却越来越多，那些梦，关于过去的梦，战争爆发前的每一天都是那样美好，甚至包括它来临前的那一分钟，可每次我从梦中醒来迎接我的却是残酷的现实。现实就是一张巨大的捕梦网，所有一切美好的东西第二天早晨就会消失不见。』
『我既没有云宝和嘉儿的勇气，也没有小蝶那样的温柔，更没有暮暮那样的魄力，我知道自己也不能像瑞瑞那样去寻找救赎，我能做的只是为大家带来欢乐，可是欢乐...欢乐无法带来真正的和平，那只不过是囿于眼前的欺骗，所以我离开了我深爱着的你，离开了我深爱着的丈夫，我离开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中，我选择让自己成为那独木之桥，只因为我看到了和平的曙光——卡博。』
『就像法庭上宣判的那样，我盗取了伊娃系统，我十恶不赦，我没有向云宝她们说出我的目的，我也知道这样下去等待我的便是枪决，可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因为这个真相过于残酷，我想告诉你，孩子，因为只要你认为我是一个英雄，我...』
『你会这样想，对吗？』
小奶酪沉默了片刻，蹄里的信纸被攥得皱皱巴巴。
她颤抖着点了点了头。
『我要让卡博得到离子炮系统的控制权限，也就是让他和伊娃合为一体，所有小马都知道卡博十恶不赦，这也是卡博希望看到的，也只有大家坚信这一点，卡博的离子炮威慑才能货真价实，EDI与Nod才会实现真正的和平。真的很可笑，这场不义乃至残忍的战争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智械独立，而是为了我们的和平。』
『我不祈求自己能得到宽恕或者怜悯，就让我和卡博一起背负这份恶名便好。我的心中没有任何悔恨，亦没有任何怨言，此时此刻它是这般澄澈，这般平静。短短的一生我认识了许多朋友，收获了许多幸福，也目睹过许多恐怖与残酷，但是无论何时，我总能窥见那些闪闪发光的人性。』
『永远不要将我遗忘。』
『永远爱你的妈妈』
『12月25日』
当十年前行刑队的枪声响起，萍琪派或许会像今天小奶酪这般坦荡地笑着，这段历史不需要沉冤昭雪，让它被曲解便是对萍琪派最好的回答。我不会原谅卡博，他所做的一切不值得宽恕，但萍琪...她是一位英雄。
“抱歉。”这是我欠小奶酪的。
小奶酪摇了摇头，一个真挚的拥抱足以化解我们之间的一切嫌隙，她终于哭了出来，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滚进了上扬的嘴角，她的胸膛起伏着，笑容终于不再拘束。
“好了，现在要听听我的点子吗？”达芬奇掏出一个放大镜左瞧右看起来。
“不是去趁火打劫吗？”
“从这个洞窟可以进入巴尔的马地铁系统，我们从那里一直摸到未来公司总部大楼，里面应该有不少没来得及撤走的EDI装备，多拿一些，我们把它们分给那些奴隶。”
“然后呢？”
“当然是为了我当老大，我知道你是露娜的继承者，9527，你觉得这是什么？”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