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是老爸的声音。
好耶！我明白了，这里是天堂！地狱？不不不，我这么善良可爱的小马怎么会下地狱呢。
听说上了天堂后会有七十二个处男轮流伺候...我得...喂，我的种马们呢？
空欢喜一场。如你所见，这里没有一头种马，只有一间洁白的屋子，四四方方，纤尘不染，唯一和我作伴的便是一件单薄的毛毯，它正被我披在身上，同样也是该死的白色。我想想还有什么，嗯...一个拿着笔写写画画的白大褂儿糟老头？厚礼蟹，还是白色，你们看到了吗，那老头的皮毛也是白色！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将毯子一丢，我撒腿向前奔跑，可一道该死的玻璃墙却挡在了我与那老头之间，猝不及防地，我与它撞了个正着。
一点儿也不疼。
“喂，放我出去听到没有？”猛敲墙壁，老头只是写写画画不做回答，他所记录用的笔同样是白色。
这算哪门子的鬼。
怒意高涨之余，我用尽浑身气力砸向了那该死的破墙:“我说，放我出去！”
玻璃墙的中心在我前蹄的击打下泛起一圈致密裂纹，我向后一退，那放射线竟像是被催化了一般愈裂愈快，最终彻底占据了整座墙壁。
高墙骤然崩解，飞舞在眼前的是碎片万千，然而我的耳畔却没有传来玻璃破裂应有的声音。
邪门到家了。不对...墙的对面怎么...
一道魔法光束正朝着我的面门射来。
死两遍算什么，算了来吧。
闭上眼睛，心灰意冷。我原本应该以一种荒唐的死法结束这遭瘟的一生，不过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却给我狠狠推倒在了地上。回过神之际，下颌着地的震撼已经将我的视界凿的天旋地转，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可怕的白屋子，这算是好消息，坏消息的话...这里是一片荒野，辽阔算逑的无垠。
莫名其妙的，这一定是个梦。
“伊丽莎白...”
“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匍匐起身，我听到的是老妈的声音，血淋淋的大洞贯穿了她的胸口，烧焦的皮肉与溃烂的内脏清晰可见，为我挡下了这致命一击的她现在却正被一名EDI特种兵掐住了脖颈、擎在半空。
那特种兵的可怕目光透过老妈胸口的空洞望向了我，战栗间如万箭穿心。
“我爱你。”
老妈伸出前蹄，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在我身边打开一道传送门，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望着老妈的影子只是发呆。
她在微笑...这怎么可能...
转过头，门在面前，门在面前...
这只是一个梦...
“我也爱你。”将脑袋一低，我不希望老妈能听到我的这句话，我的前蹄只是放在传送门与地面的交界处，逡巡之中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她抛下。
不能抛下她...可是...
“对不起。”
我别无选择。
再度回头，她与那特种兵已经变成了混然一体的剪影，不再有任何色彩，不再有任何辉煌的温存。
不可能...她那么强...
同化了老妈的影子后，那一团诡异的怪物竟化作无数条黑气滚滚的巨蚺向我四面八方袭了过来，望着逐渐缩小的传送门，我终于狠下心来跳了进去。
“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老妈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形成了空灵的回响。
此时此刻，昏沉的安息正将我围绕，迷蒙间睁开眼睛，我又回到了那该死的白房子。
等等，地上怎么躺了个老头儿？
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你终于醒了咴，要知道你足足昏迷了一个礼拜，这段时间可是你的狐朋狗友，不对，亲朋好友们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咴，对了，我和道尔顿医师也陪了你七天零三小时四十五分六秒，不过道尔顿医师刚刚让你一拳打晕了咴，”在我的视野变得清晰之前，一连串唧唧歪歪的声音强奸了我的耳朵，我只知道发出那些单词句子的家伙应该是头雄驹，他的语速快得像把冲锋枪，“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雷吉恩咴。”
“好的好的雷吉恩咴，我是贞洁烈女，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昏迷了...一个周？”漫不经心颔首作答，逐渐回归的触感让我从虚幻中恢复了过来。
我转头望向了窗外，地平线上乌蒙蒙一片，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黎明，只是那悬在头顶的紫外灯让我感受到一股若即若离的疲乏。
老妈，黑闪，席拉，烟云和希儿。她们...都在。我现在有点语无伦次，她们睡得挺香我有点...说真的我有点感动我不想把她们吵醒，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意义值得她们为我...为我这么陪着，我真是个...妈的。
或许我应该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多一点宽容。
得了，别自作多情了幻光。这个世界虽然是个老虚货但他每天都在上你，还是不给钱那种。
“多次深呼吸可以增加血氧饱和度，这样你就不会因肌肉缺氧而抽搐了咴。”此时我才注意到了那头雄驹，这头赤身裸体的变态天马正是我在昏迷前看到的混球。
他说他叫什么来着？对，雷吉恩咴，以我的审美标准来看他确实...俊朗是第一印象，变态是第二印象，合起来就是俊朗的变态。略显瘦削的面颊与披肩而散的卷发相得益彰，他看上去气质十足却不至于过分倨傲或者轻蔑，一尘不染的皮毛让我怀疑那是偷了一万年前的绝岭飞雪，目若朗星的说辞比较俗套，用在他身上却最恰当不过。来瞧瞧他那对和我一样的灰色眼仁儿，我敢打赌他是个有故事的小马。
美中不足的是我觉得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真希望有谁能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话说回来，感谢塞拉斯蒂娅赐给我种马，阿门。
“你这命大的小崽种，我还以为...”黑闪迷迷瞪瞪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我平安无事后她马上一头栽下，睡得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我们已经用了全兄弟会最先进的技术为你做了改造咴。”雷吉恩的嘴皮子动的飞快，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护士将倒在地上的医师扶到一旁。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希望这家伙能把话撂明白。
“噜，第一个改造项目是义体，现在你的整套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都变成了机械咴，你所吃下的东西，只要是有机物就可以几乎百分百转化为你的生物能，汽油也算。”一道全息投影从雷吉恩的眼中投射到了我的面前，那上面侧视解剖图的主角很显然就是我，剖面上消化系统与呼吸系统的位置被画成了机器。
“什么？”
我拍了拍肚子，说实话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他不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由于你的内脏已经被泰伯利亚感染，连治愈魔法也救不了你咴，接着是第二个改造，泰伯利亚灌注...”
我皱起了眉头，舔舐嘴角时我感觉到自己的牙齿有点不对劲。
“不是字面意思咴，那是一种实验性改造，现在泰伯利亚绿晶已经难以伤害到你了咴，你甚至可以配合你的消化系统和改造后的牙齿将它们摄入，这样你不需要魔元也可以释放高级魔法，是不是一举两得咴，”雷吉恩将右眼一闭，舌头调皮地伸出嘴巴，左前蹄在空中比划一圈后指向了窗户，他看上去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去的疯眼船长，“对了，可别乱吃，蓝晶和红晶对你依然致命咴，我的建议是绿晶最好也别吃太多，除非万不得已。”
活动着咀嚼肌，我用舌头摸索起牙齿的轮廓，见鬼...这该死的混蛋把我的牙齿全换成了肉食齿，你们能想象巨龙那样的牙齿长在了一头小马的嘴里吗？别逗我老兄，我现在就是个被露娜的大屁股开过光的怪胎。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我大难不死。
“是不是很棒，还有第三个改造咴，你的大脑被植入了实验性记忆芯片，和保存记忆与人格的芯片不同，这种芯片可以让你过目不忘咴，再难的魔法只要你看了一眼法阵就可以学会，再难的构造图只要你看了一眼就可以牢记于心咴。”这小白脸似乎完全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生气。
“看你高兴得鼻子都歪了咴，不过你不想保护你的妹妹们吗？”
雷吉恩话里话外我总觉得带有一丝威胁的意味，抚摸着身边妹妹的脑袋我才隐忍着没有发作。
“噜。”
除了摆一副臭脸我只能看着这家伙小人得志，好了，我收回我之前对这家伙的所有褒义称赞。
“我的妹妹们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叫黑闪的家伙？”
一直以来我都在担心妹妹们的情况，看起来她们确实毫发无损，露娜也兑现了她的承诺，不过我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担心。你们知道，自从老妈和哥哥相继离开，我在小马谷便只能自力更生，为了活命，我从小便自学了各种格斗与暗杀的技巧，在那段时间里我遇到了同样被父母抛弃的希儿还有艾米，之后是险些被奴隶贩子抓走的卡莎和斯嘉丽。我收养了她们，但我一天的收入仅够她们果腹，饥一顿饱一顿是我们的日常，迫不得已我们甚至抛弃了底线...像其他居民那样，吃马肉。死去的同类得不到善待，也对，生者得不到善待谈何死者，就这样，久而久之我也变得麻木不仁。我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贞洁亦弃如敝屣。黄区的生活总是充满斗争与绝望，其中艰险艰辛艰难如此，战乱、疾疫、饥荒，它们夺走了无数小马的生命，无论该死还是不该死。我一开始确实想不通为什么收养她们，理性告诉我她们是会害死我的包袱，是累赘，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她们当做食粮，可在抚养她们的时候我逐渐明白了，我只是想借她们来提醒自己:我还有心，我不能活得像个怪物，我是一头活生生的小马，生来就是，哪怕美德风尘仆仆、破碎不堪，哪怕它被埋进了泰晶丛生的贫瘠之地...至少，至少我得给它立个碑，写下我的墓志铭。
她们是我那时仅存的人性。
“真是不理解你，你们之间明明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咴，噜，我还是回答你的问题好了，烟云君我修复了她的声带，奇怪的是她那不是天生的哑巴咴，像是喝了某种腐蚀性药水刻意为之。希儿君的肺部感染比较轻咴，在征得同意后我切除了她的一片肺叶。至于黑闪君，她只是中度脑震荡，治好是治好了咴，不过后遗症处理起来有点麻烦。”雷吉恩语速之快让我瞠目结舌，不过也许是那个脑溢血芯片的缘故，我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明白。
“紫罗兰呢？”
明知她最不可能有事，不过我还是下意识问了出来。
“赫卡忒战甲吞噬了她太多生命力，情况不乐观的话她可能活不了两个礼拜咴。”
我望向了熟睡中的老妈，她的容貌停留在了暮年，这回持续了足足数分钟才恢复了过来。
“需要我把她们叫醒吗咴？”
“别吵醒她们，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
等等...这鬼地方是哪？
“忘了说这里是苹果鲁萨月神殿地下一层医疗区，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咴，正好先知有事想和你交代，拿着这张身份卡在正中间电梯那里按下#114514，然后去地下十三层找她咴，先知给你安排了住宅，‘牛仔旅店’B1009房回头别迷路了咴。”雷吉恩递来卡片，他嘴唇没动，不过我并没有感到奇怪，为了保密他应该是用了某种心灵感应魔法。
算了，正好当面问个清楚，我倒想看看露娜还能耍什么花招。
走廊的色调与监护室内大相径庭，四通八达的白色和穿梭其中的黑色，护士们行色匆匆，紧赶慢赶推抬着担架与我擦肩而过，走廊两侧的长椅向着远方绵延、汇聚成点的地方便是楼层的尽头。
“先知对你寄予厚望，异教，别辜负祂。”星影修女黑衣黑袍裹得像个切开的牛油果，她的高冠活脱一个东方风格的宝塔，冠尖位置是一个象征着她身份的金色月牙帽饰，这套打扮我猜是一套礼服，也难怪，在干了这一票后估计她已经成了露娜的左膀右屁。你说是臂吗？得了，明明是屁，有了脑溢血芯片的我现在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学究大聪明。
“希望她也别辜负我。”点点头，我习惯性地怼了回去。
我无法理解这种病态的崇拜，大老爹说得对，露娜只是个神棍罢了。
“如果你胆敢做出任何不敬的事，好自为之。”星影向前一挪，看起来全无挑衅之意，她并没有继续为难我，转而坐在了电梯旁的长椅上像是在等谁。
按照雷吉恩所说步骤，我刷卡走入了三台电梯中间那台，也就是兄弟会高级成员电梯。电梯最低只有十二层，最高也是十二层，不过在我顺着楼层按钮按下了密码后它竟奇迹般开始了下降。
灯光。
电梯直喇喇向下运动着，狭小的空间内，白色的灯光却好似是中了什么诡异魔法般逐渐变成了红色，像是没烧干净的夕阳。叮一声铃响，电梯门迎面而开，血色凋零一如玫瑰绽放、落英满园铺满月神殿空寂的回廊。
简直像极了二流恐怖片的桥段，我甚至担心墙壁两侧随时会有成群结队的嗜血蝙蝠飞出，这该死的氛围直教我寒毛直竖。
整条走廊看起来没有任何房间，就连尽头处也是一幢森白墙壁。这当然很奇怪，不过我可以理解为这是露娜在故弄玄虚，各种清真石碑般的计算机中枢分列两侧、彼此相连，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我见所未见的神秘符号，不过那些屏幕并非二维显示，它们似乎有着一条空间轴，漂浮其中的字符遵循着近大远小的透视规律。且行且顾盼，一扇伸缩门果不其然在走廊的尽头显现。
深呼一口气，我伸出前蹄在它上面婆娑起来，不过怎么打开它我还是毫无头绪。
嗯...推？推不开。咬？不可能。难不成让我解谜？这破殿设计的真是恶趣味。
“幻光。”
露娜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当我转过身之际，原本仅容三马并肩通过的走廊已经随着墙壁的左右推移变得宽阔无比。
“先知”露娜，EDI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代枭雄，这头被冠以“月神”之名如暗夜般诡魅的天角兽正摇曳着她那一水飘逸秀发向我投以俯视，那种傲慢与深邃兼具的眼神像是一种来自远古的拷打。
“好吧露娜，正好原本我也打算找你，事情帮你办妥了所以你的部下们打探到珠玉冠冠在哪里了吗？”
我撇撇嘴，因为我讨厌她的眼神。
“中心城空间站，这也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孩子。”
露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知道了，那么你找我还有别的要紧事吗？我是说我只关心珠玉冠冠在哪，其他的对我都无关紧要。”我抬起前蹄做出了转身欲走的姿势。
“等一下孩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小马互诉衷肠了，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是暴君，说我是先知，说我是亵渎者，实际上...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小马。”露娜凝视着我，她的眼眸似乎有一种让我平静的魔力。
“哇噢，你别告诉我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做爱呢，”心中所想便是我嘴上所说，“好吧，我觉得...你只是一头普通的雌驹，比独角兽多了对翅膀，比天马多了根犄角，比雄驹少了根老二，然后比我大了几千岁而已，其实我觉得你怪可怜的，回来没多久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说到这里时我对露娜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同情:“塞拉斯蒂娅的事无意冒犯，你是高高在上的蛱蝶，我是命如草芥的蝼蚁，相同点便是我们都是可怜虫。”
我转头巡视，一些浸泡着生化马的培养舱正从大殿的四面八方升起，而我的眼前的地面也敞开了一道百米见方的矩形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这就是我找你的目的，幻光，我认为你可以读懂我，不带有任何滤镜，正我知道你的身世，所以我才会这样信任你。”
露娜邪魅一笑，一艘我见所未见的飞船正从那裂缝平台中露出了冰山一角。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逗我。”我觉得露娜今天怪怪的，好吧，虽然我们只见过三面。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继承者。”
好了，我觉得我似乎摊上什么超级大麻烦了。
月神之声回响不息，偌大的神殿之中，一艘宛如龙虾的异形飞船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只能这么形容它。如同外骨骼般的紫色仿生装甲覆盖着它的周身，从头部伸出的龙虾鳌肢般的奇怪物体大概是它的武器。
不假思索地，我凝视着那艘飞船挠起了鬃毛:“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紫罗兰，你宁愿相信一个一面之缘的婊子也不愿相信一个为你征战一生的战士，用你的屁股想想也知道她比我更合适，就算不选她，选星影也没问题，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嗯？”
“我知道你的困惑，我已经任命星影为黑衣主教，紫罗兰...我确实不信任她，因为你是我钦定的继承者所以我才对你实话实说，接下来信不信任她全在于你，至于统领兄弟会，他们会对我的指示无条件服从，而超级AI雷吉恩也将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我快被搞糊涂了，总之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露娜没唬我，她想来真的。
“等等...你是说那雄驹是个AI？”
“没错，它就是卡博的改进版本，Nod对数化工程管理智能（Logarithmically Engineered Governing Intelligence Of Nod)，你看到的那只雄驹便是它的化身，在兄弟会的每一个角落，它无处不在，身为我的继承者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秘密。”
听到卡博的名字我气不打一处来，不过雷吉恩...算了，不好说。
“小心！”
一把拽住露娜的鬃毛，我将她整头马摔倒在地，原本她脑袋所呆的位置卷起一阵气旋，从那气旋正中探出的...是一只包裹着铁甲的前蹄。
两道杀气腾腾的血光在烟雾中交错成一道猩红十字。
电子生化马。
若不是我将她拽倒，她的脑袋指不定得被开个天窗。
身无寸铁的我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终极杀手。没时间去思考它的失控是何原因，现在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格式化指令...”露娜匆忙向右翻滚，生化马一跃而过，双蹄对准她原先的位置便是一顿践踏。
这头生化马与我在龙骨荒漠中看到的一样，月神殿其他的生化马都被安置在培养舱中待机，而这头生化马身上看起来却十分干燥，所以我猜测它是在龙骨荒漠就被某头小马改造了，而且...那头小马应该对月神殿很熟悉。
一把将那生化马抱住，我借以后蹄的支撑将它摔倒在地。这是一个漂亮的拱桥摔，我也不清楚我是怎么做出这种动作的，在我天生的怪力下，这头疯狂的生化马动弹不得。
它的皮肤毫无弹性，薄薄一层下面便是坚硬如铁的筋肉。
“格式化指令‘三叉戟M1024042’。”
格式化完全失效，那头该死的生化马依然在我的怀里挣扎着。
“攻击它的脊柱！”
听到露娜的指令，我狠狠咬住了它的脊椎，没想到我经过改造后的牙齿竟如同钳子般嵌入了他坚实的肉体，那种感觉像是咀嚼着一听空易拉罐，我能感受到它的脊椎在我嘴里被咬得嘎吱作响。
一口将它的整根脊柱连同尾巴骨撕下，剧烈挣扎的生化马也像烂泥一般瘫成一团。它还活着，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或许从它被改造成这幅鬼样子后它就已经彻底死透了。我将生化马翻过身，它正打着响鼻，胸口没有毛发覆盖的褐色表皮仍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露娜...”声音来自生化马腐朽的声带。
在我给它个痛快之前，露娜已经一蹄子踏下将它的脑袋踩成了稀烂。
“发生在这里的事一定要保密，雷吉恩，把月辉叫过来。”
结束了短暂的会晤，我打算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我想我醒过来就是醒过来，仅此而已，大可不必为我搞个欢迎宴会盛装派对什么的。我不是个擅长表达的家伙，不过实际上当我知道她们没有抛下我时...我真的很开心。
这样想着，我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电梯门虽说早已打开，不过当一头冷冰冰的夜骐面无表情拍打了我的肩膀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该下去了。
月神殿一楼大厅。
带有蝎尾标志的诵经台位于这座椭圆形大厅的正中，它的底座高出地面少说数米，似那群山中的山巅、云海上的霓虹。盛装出席的司铎伫立其上，他撑开前蹄沐浴着太阳到来前最后的月光，椭圆大厅的两侧叶缘各是一片月牙形的坐席，其中满满当当坐着约摸上千号的教徒，他们与司铎保持着同样夸张的动作，嘴里念咕着整齐而又虔诚的祷文，诸如“月神永恒”之类云云。
我没有兴趣和他们一道儿，大门虽说就在电梯旁边，可几名殉道者正拦在我的面前，看样子那破门只有他们做完祷告才会打开。
天呐他们这是要念多久。
“月神奶奶的永恒，她和她奶奶都永恒！露娜啊，你像老二般百折不挠，你的魔法屁股上长着你的魔法阴毛！”模仿起他们的语调，我一拉眼角做起了鬼脸。
其实在被司铎踢出去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幽默的。
希望下次他们踢我的时候轻一点，还有，台阶别修那么高。
不可否认，月神殿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或者说，以建筑的角度来看已经有些失之偏颇，用风景的角度看才更为合适。
“大，超级大，像是一颗恶魔的心脏，它会摄走你的魂魄和血肉，听我说，你可以看到它的血液在流动，再近一点你甚至可以听到它的邪恶主人——Nod兄弟会的脉搏。”一名参加过月神殿战役的EDI掷弹兵是这样和我这么形容。现在看来这一点也不为过，毕竟这根本不像小马可以建造出来的东西。掷弹兵的另一段话大抵是关于月神殿那可怕的防御和诡异的构造，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的时候这里坚不可摧的防御曾吞噬了上万名EDI士兵的生命，而这也间接促进了新型离子炮和M.A.R.V的开发。
宏伟的神殿让苹果鲁萨其他的建筑顿生黯然，不过抛去神殿不谈，它们其实也值得玩味。最靠近神殿的一圈是Nod军用建筑，它们有的形似祭坛、有的如同从地下伸出的一只龙爪、有的高耸入云，四面展开六边形的停机坪、而有的则深埋地下，见首不见尾。这些建筑有的负责一整套军工生产线，有的负责军队训练，也有的负责审讯敌军、纠察叛徒。激光栅栏将它们精密保护，四通八达的小径如同血管般将它们相连。军用建筑外环是类似集市一般的建筑，竞技场，露天歌剧院，餐馆，小型教堂，一应俱全的设施让我很难相信这里是黄区。最外环是由光明方尖碑与炮塔群组成的防御，而在防御环与集市之间便是居民住宅，它们多是低矮密集的土房或者帐篷，与我在黄1区所看到的无异，其中较为高大的一幢旅馆便是雷吉恩为我安排的住处。
坐上马车，一路风尘滚滚让我憧憬起了这座小镇曾经的模样。据说这里是苹果家族的故乡，他们在此发迹，族员如同蒲公英般遍布艾奎斯陲亚的每一个角落，曾经生养了牛仔与淘金者的土地如今也是废土上的明珠。
见鬼，我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吾才是兄长，吾可是比汝早诞下了半柱香工夫！”
“吾才是兄长，是吾比汝早诞下才是！”
马车在一阵颠簸后停了下来，挡在我与车夫面前的是两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墨色麒麟，虽说乌纱半遮面，可我还是可以隐约看见他们倜傥的五官。这种朦胧感已经让我跃跃欲试了。
我想想，根据我的判断他们应该...等等，麒麟？
“臭叫花子让开！”车夫呼出一大口白气，他显然正因耽误了行程而气愤。
“无意顶撞，还望海涵。”左边的麒麟礼貌地鞠躬作揖。
“某及舍弟从长鞍城远道而来。”右边的麒麟接过了话，晨光照耀在他的鳞片上，形成了一种美妙的色泽。
“负家父释厄天王重托。”
“拜访贵地寻那紫罗兰前辈。”
“有要事相求。”
“只因举目无亲。”
“迷途难寻。”
“借问姑娘可知她身在何处？”
两只麒麟你一句我一句接了起来，不就是想找紫罗兰然后迷路了吗，啰里八嗦...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找我老妈干什么？
“月神殿，苹果鲁萨最高的那栋建筑，进去一问便知。”话说完，我钻回了车篷。
见鬼，我让他们传染了。
一刻钟后，“牛仔旅店”。
雷吉恩早就打好了招呼，所以我的入住也没做什么冗杂的手续，店老板是个头戴旧式牛仔帽的老陆马，他看上去少说也有六七十岁。矍铄是矍铄，根据我高超的职业素养我甚至相信他那里的能力甚至不在年轻种马之下，不过有一点我不喜欢——这家伙死死板起来的老脸像是和所有旅客都有着杀父之仇似的。
这座破旅店和他的年龄差不多大，也许是祖传的。又老又旧的木地板踩起来吱吱呀呀，我只怕一踩空就得掉进万丈深渊。没有电灯，充当照明的是煤油灯，它们的灯壁熏着一层陈年油垢，这让穿过它的灯光变得时亮时暗。旅店钟表的时针与分针看起来没坏，不过钟摆却一动不动，这让我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还有这该死的气味，我敢打赌这里的地板下面到处都是臭虫。
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小马谷的马厩比这能好到哪去，只是...算了，起码比打地铺强得多。
自从咬了那该死的生化马，我的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汽油味，所以我在找到自己房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好好洗个脸。
拧开发涩的水龙头，我捧起一抔水便灌进了自己的喉咙，一阵干呕，嘴里的味道非但没有消除，反而裹挟着自来水的铁锈味冲入了鼻腔。
第二口水被我吐进了水槽，现在我已经好了不少，只是加快的心跳还未平复。
将第三口水含在嘴里，我犹豫了片刻将它吞了下去，没关水龙头，我只是听着断断续续的水流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这是头正值芳龄的雌驹，如果没有泰伯利亚，她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的父亲和她的母亲相敬如宾，她拥有自己的丈夫，拥有自己的孩子，朋友们每个周都会来她的家里开派对，不醉不归。她会在哪里安家？中心城或者马哈顿。无论在哪里她都有着自己的家人，旧友不散，新友亦来。她不再为生存操心，她的鬃毛将像其他雌驹那样柔顺，哪怕是怎样搭配都不好看的鸦青色也可以戴上冷色调的蝴蝶结和发箍，她...
我张开了嘴唇，满嘴的尖牙正紧密啮合着，我抬起上下颚的肌肉，它们随之分开，此刻我才确信自己正是这幅尖牙的主人。
一拳打在镜子上，碎开的半片玻璃堵住了水槽，另外半片虽说满是裂纹，但它仍倔强映照着我残破不堪的身影。
我并不憎恨操蛋的世界，我只是...只是有感而发。
况且我会赔钱的。
老妈的身影从镜子里出现，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吃惊之余我只是默默拧死了水龙头。
“下次来提前打声招呼好吗？”我匆忙将被划伤的前蹄藏在了另一只前蹄之后。
紫罗兰点了点头，镜子中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严肃:“他们还是改造了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对，这倒也不是坏事，至少我多出力就能让你多活几天，还有你知道吗，露娜不信任你，她让我做她的继承者不过我觉得我要继承她的帝国至少也要等她死了之后，”我转过了身，“这家伙可是不朽的，所以她的意思在我理解看来就是一张博取我的空头支票。”
“露娜是个守信用的领袖，带上你的妹妹们早点离开这里吧，我有一笔宝藏...”
“我不会抛下你们，绝不，你知道吗老妈，其实能和你并肩作战，我就已经挺开心的了。”
老妈愣了愣，她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也是。”
“对了，之前在路上有两只麒麟说要找你，说什么释厄天王派他们来的？你认识他们？”现在不是促膝长谈的时候，苹果鲁萨表面的宁静下实则漩涡汹涌，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和老妈把情况搞明白，至于生化马的事...因为她同样有着嫌疑所以我打算先不和她说。
紫罗兰皱起眉头，搜寻一阵，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褪色的相片:“露娜的预言不可能出现失误，在她的上一个预言中，你将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天灾，但我...唉，还是从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你说吧，你知道上一次泰伯利亚战争露娜为什么没有死吗。”
“因为伊丽莎白也是你？”
老妈似乎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四十年前，露娜乘坐一艘异形飞船回到了艾奎斯陲亚，不久，一颗来自月球的陨石带来了泰伯利亚矿，千年前的那场流放...或许只是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计划好的。”
我回想着月神殿地下的那艘飞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是为了杀戮幻形灵而制造的战争机器，而幻形灵战争中邪茧其实并没有死，她加入了露娜麾下，成为了第一任黑衣主教，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接近尾声时，她将自己变为露娜的模样为她而死，而露娜则和我一起逃出生天。”紫罗兰说着，尾巴一翘坐上了客厅沙发，戴上了一把老花镜后的她看起来有了一种朦胧的距离感。
“我现在有点乱，小绵羊你看一下这张照片吧。”老妈将照片摊在了茶几上，她拨弄着开关，客厅的吊灯也晃晃悠悠发出了昏黄的光亮。
有电的话那老糊涂蛋为啥还要装一堆煤油灯？真是无趣。
我注视着那张照片，唯一能认出来的便是老妈，她的样子和现在不差，我没想到她那时竟是这般开心。
“释厄，长鞍城的大皇子，现在他估计已经当了那里的皇上。”紫罗兰指着照片最左边那头身穿汉服、蹄蹬乌靴的麒麟，他胯间唐刀抽出一半，寒光夺目。
“马尔翁和拉什迪，和魔术一样，马尔翁也是一名赏金猎人，不过后来他被拉什迪所救，拉什迪也就是脏鼠的父亲老罗，他是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发明家，也是个有商业头脑的机灵鬼。”紫罗兰指着左二左三的一马一龙。
“大老爹，我认识的最好的机械师，那时候他只有一条前腿是义体。”紫罗兰将蹄子向右一移，眼前的瘦削青年戴着一副电焊眼镜，他的笑容十分腼腆，和我见到的那个大大咧咧的义体医生简直判若两人。
照片的右侧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的昏暗，我想那是光线的原因，而年轻的老妈则处在相片中光暗交接的边界处。
“卡博。”老妈没说任何多余的字眼，右二的那头赤色皮毛的雄驹明明是他们之中笑得最开心的，虽说他们每头小马都面带微笑。
老妈没有刻意介绍卡博，我想这是我们共同的痛楚。
“塔萨迈托，他有一个更恶名昭著的绰号，黑王。”最右边的那头水晶小马高傲地插起腰板，看起来除了身边的伙伴们他目无一切。
“所以...”电视似乎被我不小心打开了，茶几上倒映出五彩缤纷的镜像。
“为了给变异小马们创造一片伊甸园，塔萨迈托联合其他激进的变异小马发动了天灾级魔法『大君主之怒』，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大陨石彻底摧毁了整座中心城，当时我摇摆不定，没能阻止他，在这场史称‘黑色庆典’的变故之后，我们几个彻底分道扬镳。”
紫罗兰柳眉低垂，疲惫尽然，懊悔亦然，她的前蹄扫过面颊，顺势摘下了眼镜。
“我们的斗争失败了，我们无法拯救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但至少...我们真的尽力了。”
看起来这些秘密现在只有照片上的小马和我知道了，马尔翁为了保护我被叛徒队长枪杀，脏鼠的父亲拉什迪被黑王捉走，不知所踪，卡博的头颅至今还被挂在月神殿门前...他们都是老妈的挚友，可如今命运却给他们开了一个个天大的玩笑。
只是唏嘘罢了，我并不同情他们。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而我也相信这些陈年往事与如今这操蛋的世界之间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于泰伯利亚的真相...或许就在其中。
“我是个高尚的婊子”，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奇怪的念头，付之一笑，我将电视频道切换到了下一个。
“Nod杂种的鲜血将会让黄区上那些贫瘠的土地再次肥沃起来！我们...”零度黑死的声音差点给我吓成偏瘫。
一看到屏幕上哥哥的名讳被冠以“市长”二字，我赶忙切换了频道，真是让我反胃，说起来本来青锋是打算向蓝区揭发EDI的种种丑闻的，没想到这家伙现在倒成了我那混账哥哥的幕僚。
除了本地的“先知之声”以外这个破电视全是EDI的频道，就连烹饪节目都要加上那该死的鹰徽，算了，想了想我还是把那电视关上了。
“对了老妈，现在你可以教我一些高级的魔法吗？我怕你这把老骨头再用魔法就连两个周也熬不过了。”
得到力量如果不是为了守护什么，那么得到再多也是空虚。这是个属于懦夫的年代没错，但我不想成为阴沟里的老鼠。
思索片刻，紫罗兰用前蹄撑起了脑袋:“不用担心你的妹妹们，我会告诉她们我们的下落，跟我来吧。”
半小时后，日神殿地下。
日神殿虽然同样被称为“神殿”，不过与它身旁的月神殿相比就未免有些相形见绌了。
不远处的处刑台上，一头伤痕累累的雌驹正被吊在半空铁圈中，四枚从铁圈上伸出的钩爪分别刺穿了她的四蹄，它们向四个方向拉扯着，这让这头雌驹的整个正面包括私处都展露无疑。
她死死低着头，一声不吭。
根据紫罗兰的解释，日神殿是高级军士操演训练与处刑俘虏的地方。
“光刑。”
司铎宣判了刑罚，此时这雌驹竟抬头狂笑，全无惧色。
“你们就这点能耐...老娘在童子军做的训练...都不止于此...”
激光先是点射七次，命中部位是她两条前腿的关节与肩胛骨，高温灼烧出的空洞恰好组成了北斗星的图案。
“压迫者必须死！”
“死！死！死！”
军官们喊起了整齐的口号，在我听起来这倒像是要我死。
“他们相信‘光刑’可以让这座神殿吸收敌人的魂灵，所以越是顽强的俘虏，他们越是欣喜若狂。”老妈示意我继续跟着她走，训练场其实就在处刑台旁边。
EDI士兵的躯体被一道粗实的激光彻底气化，我不知道她是一头怎样的小马，我只知道现在的她只不过是处刑台上的一摊灰烬。军官们欢呼一片，与他们不同，我倒是从心里反感这类仪式，折磨敌人带来的快感应该算在心理变态的范畴。是我的话早就会给她个痛快了。
“月辉姐妹，正好这段时间能劳烦你训练一下小绵羊吗，上午你负责格斗，下午我负责魔法。”紫罗兰拍了拍冷面夜骐的翅膀，这家伙我倒是有印象，她是露娜的禁卫之一，好像还是修女长来着，此刻她也在训练场中。
“别以为我会留情，训练从现在开始。”月辉点头作为回答，她话音刚落，我的蹄里竟多了一把军刀。
开过刃的，真见鬼。
“别想使用魔法，在魔法禁域里就算先知露娜也无能为力，现在，试着向我进攻，拿出点样子，别给紫罗兰丢脸。”夜骐嗤鼻，她不紧不慢向我靠了过来，毫无波澜的表情看上去却是杀气腾腾。
此刻我能想到的进攻便是刺击，心无旁骛，一击制敌。
训练场被分为无数单元，身着防护器具的军官们或是彼此相搏或是运使魔法，耳边爆豆似的枪声则是从远处的靶场传来，不过现在一切与战斗无关的要素似乎都在我产生杀意之时遁入了虚无。我的眼中只有一条连接着我与目标的线段，一端是我的匕首，一端是月辉的咽喉，她正在靠近，线段正在缩短。
出击。
匕首破开的阵风迎面而来，此时我的身体也成为了匕首的一部分，它正笔直刺向夜骐的咽喉，但只是一瞬间，我感受到它的路线在触碰到一个同它一般坚硬的物体后发生了改变，它的运动彻底停了下来。
“不错，就是这样，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两点一线，线段最短。”
脖颈处冰凉的触感宣告了我的失败。如果是实战的话估计此刻我就得和我的可爱脑袋道别了。
“不要过度依赖你的眼睛，在实战中，听觉最容易遭受忽视，听到兵刃相击的声音后迅速做出反应，回击或是继续防守，一气呵成，这种技巧叫做‘如响’ ，试着去凭借着你的本能，格斗中任何多余的思考都会让你陷入被动。”
月辉倒退几步，这回她摆好了架势向我发起了突击。
左，右，左...这家伙的动作太多，该死...
想着月辉之前的训诫，我干脆闭上了眼镜，蹄声，刀锋出击声，由声音汇聚成的图谱在我眼睑的黑幕上呈现出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凭借本能做出了回击。
她的动作...变慢了。
出刀，金属的碰撞声预示着她刀锋下一步的运动轨迹——被弹回后改换为直刺。
将匕首一转，我锁住了她前蹄的运动，她的下一步是将匕首扔到空中后用另一只前蹄接住。
冷笑一声，我抢先接过了她的匕首，不过我的匕首却反过来被她夺去，为了躲开她对我蹄腕的攻击，我主动解开了纠缠。
“叹为观止。”
我睁开了眼睛，能得到这家伙的赞赏确实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这只是入门，继续！”
不得不否认学习芯片对我的提升，经过了一上午的训练，我的格斗技术已是突飞猛进，没吃什么午饭，准确来说我习惯了挨饿，下午的训练干脆被提到了中午。
令我没想到的是月辉在离开日神殿后竟带着星影修女一同当起了我的观众。
不能说修女，这家伙现在应该称呼为主教才对。
与风相关的魔法在法阵中大多会有波浪的要素，而火焰魔法大多会有象征侵略的三角形图案，这两种魔法是我着重练习的对象。紫罗兰算得上是Nod兄弟会最为可怕的魔法师，在她的指导与我的小天才脑袋帮助下，我只用了一个下午便将自己可以运用的侵略魔法一口气从“震撼级”提升到了“净空级”，顺带一提，我还学会了『谐律缚誓』与『感官强化』，前者可以分担同伴的痛楚，后者则可以和格斗技巧相辅相成。
暮色四合，主动提出散步请求的是大汗淋漓的老妈，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她想的话那我就陪她好了。
也许是火焰魔法用得太多的原因，疲惫之余我也出了一身臭汗，在离开日神殿后，那些混杂着烟火气的晚风竟吹得我打了几个哆嗦。
希儿和烟云已经在门口等了我们好一段时间。
“姐姐！”希儿扑到我的怀里，她的笑声仿佛有着奇妙的治愈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长大了不少，虽然我们只是分开了不到一个月。
“真是姐姐的乖女孩儿。”
真棒啊...毛茸茸的，洗的也挺干净...看来她们没怎么吃苦，算我再欠你个人情，露娜。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一些事我想和你坦白，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现在青锋去了星月城，他或许...”另一只蹄子搂住了烟云，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对青锋的事予以释怀。
不过怎么想想也不大可能。
“能从电视上听听她的声音我就很开心了。”烟云的声音有些沙哑，重获说话能力的她现在吐字还不算清晰，她给出的回答有些让我出乎意料。
这样一个乐观的女孩儿...混账青锋。算了，要是她知道他被烧得面目全非估计会更难过。
“对了，不介意姐姐叫你烟云吗，青锋这家伙当时也没告诉你的名字。”
揉了揉烟云蓬松的鬃毛，对于我和青锋的冒险我只字未提，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劝自己不要为那种混蛋生气。
“当然不介意！那我以后就叫烟云！对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看一下姐姐和青锋的样子！”
虽然明知她看不见，但我还是给予了她一个我力所能及的微笑。
“来吧，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比不上星月城的灯火通明，苹果鲁萨的夜晚却别有一番风味。
大大小小的店铺张灯结彩，车轮与马蹄踏开大西部的风尘，穿梭其中的是熙熙攘攘的布衣百姓和严肃虔诚的信众教徒。我的目光在各式木质牌匾间流连，枪支弹药，纪念品，食物，烟草甚至情趣用品，这里几乎什么都卖，顺着集市逛了一圈，我买了一包土烟和一盒强效催情药，当然，希儿还不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用的，我给她和烟云买了几串烤蜥蜴蛋，她们吃的很香。
“往死里揍它！”
“没吃饭吗？”
不远处的喧闹叫嚣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那不过是黄区司空见惯的斗殴罢了。
“我能去看比赛吗姐姐？”希儿咬住了我的尾巴，为此我放慢了步子。
“想看打架的话姐姐打给你看，你想让姐姐打谁？”
“是‘螺栓死斗’，苹果鲁萨一年一度的比赛，席拉姐姐也有参加呢！”
这么一说我倒提起了兴致，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席拉的安危，“死斗”的话...我必须得去看看，免得她出什么岔子。
“螺栓死斗”的擂台状如鸟笼，锈迹斑斑的白漆栅栏勉强分割出角斗场与看台的界线，它在看客疯狂的晃动下摇摇欲坠。擂台正中，身穿燕尾服、主持模样的天马在灯光的聚焦下显得瞩目万分，他将后蹄一踏，自信然握紧了话筒。
“伊——哈！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大斗兽场！我是暴脾气的安东尼！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全蓝区最最最最激激激激烈烈的——”
“螺栓死斗！”
台下的观众异口同声呐喊了起来，希儿也在其中。
舞台两侧的喷气阀交错喷出两股雪白的蒸汽，主持的热场彻底调动了观众们的情绪。
耳朵快被震聋了，真见鬼。
“幻子姐！”席拉冲我挥了挥前蹄，这个昵称搞得我很尴尬。
我察觉到了一些看客投向我的目光，所以我下意识地抬头望起了擂台上空的彩旗。
“等等...你不是要上去打架吗？怎么跑这里来了？”看到席拉这家伙正戴着头盔坐在最前排，这让我多少有了种被耍的感觉。
谈不上生气，只是有点不爽。
“嗯...其实是用虚拟头盔控制机甲格斗，幻子姐你要试一下吗？”席拉将头盔摘了下来。
“刚才的不过是热身赛，重头戏在后头！瞧瞧我们今晚最亮眼的两颗明星，守擂者，蝉联三届‘螺栓死斗’冠军的不败拳王——”主持来了个华丽转身，他将帽檐一别，话筒伸向了看台。
“屋大维！”
主持左侧，一台近二米高的四足机甲随着升降台缓缓升至地面，红披风、马鬃盔、军团链甲，“屋大维”的绰号名副其实。只见它将腰间金腰带一卸，高举半空，像是在向观众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让我帮你打决赛？别开玩笑了。”我将目光移到了那副像是矿坑安全帽的头盔上，它正被席拉擎在身前。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打进决赛，我的机甲只是用三天的工夫临时组装的，”席拉皱紧眉头，我们的目光在那头盔上交汇，“这个比赛虽然奖金不菲，不过适可而止其实也不错，我真的没有勇气继续打下去了，真的...如果幻子姐你不愿意的话...那咱们现在去找闪子姐吧，她现在应该还在车队训练。”
“怎么可能，拜托了伙计，你可是打到了决赛别这么衰好吗，”话说了一半，我看席拉退意已决，“凶狠一点，这是属于你的荣誉，软弱的动物会被捕食，怯懦的小马会被奴役。”
无可奈何地接过头盔，席拉汗涔涔的脸上露出的笑容不禁让我心头一软。
这次算了，希望她能把我的话听进去。
“接下来是挑战者，我们的杀戮机器，我们的红颜祸水——”
“幻子姐！”
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让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屋大维，对战，幻子姐！”
见了鬼的席拉，晚上我得把她的尾巴塞进...妈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唯一的规则就是把它打趴，加油！”
在戴上头盔前我并未看清自己控制的是怎样一台机体，载有主持的升降台缓缓没入地下，空旷的角斗场上只剩下了我和那大块头。
“我”？没错，想必是这头盔的原因，此时我的触觉与视觉似乎完全转移到了机甲的身上。
还好，感觉就是个大一号的自己。
铃响，“屋大维”率先拉进了距离，它起手连续几个刺拳试探，稳扎的下盘似乎毫无破绽。
摆好了架势，我感应到了它下一步的出拳轨迹。
左摆拳，没有假动作。
摇闪规避，出拳砸开它左臂的同时，我的勾拳已经命中了它的下颌，这一下把它那夸张的头盔打飞了出去。
它的右拳果不其然攻来，在接拳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后，我干脆将身子一哈朝着他的胸口来了个肘击，空闲的另一条臂膀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拉开距离后又是一记完美的勾拳直打得它零件乱飞。
不过这家伙真够结实的。
屋大维捂着脑袋后退几步，此时它身子一个踉跄，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幻子姐！幻子姐！”
得意之时亦是大意之时。
我转身向着观众们挥拳致谢，不过右臂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机甲的右臂已经被旋了下来。
沾满机油的飞镰正随着锁链缩回到了屋大维手里，前一秒那分明还是他的拳头。
观众们开始向我喝起了倒彩。
“你没说这玩意儿会疼啊…该死…”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右臂虽然还在，可那痛觉却是货真价实。
“没事，现在你知道了。”席拉哼起了小调。
“还有那镰刀是什么鬼东西？”此时的我只得狼狈地躲闪着屋大维的攻击。
“其实这是无限制格斗，除了火器以外都可以，只要能把对手…”
“好了我明白了，对面的操作者是头雄驹对吧。”疼痛让我的感官变得迟缓，这一回我的脑袋挨上了一发摆拳，对应的我的鼻子疼得要命。
“嗯哼。”
攥紧拳头，我一个飞扑躲过了镰刀，对准屋大维下体的位置我只是一捏一捣…我的身子彻底没了感觉。
“呃…我劝你别这么做，我听说那家伙的小兄弟就是这么被他前女友搞没的。”
我的视界已是一片漆黑，这种感觉简直像真的死了一样，当我回过神来，我甚至可以确定自己有那么几秒是处于窒息的状态。
“幻子姐倒下了！胜利属于屋大维！”
明明我不该为这个结果感到难过，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辜负了什么，屋大维再次举起了它的金腰带，它的另一只蹄子上是“我”的头颅，周围的看客皆是欢呼，他们与我格格不入。
“幻子姐，之前我想如果你一直醒不过来，我就带着这台冠有你名讳的机甲走遍天涯，我想借这台机甲…让大家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小马，不但善良，而且强大。其实知道你醒过来后我就不想把这比赛继续打下去了，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重要。我认识很多小马，而你是他们之中的英雄。”
英雄。真是个奇怪的称呼，我当然知道自己完全配不上，一直以来我所做的只是我想做的，仅此而已。
“你不觉得我总摆着一副臭脸吗？”
“装作冷漠起码比那些装作善良的家伙要好，看你愁眉苦脸的，其实说真的，刚才我也不该临阵脱逃，嗯…请你们吃一顿怎么样？”
“吃顿大的。”
正好，我听到希儿她们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黑闪的训练提前结束了，这家伙现在是一名毒液驾驶员，按她的话来说直升机真是…
“酷毙了！你知道吗老幻，那那那里面，我的天！就是酷！”
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这家伙的脑子里好像全是肌肉和铁锈。
“你也酷毙了姐妹，我当时看到你的肠子就这样，嚯嚯，你的肠子缠住那个马西昂的蹄子，这招真酷！”
我感觉自己的腹部有一股姨妈逆流而上冲进了我的心脏。
在我的老妈和妹妹们面前说这个…这家伙蠢爆了。
“我说，你长了个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儿？”
“难道不是吗？”黑闪挠了挠后脑勺，她将鬃毛一揪，眼睛瞪得像个限量版保龄球。
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和她的女友闹矛盾了。
盐吧算得上是苹果鲁萨的地标，这座古朴的酒吧如今正以一种颓废的姿态与博大的胸襟招容着黄区独有的浪漫。
兄弟会的治理为苹果鲁萨带来了太多不必要的秩序，比较于黄1区我是有些不习惯，不过黑闪倒是对这里情有独钟。
“这里提供爵士乐，烈酒，还有认识坏蛋的机会！”
盐吧，盐吧，平淡滑稽的名字下却最为张狂。它是苹果鲁萨的明珠，但它并不吝惜藏污纳垢。每座城市都需要这种地方，它为过街的老鼠与肮脏的野猫提供了栖息之所，它腐臭却兼顾辉煌，也是罪恶的温床。
盐吧里面早已坐了个满满当当，灯影间只见得觥筹交错，方便起见我们还是选了一处较为干净的露天桌。
等等…席拉好像不见了。
“七点几嚟，饮茶先嘞！”服务员装束的雌驹端来锡罐盛装的大杯茶水，这种用蘑菇泡发的土制饮料除了土膻味重一些以外其实还算好喝。
“席拉姐姐说好今天不工作的…”希儿的撒娇让我多少有些吃醋。
盐吧里外皆是热闹非凡，此刻我才注意到这服务员不过是摘了眼镜的席拉。
说实话平常她的眼镜实在太显眼了。
“挣得外快啦，钱不嫌多嘛。”
“你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雌驹了吗？矮矮的，很可爱，脑袋小小？”黑闪一边用前蹄比划出眼镜的样子一边一本正经地询问起了席拉，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拷问。
席拉默默掏出了眼镜。
“酷毙了！”
肥美的猪扒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腻咸香的气味，它们吃起来烤得恰到好处，我甚至把那油汪汪的盘子也舔了个干净；鸡首蛇外焦里嫩，由于泰伯利亚的泛滥，这种危险的生物也失去了自己的魔力，现在它们也只不过是黄区老饕的盘中之餐；油炸飞蝇和土豆泥，这两道菜搭配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在苹果鲁萨，土豆是主要作物，这里糟糕的气候已经不适合任何木本植物的生长，唯一能活下来的只有野草和土豆。
趁着服务交班的空隙，席拉坐到了我们的旁边。
“不来点酒吗老幻？”哪怕吃饭，黑闪也穿着她那副黑黢黢的Nod作战服。
“不喝，对身体不好。”我点起一支烟，不过劲儿好像有点小。
味儿也怪。
“那你抽烟不也是？”黑闪差点变成斗鸡眼，看着她的鼻环我有点想笑。
“所以我才不喝酒。”表面上是拒绝，不过心想就一次罢了，和她们干脆尽兴。
“姐，你叼着根蚊香干啥？”
“酷毙了！”
酒酣胸胆，我久违地体会到了饱腹的感觉，老妈吃的不多，在这场聚餐中她更多扮演的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我想我或许对她的要求也有些严苛了。毕竟要是自己曾经的朋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我指不定会彻底崩溃。
“话说你们为什么要等我醒来，我们明明可以分道扬镳。”
“我的父母是EDI的工程师，从小到大我甚至只见过他们几面，为了多见他们几面，我开始为生活奔波，打过很多工，受过很多欺负，但我只能笑着面对，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席拉说着，习惯性地摆出来一个笑容，“我考上了大学，自己担负学费，受欺负照样受欺负…直到有一天，我得到了一个噩耗，我的父母早已牺牲在一场轰炸中，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寄出最后一封信，信的日期是十几年前。”
我松开了蹄中的酒杯。
“知道这个消息后…你知道吗。”席拉死死低着头，她的双肩战栗着，似乎有某种情感即将喷薄而出。
“我好高兴！他们还爱着我呢！我真的好幸福！”席拉的脸上笑容灿烂，她的下唇微微打颤，两道清澈的泪水从她的下颌滴落，啪嗒作响。
幸福吗…
“多么美好的生活，我的每一天都在变好，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是第一个愿意保护我的小马，幻子姐，抛下你…我真的做不到。”席拉虽说只是小酌，但她的脸颊看起来还是红扑扑一片。
“至于我…抛下你怎么可能嘛…咱俩可是过命的姐妹！替你干啥都愿意！”黑闪一拍胸脯，这家伙喝得最多反而面不改色。
也是，这家伙黢黑的。
“喝了酒得猜拳，谁输谁是傻杯！”
看黑闪这么开心，我也不扫她兴好了，将前蹄藏在身后，我与她一同出拳。
“我是傻杯。”
我故意输的。不骗你们。
“话说黑闪，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小混混，那种混混我可是杀了不少。”啜饮半口土豆烧，我已经习惯了那种味道。
“哇噢，那现在呢老幻？”
“你喜欢大惊小叫还有点憨，”我举起了酒杯，“叮，干杯。”
“干杯！”
黑闪继续讲起了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其实是中心城有名的车手，不过“黑色庆典”毁了他们的一切。颠沛流离了十余年，他们一家终于来到了星月城，可好景不长，没多久后她的父母便患了重病，为了赚钱，原本内向的黑闪开始凭借自己的本事参加各种地下车赛，虽然她靠着黑钱救回了父母，可她毕竟是黑道，骑虎难下，为了避免父母被波及，她只好忍痛与他们断绝了联系。我同样和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说实话，在分享了经历之后我们三个的心情似乎都好了很多。
“哈哈哈，等等老幻，那边的妞儿真火辣！”黑闪所指的地方是盐吧的舞台，那上面的舞女已经跳了几个钟头。
“哇噢，换了一个！”黑闪流出的鼻血我觉得是姨妈上脑。
说实话我的鼻腔也热乎乎的，这回的舞女…操，这是他妈的塞拉斯蒂娅再世，天女下他妈的凡，她的到来简直是让冰清玉洁的胴体蒙受玷污！月光不过是她的陪衬，也只有月光能配得上她的婀娜多姿，晚风就这样吹起她的天鹅绒裙摆，缭乱我的心神。
苹果鲁萨配不上她的气质与绝美，或许是我的错觉，喧哗声停，充满欲望的目光填满了她裙上的褶皱，她只是默默起舞，似那月光花绽放，胜却人间无数。她的一颦便是惊鸿，一蹙更是夺魄勾魂。
“雷子姐，你的医师，顺便兼职舞女。”
雷吉恩吗…席拉的解释让我兴致全无。
“喂…你们几个妞儿…给爷陪酒！”酒气烘烘的醉汉一个踉跄瘫倒在了席拉身边，本打算将他扶起的席拉却被他握住了蹄腕。
“实在抱歉…”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臭脾气的婊子，不过现在…
“做梦去吧！”
我有了新的底线。
将醉汉扒开，我逆着他的关节掰折了他的前腿。
那就是我的朋友们。
“下一次我会亲自把你埋了！”
别想当着我的面欺负她们。
在我们正义的殴打下，那混账醉汉终于昏死了过去。
说句肉麻点的话，我爱她们。
“幻光君，先知还有一个新的任务交给我们咴，一个周后我们需要袭击臭钱在吠城的金库让他无法及时参加EDI国会，据说珠玉冠冠也在吠城咴。”
“哦？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到时候欣赏烟花吧，整座中心城空间站…将在先知的怒火下化为灰烬——让他们接受，圣战的洗礼！”雷吉恩轻轻推开桌子，这家伙竟毫不避讳地和旅店老板跳起了交谊舞。
酒足饭饱，我们帮着席拉收拾了半小时的卫生，黑闪和她的战友们回到了军营，而我则支开了老妈她们。
毕竟这是属于我的夜晚，也许是酒精的推波助澜，现在我只想找头雄驹…嗯哼？当然是一起聊聊天，一聊聊一夜那种。
我的猎物是那两头神秘的麒麟，光是想想我就已经按捺不住这该死的兴奋了。
早已做好了调查，他们的房间就在我的楼上，将他们的茶杯里加上预先准备的催情药，幻光的美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躲进了衣柜，缝隙之中窥得房间的全貌。
“父上好像说过那些变异马…他们曾经想在长鞍城附近谋求土地。”看起来是哥哥的麒麟从容地摘下斗笠，杯水饮下，计划成功了一半。
“当年父上拒绝了，没想到又来一批，或许这回真该拿拳头说话。还有那些EDI败类只是围而不攻，要长鞍城加入他们的强盗联盟？宵小之徒，甚是可笑。”另一头麒麟脱下蓑衣，他向我这儿不经意一瞥，我看见他嘴角有一颗小痣。
心中窃喜着，我舔了舔嘴唇。这回他也喝了水，现在只等…
六小时后。
我终于趁着他们熟睡的机会从窗户一跃而下，我衣不遮体拐入了一条巷子，只希望那俩家伙没有追来。
你们绝对不知道这一夜我经历了什么。
太可怕了，你们绝对不想。
这两个家伙互相操了一晚上。
是老爸的声音。
好耶！我明白了，这里是天堂！地狱？不不不，我这么善良可爱的小马怎么会下地狱呢。
听说上了天堂后会有七十二个处男轮流伺候...我得...喂，我的种马们呢？
空欢喜一场。如你所见，这里没有一头种马，只有一间洁白的屋子，四四方方，纤尘不染，唯一和我作伴的便是一件单薄的毛毯，它正被我披在身上，同样也是该死的白色。我想想还有什么，嗯...一个拿着笔写写画画的白大褂儿糟老头？厚礼蟹，还是白色，你们看到了吗，那老头的皮毛也是白色！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将毯子一丢，我撒腿向前奔跑，可一道该死的玻璃墙却挡在了我与那老头之间，猝不及防地，我与它撞了个正着。
一点儿也不疼。
“喂，放我出去听到没有？”猛敲墙壁，老头只是写写画画不做回答，他所记录用的笔同样是白色。
这算哪门子的鬼。
怒意高涨之余，我用尽浑身气力砸向了那该死的破墙:“我说，放我出去！”
玻璃墙的中心在我前蹄的击打下泛起一圈致密裂纹，我向后一退，那放射线竟像是被催化了一般愈裂愈快，最终彻底占据了整座墙壁。
高墙骤然崩解，飞舞在眼前的是碎片万千，然而我的耳畔却没有传来玻璃破裂应有的声音。
邪门到家了。不对...墙的对面怎么...
一道魔法光束正朝着我的面门射来。
死两遍算什么，算了来吧。
闭上眼睛，心灰意冷。我原本应该以一种荒唐的死法结束这遭瘟的一生，不过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却给我狠狠推倒在了地上。回过神之际，下颌着地的震撼已经将我的视界凿的天旋地转，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可怕的白屋子，这算是好消息，坏消息的话...这里是一片荒野，辽阔算逑的无垠。
莫名其妙的，这一定是个梦。
“伊丽莎白...”
“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匍匐起身，我听到的是老妈的声音，血淋淋的大洞贯穿了她的胸口，烧焦的皮肉与溃烂的内脏清晰可见，为我挡下了这致命一击的她现在却正被一名EDI特种兵掐住了脖颈、擎在半空。
那特种兵的可怕目光透过老妈胸口的空洞望向了我，战栗间如万箭穿心。
“我爱你。”
老妈伸出前蹄，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在我身边打开一道传送门，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望着老妈的影子只是发呆。
她在微笑...这怎么可能...
转过头，门在面前，门在面前...
这只是一个梦...
“我也爱你。”将脑袋一低，我不希望老妈能听到我的这句话，我的前蹄只是放在传送门与地面的交界处，逡巡之中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她抛下。
不能抛下她...可是...
“对不起。”
我别无选择。
再度回头，她与那特种兵已经变成了混然一体的剪影，不再有任何色彩，不再有任何辉煌的温存。
不可能...她那么强...
同化了老妈的影子后，那一团诡异的怪物竟化作无数条黑气滚滚的巨蚺向我四面八方袭了过来，望着逐渐缩小的传送门，我终于狠下心来跳了进去。
“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老妈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形成了空灵的回响。
此时此刻，昏沉的安息正将我围绕，迷蒙间睁开眼睛，我又回到了那该死的白房子。
等等，地上怎么躺了个老头儿？
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你终于醒了咴，要知道你足足昏迷了一个礼拜，这段时间可是你的狐朋狗友，不对，亲朋好友们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咴，对了，我和道尔顿医师也陪了你七天零三小时四十五分六秒，不过道尔顿医师刚刚让你一拳打晕了咴，”在我的视野变得清晰之前，一连串唧唧歪歪的声音强奸了我的耳朵，我只知道发出那些单词句子的家伙应该是头雄驹，他的语速快得像把冲锋枪，“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雷吉恩咴。”
“好的好的雷吉恩咴，我是贞洁烈女，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昏迷了...一个周？”漫不经心颔首作答，逐渐回归的触感让我从虚幻中恢复了过来。
我转头望向了窗外，地平线上乌蒙蒙一片，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黎明，只是那悬在头顶的紫外灯让我感受到一股若即若离的疲乏。
老妈，黑闪，席拉，烟云和希儿。她们...都在。我现在有点语无伦次，她们睡得挺香我有点...说真的我有点感动我不想把她们吵醒，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意义值得她们为我...为我这么陪着，我真是个...妈的。
或许我应该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多一点宽容。
得了，别自作多情了幻光。这个世界虽然是个老虚货但他每天都在上你，还是不给钱那种。
“多次深呼吸可以增加血氧饱和度，这样你就不会因肌肉缺氧而抽搐了咴。”此时我才注意到了那头雄驹，这头赤身裸体的变态天马正是我在昏迷前看到的混球。
他说他叫什么来着？对，雷吉恩咴，以我的审美标准来看他确实...俊朗是第一印象，变态是第二印象，合起来就是俊朗的变态。略显瘦削的面颊与披肩而散的卷发相得益彰，他看上去气质十足却不至于过分倨傲或者轻蔑，一尘不染的皮毛让我怀疑那是偷了一万年前的绝岭飞雪，目若朗星的说辞比较俗套，用在他身上却最恰当不过。来瞧瞧他那对和我一样的灰色眼仁儿，我敢打赌他是个有故事的小马。
美中不足的是我觉得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真希望有谁能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话说回来，感谢塞拉斯蒂娅赐给我种马，阿门。
“你这命大的小崽种，我还以为...”黑闪迷迷瞪瞪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我平安无事后她马上一头栽下，睡得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我们已经用了全兄弟会最先进的技术为你做了改造咴。”雷吉恩的嘴皮子动的飞快，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护士将倒在地上的医师扶到一旁。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希望这家伙能把话撂明白。
“噜，第一个改造项目是义体，现在你的整套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都变成了机械咴，你所吃下的东西，只要是有机物就可以几乎百分百转化为你的生物能，汽油也算。”一道全息投影从雷吉恩的眼中投射到了我的面前，那上面侧视解剖图的主角很显然就是我，剖面上消化系统与呼吸系统的位置被画成了机器。
“什么？”
我拍了拍肚子，说实话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他不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由于你的内脏已经被泰伯利亚感染，连治愈魔法也救不了你咴，接着是第二个改造，泰伯利亚灌注...”
我皱起了眉头，舔舐嘴角时我感觉到自己的牙齿有点不对劲。
“不是字面意思咴，那是一种实验性改造，现在泰伯利亚绿晶已经难以伤害到你了咴，你甚至可以配合你的消化系统和改造后的牙齿将它们摄入，这样你不需要魔元也可以释放高级魔法，是不是一举两得咴，”雷吉恩将右眼一闭，舌头调皮地伸出嘴巴，左前蹄在空中比划一圈后指向了窗户，他看上去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去的疯眼船长，“对了，可别乱吃，蓝晶和红晶对你依然致命咴，我的建议是绿晶最好也别吃太多，除非万不得已。”
活动着咀嚼肌，我用舌头摸索起牙齿的轮廓，见鬼...这该死的混蛋把我的牙齿全换成了肉食齿，你们能想象巨龙那样的牙齿长在了一头小马的嘴里吗？别逗我老兄，我现在就是个被露娜的大屁股开过光的怪胎。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我大难不死。
“是不是很棒，还有第三个改造咴，你的大脑被植入了实验性记忆芯片，和保存记忆与人格的芯片不同，这种芯片可以让你过目不忘咴，再难的魔法只要你看了一眼法阵就可以学会，再难的构造图只要你看了一眼就可以牢记于心咴。”这小白脸似乎完全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生气。
“看你高兴得鼻子都歪了咴，不过你不想保护你的妹妹们吗？”
雷吉恩话里话外我总觉得带有一丝威胁的意味，抚摸着身边妹妹的脑袋我才隐忍着没有发作。
“噜。”
除了摆一副臭脸我只能看着这家伙小人得志，好了，我收回我之前对这家伙的所有褒义称赞。
“我的妹妹们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叫黑闪的家伙？”
一直以来我都在担心妹妹们的情况，看起来她们确实毫发无损，露娜也兑现了她的承诺，不过我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担心。你们知道，自从老妈和哥哥相继离开，我在小马谷便只能自力更生，为了活命，我从小便自学了各种格斗与暗杀的技巧，在那段时间里我遇到了同样被父母抛弃的希儿还有艾米，之后是险些被奴隶贩子抓走的卡莎和斯嘉丽。我收养了她们，但我一天的收入仅够她们果腹，饥一顿饱一顿是我们的日常，迫不得已我们甚至抛弃了底线...像其他居民那样，吃马肉。死去的同类得不到善待，也对，生者得不到善待谈何死者，就这样，久而久之我也变得麻木不仁。我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贞洁亦弃如敝屣。黄区的生活总是充满斗争与绝望，其中艰险艰辛艰难如此，战乱、疾疫、饥荒，它们夺走了无数小马的生命，无论该死还是不该死。我一开始确实想不通为什么收养她们，理性告诉我她们是会害死我的包袱，是累赘，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她们当做食粮，可在抚养她们的时候我逐渐明白了，我只是想借她们来提醒自己:我还有心，我不能活得像个怪物，我是一头活生生的小马，生来就是，哪怕美德风尘仆仆、破碎不堪，哪怕它被埋进了泰晶丛生的贫瘠之地...至少，至少我得给它立个碑，写下我的墓志铭。
她们是我那时仅存的人性。
“真是不理解你，你们之间明明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咴，噜，我还是回答你的问题好了，烟云君我修复了她的声带，奇怪的是她那不是天生的哑巴咴，像是喝了某种腐蚀性药水刻意为之。希儿君的肺部感染比较轻咴，在征得同意后我切除了她的一片肺叶。至于黑闪君，她只是中度脑震荡，治好是治好了咴，不过后遗症处理起来有点麻烦。”雷吉恩语速之快让我瞠目结舌，不过也许是那个脑溢血芯片的缘故，我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明白。
“紫罗兰呢？”
明知她最不可能有事，不过我还是下意识问了出来。
“赫卡忒战甲吞噬了她太多生命力，情况不乐观的话她可能活不了两个礼拜咴。”
我望向了熟睡中的老妈，她的容貌停留在了暮年，这回持续了足足数分钟才恢复了过来。
“需要我把她们叫醒吗咴？”
“别吵醒她们，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
等等...这鬼地方是哪？
“忘了说这里是苹果鲁萨月神殿地下一层医疗区，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咴，正好先知有事想和你交代，拿着这张身份卡在正中间电梯那里按下#114514，然后去地下十三层找她咴，先知给你安排了住宅，‘牛仔旅店’B1009房回头别迷路了咴。”雷吉恩递来卡片，他嘴唇没动，不过我并没有感到奇怪，为了保密他应该是用了某种心灵感应魔法。
算了，正好当面问个清楚，我倒想看看露娜还能耍什么花招。
走廊的色调与监护室内大相径庭，四通八达的白色和穿梭其中的黑色，护士们行色匆匆，紧赶慢赶推抬着担架与我擦肩而过，走廊两侧的长椅向着远方绵延、汇聚成点的地方便是楼层的尽头。
“先知对你寄予厚望，异教，别辜负祂。”星影修女黑衣黑袍裹得像个切开的牛油果，她的高冠活脱一个东方风格的宝塔，冠尖位置是一个象征着她身份的金色月牙帽饰，这套打扮我猜是一套礼服，也难怪，在干了这一票后估计她已经成了露娜的左膀右屁。你说是臂吗？得了，明明是屁，有了脑溢血芯片的我现在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学究大聪明。
“希望她也别辜负我。”点点头，我习惯性地怼了回去。
我无法理解这种病态的崇拜，大老爹说得对，露娜只是个神棍罢了。
“如果你胆敢做出任何不敬的事，好自为之。”星影向前一挪，看起来全无挑衅之意，她并没有继续为难我，转而坐在了电梯旁的长椅上像是在等谁。
按照雷吉恩所说步骤，我刷卡走入了三台电梯中间那台，也就是兄弟会高级成员电梯。电梯最低只有十二层，最高也是十二层，不过在我顺着楼层按钮按下了密码后它竟奇迹般开始了下降。
灯光。
电梯直喇喇向下运动着，狭小的空间内，白色的灯光却好似是中了什么诡异魔法般逐渐变成了红色，像是没烧干净的夕阳。叮一声铃响，电梯门迎面而开，血色凋零一如玫瑰绽放、落英满园铺满月神殿空寂的回廊。
简直像极了二流恐怖片的桥段，我甚至担心墙壁两侧随时会有成群结队的嗜血蝙蝠飞出，这该死的氛围直教我寒毛直竖。
整条走廊看起来没有任何房间，就连尽头处也是一幢森白墙壁。这当然很奇怪，不过我可以理解为这是露娜在故弄玄虚，各种清真石碑般的计算机中枢分列两侧、彼此相连，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我见所未见的神秘符号，不过那些屏幕并非二维显示，它们似乎有着一条空间轴，漂浮其中的字符遵循着近大远小的透视规律。且行且顾盼，一扇伸缩门果不其然在走廊的尽头显现。
深呼一口气，我伸出前蹄在它上面婆娑起来，不过怎么打开它我还是毫无头绪。
嗯...推？推不开。咬？不可能。难不成让我解谜？这破殿设计的真是恶趣味。
“幻光。”
露娜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当我转过身之际，原本仅容三马并肩通过的走廊已经随着墙壁的左右推移变得宽阔无比。
“先知”露娜，EDI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代枭雄，这头被冠以“月神”之名如暗夜般诡魅的天角兽正摇曳着她那一水飘逸秀发向我投以俯视，那种傲慢与深邃兼具的眼神像是一种来自远古的拷打。
“好吧露娜，正好原本我也打算找你，事情帮你办妥了所以你的部下们打探到珠玉冠冠在哪里了吗？”
我撇撇嘴，因为我讨厌她的眼神。
“中心城空间站，这也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孩子。”
露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知道了，那么你找我还有别的要紧事吗？我是说我只关心珠玉冠冠在哪，其他的对我都无关紧要。”我抬起前蹄做出了转身欲走的姿势。
“等一下孩子，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小马互诉衷肠了，他们说我是骗子，说我是暴君，说我是先知，说我是亵渎者，实际上...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小马。”露娜凝视着我，她的眼眸似乎有一种让我平静的魔力。
“哇噢，你别告诉我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做爱呢，”心中所想便是我嘴上所说，“好吧，我觉得...你只是一头普通的雌驹，比独角兽多了对翅膀，比天马多了根犄角，比雄驹少了根老二，然后比我大了几千岁而已，其实我觉得你怪可怜的，回来没多久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说到这里时我对露娜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同情:“塞拉斯蒂娅的事无意冒犯，你是高高在上的蛱蝶，我是命如草芥的蝼蚁，相同点便是我们都是可怜虫。”
我转头巡视，一些浸泡着生化马的培养舱正从大殿的四面八方升起，而我的眼前的地面也敞开了一道百米见方的矩形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这就是我找你的目的，幻光，我认为你可以读懂我，不带有任何滤镜，正我知道你的身世，所以我才会这样信任你。”
露娜邪魅一笑，一艘我见所未见的飞船正从那裂缝平台中露出了冰山一角。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逗我。”我觉得露娜今天怪怪的，好吧，虽然我们只见过三面。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继承者。”
好了，我觉得我似乎摊上什么超级大麻烦了。
月神之声回响不息，偌大的神殿之中，一艘宛如龙虾的异形飞船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只能这么形容它。如同外骨骼般的紫色仿生装甲覆盖着它的周身，从头部伸出的龙虾鳌肢般的奇怪物体大概是它的武器。
不假思索地，我凝视着那艘飞船挠起了鬃毛:“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紫罗兰，你宁愿相信一个一面之缘的婊子也不愿相信一个为你征战一生的战士，用你的屁股想想也知道她比我更合适，就算不选她，选星影也没问题，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嗯？”
“我知道你的困惑，我已经任命星影为黑衣主教，紫罗兰...我确实不信任她，因为你是我钦定的继承者所以我才对你实话实说，接下来信不信任她全在于你，至于统领兄弟会，他们会对我的指示无条件服从，而超级AI雷吉恩也将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我快被搞糊涂了，总之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露娜没唬我，她想来真的。
“等等...你是说那雄驹是个AI？”
“没错，它就是卡博的改进版本，Nod对数化工程管理智能（Logarithmically Engineered Governing Intelligence Of Nod)，你看到的那只雄驹便是它的化身，在兄弟会的每一个角落，它无处不在，身为我的继承者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秘密。”
听到卡博的名字我气不打一处来，不过雷吉恩...算了，不好说。
“小心！”
一把拽住露娜的鬃毛，我将她整头马摔倒在地，原本她脑袋所呆的位置卷起一阵气旋，从那气旋正中探出的...是一只包裹着铁甲的前蹄。
两道杀气腾腾的血光在烟雾中交错成一道猩红十字。
电子生化马。
若不是我将她拽倒，她的脑袋指不定得被开个天窗。
身无寸铁的我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终极杀手。没时间去思考它的失控是何原因，现在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格式化指令...”露娜匆忙向右翻滚，生化马一跃而过，双蹄对准她原先的位置便是一顿践踏。
这头生化马与我在龙骨荒漠中看到的一样，月神殿其他的生化马都被安置在培养舱中待机，而这头生化马身上看起来却十分干燥，所以我猜测它是在龙骨荒漠就被某头小马改造了，而且...那头小马应该对月神殿很熟悉。
一把将那生化马抱住，我借以后蹄的支撑将它摔倒在地。这是一个漂亮的拱桥摔，我也不清楚我是怎么做出这种动作的，在我天生的怪力下，这头疯狂的生化马动弹不得。
它的皮肤毫无弹性，薄薄一层下面便是坚硬如铁的筋肉。
“格式化指令‘三叉戟M1024042’。”
格式化完全失效，那头该死的生化马依然在我的怀里挣扎着。
“攻击它的脊柱！”
听到露娜的指令，我狠狠咬住了它的脊椎，没想到我经过改造后的牙齿竟如同钳子般嵌入了他坚实的肉体，那种感觉像是咀嚼着一听空易拉罐，我能感受到它的脊椎在我嘴里被咬得嘎吱作响。
一口将它的整根脊柱连同尾巴骨撕下，剧烈挣扎的生化马也像烂泥一般瘫成一团。它还活着，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或许从它被改造成这幅鬼样子后它就已经彻底死透了。我将生化马翻过身，它正打着响鼻，胸口没有毛发覆盖的褐色表皮仍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露娜...”声音来自生化马腐朽的声带。
在我给它个痛快之前，露娜已经一蹄子踏下将它的脑袋踩成了稀烂。
“发生在这里的事一定要保密，雷吉恩，把月辉叫过来。”
结束了短暂的会晤，我打算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我想我醒过来就是醒过来，仅此而已，大可不必为我搞个欢迎宴会盛装派对什么的。我不是个擅长表达的家伙，不过实际上当我知道她们没有抛下我时...我真的很开心。
这样想着，我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电梯门虽说早已打开，不过当一头冷冰冰的夜骐面无表情拍打了我的肩膀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该下去了。
月神殿一楼大厅。
带有蝎尾标志的诵经台位于这座椭圆形大厅的正中，它的底座高出地面少说数米，似那群山中的山巅、云海上的霓虹。盛装出席的司铎伫立其上，他撑开前蹄沐浴着太阳到来前最后的月光，椭圆大厅的两侧叶缘各是一片月牙形的坐席，其中满满当当坐着约摸上千号的教徒，他们与司铎保持着同样夸张的动作，嘴里念咕着整齐而又虔诚的祷文，诸如“月神永恒”之类云云。
我没有兴趣和他们一道儿，大门虽说就在电梯旁边，可几名殉道者正拦在我的面前，看样子那破门只有他们做完祷告才会打开。
天呐他们这是要念多久。
“月神奶奶的永恒，她和她奶奶都永恒！露娜啊，你像老二般百折不挠，你的魔法屁股上长着你的魔法阴毛！”模仿起他们的语调，我一拉眼角做起了鬼脸。
其实在被司铎踢出去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幽默的。
希望下次他们踢我的时候轻一点，还有，台阶别修那么高。
不可否认，月神殿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或者说，以建筑的角度来看已经有些失之偏颇，用风景的角度看才更为合适。
“大，超级大，像是一颗恶魔的心脏，它会摄走你的魂魄和血肉，听我说，你可以看到它的血液在流动，再近一点你甚至可以听到它的邪恶主人——Nod兄弟会的脉搏。”一名参加过月神殿战役的EDI掷弹兵是这样和我这么形容。现在看来这一点也不为过，毕竟这根本不像小马可以建造出来的东西。掷弹兵的另一段话大抵是关于月神殿那可怕的防御和诡异的构造，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的时候这里坚不可摧的防御曾吞噬了上万名EDI士兵的生命，而这也间接促进了新型离子炮和M.A.R.V的开发。
宏伟的神殿让苹果鲁萨其他的建筑顿生黯然，不过抛去神殿不谈，它们其实也值得玩味。最靠近神殿的一圈是Nod军用建筑，它们有的形似祭坛、有的如同从地下伸出的一只龙爪、有的高耸入云，四面展开六边形的停机坪、而有的则深埋地下，见首不见尾。这些建筑有的负责一整套军工生产线，有的负责军队训练，也有的负责审讯敌军、纠察叛徒。激光栅栏将它们精密保护，四通八达的小径如同血管般将它们相连。军用建筑外环是类似集市一般的建筑，竞技场，露天歌剧院，餐馆，小型教堂，一应俱全的设施让我很难相信这里是黄区。最外环是由光明方尖碑与炮塔群组成的防御，而在防御环与集市之间便是居民住宅，它们多是低矮密集的土房或者帐篷，与我在黄1区所看到的无异，其中较为高大的一幢旅馆便是雷吉恩为我安排的住处。
坐上马车，一路风尘滚滚让我憧憬起了这座小镇曾经的模样。据说这里是苹果家族的故乡，他们在此发迹，族员如同蒲公英般遍布艾奎斯陲亚的每一个角落，曾经生养了牛仔与淘金者的土地如今也是废土上的明珠。
见鬼，我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吾才是兄长，吾可是比汝早诞下了半柱香工夫！”
“吾才是兄长，是吾比汝早诞下才是！”
马车在一阵颠簸后停了下来，挡在我与车夫面前的是两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墨色麒麟，虽说乌纱半遮面，可我还是可以隐约看见他们倜傥的五官。这种朦胧感已经让我跃跃欲试了。
我想想，根据我的判断他们应该...等等，麒麟？
“臭叫花子让开！”车夫呼出一大口白气，他显然正因耽误了行程而气愤。
“无意顶撞，还望海涵。”左边的麒麟礼貌地鞠躬作揖。
“某及舍弟从长鞍城远道而来。”右边的麒麟接过了话，晨光照耀在他的鳞片上，形成了一种美妙的色泽。
“负家父释厄天王重托。”
“拜访贵地寻那紫罗兰前辈。”
“有要事相求。”
“只因举目无亲。”
“迷途难寻。”
“借问姑娘可知她身在何处？”
两只麒麟你一句我一句接了起来，不就是想找紫罗兰然后迷路了吗，啰里八嗦...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找我老妈干什么？
“月神殿，苹果鲁萨最高的那栋建筑，进去一问便知。”话说完，我钻回了车篷。
见鬼，我让他们传染了。
一刻钟后，“牛仔旅店”。
雷吉恩早就打好了招呼，所以我的入住也没做什么冗杂的手续，店老板是个头戴旧式牛仔帽的老陆马，他看上去少说也有六七十岁。矍铄是矍铄，根据我高超的职业素养我甚至相信他那里的能力甚至不在年轻种马之下，不过有一点我不喜欢——这家伙死死板起来的老脸像是和所有旅客都有着杀父之仇似的。
这座破旅店和他的年龄差不多大，也许是祖传的。又老又旧的木地板踩起来吱吱呀呀，我只怕一踩空就得掉进万丈深渊。没有电灯，充当照明的是煤油灯，它们的灯壁熏着一层陈年油垢，这让穿过它的灯光变得时亮时暗。旅店钟表的时针与分针看起来没坏，不过钟摆却一动不动，这让我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还有这该死的气味，我敢打赌这里的地板下面到处都是臭虫。
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小马谷的马厩比这能好到哪去，只是...算了，起码比打地铺强得多。
自从咬了那该死的生化马，我的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汽油味，所以我在找到自己房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好好洗个脸。
拧开发涩的水龙头，我捧起一抔水便灌进了自己的喉咙，一阵干呕，嘴里的味道非但没有消除，反而裹挟着自来水的铁锈味冲入了鼻腔。
第二口水被我吐进了水槽，现在我已经好了不少，只是加快的心跳还未平复。
将第三口水含在嘴里，我犹豫了片刻将它吞了下去，没关水龙头，我只是听着断断续续的水流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这是头正值芳龄的雌驹，如果没有泰伯利亚，她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的父亲和她的母亲相敬如宾，她拥有自己的丈夫，拥有自己的孩子，朋友们每个周都会来她的家里开派对，不醉不归。她会在哪里安家？中心城或者马哈顿。无论在哪里她都有着自己的家人，旧友不散，新友亦来。她不再为生存操心，她的鬃毛将像其他雌驹那样柔顺，哪怕是怎样搭配都不好看的鸦青色也可以戴上冷色调的蝴蝶结和发箍，她...
我张开了嘴唇，满嘴的尖牙正紧密啮合着，我抬起上下颚的肌肉，它们随之分开，此刻我才确信自己正是这幅尖牙的主人。
一拳打在镜子上，碎开的半片玻璃堵住了水槽，另外半片虽说满是裂纹，但它仍倔强映照着我残破不堪的身影。
我并不憎恨操蛋的世界，我只是...只是有感而发。
况且我会赔钱的。
老妈的身影从镜子里出现，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吃惊之余我只是默默拧死了水龙头。
“下次来提前打声招呼好吗？”我匆忙将被划伤的前蹄藏在了另一只前蹄之后。
紫罗兰点了点头，镜子中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严肃:“他们还是改造了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对，这倒也不是坏事，至少我多出力就能让你多活几天，还有你知道吗，露娜不信任你，她让我做她的继承者不过我觉得我要继承她的帝国至少也要等她死了之后，”我转过了身，“这家伙可是不朽的，所以她的意思在我理解看来就是一张博取我的空头支票。”
“露娜是个守信用的领袖，带上你的妹妹们早点离开这里吧，我有一笔宝藏...”
“我不会抛下你们，绝不，你知道吗老妈，其实能和你并肩作战，我就已经挺开心的了。”
老妈愣了愣，她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也是。”
“对了，之前在路上有两只麒麟说要找你，说什么释厄天王派他们来的？你认识他们？”现在不是促膝长谈的时候，苹果鲁萨表面的宁静下实则漩涡汹涌，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和老妈把情况搞明白，至于生化马的事...因为她同样有着嫌疑所以我打算先不和她说。
紫罗兰皱起眉头，搜寻一阵，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褪色的相片:“露娜的预言不可能出现失误，在她的上一个预言中，你将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天灾，但我...唉，还是从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你说吧，你知道上一次泰伯利亚战争露娜为什么没有死吗。”
“因为伊丽莎白也是你？”
老妈似乎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四十年前，露娜乘坐一艘异形飞船回到了艾奎斯陲亚，不久，一颗来自月球的陨石带来了泰伯利亚矿，千年前的那场流放...或许只是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计划好的。”
我回想着月神殿地下的那艘飞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是为了杀戮幻形灵而制造的战争机器，而幻形灵战争中邪茧其实并没有死，她加入了露娜麾下，成为了第一任黑衣主教，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接近尾声时，她将自己变为露娜的模样为她而死，而露娜则和我一起逃出生天。”紫罗兰说着，尾巴一翘坐上了客厅沙发，戴上了一把老花镜后的她看起来有了一种朦胧的距离感。
“我现在有点乱，小绵羊你看一下这张照片吧。”老妈将照片摊在了茶几上，她拨弄着开关，客厅的吊灯也晃晃悠悠发出了昏黄的光亮。
有电的话那老糊涂蛋为啥还要装一堆煤油灯？真是无趣。
我注视着那张照片，唯一能认出来的便是老妈，她的样子和现在不差，我没想到她那时竟是这般开心。
“释厄，长鞍城的大皇子，现在他估计已经当了那里的皇上。”紫罗兰指着照片最左边那头身穿汉服、蹄蹬乌靴的麒麟，他胯间唐刀抽出一半，寒光夺目。
“马尔翁和拉什迪，和魔术一样，马尔翁也是一名赏金猎人，不过后来他被拉什迪所救，拉什迪也就是脏鼠的父亲老罗，他是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发明家，也是个有商业头脑的机灵鬼。”紫罗兰指着左二左三的一马一龙。
“大老爹，我认识的最好的机械师，那时候他只有一条前腿是义体。”紫罗兰将蹄子向右一移，眼前的瘦削青年戴着一副电焊眼镜，他的笑容十分腼腆，和我见到的那个大大咧咧的义体医生简直判若两人。
照片的右侧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的昏暗，我想那是光线的原因，而年轻的老妈则处在相片中光暗交接的边界处。
“卡博。”老妈没说任何多余的字眼，右二的那头赤色皮毛的雄驹明明是他们之中笑得最开心的，虽说他们每头小马都面带微笑。
老妈没有刻意介绍卡博，我想这是我们共同的痛楚。
“塔萨迈托，他有一个更恶名昭著的绰号，黑王。”最右边的那头水晶小马高傲地插起腰板，看起来除了身边的伙伴们他目无一切。
“所以...”电视似乎被我不小心打开了，茶几上倒映出五彩缤纷的镜像。
“为了给变异小马们创造一片伊甸园，塔萨迈托联合其他激进的变异小马发动了天灾级魔法『大君主之怒』，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大陨石彻底摧毁了整座中心城，当时我摇摆不定，没能阻止他，在这场史称‘黑色庆典’的变故之后，我们几个彻底分道扬镳。”
紫罗兰柳眉低垂，疲惫尽然，懊悔亦然，她的前蹄扫过面颊，顺势摘下了眼镜。
“我们的斗争失败了，我们无法拯救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但至少...我们真的尽力了。”
看起来这些秘密现在只有照片上的小马和我知道了，马尔翁为了保护我被叛徒队长枪杀，脏鼠的父亲拉什迪被黑王捉走，不知所踪，卡博的头颅至今还被挂在月神殿门前...他们都是老妈的挚友，可如今命运却给他们开了一个个天大的玩笑。
只是唏嘘罢了，我并不同情他们。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而我也相信这些陈年往事与如今这操蛋的世界之间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于泰伯利亚的真相...或许就在其中。
“我是个高尚的婊子”，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奇怪的念头，付之一笑，我将电视频道切换到了下一个。
“Nod杂种的鲜血将会让黄区上那些贫瘠的土地再次肥沃起来！我们...”零度黑死的声音差点给我吓成偏瘫。
一看到屏幕上哥哥的名讳被冠以“市长”二字，我赶忙切换了频道，真是让我反胃，说起来本来青锋是打算向蓝区揭发EDI的种种丑闻的，没想到这家伙现在倒成了我那混账哥哥的幕僚。
除了本地的“先知之声”以外这个破电视全是EDI的频道，就连烹饪节目都要加上那该死的鹰徽，算了，想了想我还是把那电视关上了。
“对了老妈，现在你可以教我一些高级的魔法吗？我怕你这把老骨头再用魔法就连两个周也熬不过了。”
得到力量如果不是为了守护什么，那么得到再多也是空虚。这是个属于懦夫的年代没错，但我不想成为阴沟里的老鼠。
思索片刻，紫罗兰用前蹄撑起了脑袋:“不用担心你的妹妹们，我会告诉她们我们的下落，跟我来吧。”
半小时后，日神殿地下。
日神殿虽然同样被称为“神殿”，不过与它身旁的月神殿相比就未免有些相形见绌了。
不远处的处刑台上，一头伤痕累累的雌驹正被吊在半空铁圈中，四枚从铁圈上伸出的钩爪分别刺穿了她的四蹄，它们向四个方向拉扯着，这让这头雌驹的整个正面包括私处都展露无疑。
她死死低着头，一声不吭。
根据紫罗兰的解释，日神殿是高级军士操演训练与处刑俘虏的地方。
“光刑。”
司铎宣判了刑罚，此时这雌驹竟抬头狂笑，全无惧色。
“你们就这点能耐...老娘在童子军做的训练...都不止于此...”
激光先是点射七次，命中部位是她两条前腿的关节与肩胛骨，高温灼烧出的空洞恰好组成了北斗星的图案。
“压迫者必须死！”
“死！死！死！”
军官们喊起了整齐的口号，在我听起来这倒像是要我死。
“他们相信‘光刑’可以让这座神殿吸收敌人的魂灵，所以越是顽强的俘虏，他们越是欣喜若狂。”老妈示意我继续跟着她走，训练场其实就在处刑台旁边。
EDI士兵的躯体被一道粗实的激光彻底气化，我不知道她是一头怎样的小马，我只知道现在的她只不过是处刑台上的一摊灰烬。军官们欢呼一片，与他们不同，我倒是从心里反感这类仪式，折磨敌人带来的快感应该算在心理变态的范畴。是我的话早就会给她个痛快了。
“月辉姐妹，正好这段时间能劳烦你训练一下小绵羊吗，上午你负责格斗，下午我负责魔法。”紫罗兰拍了拍冷面夜骐的翅膀，这家伙我倒是有印象，她是露娜的禁卫之一，好像还是修女长来着，此刻她也在训练场中。
“别以为我会留情，训练从现在开始。”月辉点头作为回答，她话音刚落，我的蹄里竟多了一把军刀。
开过刃的，真见鬼。
“别想使用魔法，在魔法禁域里就算先知露娜也无能为力，现在，试着向我进攻，拿出点样子，别给紫罗兰丢脸。”夜骐嗤鼻，她不紧不慢向我靠了过来，毫无波澜的表情看上去却是杀气腾腾。
此刻我能想到的进攻便是刺击，心无旁骛，一击制敌。
训练场被分为无数单元，身着防护器具的军官们或是彼此相搏或是运使魔法，耳边爆豆似的枪声则是从远处的靶场传来，不过现在一切与战斗无关的要素似乎都在我产生杀意之时遁入了虚无。我的眼中只有一条连接着我与目标的线段，一端是我的匕首，一端是月辉的咽喉，她正在靠近，线段正在缩短。
出击。
匕首破开的阵风迎面而来，此时我的身体也成为了匕首的一部分，它正笔直刺向夜骐的咽喉，但只是一瞬间，我感受到它的路线在触碰到一个同它一般坚硬的物体后发生了改变，它的运动彻底停了下来。
“不错，就是这样，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两点一线，线段最短。”
脖颈处冰凉的触感宣告了我的失败。如果是实战的话估计此刻我就得和我的可爱脑袋道别了。
“不要过度依赖你的眼睛，在实战中，听觉最容易遭受忽视，听到兵刃相击的声音后迅速做出反应，回击或是继续防守，一气呵成，这种技巧叫做‘如响’ ，试着去凭借着你的本能，格斗中任何多余的思考都会让你陷入被动。”
月辉倒退几步，这回她摆好了架势向我发起了突击。
左，右，左...这家伙的动作太多，该死...
想着月辉之前的训诫，我干脆闭上了眼镜，蹄声，刀锋出击声，由声音汇聚成的图谱在我眼睑的黑幕上呈现出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凭借本能做出了回击。
她的动作...变慢了。
出刀，金属的碰撞声预示着她刀锋下一步的运动轨迹——被弹回后改换为直刺。
将匕首一转，我锁住了她前蹄的运动，她的下一步是将匕首扔到空中后用另一只前蹄接住。
冷笑一声，我抢先接过了她的匕首，不过我的匕首却反过来被她夺去，为了躲开她对我蹄腕的攻击，我主动解开了纠缠。
“叹为观止。”
我睁开了眼睛，能得到这家伙的赞赏确实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这只是入门，继续！”
不得不否认学习芯片对我的提升，经过了一上午的训练，我的格斗技术已是突飞猛进，没吃什么午饭，准确来说我习惯了挨饿，下午的训练干脆被提到了中午。
令我没想到的是月辉在离开日神殿后竟带着星影修女一同当起了我的观众。
不能说修女，这家伙现在应该称呼为主教才对。
与风相关的魔法在法阵中大多会有波浪的要素，而火焰魔法大多会有象征侵略的三角形图案，这两种魔法是我着重练习的对象。紫罗兰算得上是Nod兄弟会最为可怕的魔法师，在她的指导与我的小天才脑袋帮助下，我只用了一个下午便将自己可以运用的侵略魔法一口气从“震撼级”提升到了“净空级”，顺带一提，我还学会了『谐律缚誓』与『感官强化』，前者可以分担同伴的痛楚，后者则可以和格斗技巧相辅相成。
暮色四合，主动提出散步请求的是大汗淋漓的老妈，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她想的话那我就陪她好了。
也许是火焰魔法用得太多的原因，疲惫之余我也出了一身臭汗，在离开日神殿后，那些混杂着烟火气的晚风竟吹得我打了几个哆嗦。
希儿和烟云已经在门口等了我们好一段时间。
“姐姐！”希儿扑到我的怀里，她的笑声仿佛有着奇妙的治愈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长大了不少，虽然我们只是分开了不到一个月。
“真是姐姐的乖女孩儿。”
真棒啊...毛茸茸的，洗的也挺干净...看来她们没怎么吃苦，算我再欠你个人情，露娜。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一些事我想和你坦白，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现在青锋去了星月城，他或许...”另一只蹄子搂住了烟云，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对青锋的事予以释怀。
不过怎么想想也不大可能。
“能从电视上听听她的声音我就很开心了。”烟云的声音有些沙哑，重获说话能力的她现在吐字还不算清晰，她给出的回答有些让我出乎意料。
这样一个乐观的女孩儿...混账青锋。算了，要是她知道他被烧得面目全非估计会更难过。
“对了，不介意姐姐叫你烟云吗，青锋这家伙当时也没告诉你的名字。”
揉了揉烟云蓬松的鬃毛，对于我和青锋的冒险我只字未提，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劝自己不要为那种混蛋生气。
“当然不介意！那我以后就叫烟云！对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看一下姐姐和青锋的样子！”
虽然明知她看不见，但我还是给予了她一个我力所能及的微笑。
“来吧，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比不上星月城的灯火通明，苹果鲁萨的夜晚却别有一番风味。
大大小小的店铺张灯结彩，车轮与马蹄踏开大西部的风尘，穿梭其中的是熙熙攘攘的布衣百姓和严肃虔诚的信众教徒。我的目光在各式木质牌匾间流连，枪支弹药，纪念品，食物，烟草甚至情趣用品，这里几乎什么都卖，顺着集市逛了一圈，我买了一包土烟和一盒强效催情药，当然，希儿还不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用的，我给她和烟云买了几串烤蜥蜴蛋，她们吃的很香。
“往死里揍它！”
“没吃饭吗？”
不远处的喧闹叫嚣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那不过是黄区司空见惯的斗殴罢了。
“我能去看比赛吗姐姐？”希儿咬住了我的尾巴，为此我放慢了步子。
“想看打架的话姐姐打给你看，你想让姐姐打谁？”
“是‘螺栓死斗’，苹果鲁萨一年一度的比赛，席拉姐姐也有参加呢！”
这么一说我倒提起了兴致，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席拉的安危，“死斗”的话...我必须得去看看，免得她出什么岔子。
“螺栓死斗”的擂台状如鸟笼，锈迹斑斑的白漆栅栏勉强分割出角斗场与看台的界线，它在看客疯狂的晃动下摇摇欲坠。擂台正中，身穿燕尾服、主持模样的天马在灯光的聚焦下显得瞩目万分，他将后蹄一踏，自信然握紧了话筒。
“伊——哈！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大斗兽场！我是暴脾气的安东尼！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全蓝区最最最最激激激激烈烈的——”
“螺栓死斗！”
台下的观众异口同声呐喊了起来，希儿也在其中。
舞台两侧的喷气阀交错喷出两股雪白的蒸汽，主持的热场彻底调动了观众们的情绪。
耳朵快被震聋了，真见鬼。
“幻子姐！”席拉冲我挥了挥前蹄，这个昵称搞得我很尴尬。
我察觉到了一些看客投向我的目光，所以我下意识地抬头望起了擂台上空的彩旗。
“等等...你不是要上去打架吗？怎么跑这里来了？”看到席拉这家伙正戴着头盔坐在最前排，这让我多少有了种被耍的感觉。
谈不上生气，只是有点不爽。
“嗯...其实是用虚拟头盔控制机甲格斗，幻子姐你要试一下吗？”席拉将头盔摘了下来。
“刚才的不过是热身赛，重头戏在后头！瞧瞧我们今晚最亮眼的两颗明星，守擂者，蝉联三届‘螺栓死斗’冠军的不败拳王——”主持来了个华丽转身，他将帽檐一别，话筒伸向了看台。
“屋大维！”
主持左侧，一台近二米高的四足机甲随着升降台缓缓升至地面，红披风、马鬃盔、军团链甲，“屋大维”的绰号名副其实。只见它将腰间金腰带一卸，高举半空，像是在向观众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让我帮你打决赛？别开玩笑了。”我将目光移到了那副像是矿坑安全帽的头盔上，它正被席拉擎在身前。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打进决赛，我的机甲只是用三天的工夫临时组装的，”席拉皱紧眉头，我们的目光在那头盔上交汇，“这个比赛虽然奖金不菲，不过适可而止其实也不错，我真的没有勇气继续打下去了，真的...如果幻子姐你不愿意的话...那咱们现在去找闪子姐吧，她现在应该还在车队训练。”
“怎么可能，拜托了伙计，你可是打到了决赛别这么衰好吗，”话说了一半，我看席拉退意已决，“凶狠一点，这是属于你的荣誉，软弱的动物会被捕食，怯懦的小马会被奴役。”
无可奈何地接过头盔，席拉汗涔涔的脸上露出的笑容不禁让我心头一软。
这次算了，希望她能把我的话听进去。
“接下来是挑战者，我们的杀戮机器，我们的红颜祸水——”
“幻子姐！”
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让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屋大维，对战，幻子姐！”
见了鬼的席拉，晚上我得把她的尾巴塞进...妈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唯一的规则就是把它打趴，加油！”
在戴上头盔前我并未看清自己控制的是怎样一台机体，载有主持的升降台缓缓没入地下，空旷的角斗场上只剩下了我和那大块头。
“我”？没错，想必是这头盔的原因，此时我的触觉与视觉似乎完全转移到了机甲的身上。
还好，感觉就是个大一号的自己。
铃响，“屋大维”率先拉进了距离，它起手连续几个刺拳试探，稳扎的下盘似乎毫无破绽。
摆好了架势，我感应到了它下一步的出拳轨迹。
左摆拳，没有假动作。
摇闪规避，出拳砸开它左臂的同时，我的勾拳已经命中了它的下颌，这一下把它那夸张的头盔打飞了出去。
它的右拳果不其然攻来，在接拳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后，我干脆将身子一哈朝着他的胸口来了个肘击，空闲的另一条臂膀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拉开距离后又是一记完美的勾拳直打得它零件乱飞。
不过这家伙真够结实的。
屋大维捂着脑袋后退几步，此时它身子一个踉跄，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幻子姐！幻子姐！”
得意之时亦是大意之时。
我转身向着观众们挥拳致谢，不过右臂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机甲的右臂已经被旋了下来。
沾满机油的飞镰正随着锁链缩回到了屋大维手里，前一秒那分明还是他的拳头。
观众们开始向我喝起了倒彩。
“你没说这玩意儿会疼啊…该死…”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右臂虽然还在，可那痛觉却是货真价实。
“没事，现在你知道了。”席拉哼起了小调。
“还有那镰刀是什么鬼东西？”此时的我只得狼狈地躲闪着屋大维的攻击。
“其实这是无限制格斗，除了火器以外都可以，只要能把对手…”
“好了我明白了，对面的操作者是头雄驹对吧。”疼痛让我的感官变得迟缓，这一回我的脑袋挨上了一发摆拳，对应的我的鼻子疼得要命。
“嗯哼。”
攥紧拳头，我一个飞扑躲过了镰刀，对准屋大维下体的位置我只是一捏一捣…我的身子彻底没了感觉。
“呃…我劝你别这么做，我听说那家伙的小兄弟就是这么被他前女友搞没的。”
我的视界已是一片漆黑，这种感觉简直像真的死了一样，当我回过神来，我甚至可以确定自己有那么几秒是处于窒息的状态。
“幻子姐倒下了！胜利属于屋大维！”
明明我不该为这个结果感到难过，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辜负了什么，屋大维再次举起了它的金腰带，它的另一只蹄子上是“我”的头颅，周围的看客皆是欢呼，他们与我格格不入。
“幻子姐，之前我想如果你一直醒不过来，我就带着这台冠有你名讳的机甲走遍天涯，我想借这台机甲…让大家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小马，不但善良，而且强大。其实知道你醒过来后我就不想把这比赛继续打下去了，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重要。我认识很多小马，而你是他们之中的英雄。”
英雄。真是个奇怪的称呼，我当然知道自己完全配不上，一直以来我所做的只是我想做的，仅此而已。
“你不觉得我总摆着一副臭脸吗？”
“装作冷漠起码比那些装作善良的家伙要好，看你愁眉苦脸的，其实说真的，刚才我也不该临阵脱逃，嗯…请你们吃一顿怎么样？”
“吃顿大的。”
正好，我听到希儿她们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黑闪的训练提前结束了，这家伙现在是一名毒液驾驶员，按她的话来说直升机真是…
“酷毙了！你知道吗老幻，那那那里面，我的天！就是酷！”
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这家伙的脑子里好像全是肌肉和铁锈。
“你也酷毙了姐妹，我当时看到你的肠子就这样，嚯嚯，你的肠子缠住那个马西昂的蹄子，这招真酷！”
我感觉自己的腹部有一股姨妈逆流而上冲进了我的心脏。
在我的老妈和妹妹们面前说这个…这家伙蠢爆了。
“我说，你长了个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儿？”
“难道不是吗？”黑闪挠了挠后脑勺，她将鬃毛一揪，眼睛瞪得像个限量版保龄球。
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和她的女友闹矛盾了。
盐吧算得上是苹果鲁萨的地标，这座古朴的酒吧如今正以一种颓废的姿态与博大的胸襟招容着黄区独有的浪漫。
兄弟会的治理为苹果鲁萨带来了太多不必要的秩序，比较于黄1区我是有些不习惯，不过黑闪倒是对这里情有独钟。
“这里提供爵士乐，烈酒，还有认识坏蛋的机会！”
盐吧，盐吧，平淡滑稽的名字下却最为张狂。它是苹果鲁萨的明珠，但它并不吝惜藏污纳垢。每座城市都需要这种地方，它为过街的老鼠与肮脏的野猫提供了栖息之所，它腐臭却兼顾辉煌，也是罪恶的温床。
盐吧里面早已坐了个满满当当，灯影间只见得觥筹交错，方便起见我们还是选了一处较为干净的露天桌。
等等…席拉好像不见了。
“七点几嚟，饮茶先嘞！”服务员装束的雌驹端来锡罐盛装的大杯茶水，这种用蘑菇泡发的土制饮料除了土膻味重一些以外其实还算好喝。
“席拉姐姐说好今天不工作的…”希儿的撒娇让我多少有些吃醋。
盐吧里外皆是热闹非凡，此刻我才注意到这服务员不过是摘了眼镜的席拉。
说实话平常她的眼镜实在太显眼了。
“挣得外快啦，钱不嫌多嘛。”
“你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雌驹了吗？矮矮的，很可爱，脑袋小小？”黑闪一边用前蹄比划出眼镜的样子一边一本正经地询问起了席拉，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拷问。
席拉默默掏出了眼镜。
“酷毙了！”
肥美的猪扒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腻咸香的气味，它们吃起来烤得恰到好处，我甚至把那油汪汪的盘子也舔了个干净；鸡首蛇外焦里嫩，由于泰伯利亚的泛滥，这种危险的生物也失去了自己的魔力，现在它们也只不过是黄区老饕的盘中之餐；油炸飞蝇和土豆泥，这两道菜搭配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在苹果鲁萨，土豆是主要作物，这里糟糕的气候已经不适合任何木本植物的生长，唯一能活下来的只有野草和土豆。
趁着服务交班的空隙，席拉坐到了我们的旁边。
“不来点酒吗老幻？”哪怕吃饭，黑闪也穿着她那副黑黢黢的Nod作战服。
“不喝，对身体不好。”我点起一支烟，不过劲儿好像有点小。
味儿也怪。
“那你抽烟不也是？”黑闪差点变成斗鸡眼，看着她的鼻环我有点想笑。
“所以我才不喝酒。”表面上是拒绝，不过心想就一次罢了，和她们干脆尽兴。
“姐，你叼着根蚊香干啥？”
“酷毙了！”
酒酣胸胆，我久违地体会到了饱腹的感觉，老妈吃的不多，在这场聚餐中她更多扮演的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我想我或许对她的要求也有些严苛了。毕竟要是自己曾经的朋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我指不定会彻底崩溃。
“话说你们为什么要等我醒来，我们明明可以分道扬镳。”
“我的父母是EDI的工程师，从小到大我甚至只见过他们几面，为了多见他们几面，我开始为生活奔波，打过很多工，受过很多欺负，但我只能笑着面对，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席拉说着，习惯性地摆出来一个笑容，“我考上了大学，自己担负学费，受欺负照样受欺负…直到有一天，我得到了一个噩耗，我的父母早已牺牲在一场轰炸中，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寄出最后一封信，信的日期是十几年前。”
我松开了蹄中的酒杯。
“知道这个消息后…你知道吗。”席拉死死低着头，她的双肩战栗着，似乎有某种情感即将喷薄而出。
“我好高兴！他们还爱着我呢！我真的好幸福！”席拉的脸上笑容灿烂，她的下唇微微打颤，两道清澈的泪水从她的下颌滴落，啪嗒作响。
幸福吗…
“多么美好的生活，我的每一天都在变好，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是第一个愿意保护我的小马，幻子姐，抛下你…我真的做不到。”席拉虽说只是小酌，但她的脸颊看起来还是红扑扑一片。
“至于我…抛下你怎么可能嘛…咱俩可是过命的姐妹！替你干啥都愿意！”黑闪一拍胸脯，这家伙喝得最多反而面不改色。
也是，这家伙黢黑的。
“喝了酒得猜拳，谁输谁是傻杯！”
看黑闪这么开心，我也不扫她兴好了，将前蹄藏在身后，我与她一同出拳。
“我是傻杯。”
我故意输的。不骗你们。
“话说黑闪，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小混混，那种混混我可是杀了不少。”啜饮半口土豆烧，我已经习惯了那种味道。
“哇噢，那现在呢老幻？”
“你喜欢大惊小叫还有点憨，”我举起了酒杯，“叮，干杯。”
“干杯！”
黑闪继续讲起了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其实是中心城有名的车手，不过“黑色庆典”毁了他们的一切。颠沛流离了十余年，他们一家终于来到了星月城，可好景不长，没多久后她的父母便患了重病，为了赚钱，原本内向的黑闪开始凭借自己的本事参加各种地下车赛，虽然她靠着黑钱救回了父母，可她毕竟是黑道，骑虎难下，为了避免父母被波及，她只好忍痛与他们断绝了联系。我同样和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说实话，在分享了经历之后我们三个的心情似乎都好了很多。
“哈哈哈，等等老幻，那边的妞儿真火辣！”黑闪所指的地方是盐吧的舞台，那上面的舞女已经跳了几个钟头。
“哇噢，换了一个！”黑闪流出的鼻血我觉得是姨妈上脑。
说实话我的鼻腔也热乎乎的，这回的舞女…操，这是他妈的塞拉斯蒂娅再世，天女下他妈的凡，她的到来简直是让冰清玉洁的胴体蒙受玷污！月光不过是她的陪衬，也只有月光能配得上她的婀娜多姿，晚风就这样吹起她的天鹅绒裙摆，缭乱我的心神。
苹果鲁萨配不上她的气质与绝美，或许是我的错觉，喧哗声停，充满欲望的目光填满了她裙上的褶皱，她只是默默起舞，似那月光花绽放，胜却人间无数。她的一颦便是惊鸿，一蹙更是夺魄勾魂。
“雷子姐，你的医师，顺便兼职舞女。”
雷吉恩吗…席拉的解释让我兴致全无。
“喂…你们几个妞儿…给爷陪酒！”酒气烘烘的醉汉一个踉跄瘫倒在了席拉身边，本打算将他扶起的席拉却被他握住了蹄腕。
“实在抱歉…”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臭脾气的婊子，不过现在…
“做梦去吧！”
我有了新的底线。
将醉汉扒开，我逆着他的关节掰折了他的前腿。
那就是我的朋友们。
“下一次我会亲自把你埋了！”
别想当着我的面欺负她们。
在我们正义的殴打下，那混账醉汉终于昏死了过去。
说句肉麻点的话，我爱她们。
“幻光君，先知还有一个新的任务交给我们咴，一个周后我们需要袭击臭钱在吠城的金库让他无法及时参加EDI国会，据说珠玉冠冠也在吠城咴。”
“哦？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到时候欣赏烟花吧，整座中心城空间站…将在先知的怒火下化为灰烬——让他们接受，圣战的洗礼！”雷吉恩轻轻推开桌子，这家伙竟毫不避讳地和旅店老板跳起了交谊舞。
酒足饭饱，我们帮着席拉收拾了半小时的卫生，黑闪和她的战友们回到了军营，而我则支开了老妈她们。
毕竟这是属于我的夜晚，也许是酒精的推波助澜，现在我只想找头雄驹…嗯哼？当然是一起聊聊天，一聊聊一夜那种。
我的猎物是那两头神秘的麒麟，光是想想我就已经按捺不住这该死的兴奋了。
早已做好了调查，他们的房间就在我的楼上，将他们的茶杯里加上预先准备的催情药，幻光的美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躲进了衣柜，缝隙之中窥得房间的全貌。
“父上好像说过那些变异马…他们曾经想在长鞍城附近谋求土地。”看起来是哥哥的麒麟从容地摘下斗笠，杯水饮下，计划成功了一半。
“当年父上拒绝了，没想到又来一批，或许这回真该拿拳头说话。还有那些EDI败类只是围而不攻，要长鞍城加入他们的强盗联盟？宵小之徒，甚是可笑。”另一头麒麟脱下蓑衣，他向我这儿不经意一瞥，我看见他嘴角有一颗小痣。
心中窃喜着，我舔了舔嘴唇。这回他也喝了水，现在只等…
六小时后。
我终于趁着他们熟睡的机会从窗户一跃而下，我衣不遮体拐入了一条巷子，只希望那俩家伙没有追来。
你们绝对不知道这一夜我经历了什么。
太可怕了，你们绝对不想。
这两个家伙互相操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