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泰伯利亚:小马国

第九章 力量嗜欲

第 11 章
5 年前
是啊是啊是啊,我爱死这趟亲子欢乐游了。
旖旎他妈的风光,然后在三点整和那些可爱的动物朋友们喝杯糖精过剩的下午茶,喝一口齁一宿那种。
谢天谢地,我的心情可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我说真的。
顶着那团比我老妈还性感的太阳,我恨不得自己能有一根拔地而起的通天老二把它吭哧干穿。瞧瞧,连沙子都恨不得生吞了我,虎视眈眈的怪物更是别提,好在它们还算识趣,只是跟了我们一道儿罢了。不过也够提心吊胆了,那些东西看起来就是些黑点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就这么走了一个钟头,我们可算来到了脓包沙丘(又鼓又肿,所以我给它起了这么一个名字)脚下。
你没耍我们?推销员的眼神中分明这么说道,当然,那眼神中也包含着畏惧,敢怒他妈的不敢言。
毕竟我身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同类的血与怪物的血在我身上一如颜料之于调色盘。
“没耍我们吧电锯小妹,我们全指望你了。”大姐头扭动脖颈做起了关节操。
“信不过我?”我信口反问起来。
“哇噢,当然信得过,爷看不顺眼的,”大姐头瞅了一眼推销员,打起了响鼻,“早就收拾了。”
“我相信曼陀罗小姐!”席拉扣下了工程师面罩,此时她正对着一副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屏幕进行着测绘操作。
你说曼陀罗小姐?当然是我,其实这个称呼我也是听了席拉解释才明白过来。先前我并没有告诉席拉我的名字,她这么叫我只是因为我的可爱标志。根据她的说法那玩意儿叫黑曼陀罗花,说实话一直以来我还以为那是三个避孕套呢。
真扫兴。
我低头凝视身前,几粒汗滴正顺着脖颈噼啪砸下,转瞬无影无踪,视线自然而然随山势先行,少说有三十米的垂直高度让我有点望而却步。甩了甩尾巴,我对自己的体力做了个预估:爬上这鬼见愁沙丘倒是不成问题,不过要是翻过来一看没有绿洲的话我们可能就得和之前见到的那不知名骨骸落个同样下场了。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自己到头来变成一具白到干裂的肋拱,然后脑袋还得被某个拿撬棍的恶趣味地下车手捡走当装饰。
希望那个脏鼠能靠得住,管他个三千二十七也只能上了。
整座山丘与地面呈近六十度的倾角,为了保证抓地我们只能将小半条腿彻底扎进去。曝晒了半上午的沙子我觉得你们也大可体验一下,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反正我感觉自己就是一颗在油锅里咕咚煎熬的汤圆,下一秒永远比上一秒熟烫。
大姐头将皮甲丢远,轻装上阵,四蹄踏下圆不溜秋的沙窝窝一马当先。她的身后是席拉,这番折腾,眼镜妹看上去已经热得睁不开眼,不过她仍然选择倔强前行。紫罗兰和魔术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这鬼天气让我恨不得拔了自己的皮,可魔术却始终没有脱下他那套混账礼服和欠揍帽子,对于这喜欢装可怜的老混蛋我只希望他能早点下地狱,用滚的。至于我?你们了解我,我并不喜欢接受帮助,所以在他们排成一行前进时我选择单独留下一串蹄印。我不会输给任何小马,尤其是老妈。在我身旁的是激流,这家伙虽然体格健壮,可在医疗有限的情况下我还是看得到有新血正不断顺着绷带外渗。依我看体液不断流失的他绝对撑不了多久。说实话我希望他可以活下来,如果下一场战争能结束我甚至会考虑和他组成一个幸福小家庭什么的,然后生几头活蹦又乱跳的小幻光。得了,那我岂不是成了开妓院的老鸨?不胡思乱想了。
推销员紧随激流,他正伸直了尾巴让音乐家用嘴衔咬助力——他的体重拉得推销员咬牙切齿,汗流浃背。推销员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讨好我们,我之所以留他一命也只是看在他目前还没有做太出格的事罢了。走在队伍最后的是音乐家与太妃,为了带上那名失去父亲的可怜小家伙儿,音乐家将他视若至宝的提琴扔在一旁,他驮起太妃艰难攀爬着,虽然有着推销员的帮助但本就体质孱弱的他还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此刻,大姐头距离顶峰仅有咫尺数米,然而音乐家他们却没从山脚爬上几步,准确来说他们原本已经爬上了半山腰,不过一刻钟前他们一个没踩稳就前功尽弃地滚回了原点。
推销员仍爬得好好的,猜得没错的话是他趁我们不注意将音乐家他们踢了下去。
“妈的...那群鬼东西跟来了!”推销员一阵咒骂,他加快了步子,身躯在沙海中一起一伏。
尾随我们的那群生物正是荒丘土狼。作为龙骨荒漠的原生动物,它们的危险程度虽然远比不过爬行者,袭击对象也多为老幼病残,可...老幼病残我们好像全占了。
“别落下!”大姐头急切道,她一边前行着一边用尾巴卷起匕首向远处扔去企图吓退土狼,可那些家伙只是凭借小巧的身躯躲闪,弓腰垫步试探性地朝着沙丘逼近。
见鬼。
我与紫罗兰的进程还算好,不过激流他们却出了岔子。铁齿瞅准机会,原本即将踏入沙窝的前蹄猛然拽向拳王,躲闪不及,激流向后一仰眼见正要滚落沙丘。
趁机报复顺便还能让激流做诱饵,可真有你的。
我原先打算拉激流一把,好在他果断咬住了那推销员的尾巴。
皮开肉绽,看着都疼。
推销员唱一声惨叫,他一边试图再次寻找落脚点一边像风滚草似的向下滚去,虽说激流机敏,见势翻身躲开,可正从沙丘滑下的推销员却再度瞅准机会一拳捣中他的伤口,两马就此滚做一团。
我收起了遗愿,这样的缠斗我要是一枪下去他们两个都得脑袋开花。
“你们先走。”是音乐家的声音,正当二马纠缠之际,他干脆利落跳下了沙丘,病殃殃的脸上撑起一弧微笑甚是无力。
他疯了?
音乐家从容拾起提琴,挺直好腰板,四腿发软。面对着包围试探他的狼群,他先是一怔,随后搭上琴弓开始了演奏。
绝对是。
“别犯浑!”已经爬上了山顶的大姐头一边将紫罗兰拉上去,一边冲着音乐家嘶吼起来。
琴声断断续续,几头胆大的土狼已经撕咬起了他的前腿,音乐家神色陶醉,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
“...真羡慕你,我的女儿还在吠城那边...吠城...”这是一场属于两位父亲的对话。
“星月城和吠城还是有电话的,没打过吗?”
“通是通了,不过我们没谈几句,她先开的口,我这笨嘴当时打通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脑子一片空白,呵呵,她差点给我挂了...她知道是我后...是我后...有点惊讶,也有点不耐烦。唉,电话费贵得要死,孩子想玩音乐,她想让我给她买个中提琴,想让我教她音律,可你知道,钱全用来治我这破病了...这可怜的孩子,她还想和她母亲说说话,可我没有勇气告诉她真相。在最后我只记得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她说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说我不够伟大。”凝视着眼前的篝火,徵羽深情婆娑着蹄里相片。
怀抱着太妃的父亲没做回答,他们的目光在火焰的中心形成交聚。
“四年的话...该和小太妃差不多大了吧,一直没见过她,不知道她胖了还是瘦了...”沉默半天,音乐家揉了揉太妃的脸蛋。
“相信我,你们会再见面的。”那名父亲拍了拍徵羽的肩膀安慰道,癌症的折磨让音乐家原本应当丰盈的羽翼露出了粉红的肌肤。
“可是你说...她再见到我时还会认出来吗?”
话音落下之际,徵羽拉响琴弦,彼时篝火暖身正如此刻烈日灼心。
“告诉我的女儿,她的父亲,是个伟大的小马。”音乐家的语气平静到不可思议。
即兴的落寞,是为悲凉。
音乐家纵情演奏着,哪怕他的前腿被啃食殆尽,他便用牙齿咬住琴弓,脸颊因此面目全非。利爪撕碎了他的皮肉,将他开膛破肚,可他的琴声却没有一丝痛苦与波澜。更令我意想不到的则是太妃,原本已经安全的她竟一眨眼的工夫跳入了狼群,她稚嫩的翅膀在空中滑稽地扑腾几下,一路跌跌撞撞。当她狼狈着陆,只见双臂一展,娇小的身躯挡在了音乐家身前。
“离我爸爸远点!坏蛋!”
救不了他们,我别无选择...别无选择。
暗暗咒骂一声,我狠下心来将脑袋转回前方,每向上攀爬一步,身后便像有某种力量在与我拔河竞力,绳索的中间便是我的心脏。哪怕想象一下身后的场景也变成了一种罪恶,继续攀爬几步,身后恶狼嘶吼依旧,琴声戛然而止。
所谓的牺牲是对自己的谋杀。曾经的我如是想。
他们的命是他们的,我的是我的...不对,现在是我背上了他们的命,我要替他们活下去。
目睹一切的魔术突然将脑袋一捂,嘴里含糊不清的嘶吼像是害了什么恶疾,他的混账礼帽被狂风轻遥卷上天空,花白鬃毛乱糟糟散了一脸。
“一群蠢货!”大姐头懊恼地将最后一把匕首扔向了狼群。
“你们都会死的!”席拉向着滚下沙丘的那些家伙们嘶吼着,她甚至指望他们能就此打住。
真是天真,依我看这场打斗早晚都会发生,哪怕不是现在。
推销员继续殴打着激流的伤口,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让激流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激流虽然在试图反击,可惜力不从心,他的前蹄已经被铁齿用关节技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我要是开枪的话恐怕他们会一起没命。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激流干脆利落地一扭身子,在他前腿脱臼的同时那该死的推销员也因此失去了重心,可推销员的反应同样迅速,他将前蹄一松,吃力地插住了一个沙窝作为缓冲。
他们终于分开了。
铁齿瞅准时机将枪口对准了激流,我则及时抽出遗愿对准了推销员的脑袋,只见这家伙的脸上冒出一丝诡笑,与我对视片刻后竟四蹄腾空主动滚下了沙丘。
空枪。狗娘养的。
霰弹的后坐力让我没能站稳,不过恰在此时,一只粗糙的蹄子陡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似乎想要将我拉上去,而它的主人正是那该死的魔术。虽说他睁开了眼睛,但那伪善的微笑还是一如既往的让我反感。
站稳身子,我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蹄子狠狠拍到一边,借着最后一丝力量扑上了山顶。
灼热的沙砾熨得我头晕眼花,歇息了片刻我才逐渐缓过了神。
我注视着不远处的绿洲,欣喜之余却又难以释怀。没错,我既见证了卑鄙者的卑鄙也见证了无私者的无私,而这场刻满碑文与墓志铭的旅程终于要结束了。
“...水!”
“...水!水!水!”
水?对啊,中间那一湖不是吗,吆喝什么?
“水!幻姐你看!”
席拉喊了至少五六遍我才做出了反应:水!是水!我们得救了!
我爱死你了死鬼老爸,感谢你大热天的加班显灵。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那种在荒漠中的绿洲,这样讲吧,如果说龙骨荒漠是个欠操的婊子,那么这片绿洲便是婊子的烈焰红唇。没有黄沙弥漫,没有猛兽毒蛇。荒草遍地,倒伏的树木横七竖八,断壁残垣尚且保留着烧灼痕迹,看得出这里不久前似乎发生过一场战斗,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片废墟的中心,正是一汪明亮的...湖水。
我下意识地将紫罗兰搂在了怀里,不过这家伙依然摆着幅淑女姿势倒是让我冷静了下来。
是时候休息一下了,但还不能放松警惕。
我们五头小马从沙丘上疾驰而下,席拉甚至一没留神就像铺盖卷般翻滚了下去,她满含热泪,欣喜若狂。
我纵身一跃跳进了澄澈的湖水,畅...你妈的呸!
水是咸的。
“见鬼了!去你的塞拉斯蒂娅!”大姐头干呕一阵,她抽起撬棍似乎恨不得将这池湖水打碎。
“没关系的,我带了这个,啦啦!”席拉脑袋一歪,汗涔涔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一台像是漏斗的...呃?不是漏斗,难道是...
我含住前蹄端详了起来。
“便——携——式——蒸——馏——器,家庭装,千里马百货公司出品,物美价廉,只要有了它,哪怕是在荒漠,我们的淡水也可以取之不尽,”席拉一边说着一边将湖水倒入了那个装置,“等一刻钟左右,塞拉斯蒂娅殿下会把盐分和水分分离,我们先找个地方乘凉就好。”
“等等,这是什么?”大姐头在一堆破铜烂铁上蹦了起来,四蹄踏得铿锵作响。
“民用大型蒸馏器,看样子这里曾是一座小镇。”紫罗兰漫不经心地冲洗着身子,清流顺着她白巧克力般细腻的蹄子淌下,涿洗着她白皙的身段,糟了,我觉得我要流鼻血了。
“曾是小镇?”大姐头挠了挠头。
“不过毁在战火中的城镇已经数不胜数了不是吗,早就该习惯了。”紫罗兰脑袋一仰甩起鬃毛,纷飞的水滴掠过我的面前。
连忙擦了擦鼻血,我装作无事发生。
咳咳。
她是我妈,她是我妈。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嘿嘿...
我使劲甩了甩脑袋,随后朝着脸上不轻不重来了个耳光。
“嘿,曼陀罗小姐!霹雳小姐!过来看看!”席拉冲我挥了挥蹄子,一片废墟挡住了我的视线,魔术正坐在那上面眯眼纳凉。
“别叫我曼妥思小姐什么的,你还不如叫我避孕套小姐,算了,还是告诉你我的名字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幻光,虚幻的幻,光头的光。”说着,我望向了一旁的大姐头,席拉对她的称呼似乎也是源于可爱标志,那团黑色闪电确实带劲儿。
“幻光...好像在哪听过,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幻光小姐。”
“也别叫我什么霹雳小姐,小妮子,这搞得老子和夜店女郎似的,老子叫黑闪,别念错了。”大姐头冲我一眨左眼,在我看来我们现在算得上是盟友了。
解除了危机,此刻我倒是有点闲庭信步的感觉了。
“忘了说,幸会,老幻。”黑闪跨上废墟,打着铁环的前蹄向我伸了过来。
“真不赖。”象征性握住了她的蹄子,我也翻身而过。
循声望去,席拉所在的地方是一辆锈迹斑斑的吉普车,一股股腐败的恶臭与油腻的味道正从那里传来。
“一辆斗牛犬,我刚把里面的尸体搬了出来,看样子他们没死几天...嗯...车窗被打烂了,武器系统还能用,燃料还算充足,不过发动机坏了,我需要时间修一下,你们先把后备箱那个水桶灌满吧,这辆车的话我们五头小马差不多可以载上。”席拉正一头栽进发动机盖里,满身油污。
“那你算是找对了,我可是这方面的行家,除了赛车以外,修车也是一流,一会儿这车让我开就好,一定要让我开,我还没开过EDI的玩意儿呢。”黑闪同样加入了修车的行列,卖力地扭动起扳手。
她们敲敲打打之际,我将后备箱的水桶灌满了齁咸湖水塞了回去。
“发动机没救了伙计,周围还有其他车子吗?”黑闪灰头土脸地蹲坐在地,在接过我递去的淡水秃噜了几口后才给了我们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就这一辆。”我接过水喝了几口后将它递给了依然在忙活着的席拉。
“一定能修好的,只不过需要点时间。”脏呼呼的汗水贴着席拉的眼角淌下,她看上去还不打算放弃。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能不能画一下发动机的结构图呢,在地上就行,让您干修车这种脏活真是抱歉。”魔术凑了过来,这只老班马虽然很帅气,可他实在让我喜欢不起来。
这怪胎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样的。”席拉衔起一根树枝画了起来,别说,她的画技简直绝了,上面标注的文字和符号我虽然看不懂,不过总之好厉害。
要是我有了孩子我肯定要让他当工程师。
“『道法万象』。”魔术前蹄扣在席拉所画的简陋图纸上,咒语念过,一台沙砾汇聚的发动机竟当着我的面拔地而起。
斑马轻拍发动机,上面泥沙尽散,露出来黑黢黢的真容。
“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不可思议...是麒麟的魔法吗?难道长鞍城真的存在!不是故事!”席拉赞叹着,眼神也明亮起来。
“没错,确实是麒麟的魔法,他们是东方的贵族,长鞍城...算了,我答应要保密的。”魔术前蹄搭在嘴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
“嘿!”紫罗兰向我们挥了挥蹄子,她正将两只后蹄伸进湖里,长鬃上别着一朵毫不起眼的小花。
如果她没瞎掉那只眼睛,然后再穿一件长裙的话,我敢说她是我见过最美丽优雅的雌驹。
“给你们准备了些午饭,趁新鲜吃吧。”紫罗兰拨弄着湖水,湖面波光粼粼。
“哇哦,老子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青草了。”黑闪拾起地上的青草团咀嚼了起来。
“你亲自做的?”端详着蹄里的青草团子,我将目光移向了紫罗兰的独眼,曾经我梦想着能尝一下母亲亲自做的饭菜,不过这一天真正来到时我却有点胆怯了。
心中的那道坎我到底是迈不过去。
“嗯哼。”紫罗兰调皮地点了点头。
“谢了,我不饿。”将团子推到一边,我转身啃咬起地上的青草,稍带苦涩,回味甘甜,这样的草我只吃过几次,黄区的杂草又干又涩又硬,吃那种草简直是一种刑罚。
“等等,你没关发动机吗?”黑闪的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
“关了啊,怎么回事?”席拉转过身去,她的嘴角上同样沾满了翠绿的草沫。
是斗牛犬引擎的声音。
“跟过去!”
将前蹄一撑,我们循声追去。
斗牛犬已经开出了十几米,它那宽大的轮胎后是两道歪歪扭扭的车辙。
难不成是老爸在开?见鬼了。
我将遗愿对准了车顶,扳机一扣,枪膛下的钩爪便直晃晃如同毒蛇般扑向了车身。
刺入。线缆瞬间被拉得绷直,我的身子也在一阵巨大的拉力下被拽飞出去。没来得及掌握平衡,我只是死抱着霰弹枪,被斗牛犬拖在沙地上啃了一嘴泥。
真是操了露娜了,呸呸。
将嘴里的泥沙吐出,我试图用后蹄跟上车速站稳,可我的蹄子方才落地,斗牛犬又是一个急转弯将我向右甩了出去。枪还在蹄子上,可我的婊子关节快他妈的脱臼了。
再来一次我准得散架。
斗牛犬一个短停刹车后继续提速,这次是我的臀部着地,尾巴根的酥麻差点让我条件反射,在车子一阵加速后,我几乎被那厚实轮胎卷起的沙尘给蒙得睁不开眼了。
我连开两枪,只不过第一枪打了个空,第二枪只是在车后喷出一片弹坑。
“幻光!”
盟友们的声音被远远落下,我的前方是一棵干枯的胡杨,深吸一口气,我卯足力气将腰腹一弓才躲过了粉身碎骨的命运,不过转眼身下又是一块尖锐岩石,我后蹄一跳,免得自己的肠子会挂在那上面,可斗牛犬还在提速,离开地面后我又像风筝般被放到了半空。
可恶...根本不可能接近。
“临别礼物,你这臭婊子!”推销员的声音夹在黄沙中传来,他话音刚落,斗牛犬车顶的火箭弹便对准了...我?
这家伙怎么进去的,狗屎。
干脆地脱下钩爪,我的身子继续向前飞去,没错,真他妈滑稽,我连续滚了十几圈才停了下来,好在火箭弹没有发射,一时之间头昏脑涨的我也只好愤愤望着那混蛋把我们的车子抢走。
没事,反正是咸水,有种就喝。喝死你丫的混蛋。
甩了甩身上的沙子,我向前走了几步试图找回平衡,不过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瓷实的激光却从我的斜后方十几米的高度处射向了斗牛犬。
灼热的气浪把我的鬃毛烘出一股咸丝丝的焦糊味儿。
激光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长串正在扩散的绿色回影,方才那道混账激光的宽度和我肩膀相仿,而这样一道激光却伴随着蜂鸣声扫过了那辆吉普车,电光火石间,有如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整辆吉普车在激光的扫射下顿时被剖成燃烧的两半,那两半车子依然行驶着,直至它们各自滚到一旁卷起了浓烟。烈焰喷薄,融化的铁水洒了一路。
我转过身来,错愕之余我只是习惯性骂了句见鬼。
我的身后是一座...呃,一座漆黑的石碑?算是石碑吧,只不过它那大致呈现出三棱锥的结构又如同蝎尾般弯曲着,对,就像是弯了一半又被突兀地向前掰折了一半,石碑的底座与塔尖皆是透亮明晃的红色水晶,塔身上则是一堆稀奇古怪的红色字符。你们听我说像是说梦话对吧,不过实际上这玩意儿就是这样,让其他小马来说也不见得可以说明白,总之,那玩意儿射出的激光把斗牛犬炸成了碎片,而它塔顶的水晶似乎正在聚集新的能量。
不,不止是那座突兀出现的石碑,还有...哨戒机枪,炮塔和...坦克?这他妈是个军事基地。
“欢迎来到大盐湖镇,姐妹。”穿着修女服的咖啡色雌驹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她正坐在一架净化者机甲的肩膀上,像是一只可爱的百灵。
这么比喻应该是没错,就是那二十多米的机甲看着瘆人。
“星影姐妹?好久不见。”紫罗兰在我的身边停了下来。
“真是稀客。”
被称为“星影”的修女从机甲上一跃而下,包裹着修女服的身躯溅起沙尘弥漫,换作普通小马,这种自杀式的耍酷估计早就得摔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了,不过沙尘散尽,修女却毫发无伤。
她的眼睛...好像冒着红光,红眼病?
“呃...你们认识?”黑闪皱起眉头,目光在两只小马间跳跃。
“当然,她就是紫罗兰,响当当的大魔头。”星影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不过听得出她没有什么敌意。
Nod这群家伙好像天天窝里斗,我简直快被弄糊涂了。
和这群家伙为伍真是折磨。
“哇哦,原来你叫紫罗兰!”席拉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静。
“闲话少说,我们现在正好需要你的帮助。”修女握住了胸前的蝎尾月牙项链,那鲜明的标志象征着露娜的威仪。
紫罗兰轻哼一声示意星影继续。
星影点了点头,按下了蹄中笔状物体的按钮,一头身着黑色风衣的英俊雄驹形象顿时投影在了我们身前。
“NOD兄弟会绝不因为失败放弃战斗,只要我们仍在,我们便会反抗到底!或许我们奋斗的一切终归尘土,来日遗风将我们的墓碑埋葬,但是生活在泰伯利亚年代的人们永远不会忘记...曾经有过这样一支不使用隐形魔法的兄弟会部队,敢于与强大的敌人正面抗衡!它的名字就是——黑蹄!为了先知!”
星影关闭了全息投影,蹄子放在了另一个按钮上:“斯拉维克,你的未婚夫,这是他生前最后一次演讲,怎么,没有感动到热泪盈眶吗?”
紫罗兰选择了沉默,而星影则继续着蹄上动作,这回投影的是一头褐色皮毛、身着银亮铠甲的雄驹。
“斯拉维克这个叛徒...无耻的懦夫,他背弃了对于泰伯利亚的纯正信仰,他选择了和EDI同流合污,而露娜,她同样抛弃了我们,她的暴毙身亡就是对她撒下弥天大谎的惩罚!”说到这里,屏幕上的雄驹摇了摇头,瞪大的眼睛向上卷起一阵皱纹。
“他们将被拖入地狱,那里的所有小马都会盯着他们问...”
星影关闭了投影,她看上去已经快被气炸了。
“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紫罗兰认真起来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寒而栗,虽然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可我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她身上的杀气。
“哇哦,冷静一点。”魔术淡定地吃下一个青草团子,他活动着咀嚼肌,细嚼慢咽。
“我原本追随着马西昂,可这个混蛋背叛了先知,后来我和其余与他决裂的黑蹄组织成员占领了这里,一直以来我们都用幻象核心进行伪装,偃旗息鼓,而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我们藏身此处。”星影说着,其他黑蹄士兵也以她为核心围拢了过来,他们有的是殉道者,有的则是我们曾在列车上见到的那种铁憨憨军官。
“你们不是不用隐形魔法吗?”黑闪一头雾水地挠了挠脑袋。
“时过境迁,最墨守成规的教士也要学会变通,否则我们无法打败马西昂。”一名军官回答道,他蹄中的喷火器真是个大家伙。
“那你找错帮手了,先知现在还需要他来当傀儡。”紫罗兰忍气吞声的样子实在让我心急。
同样是心怀仇恨的小马,我完全了解她的心情。
“插一句嘴,你们知道黑蹄为什么派部队来到了这里,而且还是主力?”魔术继续一副欠揍的表情,我想把他的眼睑割下来喂狗。
“主力?不可能,我们的斥候探得一清二楚。”一名殉道者前蹄一摊否决了魔术。
“待会儿就知道了。”魔术看上去有些无可奈何。
“为什么不肯帮我们,先知已经死了!我们要整合Nod必须杀了这混蛋!”星影咬牙切齿,她将胸脯一挺几乎贴近了紫罗兰的鼻尖,不过紫罗兰只是漠然注视着她,片刻,修女将身子退了回去,神情里多了几分犹豫。
“我们需要你。”星影这回的语气多了几分祈求。
紫罗兰背过了身,回以沉默。
这家伙...
“听着紫罗兰,有仇不报你是个懦夫,你没胆子我有胆子!你不敢报的仇我替你报!”一把抓住紫罗兰的肩膀,我见不得自己的母亲是个懦弱的混球。
“我不能违背先知的意愿。”她只是这样淡淡地回复道,头也没回。
“露娜这屁股的嫡系不能碰他是吧,那好,那你随意,看着我宰了他就行。”愤懑难填,我将紫罗兰甩在了一旁。
我听到她踏沙的声音渐行渐远,像是散发着落寞的一轮大漠孤日。
“走吧走吧!远点躲着!像你十年前那样!”
紫罗兰前蹄先是停下了动作,后蹄随之悬在半空。
“继续走啊!胆小鬼!”
我冲着她狠狠扔了一把沙子。
“要追吗?”修女身旁的军官恭敬问道。
“算了。”星影摇摇头表示否定。
“这里是浪客一号,我们在南方发现了马西昂的指挥车。”
星影冲着对讲机愣了片刻,冷汗直流。
“怎么这么快...”修女喃喃自语起来,“等等,那个马戏小丑呢?那个小丑呢!他哪去了!”
魔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