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现在我们得聚一下，那边三位跟上！”不远处穿格子衬衫的青年雄驹向我们挥了挥蹄子。
“嘁。”冲着魔术挑衅一声，我转身跟上那群幸存者。
说实话我本不打算跟着他们，不过现实摆在这里——我们三匹小马根本没带多少淡水和食物，地图也还被压在车厢之下，现在估计已经被烧得连灰都没剩。单凭我们的力量恐怕在到达城镇之前就得落个互相残杀。
跟他们走至少可以先杀他们。
翻过前方的新月沙丘，幸存者们在迎风坡处稍作休整。得益于油嘴滑舌兄弟与马西昂的自相残杀，再加之风沙将我们的行踪埋了个一干二净，所以追兵也许久没有出现。
我摸了摸后腿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痊愈了，也是，走了这段路我根本没感受到疼痛。
权当老爸显灵好了。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铁齿，千里马百货公司王牌推销员是也。”穿着格子衬衫的青年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顺着眉毛淌下的汗水让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看上去简直平平无奇，一身灰色的皮毛像是刚滚过什么水泥。
“拳王激流。”戴着狼牙项链的壮汉左右环视，他的可爱标志是一副沙袋。
没听说过。
“太妃！给我糖果的奶奶为什么没有过来呢？”雪白皮毛的幼驹高举前蹄，她看上去天真得可悲。或许和黄区的幼驹们一样，她根本等不到拥有自己可爱标志的那一天。
“先别急着互相介绍，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英明的领导者，一个能带领我们穿越荒漠的英才。”铁齿示意幸存者们噤声，这里仿佛成了他的舞台。
很热啊拜托，磨磨唧唧烦死了。
“牙尖嘴利的小帅哥。”紫罗兰摇了摇头。
魔术依然眯缝着眼睛，他像是根本不打算睁开。
“要走赶紧走，我没心情跟你们耗。”我不耐烦地扛起了电锯。
“对啊！再不走老子就渴死了！”烟熏妆的雌驹附和道，她看上去是从下城区来的大姐头。
“急性子可不好，你得学会耐心，哦对了，要不要让我猜一下你的名字？”魔术冷不丁蹲坐在了我的身边，悠闲地用礼帽当起了蒲扇。
“幻光，犯不着去猜，老滑头，顺便我也和你说清楚，不要想着逃跑，”我望了一眼身边的紫罗兰，想着给她个面子好了，“后果自负。”
“领导者？不会让我们听你这瘦皮猴儿差遣吧？凭什么？”脸上纹有狼头的混混不屑道，他那双被换成义体的眼球看上去凶光毕露。
“请不要误会，我当然没有什么才能，只不过我认识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那便是哥伦布董事长，他一定可以凭借他卓越的领导才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推销员恭敬地低头，双蹄顺承的方向是一头满脸横肉的雄驹，精致的西装让他那一身无处安放的肥肉撑得鼓鼓囊囊。
看他刚才的样子像是在介绍一件了不得的商品。
“好，现在我认为大家应该先统计一下淡水和食物。”
“白痴。”大姐头啐了口唾沫，不过唾沫星子转瞬被蒸了个干净。
属下溜须拍马几句就自封为狗屁领导者？说是白痴确实没错。
我将唾沫咽了回去。
“拿去，如果你敢贪一滴水，我就把你打得找不着北。”激流从鞍包里掏出了整整四瓶纯水，看样子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放心吧朋友，以我的家族起誓。”胖子的声音像浸透橄榄油的破磁带，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杀意。
“我们实在没有什么了...”比推销员年长几岁的雄驹正怀抱着太妃，不过太妃却掏出一颗被晒化的糖果递了过去。
“啥也没有，贱命一条，渣滓。”大姐头再次扭头啐了口唾沫，她的金鼻环被热风吹得叮当作响。
见鬼，她的口水真多。
推销员并没有和她继续理论，这家伙穿着一身尖刺背心，别在腰间的几把小刀和一杆撬棍一看就绝非善类。而且她确实没有水。
“想要我给你水？别做梦，到时候你肯定会拿着我的水跑路然后让我在这里活活晒死！”混混掏出了甩棍，只不过激流却将他牢牢控制了起来。
“放开我大只佬！你把水给他你会后悔的！”
“如果我想自己活下去的话我早就把你们杀光了，把你的水交出来...这是让我们全部活下去的...唯一的办法。”拳王起身将混混从沙地上拉起，他说得倒也在理。
不过我无所谓，我能活下来就可以。
“你那大包小包的是什么？”推销员一把抢过一名瘦弱青年的行李，那里面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里面有我的乐器，轻点儿！”青年试图将行李抢回，不过推销员却将他推倒在地。
“嗯...大提琴？原来是音乐家啊。”推销员的脸上迅速堆满了廉价的笑容，他将拉链一拉，恭敬地将行李交还给了青年。
我注意到他原本掏出了一瓶水，只不过在听到青年的那句话后他又偷偷将水塞了回去。
“是中提琴，我不是什么音乐家，一名音乐老师罢了。”青年喉结一动，整张脸上铺满憔悴。
我扭了扭脖子，脑海中开始构思如何抢夺这些宝贵的淡水。
Nod部队来得真不是时候，但凡早几个钟头晚几个钟头我们也不至于被丢包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好吧，你的水和食物呢？”推销员脸上的笑容烟消云散，看上去甚至有点生气，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穿着轻便防弹衣的小妹，我看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和那青年一样，她同样驮了一大包行李。
“两瓶水，四包压缩饼干，太棒了...看样子我们一定可以走出这片沙漠！”少女抬头，绿色虽然是我最讨厌的眼神，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实在让我讨厌不起来。鹅黄色的皮毛...嗯...像那种刚孵出来的鸭子。
看着也是，好像一捏就可以掐死。什么成语来着？对，憨态可掐。我开玩笑的。
“好吧，你呢？”推销员翻过了少女的行李，凶辣的目光投向了魔术。
他没敢看我和紫罗兰，估摸是我们身上的血渍给他唬住了。
“饶了我吧，我这一把老骨头什么也没带！”魔术卖起了惨，紫罗兰看他的眼神复杂而又微妙。
“看来也得搜一下，在这里大家可是平等的，别倚老卖老。”
“够了，别当个混蛋。”穿着皮夹克的拳王将前蹄一伸拦住了铁齿。
“还有你呢大兵？自觉点。”推销员颐指气使，最后一名家伙是个伤痕累累的EDI士兵，他的半张脸正缠着绷带。
“拿去，省着些，还有别忘了...她们两个，那两只雌驹，是她们和那些老兵保护了我们，如果...如果你敢对她们不敬，我不会放过你。”大兵吃力地将背包扔了过去，他说话已经有些说不清了。
“好吧，现在我们有十一头小马，四包压缩饼干，九瓶水，大瓶两只，小瓶七只，董事长阁下，我们现在需要怎么办？”推销员谄笑起来。
“找一下方向吧铁齿...该死，是Nod制造的信号干扰...一直往北走的话应该离钢爪铁翼的辖区不远了。”董事长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肥肉一颤，与其说那是水，我更愿意相信那是油滴。
都可以炸鼠条了，真恶心。
紫罗兰一直没怎么说话，我猜不透她现在的想法，不过我能感觉得到她心情很糟。
“您真是英明！谁带了指南针？”
众马面面相觑。
“嗯...谁有钟表一类的东西吗？”是那少女的声音，此时我才想了起来。
她好像是那个酒吧里的服务员，当时她被我哥哥搂在怀里来着。
嘁...确实是她。端详了片刻，我彻底确认了她的身份。
“拿着！”从鞍包里掏出一枚银怀表，我远远丢给了那名少女。
那怀表是我之前从M.A.R.V车长那边借的。偷？拜托伙计，别说得那么难听，不骗你我只是借借而已。
嗯哼。
少女将怀表翻盖一掀，对准头顶的太阳比量了起来，片刻，她像陀螺一般旋转起身子，前蹄指向了远方。
“北！这里是龙骨荒漠，真是走运！好在泰伯利亚在荒漠环境里生长缓慢，所以这里不是红区不是黄区也不是蓝区。嘛，不过我们还是要提防泰伯利亚生物，它们并不是离开泰伯利亚就不能活，有时候它们也会离开红区来进行狩猎。”
“真是不简单的小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等到了蓝区，我让秘书给你开一张支票，数字你填。”董事长眯缝起眼睛，那是一种猥琐与赞赏交织在一起的恶心神情。
要是我的大乔伊还在的话我早就把他的脑袋崩烂了。
你说大乔伊？那是我给霰弹枪起的名字，我背上这把电锯当然也有，她叫血腥玛丽。
“席拉·杰德，EDI战地防御部实习工程师，很高兴认识各位。”少女戴好安全帽，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能叫你席拉姐姐吗！”太妃兴奋地扑到了少女怀里，少女也腼腆地抚摸起了她蓬松的鬃毛。
“那当然。”
跟随着席拉的步伐，我们一行在沙丘上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荒漠的太阳甚是毒辣，蹄下黄沙滚烫得像是翻炒过的盐粒，从蹄铁传导而来的热量让我隐约嗅到一股焦糊气味。少说走了几个钟头，现在的我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行走，大脑思维乱得像是一锅粥。
我真该带点孜然，这样往我身上一撒就能吃了。
“见鬼...还要走多久！给我水！”混混蹲坐在一块风化岩上，他的脑袋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
“也好，先休息一下，让我们分了这一瓶，一头小马的话应该是...六十毫升，”推销员说着，掏出一根注射器从瓶子里抽出了一管，“刚好。”
“把我的那份先给大兵，这家伙受伤得补充水分，这点运动量不算什么。”拳王掏出毛巾胡乱抹了一脸，随后将那热腾腾的毛巾披在了后颈。
“拿过来！”混混一把抢过针筒，他将活塞一拔，咕咚咕咚便将里面喝了个精光。
他紧盯着剩下大半瓶水，旋即瞥向拳王，心有不甘。
他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是挺窝囊的。
“嘿...我们的...”那名父亲驮着熟睡的幼驹，语气近乎是乞求。
“分着喝。”推销员装满了一针筒水，朝着那名父亲丢了过去。
“抱歉...我们有两只小马，可不可以拿两份的量...一份半也好...”父亲衔起针筒后苦笑起来。
和胖子耳语一番后，推销员板起了腰:“不可能。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我铁面无私。”
“把我的那份给小家伙，记住，是给小家伙，你要是敢喝她的水，我马上撕了你。”我指着推销员的鼻子威胁道，虽说不愿管，但这种事我还是看不下去。
推销员假笑着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将针筒重新量好后递给了他们。
我当然没有那么无私，太鬼扯了，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喂紫罗兰，你可以用魔法变出冰，然后让冰化掉当水喝，对吧？”抿了抿嘴唇，我轻拽她的尾巴。
紫罗兰摇摇头，她似乎正在通过避免说话来保存水分。
见鬼。你蠢透了幻光。
“魔法制造出来的冰融化后只能变回魔力，这可不是什么像样的主意，说到这儿，我倒有个点子。”魔术擦了擦嘴角，八字胡上沾着一滴晶莹水珠。
“晚上咱俩把他们的水抢光，溜之大吉，他们要是敢追，咱俩见一个...”魔术向我凑过来，眯着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紫罗兰呢？”我不解道。
“趁早宰了。”
我望向了紫罗兰，虽说她刚才喝过了水，不过看上去还是虚弱了不少，现在我毫不怀疑自己可以轻易扭断她的脖子。
“我拒绝，她是我的朋友。”
“那好吧，就当我这个点子没说。”魔术耸耸肩，戴上了礼帽，他伸出的前蹄似乎是想征求我的谅解。
谅解？我把他晾在了一边。
真不知道紫罗兰怎么会认识这种老混蛋。
“见鬼，这是什么...一只颅骨，酷毙了老兄们！我得把它挂在车头！”大姐头将一只小马头骨举了起来，她的审美我并不是很理解。
看到同类的骨骸我可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往深处走的话流沙区会越来越多，大家用衣物把蹄子裹起来，当心蹄下！”走在最前面的席拉呼喊了起来。
真是头精力充沛的雌驹。可惜这种家伙一般会死得很快。死得很惨。
按照席拉的提议，大家纷纷脱下衣物裹住四蹄，不过胖子看着自己一身西装犹豫了起来。
“老总您用我的就好。”推销员将自己挂在身上的半截衬衫撕下，耐心地裹在了哥伦布的四蹄上。
我们继续向北，有几次我险些陷入流沙，不过好在我反应够快。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热风和凉风交替肆虐，这让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备受折磨。
除了不知名的爬虫以外便是三两成群的风滚草和晒着太阳的蜥蜴，这遭瘟的鬼地方。
仙人掌？有那玩意儿的话我们就不用分水了。别以为仙人掌是什么荒漠标配。
紫罗兰与魔术逐渐被落在了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打我认识紫罗兰起，她的身体就一直在变差，她的步子迈得愈发吃力，我本打算就此回头跟上队伍，可下一秒她却一个跟头栽倒，像一团风滚草似的滚下了沙丘。
她再次站了起来，既然能走的话我就不驮她了。
“这是什么东西...”混混戳了戳一块干红色的物体，那物体下面的漏斗状沙坑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混混将那物体埋在地下的半截刨了出来。
那分明是一整具风干的小马遗体，奇怪的是它身上的衣服还很新。
是最先逃出来的那批乘客。
“离那沙坑远一点！”席拉护着幼驹向后退去，混混连滚带爬被拳王和大兵拽了上来，这家伙下半身已经湿透了。
可行动不便的大兵就没那么走运了。
沙砾如同霰弹般从沙坑底部向他射去，大兵用前蹄捂住眼睛嘶吼了起来，音乐老师原本打算将他推开，可又是一阵沙弹打中了他的后蹄，大兵也一个趔趄滚进了漏斗底部。
“拿着！”
来不及救他了。
用尽最后的气力，大兵将自己的配枪丢向了我们，他的前蹄一僵，上半边身子直勾勾地没入沙地，像是一艘逐渐沉入深海的轮船。
他的前蹄上是一串蹄雷拉环。
沉寂片刻，褐色的汁液与碎肉混合着抛向了天空，黄沙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久久不散。
混混拿起大兵的配枪，逡巡片刻后将它塞进了鞍包。
“猎马蛉，这种变异生物喜欢埋伏在沙地，像这样漏斗状的沙坑是它们的陷阱，一旦有小马靠近，它们就会向猎物喷射滚烫的沙砾，一旦猎物落入漏斗陷阱，它们就会用口器刺入猎物体内，然后注射消化液，将猎物活活吸干，最后，它们将猎物的残骸抛出洞穴，也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木乃伊。”席拉摘下了安全帽，眼前被染得猩红一片的沙坑很快再度被黄沙掩盖。
“你这婊子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差点死了！”混混咬紧牙关，枪口指着席拉的脑袋。
这家伙没开保险，估计是不会用。
“把枪放下！”
“你们都别过来，我受够了！”
那名父亲驮着幼驹躲到了我们身后，他显然不想让太妃被波及。
“冷静一点，别朝那小姑娘开枪，说吧你想要什么，到了蓝区我会满足你。”胖子的神色颇有些慌张，在他看来席拉是我们走出这片荒漠的唯一希望。
“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蒙洛，车子，小妞儿，房子！”混混目眦尽裂，脸色苍白，癫狂的语气像是正在拔节的毛竹。
“我答应你，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胖子一直举着双蹄，他看起来也畏惧那支配枪。
“好，我暂且相信你。”混混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听得出胖子只是开了张空头支票罢了。
就像他之前对席拉的允诺。
暮色四合，为了躲避随时可能袭来的野兽与沙尘暴，我们将据点选在了一处风化的岩洞内。
没有篝火，所以我们只是摸黑聊起了天，乏味的食物和甘甜的淡水撑起了一个空洞的夜晚。
席拉是个毕业不久的学生，为了补贴家用她什么都干过，除了我这行儿，作为一名还算不错的工程师，她甚至还会修复坦克和机甲，有点鬼扯但我并不怀疑，因为战地工程师这一职业也被那些EDI混蛋吹上了天，他们眼中的工程师简直劳伦再世；推销员一直在介绍他的老板，好像恨不得想让我们买下那一肚子脂肪肝的胖子；拳王话不多，他一直有意护着我们和那只幼驹，他的金马鞍看上去还是挺值钱的；音乐老师叫做徵羽，他的妻子刚去世不久，自己也罹患癌症，女儿在吠城老家那边，他很喜欢太妃，因为太妃和他的女儿很像，确实，他还给我们看了看他们一家的全家福。我有点吃醋，因为老爸的印象只存乎于我的记忆之中，而且我每时每刻都在将他淡忘，哪怕是无意的；太妃的父亲一句话也没说，反倒是太妃唱唱跳跳毫不疲倦与怯生；混混和大姐头果然是来自下城区，不过他们并不认识，大姐头是个不赖的地下车手，她本来打算带着女友的，结果她们前天吵了一架，混混是个海兽帮喽啰，当时是他装死才逃过了一劫。他还顺便骂了一下我哥，不过他也就这么多能耐了；你问我？我不是什么话多的家伙所以没做自我介绍，只是谎称紫罗兰是我的女朋友，紫罗兰倒是自称旋转木马时装店的模特，气质确实挺像的；魔术自称药剂师，说实话斑马药剂师确实挺多的，和盲马推拿一个道理，管他呢，他就算承认自己是囚徒也无所谓了。
至于那个大兵？他叫什么从哪里来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他找到了归宿。
“哇噢，是啸邦的《命运交响曲》吗？听着真不错。”推销员附庸风雅地点头赞赏，他的老板同样拍起了蹄子。
“是《天鹅》，圣䮣的，还有，《命运交响曲》也不是啸邦的，是狈多芬写的，那时候他已经陷入了绝境，但是他仍然选择和命运抗争到底。”音乐老师将琴弓一收，耐心地解释了起来，不过推销员看起来却不大耐烦。
“走吧小绵羊。”紫罗兰扭头望向了我。
“啥？”
“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真拿你没办法。”
点着一根烟，我和紫罗兰并肩离开了岩洞，荒漠寒风呼啸，与白日里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们席地而坐，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天空。
那里当然没有什么混账星星，只有被浊云肢解的狗屎月亮。
紫罗兰念起咒语，一团火苗顿时在我们身前温顺地燃烧了起来，像是戴着镣铐的舞女。
“哇噢，母女俩在篝火下谈谈心，然后我是不是该扑到你怀里痛哭流涕呢？我谢谢你啊紫罗兰，你真是个好妈妈。”我没安好气道。
我不想爱她。她现在不过是个从我心中那块坟墓里爬出的丧尸。
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为什么要走？老爸原本不会死的，如果你在。”我望了混账老妈一眼，不过她并没有看我。
“卡博入侵的时候，我和斯拉维克战斗在最前线。”紫罗兰将头一低，一只臃肿的母蝎正驮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幼虫从我们面前经过。
“所以呢？后来老爸死了，斯拉维克就成了你的凯子，你可真浪漫呢，老当益壮。”将那张牙舞爪的蝎子抓起，我把它扔到火里烤得滋滋作响。
虽然在岩洞里吃了点压缩饼干，打打牙祭总归没错的。
紫罗兰没做回答，她只是解开缠住前蹄的衣衫，吹了吹蹄心的沙子。
“喂？”
“如果我想逃避的话可就不会告诉你那些了。”紫罗兰的回答有些无奈。
“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给出什么让我满意的答案，你没叫魔术出来，是想和我谈他的事吗？”将烤得半熟的蝎子翻了个个儿，我咽了咽唾沫。
紫罗兰点了点头。
看起来怪不自在的这家伙，搞得我也有点别扭。
“哦？你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我继续嘲讽了起来，用魔法将那只蝎子送到了嘴边。
稍微有点糊味儿，不过烤得还算不错。
嚼嚼嚼。硌牙了。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小马？”
“冷酷，滑头，口蜜腹剑，那啥，什么词？对，阴险。”
迎风咳了几下，不过也许是幻觉，我觉得自己的破肺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不是这样的小马。”紫罗兰说着，篝火上映照起一大一小两团影子，好似海市蜃楼。
我想起来大老爹给过我一个老妈的记忆核心备份，她的那些破事我并不想亲自问她，到时候找他那个朋友一探究竟就好。
算了，这次先听听吧，反正也是无聊。
“这是一个属于我们的故事，一场被黄沙掩埋的冒险，一场生命与时间的旅行，一条…自由之路。”
火苗上两幢影子仿佛从远方走来，于沙尘之中逐渐清晰。
较小的影子是一匹幼驹，准确来说，那正是紫罗兰。与她同行的是一匹雄驹，他头戴一顶宽大的牛仔帽，身上破旧的班达纳披肩随风而动。
“为什么要救我？”幼驹的问题在我看来有点可笑。
“天知道。”游侠昂首迈步，嘴里衔着的是粗大的雪茄，胸前两挂子弹带在狂风中铿锵作响。
“女孩是从实验室里逃出的实验体，她一路向南躲避着追捕，士兵，警察，赏金猎人...她逃了很久，可还是被两名猎人抓住，他们凌辱了她，惊恐的尖叫持续了整个晚上。”紫罗兰的语气出乎预料的平静，在那一刻我只是屏息聆听。
“实验体？”
“为了一场不义之战，幻形灵战争，她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思想本不应该在那具身体中流淌，拥有灵魂...那是劳伦对她开的玩笑...一个可怕的玩笑。当她受尽屈辱，她本以为糟糕的一生将要结束，”紫罗兰的独眼映照起火光之中的影子，她与他，“可一切才刚刚开始。”
“两声枪响，游侠杀死了那两名猎人，他带着女孩远行，游侠是个古板鬼，女孩是个惹祸精，他们曾在永恒之森被木狼追逐，他们也曾在彩虹瀑布炙烤过逆流而上的大马哈鱼，他们一起摘过最美味的果子，一起数过最明亮的星星，他们一起奔跑，一起胡闹，一起撒野。他们彼此依靠，弱小，却无坚不摧，就这样，古板的游侠变得开朗，脆弱的女孩学会了坚强。”
“从此，她不再是一台长着血肉的机器，而是一头活生生的小马。”
火光中的影子如同两色的逐帧动画，他们昨日经历的种种仿佛重现眼前。
“可游侠也是赏金猎人，发生的一切不过节外生枝，他劝说自己只需要完成任务，但他做不到，已经带着女孩来到了邪恶堡垒的城门下，游侠却调转了方向，他撕下了赏金猎人的外皮，愤怒的枪口对准了恶魔，于是爪牙仆从向他们发起了无情的追击，游侠和女孩再次亡命天涯。”
“游侠一直保护着女孩，他很强大，但还是不免受伤，一次，两次，三次，黑夜与白天，沼泽与荒漠，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火光上的游侠不断杀戮着，似与死神共舞，他将女孩死死护在身后，可最终还是在恶灵的纠缠下跪倒在地。
“那一次，女孩希望留下，但他却让女孩一路向南，直到寻找到真正的自由，面对着千军万马，他说...”
“我将为你穿过地狱之火。”遍体鳞伤的影子抬起了头颅，满怀高傲与毅然，义无反顾。
“千军万马他往矣。”
紫罗兰吹起了荒凉的口哨声。
女孩回头，牛仔帽飘向渺远天空，像是被风卷起的落叶。
“在那场沙尘暴中，游侠倔强的笑容铭刻在了女孩心里，她继承了游侠的意志，继续追寻着自由，她认识了许多新同伴，与他们经历了无数冒险，但她相信游侠一定在某处等着她，而她也终将与他重逢。”
火光中游侠的影子倏然消散，而少女的影子却逐渐长大，她抬起头颅，莞尔一笑。
她的旅程还在继续。
“混账斑马长得都一模一样，那不可能是他，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屁股男娼，他甚至想害死你。”沉湎于故事的我片刻才回过了神。
“他已经试过了。”紫罗兰晃了晃后蹄，云淡风轻。
白痴老妈。我心里骂道。
“好吧，看样子帮不上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回去了。”做了个起身的动作，紫罗兰轻轻拉住我的前蹄，我的目光从岩洞外注视着我们的推销员身上再度挪到了她的脸上。
“我可能活不了三两个月了，战争不久后就会爆发，我的烛火注定要在这场战争中熄灭。和你讲我与魔术的故事也只是希望世界上能多一头小马记住他...我知道我不该向你提什么请求...幻光，请记住我好吗。”晚风扬起她的长鬃，在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什么强大的战士，也不是杀戮无数的魔头，而是一个孤单的魂灵。
“我答应你。”我回以微笑，紫罗兰迟疑片刻才松开了前蹄。
“破烂儿老罗，应有尽有！”远处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吆喝，铜铃与轴承运转的声响紧随其后。
紫罗兰竖起耳朵，喜色面露。
“什么鬼？金属婊子？”我用后蹄站立着张望，一个步行机甲的影子正一晃一晃从沙丘的对面向我们走来，可以确定的是那些声音也来自于它。
它的影子在走下第一个沙坡时逐渐消失，在爬上第二个沙坡时又像在退潮时露出水面的礁石般展露出全貌。
那是一架驮满了各式货物的钢爪I型狼獾机甲，两挺黑黢黢的火神炮也被改成了货物吊架。这种EDI机甲算得上老古董了，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它现在还能用也是个奇迹。
头重脚轻的机甲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嘎吱嘎吱地空蹬起两只步行足，颇为滑稽。
一只缠着头巾的土黄色小龙慌里慌张地跟上，他背靠着机甲将它吃力地推了起来。
“等等...小脏鼠？老罗哪去了？”紫罗兰和那头小龙似乎是老相识。
“老爸几年前被黑王抓去做成了攻城巨龙，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往星月城那边飞了，唉，”脏鼠叹息一声，“没想到小不点儿你也长这么大了，这只小马...你的女儿？”
“不算是。”我回答道，本来我打算找根烟，不过好像让我抽光了。
这家伙怎么看出来的？我们明明一点儿也不像。
“这样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脏鼠，龙骨荒漠的游商，这是我的伙计铁锈。”小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驮货的机甲。
“你好朋友，你好你好。”机甲的头灯闪了几闪，机械音有些刺耳。
“还真不赖，你卖什么东西吗？先来两瓶水。”我拍了拍机甲的腿部，那上面象征EDI的鹰徽被涂成了它的名字。正如其名，它浑身都是粗糙密集的铁锈。
“有点不巧，水已经卖完了，不过看见那最大的沙丘没有，一直走到头，那里有片绿洲，其他东西的话...你们要武器还是弹药还是别的？”脏鼠一跃而起坐在了机甲前头，他翘起双爪，鳞片间满是细沙。
“有魔元吗？”紫罗兰耸耸肩。
“开玩笑伙计，我不敢卖那玩意儿。”
“有霰弹枪吗，越大越好。”这是我的要求。
“这个有，瞧瞧，这是我老爹当年用的枪，美味，不是，美丽的黑水晶装饰枪柄，优美的弧线，金丝雕花的枪管，她是每个佣兵的梦中情人...放荡，致命，魅力十足，再看这里，她还可以发射钩爪进行特种攀缘，怎么样？”脏鼠神秘兮兮地打开一个木匣，里面那把霰弹枪确实如此，我确信自己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
我甚至想和她做爱。
“我要了，多少钱。”
等等，我好像没钱。
“送给你，看在你老妈和我老爸交情的份上，不过弹药不多，省着用。”
接过了那支美丽的霰弹枪，我和紫罗兰同脏鼠道了别，我没有继续跟他要食物什么的，那样就和乞讨没啥区别了，忘了说，我给这把枪起名“遗愿”，她现在是我老婆了。
返回露营地，这里除了守夜的拳王以外大家都横七竖八地睡了一片，他没有走出岩洞所以也没看到我们和脏鼠，不过我想他留在这洞穴之内恐怕是担心来自我们内部的危险要远甚于毒蛇猛兽的袭击。
魔术这老混蛋倒也睡得安稳，真希望他睡着睡着让哪个好心小马一刀抹了。
“我刚打算出去找你们，两个女孩子太危险了，先睡吧，我守夜。”
拳王是个不错的家伙，青锋是个混蛋。
我想他干什么。见鬼。
好久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月光透进岩洞让我觉得有点寂寞难耐，此时只剩我和激流对视了起来。
紫罗兰睡得很快，她蜷起身子的时候怪可爱。都睡了吗？那就好。
“嘿...”我依偎着激流的肩膀，那种坚实温热的触感让我无比踏实。
“呃...你好小姐，我叫激流，你是...那个啦啦小姐对吗？”
啥？
我点了点头:“我叫幻光，我想...”
“你想和我学拳击吗？”
“你就不想...真的不想...扎根我身，在我的基因里...植入一场美妙的突变吗～”我愣了愣，借着体重的压迫，轻咬起激流的耳尖呢喃起来。
寸寸隆起...棱角分明...抚摸着他的肌肉曲线，我于心中窃喜。
一个深吻打开心扉。
激流握住了我的前蹄，强壮的他以一种温柔到慈悲的力道将我缓缓推倒，脊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与他的温热对比鲜明。
他抚弄着我的鬃毛，轻嗅，亲吻，身下根苗呼之欲出。
“大哥哥压大姐姐！”
心跳骤停。
激流翻了个身做起了仰卧起坐。
“大哥哥刚才压着大姐姐，像爸爸压着妈妈！”
美好的夜晚，冷静的幻光。
我们后半夜再也没接触过，不过我睡着的时候他好像给我披了层背心，有点臭，不过却暖烘烘的。
......
“快追！”惊醒我的是推销员的呼喊。
“那对父女把我们的水偷走了！”
马不停蹄，好在他们没跑出去多远，我们顺着还未被掩盖的蹄印翻过了一座沙丘便将他们逮了个正着。
“你们两个蠢货想害死我！是吗？是吗！”混混左蹄握紧甩棍殴打着那名父亲，右蹄则用配枪的枪柄猛击他的头颅，那名父亲蜷缩在沙地中，痛苦地捂住了脑袋，身旁幼驹恸哭声撕心裂肺。
“还有你这小王八蛋，害我老总追这么远！”推销员猛踹太妃腹部，太妃顿时被踹飞数米，后背没入了沙丘。
“你...”推销员第二句话还没说，激流已经一记摆拳打来，这一拳力道之大让他躺在地上喘息许久才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你打我？好啊，打得好。”推销员摇摇晃晃擦了擦嘴角鲜血，似笑非笑。
“为什么要这样？”音乐老师将太妃抱在怀里，她看上去眼神恍惚。
“不要打爸爸...”
“给他点教训就行了。”冷哼一声，我打算上前制止这场闹剧。
说来我也算能理解这可怜虫，他的目的也只是想让女儿多撑几天罢了。先前我大可和魔术一起把水偷走，然后溜之大吉，我之所以没有同意魔术的点子老妈只是一方面，如果我真的让他们渴死在这里那三名老兵的血可就白流了。
不过该教训还是教训，寻求宽恕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混混没有收手的意思，在我拦住他之前激流已经一把将他推到了一边。
“行了。”激流走到那名父亲身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毒辣的阳光。
“水没事吧？”胖子接过推销员的衣服擦了擦汗。
“他们没喝，那雄驹腿差点被打断了，小家伙儿，喝点，喝了这个你的伤就可以痊愈。”大姐头割开蹄腕，鲜血淌入了幼驹翕动的嘴唇。
“呃...大家能回一下头吗，有一些很不妙的东西盯上了我们。”席拉瞪大眼睛望着我们身后。
泰伯利亚爬行者。这种诡异的掠食者同样是死神的代言人，它们的大小和幼驹相仿，咬合力却无比可怕。成群结队是大多数泰伯利亚生物的习性，这种变异的巨蜥也是如此，不过它们的后腿已经退化，只能用两条前腿进行移动和捕食，爬行者之名由此得来。另外，它们食欲旺盛，但凡是能吃下的它们都会尝试围捕，大的小的来之不拒，据说有时大规模的爬行者甚至会袭击巨龙。当然，马肉也在它们的菜单中。
“来我这里幻光！”拳王摆起了搏击的架势。
为首的巨蜥吐着信子借助下坡的地势向我们扑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名倒霉的父亲，他方才站起身便被那身形肥硕的老板狠狠推倒在地，在一阵哄抢中，这名倒霉的雄驹眨眼间便被撕成了碎片。
几只巨蜥甚至为了猎物互相争斗了起来。
我本打算在他被推倒之时将他拉走，不过那混混却有意挡住了我的方向。
他们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爸爸！”幼驹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让我怒火中烧。
音乐教师捂住了幼驹的眼睛，他所能做的只是不让她看到自己父亲的惨相罢了。
一头巨蜥咽下一块带着可爱标志的马肉后冲向了拳王，不过拳王摇闪躲过，一个下抡拳将那巨蜥的脑袋砸进了沙地，它继续挣扎了片刻，又是结结实实的两拳过后它才像条死鱼般一动不动。
大姐头的蹄腕吸引了嗜血的蜥蜴，她干脆独自跑开想将它们引离幼驹和音乐老师，不过我举起了“遗愿”，扳机一扣，枪声如雷，三只巨蜥应声被轰成一地碎渣。
它们的尸体很快被同类风卷残云般吞食殆尽。
第二发霰弹我射向了上坡，几头没来得及加入捕猎的巨蜥顿时血肉横飞。
将“遗愿”挂在蹄尖旋转一圈，我潇洒完成上膛。
紫罗兰并没有使用魔法，不过单纯凭借数把匕首，她与魔术在巨蜥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刀锋像是与她合二为一，银亮的锋芒掠过血肉，浸染猩红，它们如同水流般与她缠绕，四蹄，尾巴，甚至鬃毛，任何一个角度的袭击都被她轻松化解。每杀过一头蜥蜴，她便抖一个血振甩干血水，刀锋在红与银之间来回变换着，而她则是这杀戮舞台上最优雅的舞者。
“酷毙了妹子，你的模特女友能借我一晚上吗，用完即还。”大姐头开起了玩笑，她抡起撬棍朝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巨蜥脑袋上连续夯砸，直至那颅骨被砸碎、恶心的脑浆淌开一地。
魔术战斗片刻后抱着太妃躲到了音乐老师身旁，反倒是席拉正挥舞着一台测距仪打得零件乱飞。
还剩十来只，好在这里不是该死的红区，否则泰伯利亚会让它们一会儿再次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仅凭着一双铁拳，激流的身旁横着五六具血肉模糊的蜥蜴，直拳，摆拳，勾拳，后踢，他继续搏斗着，不过还是有一头蜥蜴趁机咬住了他的前蹄。
怒吼一声，大汗淋漓的拳王将咬住他前蹄的蜥蜴沿着下颌撕成了两半扔到了一块尖锐的岩石上。
不过来不及担心他，我还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吹开枪口硝烟，我将霰弹枪插回鞍包，转而拉动电锯与巨蜥首领对峙了起来，它绕着我吐了吐信子，转身扑向了混混。
惨叫声也是来自那里，其实在巨蜥首领扑向他之前他已经被卸下了一只前腿。
两只巨蜥将他的前腿前后一拉扯成了破烂兮兮的两段。
“滚开！”另一只巨蜥咬住他的尾巴拖行了起来，绝望之中，他举起配枪对准了推销员，准确来说，是推销员身后的水袋。
推销员惊恐地一眨眼睛，六股清澈的水流将他身下的沙地浸得潮湿一片。
大家的目光同样集中到了那滚落在地的水袋上。
扑通。
胖子和推销员一左一右从那缺口处吮吸了起来，他们也不再顾得面子，大姐头浑身鲜血斑驳，她跪倒在沙地上，捧起一抔沙子想将水分挤出，不过她捧起来没多久，那抔沙子便被蒸成了干巴巴一团。
音乐老师迟疑片刻，系紧了背包。
巨蜥群只剩下了四只，它们围绕着混混挤成一团，可怖的面颊上沾满了碎肉与血渍。当它们吃干抹净，混混的尸体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稍小的蜥蜴一阵干咳，嘴里吐出一把黏兮兮的配枪和半根被消化了大半的腿骨。
真够恶心的。
打上两枪，补一锯子，总算结束了。
我瘫倒在滚烫的地上，疲惫不堪，激流忍痛砍断了受伤的前蹄，那里已经被泰晶所感染，虽然他保住了一条命，不过我想他已经不可能重回擂台了。
其他小马没有受伤，问题是现在我们的水...一滴不剩。
“我们抽签吧，谁抽到了‘A’，谁就放点血出来怎么样？”推销员与胖子对视一眼，擦了擦嘴角的水滴。
拳王未做表态，他只是凝视着自己的伤口，若有所思。
太妃远眺着那团血迹，不哭不闹。
“同意，”大姐头点了点头，“就选你怎么样，你这条狺狺狂吠的臭狗，婊子养的。”
“喂，你，看着我。”阳光沉默的灼烧着我的毛发，作为谋杀的见证者，我的前蹄正紧紧攥着霰弹枪握把，积蓄已久的愤怒化作了枪身的微颤。
胖子的目光转向了推销员，当他与我对视起来时他只是虚张声势说了句“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当然是一命换一命，这是黄区的规矩。
毫不犹豫地拔出电锯，锯齿凿碎胖子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只见他的双眼向上一翻白，整只马像是只破布偶似的蹲坐了下来，我按下了开关，这具早已失去生命的尸体终于在纷飞的脂肪与血肉碎骨中被整齐锯成了臃肿的两半。
擦了擦脸颊的血迹，我鄙夷地朝着他的死脑袋吐了口唾沫。
奇怪的是没有一头小马阻止我的行为。
“他为了多分一点儿水就让这可怜的幼驹成了孤儿，你觉得以后他不会出卖你吗？你，你，你呢？他会毫不犹豫的向我们每一头小马捅刀子，但凡他有这个机会。”我望向了太妃，自从她失去了父亲她便呆滞了不少，哪怕是这番情景下她也只是机械地翻了翻苍白的嘴唇。
“你是他的帮凶吗？”我指向了推销员，这也算我对他的警告。
“当然，当然不是，这个家伙作恶多端，我们每一个在他公司工作的...工作的员工都恨不得生...生啖其肉！呸！”推销员狠狠朝着胖子的尸体上啐了口唾沫，事后还不忘夸张地踹了他一蹄子。
“像条狗一样。”大姐头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真可怕...不过你杀了他又怎样呢，该没水哟还是没水。”魔术的语气还是那般该死的轻浮。
“我这里还有一瓶水。”听到这里，音乐老师默不作声地打开了背包，先是一瓶澄澈的纯水，随后是他视若珍宝的提琴，他说那是他妻子的遗物。
昂首，挺胸，闭眼，音乐老师搭起琴弓，琴声悠扬，穿过了龙骨荒漠无边无垠的黄沙。
《命运交响曲》。我猜的。
“还有水剩下...太棒了呢！”
除了席拉以外，大家都将脸板得像块岩石。
“看到最大的那个沙丘没有，顺着走，那里有绿洲，还有你这走狗，如果敢动什么歪脑筋我就连你一起崩了。”
我喝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淡水，音乐家的琴声依旧悲怆。
“您说的是小姐，我就是狗，汪汪汪。”推销员露出一个让我反胃无比的笑容。
“死马当活马医，走吧。”
“嘁。”冲着魔术挑衅一声，我转身跟上那群幸存者。
说实话我本不打算跟着他们，不过现实摆在这里——我们三匹小马根本没带多少淡水和食物，地图也还被压在车厢之下，现在估计已经被烧得连灰都没剩。单凭我们的力量恐怕在到达城镇之前就得落个互相残杀。
跟他们走至少可以先杀他们。
翻过前方的新月沙丘，幸存者们在迎风坡处稍作休整。得益于油嘴滑舌兄弟与马西昂的自相残杀，再加之风沙将我们的行踪埋了个一干二净，所以追兵也许久没有出现。
我摸了摸后腿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痊愈了，也是，走了这段路我根本没感受到疼痛。
权当老爸显灵好了。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铁齿，千里马百货公司王牌推销员是也。”穿着格子衬衫的青年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顺着眉毛淌下的汗水让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看上去简直平平无奇，一身灰色的皮毛像是刚滚过什么水泥。
“拳王激流。”戴着狼牙项链的壮汉左右环视，他的可爱标志是一副沙袋。
没听说过。
“太妃！给我糖果的奶奶为什么没有过来呢？”雪白皮毛的幼驹高举前蹄，她看上去天真得可悲。或许和黄区的幼驹们一样，她根本等不到拥有自己可爱标志的那一天。
“先别急着互相介绍，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英明的领导者，一个能带领我们穿越荒漠的英才。”铁齿示意幸存者们噤声，这里仿佛成了他的舞台。
很热啊拜托，磨磨唧唧烦死了。
“牙尖嘴利的小帅哥。”紫罗兰摇了摇头。
魔术依然眯缝着眼睛，他像是根本不打算睁开。
“要走赶紧走，我没心情跟你们耗。”我不耐烦地扛起了电锯。
“对啊！再不走老子就渴死了！”烟熏妆的雌驹附和道，她看上去是从下城区来的大姐头。
“急性子可不好，你得学会耐心，哦对了，要不要让我猜一下你的名字？”魔术冷不丁蹲坐在了我的身边，悠闲地用礼帽当起了蒲扇。
“幻光，犯不着去猜，老滑头，顺便我也和你说清楚，不要想着逃跑，”我望了一眼身边的紫罗兰，想着给她个面子好了，“后果自负。”
“领导者？不会让我们听你这瘦皮猴儿差遣吧？凭什么？”脸上纹有狼头的混混不屑道，他那双被换成义体的眼球看上去凶光毕露。
“请不要误会，我当然没有什么才能，只不过我认识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那便是哥伦布董事长，他一定可以凭借他卓越的领导才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推销员恭敬地低头，双蹄顺承的方向是一头满脸横肉的雄驹，精致的西装让他那一身无处安放的肥肉撑得鼓鼓囊囊。
看他刚才的样子像是在介绍一件了不得的商品。
“好，现在我认为大家应该先统计一下淡水和食物。”
“白痴。”大姐头啐了口唾沫，不过唾沫星子转瞬被蒸了个干净。
属下溜须拍马几句就自封为狗屁领导者？说是白痴确实没错。
我将唾沫咽了回去。
“拿去，如果你敢贪一滴水，我就把你打得找不着北。”激流从鞍包里掏出了整整四瓶纯水，看样子这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放心吧朋友，以我的家族起誓。”胖子的声音像浸透橄榄油的破磁带，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杀意。
“我们实在没有什么了...”比推销员年长几岁的雄驹正怀抱着太妃，不过太妃却掏出一颗被晒化的糖果递了过去。
“啥也没有，贱命一条，渣滓。”大姐头再次扭头啐了口唾沫，她的金鼻环被热风吹得叮当作响。
见鬼，她的口水真多。
推销员并没有和她继续理论，这家伙穿着一身尖刺背心，别在腰间的几把小刀和一杆撬棍一看就绝非善类。而且她确实没有水。
“想要我给你水？别做梦，到时候你肯定会拿着我的水跑路然后让我在这里活活晒死！”混混掏出了甩棍，只不过激流却将他牢牢控制了起来。
“放开我大只佬！你把水给他你会后悔的！”
“如果我想自己活下去的话我早就把你们杀光了，把你的水交出来...这是让我们全部活下去的...唯一的办法。”拳王起身将混混从沙地上拉起，他说得倒也在理。
不过我无所谓，我能活下来就可以。
“你那大包小包的是什么？”推销员一把抢过一名瘦弱青年的行李，那里面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里面有我的乐器，轻点儿！”青年试图将行李抢回，不过推销员却将他推倒在地。
“嗯...大提琴？原来是音乐家啊。”推销员的脸上迅速堆满了廉价的笑容，他将拉链一拉，恭敬地将行李交还给了青年。
我注意到他原本掏出了一瓶水，只不过在听到青年的那句话后他又偷偷将水塞了回去。
“是中提琴，我不是什么音乐家，一名音乐老师罢了。”青年喉结一动，整张脸上铺满憔悴。
我扭了扭脖子，脑海中开始构思如何抢夺这些宝贵的淡水。
Nod部队来得真不是时候，但凡早几个钟头晚几个钟头我们也不至于被丢包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好吧，你的水和食物呢？”推销员脸上的笑容烟消云散，看上去甚至有点生气，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穿着轻便防弹衣的小妹，我看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和那青年一样，她同样驮了一大包行李。
“两瓶水，四包压缩饼干，太棒了...看样子我们一定可以走出这片沙漠！”少女抬头，绿色虽然是我最讨厌的眼神，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实在让我讨厌不起来。鹅黄色的皮毛...嗯...像那种刚孵出来的鸭子。
看着也是，好像一捏就可以掐死。什么成语来着？对，憨态可掐。我开玩笑的。
“好吧，你呢？”推销员翻过了少女的行李，凶辣的目光投向了魔术。
他没敢看我和紫罗兰，估摸是我们身上的血渍给他唬住了。
“饶了我吧，我这一把老骨头什么也没带！”魔术卖起了惨，紫罗兰看他的眼神复杂而又微妙。
“看来也得搜一下，在这里大家可是平等的，别倚老卖老。”
“够了，别当个混蛋。”穿着皮夹克的拳王将前蹄一伸拦住了铁齿。
“还有你呢大兵？自觉点。”推销员颐指气使，最后一名家伙是个伤痕累累的EDI士兵，他的半张脸正缠着绷带。
“拿去，省着些，还有别忘了...她们两个，那两只雌驹，是她们和那些老兵保护了我们，如果...如果你敢对她们不敬，我不会放过你。”大兵吃力地将背包扔了过去，他说话已经有些说不清了。
“好吧，现在我们有十一头小马，四包压缩饼干，九瓶水，大瓶两只，小瓶七只，董事长阁下，我们现在需要怎么办？”推销员谄笑起来。
“找一下方向吧铁齿...该死，是Nod制造的信号干扰...一直往北走的话应该离钢爪铁翼的辖区不远了。”董事长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肥肉一颤，与其说那是水，我更愿意相信那是油滴。
都可以炸鼠条了，真恶心。
紫罗兰一直没怎么说话，我猜不透她现在的想法，不过我能感觉得到她心情很糟。
“您真是英明！谁带了指南针？”
众马面面相觑。
“嗯...谁有钟表一类的东西吗？”是那少女的声音，此时我才想了起来。
她好像是那个酒吧里的服务员，当时她被我哥哥搂在怀里来着。
嘁...确实是她。端详了片刻，我彻底确认了她的身份。
“拿着！”从鞍包里掏出一枚银怀表，我远远丢给了那名少女。
那怀表是我之前从M.A.R.V车长那边借的。偷？拜托伙计，别说得那么难听，不骗你我只是借借而已。
嗯哼。
少女将怀表翻盖一掀，对准头顶的太阳比量了起来，片刻，她像陀螺一般旋转起身子，前蹄指向了远方。
“北！这里是龙骨荒漠，真是走运！好在泰伯利亚在荒漠环境里生长缓慢，所以这里不是红区不是黄区也不是蓝区。嘛，不过我们还是要提防泰伯利亚生物，它们并不是离开泰伯利亚就不能活，有时候它们也会离开红区来进行狩猎。”
“真是不简单的小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等到了蓝区，我让秘书给你开一张支票，数字你填。”董事长眯缝起眼睛，那是一种猥琐与赞赏交织在一起的恶心神情。
要是我的大乔伊还在的话我早就把他的脑袋崩烂了。
你说大乔伊？那是我给霰弹枪起的名字，我背上这把电锯当然也有，她叫血腥玛丽。
“席拉·杰德，EDI战地防御部实习工程师，很高兴认识各位。”少女戴好安全帽，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能叫你席拉姐姐吗！”太妃兴奋地扑到了少女怀里，少女也腼腆地抚摸起了她蓬松的鬃毛。
“那当然。”
跟随着席拉的步伐，我们一行在沙丘上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荒漠的太阳甚是毒辣，蹄下黄沙滚烫得像是翻炒过的盐粒，从蹄铁传导而来的热量让我隐约嗅到一股焦糊气味。少说走了几个钟头，现在的我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行走，大脑思维乱得像是一锅粥。
我真该带点孜然，这样往我身上一撒就能吃了。
“见鬼...还要走多久！给我水！”混混蹲坐在一块风化岩上，他的脑袋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
“也好，先休息一下，让我们分了这一瓶，一头小马的话应该是...六十毫升，”推销员说着，掏出一根注射器从瓶子里抽出了一管，“刚好。”
“把我的那份先给大兵，这家伙受伤得补充水分，这点运动量不算什么。”拳王掏出毛巾胡乱抹了一脸，随后将那热腾腾的毛巾披在了后颈。
“拿过来！”混混一把抢过针筒，他将活塞一拔，咕咚咕咚便将里面喝了个精光。
他紧盯着剩下大半瓶水，旋即瞥向拳王，心有不甘。
他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是挺窝囊的。
“嘿...我们的...”那名父亲驮着熟睡的幼驹，语气近乎是乞求。
“分着喝。”推销员装满了一针筒水，朝着那名父亲丢了过去。
“抱歉...我们有两只小马，可不可以拿两份的量...一份半也好...”父亲衔起针筒后苦笑起来。
和胖子耳语一番后，推销员板起了腰:“不可能。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我铁面无私。”
“把我的那份给小家伙，记住，是给小家伙，你要是敢喝她的水，我马上撕了你。”我指着推销员的鼻子威胁道，虽说不愿管，但这种事我还是看不下去。
推销员假笑着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将针筒重新量好后递给了他们。
我当然没有那么无私，太鬼扯了，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喂紫罗兰，你可以用魔法变出冰，然后让冰化掉当水喝，对吧？”抿了抿嘴唇，我轻拽她的尾巴。
紫罗兰摇摇头，她似乎正在通过避免说话来保存水分。
见鬼。你蠢透了幻光。
“魔法制造出来的冰融化后只能变回魔力，这可不是什么像样的主意，说到这儿，我倒有个点子。”魔术擦了擦嘴角，八字胡上沾着一滴晶莹水珠。
“晚上咱俩把他们的水抢光，溜之大吉，他们要是敢追，咱俩见一个...”魔术向我凑过来，眯着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紫罗兰呢？”我不解道。
“趁早宰了。”
我望向了紫罗兰，虽说她刚才喝过了水，不过看上去还是虚弱了不少，现在我毫不怀疑自己可以轻易扭断她的脖子。
“我拒绝，她是我的朋友。”
“那好吧，就当我这个点子没说。”魔术耸耸肩，戴上了礼帽，他伸出的前蹄似乎是想征求我的谅解。
谅解？我把他晾在了一边。
真不知道紫罗兰怎么会认识这种老混蛋。
“见鬼，这是什么...一只颅骨，酷毙了老兄们！我得把它挂在车头！”大姐头将一只小马头骨举了起来，她的审美我并不是很理解。
看到同类的骨骸我可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往深处走的话流沙区会越来越多，大家用衣物把蹄子裹起来，当心蹄下！”走在最前面的席拉呼喊了起来。
真是头精力充沛的雌驹。可惜这种家伙一般会死得很快。死得很惨。
按照席拉的提议，大家纷纷脱下衣物裹住四蹄，不过胖子看着自己一身西装犹豫了起来。
“老总您用我的就好。”推销员将自己挂在身上的半截衬衫撕下，耐心地裹在了哥伦布的四蹄上。
我们继续向北，有几次我险些陷入流沙，不过好在我反应够快。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热风和凉风交替肆虐，这让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备受折磨。
除了不知名的爬虫以外便是三两成群的风滚草和晒着太阳的蜥蜴，这遭瘟的鬼地方。
仙人掌？有那玩意儿的话我们就不用分水了。别以为仙人掌是什么荒漠标配。
紫罗兰与魔术逐渐被落在了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打我认识紫罗兰起，她的身体就一直在变差，她的步子迈得愈发吃力，我本打算就此回头跟上队伍，可下一秒她却一个跟头栽倒，像一团风滚草似的滚下了沙丘。
她再次站了起来，既然能走的话我就不驮她了。
“这是什么东西...”混混戳了戳一块干红色的物体，那物体下面的漏斗状沙坑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混混将那物体埋在地下的半截刨了出来。
那分明是一整具风干的小马遗体，奇怪的是它身上的衣服还很新。
是最先逃出来的那批乘客。
“离那沙坑远一点！”席拉护着幼驹向后退去，混混连滚带爬被拳王和大兵拽了上来，这家伙下半身已经湿透了。
可行动不便的大兵就没那么走运了。
沙砾如同霰弹般从沙坑底部向他射去，大兵用前蹄捂住眼睛嘶吼了起来，音乐老师原本打算将他推开，可又是一阵沙弹打中了他的后蹄，大兵也一个趔趄滚进了漏斗底部。
“拿着！”
来不及救他了。
用尽最后的气力，大兵将自己的配枪丢向了我们，他的前蹄一僵，上半边身子直勾勾地没入沙地，像是一艘逐渐沉入深海的轮船。
他的前蹄上是一串蹄雷拉环。
沉寂片刻，褐色的汁液与碎肉混合着抛向了天空，黄沙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久久不散。
混混拿起大兵的配枪，逡巡片刻后将它塞进了鞍包。
“猎马蛉，这种变异生物喜欢埋伏在沙地，像这样漏斗状的沙坑是它们的陷阱，一旦有小马靠近，它们就会向猎物喷射滚烫的沙砾，一旦猎物落入漏斗陷阱，它们就会用口器刺入猎物体内，然后注射消化液，将猎物活活吸干，最后，它们将猎物的残骸抛出洞穴，也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木乃伊。”席拉摘下了安全帽，眼前被染得猩红一片的沙坑很快再度被黄沙掩盖。
“你这婊子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差点死了！”混混咬紧牙关，枪口指着席拉的脑袋。
这家伙没开保险，估计是不会用。
“把枪放下！”
“你们都别过来，我受够了！”
那名父亲驮着幼驹躲到了我们身后，他显然不想让太妃被波及。
“冷静一点，别朝那小姑娘开枪，说吧你想要什么，到了蓝区我会满足你。”胖子的神色颇有些慌张，在他看来席拉是我们走出这片荒漠的唯一希望。
“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蒙洛，车子，小妞儿，房子！”混混目眦尽裂，脸色苍白，癫狂的语气像是正在拔节的毛竹。
“我答应你，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胖子一直举着双蹄，他看起来也畏惧那支配枪。
“好，我暂且相信你。”混混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听得出胖子只是开了张空头支票罢了。
就像他之前对席拉的允诺。
暮色四合，为了躲避随时可能袭来的野兽与沙尘暴，我们将据点选在了一处风化的岩洞内。
没有篝火，所以我们只是摸黑聊起了天，乏味的食物和甘甜的淡水撑起了一个空洞的夜晚。
席拉是个毕业不久的学生，为了补贴家用她什么都干过，除了我这行儿，作为一名还算不错的工程师，她甚至还会修复坦克和机甲，有点鬼扯但我并不怀疑，因为战地工程师这一职业也被那些EDI混蛋吹上了天，他们眼中的工程师简直劳伦再世；推销员一直在介绍他的老板，好像恨不得想让我们买下那一肚子脂肪肝的胖子；拳王话不多，他一直有意护着我们和那只幼驹，他的金马鞍看上去还是挺值钱的；音乐老师叫做徵羽，他的妻子刚去世不久，自己也罹患癌症，女儿在吠城老家那边，他很喜欢太妃，因为太妃和他的女儿很像，确实，他还给我们看了看他们一家的全家福。我有点吃醋，因为老爸的印象只存乎于我的记忆之中，而且我每时每刻都在将他淡忘，哪怕是无意的；太妃的父亲一句话也没说，反倒是太妃唱唱跳跳毫不疲倦与怯生；混混和大姐头果然是来自下城区，不过他们并不认识，大姐头是个不赖的地下车手，她本来打算带着女友的，结果她们前天吵了一架，混混是个海兽帮喽啰，当时是他装死才逃过了一劫。他还顺便骂了一下我哥，不过他也就这么多能耐了；你问我？我不是什么话多的家伙所以没做自我介绍，只是谎称紫罗兰是我的女朋友，紫罗兰倒是自称旋转木马时装店的模特，气质确实挺像的；魔术自称药剂师，说实话斑马药剂师确实挺多的，和盲马推拿一个道理，管他呢，他就算承认自己是囚徒也无所谓了。
至于那个大兵？他叫什么从哪里来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他找到了归宿。
“哇噢，是啸邦的《命运交响曲》吗？听着真不错。”推销员附庸风雅地点头赞赏，他的老板同样拍起了蹄子。
“是《天鹅》，圣䮣的，还有，《命运交响曲》也不是啸邦的，是狈多芬写的，那时候他已经陷入了绝境，但是他仍然选择和命运抗争到底。”音乐老师将琴弓一收，耐心地解释了起来，不过推销员看起来却不大耐烦。
“走吧小绵羊。”紫罗兰扭头望向了我。
“啥？”
“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真拿你没办法。”
点着一根烟，我和紫罗兰并肩离开了岩洞，荒漠寒风呼啸，与白日里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们席地而坐，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天空。
那里当然没有什么混账星星，只有被浊云肢解的狗屎月亮。
紫罗兰念起咒语，一团火苗顿时在我们身前温顺地燃烧了起来，像是戴着镣铐的舞女。
“哇噢，母女俩在篝火下谈谈心，然后我是不是该扑到你怀里痛哭流涕呢？我谢谢你啊紫罗兰，你真是个好妈妈。”我没安好气道。
我不想爱她。她现在不过是个从我心中那块坟墓里爬出的丧尸。
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为什么要走？老爸原本不会死的，如果你在。”我望了混账老妈一眼，不过她并没有看我。
“卡博入侵的时候，我和斯拉维克战斗在最前线。”紫罗兰将头一低，一只臃肿的母蝎正驮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幼虫从我们面前经过。
“所以呢？后来老爸死了，斯拉维克就成了你的凯子，你可真浪漫呢，老当益壮。”将那张牙舞爪的蝎子抓起，我把它扔到火里烤得滋滋作响。
虽然在岩洞里吃了点压缩饼干，打打牙祭总归没错的。
紫罗兰没做回答，她只是解开缠住前蹄的衣衫，吹了吹蹄心的沙子。
“喂？”
“如果我想逃避的话可就不会告诉你那些了。”紫罗兰的回答有些无奈。
“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给出什么让我满意的答案，你没叫魔术出来，是想和我谈他的事吗？”将烤得半熟的蝎子翻了个个儿，我咽了咽唾沫。
紫罗兰点了点头。
看起来怪不自在的这家伙，搞得我也有点别扭。
“哦？你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我继续嘲讽了起来，用魔法将那只蝎子送到了嘴边。
稍微有点糊味儿，不过烤得还算不错。
嚼嚼嚼。硌牙了。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小马？”
“冷酷，滑头，口蜜腹剑，那啥，什么词？对，阴险。”
迎风咳了几下，不过也许是幻觉，我觉得自己的破肺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不是这样的小马。”紫罗兰说着，篝火上映照起一大一小两团影子，好似海市蜃楼。
我想起来大老爹给过我一个老妈的记忆核心备份，她的那些破事我并不想亲自问她，到时候找他那个朋友一探究竟就好。
算了，这次先听听吧，反正也是无聊。
“这是一个属于我们的故事，一场被黄沙掩埋的冒险，一场生命与时间的旅行，一条…自由之路。”
火苗上两幢影子仿佛从远方走来，于沙尘之中逐渐清晰。
较小的影子是一匹幼驹，准确来说，那正是紫罗兰。与她同行的是一匹雄驹，他头戴一顶宽大的牛仔帽，身上破旧的班达纳披肩随风而动。
“为什么要救我？”幼驹的问题在我看来有点可笑。
“天知道。”游侠昂首迈步，嘴里衔着的是粗大的雪茄，胸前两挂子弹带在狂风中铿锵作响。
“女孩是从实验室里逃出的实验体，她一路向南躲避着追捕，士兵，警察，赏金猎人...她逃了很久，可还是被两名猎人抓住，他们凌辱了她，惊恐的尖叫持续了整个晚上。”紫罗兰的语气出乎预料的平静，在那一刻我只是屏息聆听。
“实验体？”
“为了一场不义之战，幻形灵战争，她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思想本不应该在那具身体中流淌，拥有灵魂...那是劳伦对她开的玩笑...一个可怕的玩笑。当她受尽屈辱，她本以为糟糕的一生将要结束，”紫罗兰的独眼映照起火光之中的影子，她与他，“可一切才刚刚开始。”
“两声枪响，游侠杀死了那两名猎人，他带着女孩远行，游侠是个古板鬼，女孩是个惹祸精，他们曾在永恒之森被木狼追逐，他们也曾在彩虹瀑布炙烤过逆流而上的大马哈鱼，他们一起摘过最美味的果子，一起数过最明亮的星星，他们一起奔跑，一起胡闹，一起撒野。他们彼此依靠，弱小，却无坚不摧，就这样，古板的游侠变得开朗，脆弱的女孩学会了坚强。”
“从此，她不再是一台长着血肉的机器，而是一头活生生的小马。”
火光中的影子如同两色的逐帧动画，他们昨日经历的种种仿佛重现眼前。
“可游侠也是赏金猎人，发生的一切不过节外生枝，他劝说自己只需要完成任务，但他做不到，已经带着女孩来到了邪恶堡垒的城门下，游侠却调转了方向，他撕下了赏金猎人的外皮，愤怒的枪口对准了恶魔，于是爪牙仆从向他们发起了无情的追击，游侠和女孩再次亡命天涯。”
“游侠一直保护着女孩，他很强大，但还是不免受伤，一次，两次，三次，黑夜与白天，沼泽与荒漠，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火光上的游侠不断杀戮着，似与死神共舞，他将女孩死死护在身后，可最终还是在恶灵的纠缠下跪倒在地。
“那一次，女孩希望留下，但他却让女孩一路向南，直到寻找到真正的自由，面对着千军万马，他说...”
“我将为你穿过地狱之火。”遍体鳞伤的影子抬起了头颅，满怀高傲与毅然，义无反顾。
“千军万马他往矣。”
紫罗兰吹起了荒凉的口哨声。
女孩回头，牛仔帽飘向渺远天空，像是被风卷起的落叶。
“在那场沙尘暴中，游侠倔强的笑容铭刻在了女孩心里，她继承了游侠的意志，继续追寻着自由，她认识了许多新同伴，与他们经历了无数冒险，但她相信游侠一定在某处等着她，而她也终将与他重逢。”
火光中游侠的影子倏然消散，而少女的影子却逐渐长大，她抬起头颅，莞尔一笑。
她的旅程还在继续。
“混账斑马长得都一模一样，那不可能是他，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屁股男娼，他甚至想害死你。”沉湎于故事的我片刻才回过了神。
“他已经试过了。”紫罗兰晃了晃后蹄，云淡风轻。
白痴老妈。我心里骂道。
“好吧，看样子帮不上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回去了。”做了个起身的动作，紫罗兰轻轻拉住我的前蹄，我的目光从岩洞外注视着我们的推销员身上再度挪到了她的脸上。
“我可能活不了三两个月了，战争不久后就会爆发，我的烛火注定要在这场战争中熄灭。和你讲我与魔术的故事也只是希望世界上能多一头小马记住他...我知道我不该向你提什么请求...幻光，请记住我好吗。”晚风扬起她的长鬃，在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什么强大的战士，也不是杀戮无数的魔头，而是一个孤单的魂灵。
“我答应你。”我回以微笑，紫罗兰迟疑片刻才松开了前蹄。
“破烂儿老罗，应有尽有！”远处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吆喝，铜铃与轴承运转的声响紧随其后。
紫罗兰竖起耳朵，喜色面露。
“什么鬼？金属婊子？”我用后蹄站立着张望，一个步行机甲的影子正一晃一晃从沙丘的对面向我们走来，可以确定的是那些声音也来自于它。
它的影子在走下第一个沙坡时逐渐消失，在爬上第二个沙坡时又像在退潮时露出水面的礁石般展露出全貌。
那是一架驮满了各式货物的钢爪I型狼獾机甲，两挺黑黢黢的火神炮也被改成了货物吊架。这种EDI机甲算得上老古董了，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它现在还能用也是个奇迹。
头重脚轻的机甲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嘎吱嘎吱地空蹬起两只步行足，颇为滑稽。
一只缠着头巾的土黄色小龙慌里慌张地跟上，他背靠着机甲将它吃力地推了起来。
“等等...小脏鼠？老罗哪去了？”紫罗兰和那头小龙似乎是老相识。
“老爸几年前被黑王抓去做成了攻城巨龙，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往星月城那边飞了，唉，”脏鼠叹息一声，“没想到小不点儿你也长这么大了，这只小马...你的女儿？”
“不算是。”我回答道，本来我打算找根烟，不过好像让我抽光了。
这家伙怎么看出来的？我们明明一点儿也不像。
“这样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脏鼠，龙骨荒漠的游商，这是我的伙计铁锈。”小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驮货的机甲。
“你好朋友，你好你好。”机甲的头灯闪了几闪，机械音有些刺耳。
“还真不赖，你卖什么东西吗？先来两瓶水。”我拍了拍机甲的腿部，那上面象征EDI的鹰徽被涂成了它的名字。正如其名，它浑身都是粗糙密集的铁锈。
“有点不巧，水已经卖完了，不过看见那最大的沙丘没有，一直走到头，那里有片绿洲，其他东西的话...你们要武器还是弹药还是别的？”脏鼠一跃而起坐在了机甲前头，他翘起双爪，鳞片间满是细沙。
“有魔元吗？”紫罗兰耸耸肩。
“开玩笑伙计，我不敢卖那玩意儿。”
“有霰弹枪吗，越大越好。”这是我的要求。
“这个有，瞧瞧，这是我老爹当年用的枪，美味，不是，美丽的黑水晶装饰枪柄，优美的弧线，金丝雕花的枪管，她是每个佣兵的梦中情人...放荡，致命，魅力十足，再看这里，她还可以发射钩爪进行特种攀缘，怎么样？”脏鼠神秘兮兮地打开一个木匣，里面那把霰弹枪确实如此，我确信自己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
我甚至想和她做爱。
“我要了，多少钱。”
等等，我好像没钱。
“送给你，看在你老妈和我老爸交情的份上，不过弹药不多，省着用。”
接过了那支美丽的霰弹枪，我和紫罗兰同脏鼠道了别，我没有继续跟他要食物什么的，那样就和乞讨没啥区别了，忘了说，我给这把枪起名“遗愿”，她现在是我老婆了。
返回露营地，这里除了守夜的拳王以外大家都横七竖八地睡了一片，他没有走出岩洞所以也没看到我们和脏鼠，不过我想他留在这洞穴之内恐怕是担心来自我们内部的危险要远甚于毒蛇猛兽的袭击。
魔术这老混蛋倒也睡得安稳，真希望他睡着睡着让哪个好心小马一刀抹了。
“我刚打算出去找你们，两个女孩子太危险了，先睡吧，我守夜。”
拳王是个不错的家伙，青锋是个混蛋。
我想他干什么。见鬼。
好久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月光透进岩洞让我觉得有点寂寞难耐，此时只剩我和激流对视了起来。
紫罗兰睡得很快，她蜷起身子的时候怪可爱。都睡了吗？那就好。
“嘿...”我依偎着激流的肩膀，那种坚实温热的触感让我无比踏实。
“呃...你好小姐，我叫激流，你是...那个啦啦小姐对吗？”
啥？
我点了点头:“我叫幻光，我想...”
“你想和我学拳击吗？”
“你就不想...真的不想...扎根我身，在我的基因里...植入一场美妙的突变吗～”我愣了愣，借着体重的压迫，轻咬起激流的耳尖呢喃起来。
寸寸隆起...棱角分明...抚摸着他的肌肉曲线，我于心中窃喜。
一个深吻打开心扉。
激流握住了我的前蹄，强壮的他以一种温柔到慈悲的力道将我缓缓推倒，脊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与他的温热对比鲜明。
他抚弄着我的鬃毛，轻嗅，亲吻，身下根苗呼之欲出。
“大哥哥压大姐姐！”
心跳骤停。
激流翻了个身做起了仰卧起坐。
“大哥哥刚才压着大姐姐，像爸爸压着妈妈！”
美好的夜晚，冷静的幻光。
我们后半夜再也没接触过，不过我睡着的时候他好像给我披了层背心，有点臭，不过却暖烘烘的。
......
“快追！”惊醒我的是推销员的呼喊。
“那对父女把我们的水偷走了！”
马不停蹄，好在他们没跑出去多远，我们顺着还未被掩盖的蹄印翻过了一座沙丘便将他们逮了个正着。
“你们两个蠢货想害死我！是吗？是吗！”混混左蹄握紧甩棍殴打着那名父亲，右蹄则用配枪的枪柄猛击他的头颅，那名父亲蜷缩在沙地中，痛苦地捂住了脑袋，身旁幼驹恸哭声撕心裂肺。
“还有你这小王八蛋，害我老总追这么远！”推销员猛踹太妃腹部，太妃顿时被踹飞数米，后背没入了沙丘。
“你...”推销员第二句话还没说，激流已经一记摆拳打来，这一拳力道之大让他躺在地上喘息许久才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你打我？好啊，打得好。”推销员摇摇晃晃擦了擦嘴角鲜血，似笑非笑。
“为什么要这样？”音乐老师将太妃抱在怀里，她看上去眼神恍惚。
“不要打爸爸...”
“给他点教训就行了。”冷哼一声，我打算上前制止这场闹剧。
说来我也算能理解这可怜虫，他的目的也只是想让女儿多撑几天罢了。先前我大可和魔术一起把水偷走，然后溜之大吉，我之所以没有同意魔术的点子老妈只是一方面，如果我真的让他们渴死在这里那三名老兵的血可就白流了。
不过该教训还是教训，寻求宽恕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混混没有收手的意思，在我拦住他之前激流已经一把将他推到了一边。
“行了。”激流走到那名父亲身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毒辣的阳光。
“水没事吧？”胖子接过推销员的衣服擦了擦汗。
“他们没喝，那雄驹腿差点被打断了，小家伙儿，喝点，喝了这个你的伤就可以痊愈。”大姐头割开蹄腕，鲜血淌入了幼驹翕动的嘴唇。
“呃...大家能回一下头吗，有一些很不妙的东西盯上了我们。”席拉瞪大眼睛望着我们身后。
泰伯利亚爬行者。这种诡异的掠食者同样是死神的代言人，它们的大小和幼驹相仿，咬合力却无比可怕。成群结队是大多数泰伯利亚生物的习性，这种变异的巨蜥也是如此，不过它们的后腿已经退化，只能用两条前腿进行移动和捕食，爬行者之名由此得来。另外，它们食欲旺盛，但凡是能吃下的它们都会尝试围捕，大的小的来之不拒，据说有时大规模的爬行者甚至会袭击巨龙。当然，马肉也在它们的菜单中。
“来我这里幻光！”拳王摆起了搏击的架势。
为首的巨蜥吐着信子借助下坡的地势向我们扑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名倒霉的父亲，他方才站起身便被那身形肥硕的老板狠狠推倒在地，在一阵哄抢中，这名倒霉的雄驹眨眼间便被撕成了碎片。
几只巨蜥甚至为了猎物互相争斗了起来。
我本打算在他被推倒之时将他拉走，不过那混混却有意挡住了我的方向。
他们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爸爸！”幼驹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让我怒火中烧。
音乐教师捂住了幼驹的眼睛，他所能做的只是不让她看到自己父亲的惨相罢了。
一头巨蜥咽下一块带着可爱标志的马肉后冲向了拳王，不过拳王摇闪躲过，一个下抡拳将那巨蜥的脑袋砸进了沙地，它继续挣扎了片刻，又是结结实实的两拳过后它才像条死鱼般一动不动。
大姐头的蹄腕吸引了嗜血的蜥蜴，她干脆独自跑开想将它们引离幼驹和音乐老师，不过我举起了“遗愿”，扳机一扣，枪声如雷，三只巨蜥应声被轰成一地碎渣。
它们的尸体很快被同类风卷残云般吞食殆尽。
第二发霰弹我射向了上坡，几头没来得及加入捕猎的巨蜥顿时血肉横飞。
将“遗愿”挂在蹄尖旋转一圈，我潇洒完成上膛。
紫罗兰并没有使用魔法，不过单纯凭借数把匕首，她与魔术在巨蜥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刀锋像是与她合二为一，银亮的锋芒掠过血肉，浸染猩红，它们如同水流般与她缠绕，四蹄，尾巴，甚至鬃毛，任何一个角度的袭击都被她轻松化解。每杀过一头蜥蜴，她便抖一个血振甩干血水，刀锋在红与银之间来回变换着，而她则是这杀戮舞台上最优雅的舞者。
“酷毙了妹子，你的模特女友能借我一晚上吗，用完即还。”大姐头开起了玩笑，她抡起撬棍朝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巨蜥脑袋上连续夯砸，直至那颅骨被砸碎、恶心的脑浆淌开一地。
魔术战斗片刻后抱着太妃躲到了音乐老师身旁，反倒是席拉正挥舞着一台测距仪打得零件乱飞。
还剩十来只，好在这里不是该死的红区，否则泰伯利亚会让它们一会儿再次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仅凭着一双铁拳，激流的身旁横着五六具血肉模糊的蜥蜴，直拳，摆拳，勾拳，后踢，他继续搏斗着，不过还是有一头蜥蜴趁机咬住了他的前蹄。
怒吼一声，大汗淋漓的拳王将咬住他前蹄的蜥蜴沿着下颌撕成了两半扔到了一块尖锐的岩石上。
不过来不及担心他，我还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吹开枪口硝烟，我将霰弹枪插回鞍包，转而拉动电锯与巨蜥首领对峙了起来，它绕着我吐了吐信子，转身扑向了混混。
惨叫声也是来自那里，其实在巨蜥首领扑向他之前他已经被卸下了一只前腿。
两只巨蜥将他的前腿前后一拉扯成了破烂兮兮的两段。
“滚开！”另一只巨蜥咬住他的尾巴拖行了起来，绝望之中，他举起配枪对准了推销员，准确来说，是推销员身后的水袋。
推销员惊恐地一眨眼睛，六股清澈的水流将他身下的沙地浸得潮湿一片。
大家的目光同样集中到了那滚落在地的水袋上。
扑通。
胖子和推销员一左一右从那缺口处吮吸了起来，他们也不再顾得面子，大姐头浑身鲜血斑驳，她跪倒在沙地上，捧起一抔沙子想将水分挤出，不过她捧起来没多久，那抔沙子便被蒸成了干巴巴一团。
音乐老师迟疑片刻，系紧了背包。
巨蜥群只剩下了四只，它们围绕着混混挤成一团，可怖的面颊上沾满了碎肉与血渍。当它们吃干抹净，混混的尸体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稍小的蜥蜴一阵干咳，嘴里吐出一把黏兮兮的配枪和半根被消化了大半的腿骨。
真够恶心的。
打上两枪，补一锯子，总算结束了。
我瘫倒在滚烫的地上，疲惫不堪，激流忍痛砍断了受伤的前蹄，那里已经被泰晶所感染，虽然他保住了一条命，不过我想他已经不可能重回擂台了。
其他小马没有受伤，问题是现在我们的水...一滴不剩。
“我们抽签吧，谁抽到了‘A’，谁就放点血出来怎么样？”推销员与胖子对视一眼，擦了擦嘴角的水滴。
拳王未做表态，他只是凝视着自己的伤口，若有所思。
太妃远眺着那团血迹，不哭不闹。
“同意，”大姐头点了点头，“就选你怎么样，你这条狺狺狂吠的臭狗，婊子养的。”
“喂，你，看着我。”阳光沉默的灼烧着我的毛发，作为谋杀的见证者，我的前蹄正紧紧攥着霰弹枪握把，积蓄已久的愤怒化作了枪身的微颤。
胖子的目光转向了推销员，当他与我对视起来时他只是虚张声势说了句“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当然是一命换一命，这是黄区的规矩。
毫不犹豫地拔出电锯，锯齿凿碎胖子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只见他的双眼向上一翻白，整只马像是只破布偶似的蹲坐了下来，我按下了开关，这具早已失去生命的尸体终于在纷飞的脂肪与血肉碎骨中被整齐锯成了臃肿的两半。
擦了擦脸颊的血迹，我鄙夷地朝着他的死脑袋吐了口唾沫。
奇怪的是没有一头小马阻止我的行为。
“他为了多分一点儿水就让这可怜的幼驹成了孤儿，你觉得以后他不会出卖你吗？你，你，你呢？他会毫不犹豫的向我们每一头小马捅刀子，但凡他有这个机会。”我望向了太妃，自从她失去了父亲她便呆滞了不少，哪怕是这番情景下她也只是机械地翻了翻苍白的嘴唇。
“你是他的帮凶吗？”我指向了推销员，这也算我对他的警告。
“当然，当然不是，这个家伙作恶多端，我们每一个在他公司工作的...工作的员工都恨不得生...生啖其肉！呸！”推销员狠狠朝着胖子的尸体上啐了口唾沫，事后还不忘夸张地踹了他一蹄子。
“像条狗一样。”大姐头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真可怕...不过你杀了他又怎样呢，该没水哟还是没水。”魔术的语气还是那般该死的轻浮。
“我这里还有一瓶水。”听到这里，音乐老师默不作声地打开了背包，先是一瓶澄澈的纯水，随后是他视若珍宝的提琴，他说那是他妻子的遗物。
昂首，挺胸，闭眼，音乐老师搭起琴弓，琴声悠扬，穿过了龙骨荒漠无边无垠的黄沙。
《命运交响曲》。我猜的。
“还有水剩下...太棒了呢！”
除了席拉以外，大家都将脸板得像块岩石。
“看到最大的那个沙丘没有，顺着走，那里有绿洲，还有你这走狗，如果敢动什么歪脑筋我就连你一起崩了。”
我喝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淡水，音乐家的琴声依旧悲怆。
“您说的是小姐，我就是狗，汪汪汪。”推销员露出一个让我反胃无比的笑容。
“死马当活马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