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泰伯利亚:小马国

第七章 末路狂花

第 9 章
5 年前
“开玩笑。整座列车?要么他疯了,要么你疯了。”下意识掏出一根烟,犹豫片刻我只是将它攥在了蹄里。
“或者全部。”继续补充了一句,我摸索起了身上所有的口袋。
打火机不在。
“大老爹清醒的很,你想想,巨墙陷落后又赶上列车通车,星月城的局民们会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走,不然留在这里陪你这老爷子等死?”我耸耸肩,烟头在蹄里掉了个个儿。
“那么大老爹再问问你,你说是能走掉的多,还是走不掉的多?”大老爹老眼一眯,呵呵一笑。
黑暗恰似蜡油般融化、滴落,星星烛火铺开一圈光晕,义体医生的地窖算不上大,但里面的家伙什却只是勉强看得清轮廓。
“哪能走得了多少?能走的估计得是祖宗冒青烟。”借着蜡烛的火苗,我点燃了烟草,地面的声音穿过地板的屏障变得杂乱且沉闷。
“狗杂种。”习惯性骂了一句,我将烟屁股含在了嘴里。
呼,好多了。
“所以你瞧,一辆小小的列车啊,便将整座城的居民划成了三部分,”大老爹说着,钳子在桌上划出一个三等分,“怀揣着绝望留下的,相信零度黑死而留下的,因恐惧而离开的。”
继续吸了半口老烟,我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第一种居民因绝望而偏执,他们更容易受到摆布,所以零度黑死的允诺将让他们成为他的坚决拥趸甚至视他为...救世主;第二种居民你应该明白,他们与日俱增;第三种居民便是弃子,他们只有死了才更有价值。”大老爹一声冷笑,钳子在第三等分上打了个叉号。
“可这种事他怎么洗清嫌疑?”我掸了掸烟灰。
“整个星月城都知道老兵协会是他的后盾,而这次有几名德高望重的退伍特种兵将要乘坐这辆列车前往吠城,据说其中一个老兵还是黑死曾经的教官。如果嫌这些还不够,别忘了,车上还有你,他的亲生妹妹。”
我用力一攥,烟屁股在蹄里被握成一团。
“他不知道我们会去坐那辆车...这不可能!真是疯了。”我望向了紫罗兰,这段时间她始终一言不发。
你他妈别装哑巴啊!
“大老爹也希望他没冷酷到那种程度,现在是天琴的任期,出了任何事都会揽在她的头上,这也是黑死最大的嫌疑点,可是我的小紫罗兰,你觉得居民们是愿意相信这位市长候选人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还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倒霉可怜虫呢?答案很显然是后者,所以列车一旦出事,他便得到了受害者的身份,选举也就算成功了,”大老爹突然咧嘴一笑,轻拍我的肩膀,略显无奈,“算了,别想零度黑死那小混球了,糟心,一会儿上面没准儿得乱成一团,说不定有什么小杂种会来抢大老爹的宝贝疙瘩,等警报解除后咱们就拿好枪。”
零度黑死...
或许你们不介意我说句肉麻的话——其实我还爱着他。
得了幻光,你真恶心。
“战地新闻,果然是油嘴滑舌兄弟的空军引开了外墙的防空火力,两面包夹之势...你说得对大老爹,油嘴滑舌和马西昂,还有黑王,这是个该死的四方联盟,他们各取所得,满载而归。”紫罗兰正全神贯注翻弄着一个全息界面。
空气中弥漫着石蜡的温热味道,烟味儿没散,蜡烛火光在鼻息搅动下几近熄灭。
“市长女士,我是战马卫视的记者青锋,在这里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青锋突然出现在了屏幕上,画面的左上角是一个头戴钢盔的战马标志。
“本地老兵协会的一个频道,这个记者我有点印象,之前是EDI中央电视台的大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就销声匿迹了。”大老爹也凑了过来,全息屏幕的头像将他的老脸映照得惨白。
“有问题请讲。”新闻发布会上,天琴的脸上沁着冷汗。
“这段视频,您认为是否真实。”说着,青锋将一段视频投影到了天琴面前,其中内容是关于变异小马的活体实验,可以看得出画面中的小马早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她的四肢因失去意识而抽搐,身下污秽横流。
“这是造谣,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们...”
她中计了,青锋的问句本来就是个逻辑圈套。
“那您觉得这是Nod的诬陷吗?”青锋再次伸出带有电台标志的话筒,他的烧伤已经恢复了不少,这得感谢岩隼的治疗。
命大的混蛋。
“没错,现在星月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些谣言...”
“这是我在M.A.R.V内部拍摄的视频,天琴女士。”
她不可能再否定了,战马卫视的背后可是整个老兵协会。
天琴前蹄一颤,冷汗不断。
“将军。”大老爹无奈地摇摇头。
零度黑死让青锋重新当了混账记者,这家伙却还以为自己依然在为什么狗屁正义而战。
全是狗屁。他们两个就该互相操屁眼。
“他们肉体上的牺牲是必要的,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找到让他们变回‘小马’的办法,那些...那些徽章,妈的,那些伤口,那是他们的荣誉勋章!”天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荣誉勋章?别逗我老兄,我们的部队入侵了他们的家园,抓走了同样拥有妻子儿女父母兄弟的那些...那些被称为变异小马的同类。他们在我们的实验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看看这个项目的名字,‘泰伯利亚生物根除魔法’授权者...天琴心弦,‘变回’?我们不过是一对同卵双生的可怜虫。在这里容许我问问大家,这些所谓的‘荣誉勋章’,它们是不是我们侵略的铁证,这是不是极端的无耻!”
发布会现场一度混乱不堪,信号的突然中断意味着这次交锋胜负已分。
“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想好,大老爹这里正好有两张车票。”老马递来的两张黄色纸片各印着两副写有座号车厢的二维码,它们看上去有点返潮,边缘部分呈现出被水润湿形成的褐色。
紫罗兰望向了我,看来她放弃了决断权。
“不要的话正好我可以卖出去,一票难求。”大老爹瞪着眼睛,点了两下头,正打算将票收走。
“见他妈的鬼。”我一把拽过了车票。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唉,年轻真好。”
话说完,大老爹爬下半边崩了圈的木桶凳子,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掏出了金属盒子一只,里面似有滚珠呼隆作响。
难道是那种用来塞...
“用多少拿多少,拿多少用多少,要知道这玩意儿可不算便宜。”大老爹一掀翻盖,盒子里滚七滚八的是一堆闪烁绿光的晶莹球体,它们的大小似乎刚好可以嵌在蹄铁与蹄心之间。
不是我想的那玩意儿,有点小。
“这是弹药?能打死老鼠吗?”我拾起一颗球体端详起来,不过那玩意儿却粘在了我的蹄心,甩也甩不下。
怪痒的。该死...总不能拿舌头把它舔下来吧,像个变态。
“弹药?不,这是魔力,从泰伯利亚之中提取出来的、原本属于我们的魔力。”老爷子仰头,感慨万千。
魔元。听老爷子这么一说我才反应了过来:自从泰伯利亚降临以来,魔力便成为了最为重要的资源,除了那些可以直接运用泰伯利亚晶体中魔力的变异小马以外,普通小马只能通过提炼后的魔力,也就是魔元来释放魔法。而作为一种垄断资源,魔元这种东西也算是上层社会的第二货币,走私的代价之大让那些废土游商也望而却步。
听说是听说过,不过见还是头一回见。
我试着用舌尖把那珠子舔下来,不过好像并没成功。
“不介意我全拿吗?老搭档。”紫罗兰说着推开了地窖门,大老爹店铺的玻璃已经破碎一地。
借着一块玻璃碴我想把那珠子蹭下来,总算成功了。
“这回玻璃商可得躺在被窝里数钱咯。”
 
为了准备这次旅程,我专门和紫罗兰学习了魔法,不得不说我还真是天赋异禀,幼驹要学几个周的意念移物我只花了两天就学了个差不多,而在此基础的“推”和“拉”我只花了一天便了然于胸。
原本我以为魔法只需要念念咒语就能搞定,实际上魔法比我想象的复杂的多。这么说吧,魔法的释放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咒语只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魔元和法阵。魔元可以通过口服或者藏在蹄铁下踏碎两种方式摄入,法阵则需要在心里进行想象。举个例子,侵略性魔法需要先想象一个等边三角形,然后根据需要,比如与火焰有关的魔法需要在三角形的三处顶点画上三个圆,然后在三个圆外面再外切一个大三角形...呃...还有一大堆符号,不说了,基本是那个意思。在想象完法阵的同时念完咒语,然后用眼睛与蹄子控制魔法释放的位置,当你完成这几步之后,那么我恭喜你,你已经是个合格的魔法师了。
等等...你问我为什么和你讲这个?不不不,我当然不是想教你们魔法,只是你们得看看现在的情况,我只是在打发时间。
到处都是小马...独角兽,陆马,天马,还有狮鹫和斑马,哦对了,忘了和你们说这是哪儿。这里是见了鬼的车站。
队伍又乱又挤又长又堵,没有抢到票的家伙想混进去却被抓个正着,而有的干脆吹胡子瞪眼和检票员理论了起来。
为了一张破纸片。
我和紫罗兰向前小步挪动着,身前身后都是同类炙热的体温和冰凉的行李。
活见鬼,我快被挤成马肉罐头了。
好在我们终于上了车。
其实在我们出发前雨刚停,雨本来不大,可修缮并不到位的候车大厅让地面积了不少臭水,到我们出发时水还没干。它们死气沉沉躺在这片土地上,映照着身后灯火璀璨,不过再一眼看去,那倒影里哪有什么繁华,只有金钱与权利。
继续挤了一会儿,我和紫罗兰总算根据编号找到了座位,车内的气氛异常轻松,车外却压抑得可怕,一些居民正冲击着警察的盾墙,不过其中也有送别者向着车内某个角落挥舞蹄子。
我伸了个懒腰,脑袋贴上冰凉的车窗,随着一声汽笛鸣起,我感受到了列车的运动。
“黎明号”是辆蒸汽列车,不知道是从哪儿刨出来的老古董,我不指望它能有多快,正好也让我有时间和这混账地方道个别。
可我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以为他不回来,乐观点想,我以为他不知道。
哥哥的身影在马群之中一眼可见。他凝望着我,却始终死死咬紧牙关,像是憋足了一声怒吼。
他还不能露出破绽。
车速愈来愈快。
他还不能露出破绽。
哥哥张开了嘴巴,却又在下颌的牵动下将它闭上。
他还不能露出破绽。
终于,他推开马群做出了狂奔的架势可却在奔出第一步后变成了小跑,他小跑两步,转而平静行走,终于驻足。
他装作一副冷漠的表情,眼神出卖了一切。
我凝视着他,直至他的身影没入远方的地平线。
......
“我们走错车厢了知更,你这老眼昏花的家伙!”
一头身着碎花沙滩装的老马颤巍巍推着行李箱从隔壁车厢走了进来,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扶了扶头顶沙滩帽,紫色墨镜与她那一脸核桃皮般的皱纹对比鲜明。这头雪白的天马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十岁,不过精神矍铄。
“没有走错就是没有走错...一定是那四个家伙把座位看错了...”
“别管这些了,再不坐下我这老骨头都要散架了!你们这两个家伙天天吵,耳朵都被你们磨出茧了!”
另外两头老马同样驮着大包小包,同样是沙滩装与墨镜,前者唯唯诺诺像是个犯错的孩子,后者咕咕囔囔像个老怨妇。前者是灰色皮毛的陆马,她橘色的鬃毛半数花白,后者则是一头褐色独角兽,与紫罗兰缎子般柔顺的皮毛不同,她的皮毛简直像一块干涸的河床。不过要论气质的话,倘若她们还年轻,那么她们绝对是风流万千、英姿飒爽。
“就说雪鸮你这老糊涂,银滩在南方,我们搞错了!”入了座,这回换做陆马摊开地图抱怨了起来。
“你才是老糊涂,知更,银滩明明就在吠城!”老天马前蹄一叉,毫不示弱,我注意到她的前腿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弹痕,看样子年头不轻。
“鹰眼你评评理。”知更一边说着一边将行李堆到了一旁的空座上。
“说不定是地图出版商的问题,瞧瞧你这图多少年了。”鹰眼一口老牙有点漏风,不过她的咬字倒是清晰。
叽叽喳喳,这三只老鸟。
“嘿小姑娘,看你鞍上的护甲...哇哦,你是个大兵!我们三个老骨头打算去银滩度假,请问是坐这辆车吗?”鹰眼戳了戳我的后腿问道。
坐之前没商量好?有你们的。
“没听说过。”
我确实没听说过。
“那里现在是红区,如果你们想去欣赏离子风暴的话那当我没说好咯。”紫罗兰扭头回答道。
“噢耶,知更得一分!鹰眼现在我们两个几比几了?”老太太兴奋得举起双臂欢呼道。
“四千二百九十比四千二百八十五,你落后一点。”
“不不不,你没听到那小姑娘说的吗,银滩不在了!这分给她扣掉!不过吠城...算了,去看看老战友也好,雪花哥和那谁,军乐队的那个,对,奥塔薇娅!她二胡拉得可好了。”
“她那是拉的提琴,老糊涂蛋!”
“你说谁是老糊涂蛋,你的防晒霜在我这里,我现在要把它毙了!”
真是群精力过剩的老太太。
我要是能活那么老...算了,牙没剩几颗还不如死了算了。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紫罗兰突然感慨了起来,她半睁眼睛,享受起列车带来的恰到好处的颠簸。
“胡说!凋零?为什么要凋零,我们还在盛放哩!”知更伸出双臂比划起了肌肉——它们虽然已经萎缩且老伤累累,但却力量十足。
“当年我们也见过一名Nod战士,她如果还活着的话...按年龄算比我们还大,她和你一样瞎了一只眼,不过是右眼,无意冒犯,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了她,她可真是个值得尊敬的敌人...”知更端详起了紫罗兰,不过这倒勾起了我对混账老妈的好奇心。
“你这老家伙又谈战争,说好了不谈...上一次我们坐列车还是战前,那时候我们是乘车去苹果鲁萨参军,真是怀念...来来来,小姑娘给我们拍张照怎么样!”鹰眼一边咕哝着一边递给我一台老掉牙的照相机。
算了,卖个人情。
对准镜头,调焦,按下快门,三名老兵各自摆好了姿势,风韵犹存。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些垃圾运到吠城,没有车尾那囚车我们明明可以载更多乘客。”
“是啊,还有那几个旅游的老家伙,半身入土了还不把机会留给年轻小马,真是的,还买了个座放行李,素质真低。”
前面的乘客窃窃私语起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刚好可以让我们身后的三名老兵听见,在轰隆引擎声里,她们只是沉默着将放不开的行李抱在了身上。
“你们买的座位为什么不用?”我不解道。
“他们说得对。”知更的回答轻描淡写,但我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老兵协会替我们订的座,本来是四个,不过画眉死了,三天前,我们在帮忙疏散居民的时候她让一栋楼压了个正着。”雪鸮搓了搓老眼,声音沙哑了起来。
在她怀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的奶奶一脸慈祥。
“晦气。”痞里痞气的雄驹从我们身旁经过,低声咒骂起来,不过在一阵魔法光芒的推动下他与前面那两名乘客撞成一团。
“靠,那是什么东西,真见鬼!”
乘客们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不远处是一架与列车随行的Nod毒液。
毒液直升机轻快灵活,火力凶悍,它的出现往往预示着大部队的到来。
“什么鬼?”我戳了戳紫罗兰的肩膀。
“油嘴滑舌兄弟的空军,保持警惕。”
“肃静!我们的列车配备有足够的火力与武装,大家请回到各自的座位,无需惊慌!”虽是这么说着,可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却好像有点手足无措。
“这辆车得停下来,雪鸮你去找车长,知更我们来维持治安,一会儿开始疏散群众。”鹰眼冷静道。
“士兵,把你的武器给我!我是前EDI特种部队军士,我们的列车随时会遭到袭击。”雪鸮直视着面前大兵,不过那大兵犹豫片刻只是交出了蹄枪和几梭子弹夹。
窗外。远方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近处是寸草不生的荒漠。
闪烁红光的毒液战机开始向列车靠近,只不过它方才来到车顶便在一阵呼啸声中炸成一团烟花。
四散的金属零件顿时占据了车窗的半边视野。
“黑蹄部队,这是螳螂坦克的漫游飞弹。”紫罗兰叉起双蹄,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佻。
黑蹄是Nod兄弟会的宗教警察,不过实际上他们才是负责的正面战场,因为与擅长隐形魔法与空军奇袭的Nod部队不同,他们认为空军是对天空的亵渎,隐形则是对心灵的亵渎。他们的士兵身着最厚重的装甲,带头冲锋。
“他们起内讧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
列车内顿时乱作一团,两架突袭摩托分别从两侧驶来,只见两道蓬松的导弹尾烟与我们前部的车厢连成了两道白线。
像是一盒被挤爆的牛奶,灼热的空气一股脑从前门涌入,原本被车厢所占据的空间豁然开朗:正前方是炸开花的铁皮,它们随风摇摆,上面还挂着残肢碎肉,两侧则是空旷的原野,它们随着列车的提速一个劲儿向后退却。
浓烟,火光,逐渐熄灭的惨叫,前方已然是一片炼狱。
“他们来了!”大兵惊呼着将身子探出列车,不过在一阵炮声过后,他的上半截身子直挺挺被轰成一团血雾,下半边身子则摇摇晃晃坠下了列车。
“找好掩护!大家不要把头露出车窗,这里交给我们!”老兵们已经拿好了武器,她们开始借着列车的掩护向窗外还击。
“幻光,我们搭把手,去后面。”
展开了鞍部护甲,我掏出霰弹枪紧随紫罗兰身后。
“姑娘们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好!”鹰眼射出一发榴弹,左侧的摩托车顿时被掀飞出去,我看到戴着头盔的驾驶员被摩托车与身后的巨石挤成了一团肉饼。
“雪鸮?车长怎么样?”
“列车停不下来了,车长和副车长都死了!”
“大家不要乱跑!等到列车停下再说!我们会保护你们!”
车厢内的大兵们正朝车外奋力还击,几辆摩托车在驾驶员阵亡后一头撞进了沙地沟壑。又是一阵炮击,我们身前的车厢外壳顿时被卷走大半,巨大的冲击波险些让我栽倒在地,好在我抓住了座椅残骸才没和那些乘客一样从车里滚出去。
但我的身后却传来一阵巨大的拉力。有个混蛋正扯着我的后蹄。
是之前那个痞里痞气的家伙,他不是想活命,他只是想把我拽下去陪葬。
真是个心思单纯的混蛋。
一辆天蝎坦克正迎面驶来,我将后蹄一缩,身后传来一阵肉体与金属碰撞的巨响,当我爬回列车,那家伙只剩一双前蹄握在了我的蹄腕上。
坦克炮管上挂着他的一串肠子,它们腾腾冒着热气,像是圣诞树上的彩灯。
紫罗兰已经抵达了下一节车厢,不过两名Nod士兵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将霰弹枪对准左边士兵的脑袋,枪响过后他便身子一僵倒在一旁,不过另一名士兵已经蹿到了我的身边,他的动能军刀刺向了我的胸口,我试图用枪身挡住,不过扳机却被他用刀尖一挑——霰弹射向了我的左侧,配枪也被他挑飞了出去。
“去死吧EDI混蛋!”
他再次向我挥砍,只不过我从他身下钻了过去,转身将一柄拖把折断,借着锋利的断面刺向了他的腰部。
士兵愣了愣,不解地望向了鲜血喷涌的伤口,我奋力一拔,他向后踉跄几步便被甩出了车厢。
又有三名Nod士兵降落在了车顶,负责操作高射机枪的EDI大兵在围攻下被打成了筛子。
“继续前进,这里交给我们!”
整齐的三声枪响,三名Nod士兵应声而倒,奶奶们从我身后赶来,劲风吹拂着她们的长裙,一如山巅绽放的野花。
推进。Nod与黑蹄的坦克部队已经开始了交锋,往来呼啸的炮弹如同迅捷飞过的萤火虫,它们有的在击中装甲后被弹到一旁,有的则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窟窿,片刻便是火光冲天,殉爆的炮塔被气浪抛出了数十米。
“姑娘趴下!”雪鸮一把将我扑倒在地,原本我站立的地方已然被一道激光贯穿,一名没来得及低头的乘客此时只剩一具没有头颅的躯体散发着焦糊浓烟。
在列车的飞驰下,汹涌的激光将半截车厢彻底剪了下来,融化的铁水不断向下滴淌,冷却,再度合拢的车厢已经向后倾斜了起来。
紫罗兰正在前方车顶与四名士兵缠斗。
后方两名士兵将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不过紫罗兰只是用魔法简单一推,那两名士兵便撞成一团滚了下去,前面两名士兵打算趁机偷袭,只不过看似手无寸铁的紫罗兰却一个滑步掏出了他们的两把军刀。她一拍车顶跳起,双刀分别从一名士兵的太阳穴与下颌贯入。拔刀,她已经来到了第二名士兵的身后。
贯入后脑。两把刀猛然从那士兵的双眼穿出,两枚眼球扎在刀尖像是两颗湿漉漉的车厘子,刀身上则是一串神经与脑组织的恶心混合物。紫罗兰一蹄将他踹了下去。
列车之上,曳光弹与激光彼此交织,划过天际的飞弹像是一道道死神的缝合线,它们将生命彼此焊连,引往冥河彼岸。
Nod的毒液战机集群扫荡着黑蹄的步兵阵地,那些士兵像麦子般成片倒下却毫不退缩,不过螳螂坦克很快锁定了目标,一轮齐射过后,那些战机只剩下寥寥几架冒着浓烟。
不过看样子是佯攻,装填中的螳螂坦克很快成为了光影轰炸机的活靶子,无数膨大的尘埃云拔地而起,烟消云散后便是残骸遍地、血肉横飞。
囚车就在前方。
这是倒数第二节车厢,里面的EDI士兵早就死了个精光,挡在我面前的是一名殉道者,好在他的机枪早就被砍成了废物点心。
我操控着电锯从座位底下飞过,提前挡在了他的身后。
殉道者一愣,他迅速从一名EDI士兵的尸体旁捡起一支Gd2突击步枪向我射击,不过我同样拉过一名Nod士兵的遗体当做肉盾。殉道者将步枪一扔掏出了军刀,不过这正中我的下怀。
肉盾完全挡住了我的动作,所以我在他的视野盲区中做好冲拳的准备,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我一拳命中他的胸口便将他直勾勾打飞了出去,与此同时我用魔法打开了电锯,殉道者当即被从头到尾锯成了热气腾腾的两瓣。
拉开车厢门,一名Nod破坏者正试图解开车厢间的车钩,不过紫罗兰将他的头盔一掀,随后将他的犄角猛地拍断,握在蹄里如同匕首一般刺入了他的眉心。
“什么鬼?”我直愣愣望着车头的方向,一架净化者机甲如同橄榄球运动员般冲向了车体。
从车头开始,整辆列车开始翻转了过来,我身下的地板开始倾斜,随后便是身体的失重与腾空。
列车侧倒着滑行,连杆串联的车轮尚且滚动着,许久才慢悠悠停了下来。
车身之下猩红一片,多数乘客被沉重的车体压成一滩滩诡异的红色抽象画,几名幸存者满脸鲜血从因翻倒而朝上的窗户爬出,不过置身战场的他们也没多活几秒。
“还有活下来的吗,朝我们这边靠拢!”
那三名老兵依然在孤军奋战,她们围绕着一节车厢作为阵地。
真是伤脑筋,一开始她们完全可以抛下这群混蛋逃走的。
“保持阵型!”
只有三名老兵的阵地却是Nod与黑蹄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高呼口号向着那里冲锋、射击,不过等待他们的却是精准射入胸膛的子弹。
“喜欢奶奶的问候吗!去地狱告诉露娜!”
拿起一名Nod士兵的火箭发射器,知更将一架毒液战机打成了两截。
“魔术,我看到你了。”紫罗兰满脸血污,肮脏的尘埃混着血液将她的鬃毛粘成一团。
“哎呀,被发现了呢。”眼前空无一物的沙地上逐渐浮现出一个马形,准确来说是阳光在穿过那片区域时产生了奇怪的偏折,这让那片区域看起来像一只透明的小马。
随着隐形魔法的消散,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头留着花白八字胡的老斑马。他正从容脱下囚服,优雅地从一名乘客遗体身上拔下了一套紫红色的礼服。
“好久不见。”紫罗兰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温柔,我还以为她下一步会扑到那家伙怀里和他接吻做爱。
“这两位美丽的小姐,我们有见过吗?”戴好了礼帽,魔术用手杖将帽檐一推,低头行礼。
“行了你这喝茶的娘娘腔,给你指条明路,跟我们走或者留在这里被野狗啃。”我不屑地望着这老混蛋。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猜你是紫罗兰,传说中的蛇蝎美人儿,不过我确实不认识你。”魔术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张金属扑克牌掷向了紫罗兰,紫罗兰并没有躲闪,扑克牌贴着她的脸颊飞过,如同一柄斧头般嵌入了她身后一名EDI士兵的脑袋里。
“这是我的回答,我爱财如命,惜命如金,我不想被抓回去喝泔水,所以,带我走怎么样。”魔术眯缝着眼睛,他前往EDI士兵那里搜刮了一番,口袋满满。
我们开始向车头前进,三名老兵的阵地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为什么还要保护这些家伙?这不值得。”我拉动了电锯向她们靠拢了过去,十几名幸存者正在她们与列车之间的坡地里挤成一团。
“保护弱小?你不也在做吗?”
行吧,一群无药可救的家伙。
我将身子一转,电锯对外。
魔术望了我们一眼,在对形势做出判断后,他抱着脑袋蹿进了幸存者之中。
“还有弹夹吗老伙计,我没有子弹了。”鹰眼扣动着扳机,只不过枪口并没有火焰冒出。
“有个战士给了我一把蹄枪,子弹你用不了,看到那Nod士兵的遗体没有,该死...没带魔元...我这个老糊涂蛋,你先用我的枪,我把那步枪给你拿来。”雪鸮说着匍匐了起来,子弹在她身前溅起阵阵尘埃。
“拿着。”紫罗兰将远处的士兵遗体扔到了雪鸮面前,那家伙身下还有两包高能炸药,看样子是打算炸列车结果被子弹开了瓢。
“谢...”雪鸮话没说完,一枚流弹正中她的喉咙,她捂着喉咙不甘地倒下,一切声音都在气管的裂口喷出后变成了沙哑的嘶鸣。
老兵的双蹄扣着喉咙,最终缓缓搭在了腹部,鲜血染红了她的碎花裙。
“银...”
“银滩到了,银滩到了...别睡过去!”鹰眼揉搓着雪鸮的面颊,颤抖不已。
老兵的眉头时而皱紧时而舒缓,胸口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噜声,终于,在战友的拥抱下,她停止了呼吸。
“老东西!你赢了...赢了...”知更伏在雪鸮的胸前,她紧紧牵着她的前蹄,失去血色的双唇微微颤抖,向内一抿两串浑浊老泪。
“为了先知!”
“为了EDI!”
知更摘下了雪鸮的兵牌,怒不可遏。
再次打退一波冲锋,虽然我锯开了两个混蛋,不过不知道从哪打来的子弹打中了我的后腿,那混账弹头好像嵌进了我的可爱标志里面。
真疼,该死。
“异教徒!烈焰即是你们的洗礼!”站在车顶的军官叫嚣着,他蹄里的火焰喷射器喷吐着湛蓝色火舌,一群逃跑的乘客连叫都没叫一声便被烧成了一堆焦炭,甚至连他们身下的沙砾也在火焰喷射器与魔法的双重作用下被烤成了炽亮的玻璃。
“『审判时刻』。”
一名幸存者一边哀嚎着一边向我们跑来,不过当她靠近知更时,她已经被蓝火烧的只剩一具骨架了。
那军官顺着幸存者逃跑的方向望向了我们,他身着漆黑动力甲,笨重的三眼式战盔下是广阔的莱洛三角形胸甲,那上面是一个醒目的蝎尾标志,红底黑标。
作为黑蹄部队的精锐,这些士官配备有被称为“恶魔之舌”的火焰发射器,他们身着重型动力甲甚至可以抵抗小口径火炮的射击。
“带着小姑娘们和乘客先走,这里交给我...”知更摘下了墨镜,她将自己与雪鸮的兵牌扔向了鹰眼。
“老家伙你要干什么!”
“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参军吗?”
“成为英雄。”鹰眼攥紧了那两枚兵牌。
“这是我的英雄主义。”
左右规避着来袭的火焰与魔法,知更一路狂奔,年迈的老兵仰起了她的头颅,那是她戎马一生的骄傲。我当然知道,她经历过无数战斗,她一次次挺过来,从鬼门关肯定不止走过一遭,但这场战斗,她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知更躲闪不及,一枚火球正中她的面门,她苍老的面颊顿时血肉模糊,森白的颅骨不禁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但她还在奔跑着,直至身后鬃毛丝丝缕缕燃烧殆尽。又是一枚火球命中了她的前腿,但她没有停下,直到军官进入了炸药杀伤范围。
“永别了老伙计。”知更一笑,灰飞烟灭。
火焰引爆了炸药。
“合志与共,万众一心!”军官张开双臂,在爆炸的火光中,我看到一个十字架般的黑影逐渐消散。
“大家顺着西北跑!那里的的Nod部队已经被黑蹄击溃了!”鹰眼招呼着大家撤退,自己的前蹄则被流弹击中,如同钟摆般挂在胸前摇晃了起来。她的双耳双眼同样流淌鲜血,看起来是弹震的原因。
“奶奶跟我们走!”一名幼驹抱住了鹰眼的另一只前蹄,抽泣不已。
“奶奶一会儿就来。”鹰眼轻吻幼驹额头,鲜血在那里留下一个鲜艳的唇印。
“别墨迹!”我冲她喊道,不过鹰眼却抱着炸药蹲坐在了地上。
我下意识抬起前蹄,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三名老兵的兵牌已经缠在了我的蹄腕上。
“姑娘,我们到站了。”
认识你们我很荣幸,老家伙们。
微微一笑,这是我的回复。
车头的那架净化者机甲已经越过车厢追了过来,它那诡异的魅影在鹰眼身后逐渐变得清晰可怖。
鹰眼向后一靠,机甲的步行足已经悬在了她的头顶。
“听奶奶的话,继续走!”
鹰眼和蔼地笑着,点燃了引信。
在机甲踩下这一脚前,我咬紧嘴唇转过了脑袋。
这群老家伙…活该…活该…
气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从我的身后,像是有一阵灼热芬芳的花香。
我和其他幸存者们停下了步子,我看到走在前面的紫罗兰转过身去,她向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向着那尊纪念碑般的金属残骸行起了军礼。
是EDI的军礼,不是Nod的军礼。
幸存者们同样转过了身,包括那该死的魔术,他摘下了那混账礼帽。
替我在下面探探路吧,可以的话我不介意和你们坐下一班车...直通地狱。
我伸出前蹄,那三枚兵牌正在阳光下闪烁着名字,它们发出贝壳风铃般的脆响,万寿无疆。
“好了魔术,我希望你这条老命物有所值,你知道露娜为什么要我们救你吗?”我忍耐着用那霰弹枪崩烂他脑袋的冲动。
后腿的伤口隐隐作痛,这给了我暴躁的理由。
“为了一支能扭转未来的部队...月神之印,不同于黑蹄和Nod,那是一支电子生化部队,也就是...赛博小马。”魔术捋了捋八字胡,这家伙始终眯着眼睛不曾睁开。
我想给他的眼皮切了。
“赛博小马...和火线风暴行动中卡博的走狗一样,是吗?”我尽力控制着情绪。
卡博曾是露娜的超级AI,但在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结束后,它却露出了爪牙——它早已背着露娜组建起了一支生化大军,趁着Nod与EDI两败俱伤之际,卡博的军队席卷了整个艾奎斯陲亚,像是一场该死的瘟疫。那是一段我不愿提及和想起的回忆,那一天卡博进攻了小马谷,我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被那些金属混蛋撕成了碎片。
虽然最终斯拉维克与EDI短暂结盟击溃了卡博,但我仍不可能原谅那个金属混蛋,哪怕它的头颅如今正被高悬在月神殿遗址上。
我发誓我会朝他的死脑袋啐一口唾沫。
“不一样,他们是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中那些阵亡的Nod士兵,那些最忠诚的战士,他们其实早已被回收并且改造成了活体兵器,他们在地下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并且会对授印者忠心耿耿。”魔术故意压低了语气,我看见紫罗兰的面色同样有些惨白。
“那么给我一个足以让你活下去的理由,我不想听你鬼扯了。”我掏出匕首架在了魔术脖颈上。
如果是要唤醒那种怪物军团...我宁可现在宰了他。
“够了幻光!”紫罗兰用魔法将我的匕首扔到一旁,它死死插进了地里,可见紫罗兰这家伙怨气之大。
“理由吗?我就是授印者。”
(一周三更辽,作者需要小小激励,嘛,一边准备考研一边码字实在遭不住了,以后没准更得会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