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咳了，咳个没完，全是血。
操。
妹妹们在Nod那边会过得更好吧...该死...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还在咳...视点没法聚焦...
左前蹄猛然脱力，我借助右半边身子的支撑半跌半撞拐进了巷子。
该死的病...算是报应吧，虽然我不信那玩意儿。邪了门儿了。
调整呼吸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不知道哥哥有没有跟过来，要是让他看到我这狼狈样那我还不如一头攒死。
原来没跟过来吗...嘁...幸好没过来...
真的没有吗？
我回头确认了一下，没有。
现在我的肺在揍我，妈的，我快被K.O了。
“『生命盟约』。”
后脊在一瞬间变得轻快，我感觉有某种类似大功率抽水泵的东西开始在我脑壳里运转，痛苦，绝望，悲伤，总之各种乱七八糟的混账脏东西被它抽到了另一个容器之中。
好多了，暂时死不了，眼见紫罗兰这家伙解除了变龄术，现在我看她反而是有些不习惯。
“别指望我会感恩戴德，紫罗兰，道个歉就想阖家欢乐、万事大吉？听清楚，我绝不原谅你。”
真是糊涂，我怎么能被她那亲子乐园的鬼把戏蒙蔽了双眼，冷静一点幻光，她能抛下你一次就能抛下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第四次...第五次...
你只需要利用她幻光，仅此，而已。
点起一根烟，我吸了半口后便将它草草掐灭，味道不大对，我差点儿被呛个半死。
“走吧小绵羊，打地铺可是会着凉的。”
紫罗兰扭头，仿佛今天经历的事已然被她通通遗忘，她沿着那晦暗窄巷有一头没一尾地走着，时不时蹦跳以躲避蹄下污水。
几名戴着兜帽和黑色口罩的家伙看起来神秘兮兮。他们用魔法控制着几罐喷漆在墙壁上来回涂鸦，当我们走近，他们却耳朵一竖、随着受惊的鼠群一同遁入了犄角旮旯的黑暗。
我向那里瞥了一眼，各种性暗示的图案以及字典里找不到的脏话像被打翻的垃圾堆般糊了一墙，有个没画完的荧光老二估计正是他们刚才的杰作。
继续走着，我想不出该和紫罗兰说点什么，算了，赶路就是了，没什么好说的。
巷子拐角处是一条砌歪了的排水沟，几名流浪汉正裹着被子奄奄一息，老鼠与苍蝇早已在他们化脓的伤口上享受着盛宴，他们关节处的骨头向外翻露着，泛着一层腥臭腐烂的红色泡沫。巷子终于走到了尽头，那里与内城天差地别。
姑且让我这么形容吧，星月城像他妈的一个馊掉的汉堡，外面是干巴巴的面包，再往里是生蛆的肉饼，而肉饼之间夹着的不是生菜烂番茄，而是一团嚼过的狗屎。我们现在正在狗屎上蹦迪。
涂着浓重眼影的脱衣女郎；打着金鼻环、佩戴各式义肢的混世小子；瘾君子和扒手；机车和飞车党；乌烟瘴气的路边摊；破灯乱闪的五金店；两三栋金字塔装的建筑耸立远方与破烂不堪的闹市形成了进一步对比，那里有蓝光闪烁，灯火辉煌；天上有时飞过该死的直升机，有时飞过红眼寒鸦；街上同样混乱不堪:有斗殴的也有看戏叫好的，倒下的就这样一直躺着，胜者的奖赏便是在欢呼声中过去踹几蹶子，爬起来算命大，因为这里没有警察局也没有医院。一个在被遗忘边缘徘徊的地方，总体上和黄区差不多，科技与安定给了这里追求疯狂的理由。
真他妈的性感。
“嘿臭婊子们，来爷爷车里！”头戴墨镜的断角雄驹眉角一扬向我扔来一把车钥匙，他是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看他衣着自然是这里有钱的主，只不过我现在有点被他惹毛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我很卑微没错，但也有着属于这份卑微的自尊，我是个婊子，可绝不是什么臭婊子。
“再烦我我就把这天使兔钥匙塞进你的赛博铝合金自动屁眼里。”我伸蹄一丢，宽大的钥匙环不偏不倚挂在了他的断角上，雄驹打了个响鼻，脸上鼻环叮当作响。
“你这贱货在嘲笑我的角是吗！”雄驹扭得脖颈咯吱作响，漆着黑色刺青的葫芦脸像是个刨出来没几天的出土文物。
又是一个中了血栓魔法的家伙？莫名其妙。要是我和他说我是不小心扔上去的那才离谱。
“你们两个婊子最好小心点儿，明天你们的漂亮屁股就得被我锯下来当椅子腿，爷爷说到做到！”那雄驹靠近了我的脸颊，他的鼻息带着一股浓烈过头的酒气。
“这两个家伙一看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别生气嘛，不值当，这次给她们个下马威算了，走，咱们去赌场找乐子吧亲爱的。”体态丰腴的舞女与那登徒子勾勾搭搭，不过她脸上的淤青已经说明了问题。
“不长眼的家伙，还不道歉！”泼辣的舞女恶犬似的咆哮了起来，她的脖颈上有几道刺眼的勒痕。
没有什么小马靠近围观，他们似乎连看也不敢看一眼，倒是有不少和这雄驹穿搭一样没品的混混在不远处窥伺了起来。
“姐妹你们是新来的吧...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他叫锯齿汤米，也就是海兽帮老大的儿子。这里是他老爸的地盘，听我说，他不是在开玩笑，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另一名脱衣舞女小声提醒着我，不过汤米却将她狠狠甩到了一旁的水洼里。
“别管他了，走吧小绵羊，办正事要...”紫罗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那雄驹却掐着她的脖颈将她像玩具似的提在了半空。
他的金属义肢闪烁着可怖红光，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我朝着他的下巴来了一记标准的勾拳。
一个陌生的身影掐着紫罗兰的脖颈将她举到了半空，这个场景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却越想越头疼。头疼欲裂。
另外两名女郎四散而逃，汤米仰面倒在路旁活像是一滩烂泥，义肢也被打成了一堆冒着电火花的破铜烂铁。
“抓住她们！”
紫罗兰方才被掐得直翻白眼、四蹄乱蹬，这回又健步如飞，活脱一只老戏精。我倒希望她能真受点伤，所以我只是在心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咬住了她的尾巴与她一同狂奔起来。
“别让她们跑了！”
“『以眼还眼』。”
紫罗兰咏唱着咒语，一辆原本迎面向我们冲来的摩托车顿时从我们身后穿出，将另外两名莫西干混混撞飞了出去。
“『寒冰触感』。”
我们奔跑过的路面陡然结起寒冰，方才躲开撞击的几名混混也像冰壶一般四蹄失衡地滑行了起来，他们慌张扑腾着，旋转着，一个接一个地撞进了一家路边拉面摊，眼见一大桶热汤劈头盖脸浇了过去，只剩争吵呵斥声被我们抛在身后。
“就是这里了。”紫罗兰指了指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
“大土爹义体？线人在这里面？”我气喘吁吁道，眼前的霓虹灯招牌破破烂烂，要不是我眼神好文化高就得念成“大老爹”了。
“嗯哼。”紫罗兰揩揩汗水，长吁一口气。
“明明可以轻松打败这群混混，逃什么？”我抱怨了起来，被她拖了一道儿累得我够呛。
“谁说我们在逃了，活动筋骨顺便赶路而已。”
抢先一步推开那扇破门，一股刺鼻的机油味便烘了我一身，玻璃柜台里陈列着稀奇古怪的义体零件，有的像是眼睛，有的我猜是蹄子；柜台后是一扇虚掩的门，门旁有木柜，破旧不堪却挂着一盏与它极不相称的精致铜锁，上面雕着皇室图腾，似乎里面藏着的是塞拉斯蒂娅的宝贝疙瘩。
天花板与地板同样是朽木构建，上面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蟑螂，看起来潮湿到随时都会烂掉。在那蟑螂汇聚的中心是一瓮摇摇晃晃的电灯，它像极了一枚倒扣在瓷碗中的鸡蛋，灯光忽明忽暗，正有声音自门后传来。
“来点儿什么，要安装义体那算您来对了地方，这里有整个下城区最棒的义体。还是说你想来点儿带劲儿的，哦，蒙洛，彩虹，都是上等的货色，价格公道，不满意我们还有最新的，叫什么？对！死神眼泪，这可是从红区搞来的紧俏货，一滴就让你嗨——翻天！”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有没有天使之泪？”紫罗兰斜靠沙发，拨弄起了墙角的蛛网。
“很抱歉，昨天卖完了，您想要什么天使之泪，自由天使还是杀戮天使？大老爹明天就为您进货。”粗犷的男声更近了一些，我看到那破门也敞开了几度。
“堕落天使之泪。”紫罗兰凝视着蹄尖上的蜘蛛，微旋蹄腕，随后轻呼一口气将它悠悠吹下。
“隔墙有耳，咱们借一步说话。”窸窣声过后，一个螃蟹模样的金属怪胎爬上了柜台，诡异的是那螃蟹的甲壳上接着一头老马的脑袋。
“不要怕小绵羊，大老爹是我们的老朋友。”紫罗兰起身，四蹄践踏着地板，吱呀作响。
“哈哈哈，大老爹老了，所以是老朋友，小绵羊吗？第一次听说还有小马叫这个，”借助着六条机械腿蹒跚着，被称为“大老爹”的家伙伸出钳子为自己戴好了护目镜，和身体差不多大的脑袋左摇右晃之中露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笑容，“来的时间正好，大老爹刚打算打烊。”
“别听她胡说，我叫幻光，黄1区来的。”我拿起一枚芯片端详了起来。
“那东西可别乱动，不然大老爹的枪指不定会走个火，到时候可别怪大老爹没提醒你...哈哈哈...开个玩笑，不过你说你是黄1区来的，当年大老爹也住在那里，学校，餐厅，喷泉，烦人的天使兔，真棒啊...天使兔...天使兔...对了，天使兔死了吗？那东西大老爹没亲自蹦了他可真是遗憾。”大老爹将前门一闩，打烊的招牌高高一挂，且笑且行带着我们来到了后屋。
地板下面有一个地下室暗门，大老爹似乎也没怎么掩饰那里，不过他并没有打开它，而是一反常态地严肃了起来，钳子捋顺起花白胡须。
“三天后黎明号列车正式通车，届时魔术他们将被移送至吠城，无论是在星月城还是吠城，你们动手的成功率都几乎为零，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路上，听大老爹一句劝，不要太相信露娜，她虽然不是什么骗子，但绝对不是什么先知。”大老爹的脸色阴沉了起来，后两句话我与他算是达成了共识。
“魔术...没想到他居然没死...”紫罗兰摇了摇脑袋若有所思，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去反驳大老爹的最后一句话。
“别思来想去了紫罗兰，这样，不如你们先美美睡上一觉，吃饱喝足，明天再从长计议，大老爹可以提供免费早餐和床铺，如果你们不介意床在地窖。”大老爹两只机械钳一摊，打趣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有点想青锋了，算了，让他滚一边去吧。
不需要他。
“当然不介意，我的老长官。”紫罗兰打了个哈欠先行钻入地窖，我的耳畔此刻只剩下了水龙头的滴答声。
“对了，有一个东西我想你应该拿着。”大老爹转身走回了前屋，片刻功夫，我看到他的左钳里夹着一颗刻了镂空花纹的金属球。
“这是...口球？”接过那金属球，我对着自己的嘴巴比量了一下，有点小。
我原本以为他想和我来一晚上，不过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
毕竟大老爹只有金属老二哈哈哈。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母亲的过去都在这里面，我和她算是老相识了，这是一个备份过的记忆核心，打不打开随你，不过想要打开它的话你得去马哈顿找大老爹的朋友熔火才行，家伙什不在大老爹这儿。”
我点了点头，后蹄踏上了前往地窖的梯子。
“哦对了，晚安女士们。”
“你也是，蟹老板。”
翌日。
大老爹的烹饪技术算得上一绝，他的面包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虽说我只吃过两次面包，上一次还是在昨天)，炸蟑螂也出乎意料的可口(香辣酥脆我觉得你们可以试试)。
“嗯...让我看看...海兽帮大佬暴尸街头，其子四肢被做成椅子，哇哦，还有图片，真够带劲儿的，这些喽啰全是中了冰冻魔法后被炸成了碎肉，零度黑死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恶趣味了？”大老爹的义眼上闪烁蓝光，他皱起眉头凝视的全息屏上呈现的图片与我所看到的形成起左右镜像。
“那确实。”我附和道，眼睛左右一瞥将剩下半个蛋白块塞进了嘴里，那是蓝区政府用精灵飞蝇批量生产的便宜货，味道的话看运气，有的齁甜，有的苦掉牙。据说军用的还有水果味儿。
“市长竞选者零度黑死宣布明日与下城区三大家族展开会谈？原先是四大家族，现在只剩三个了。有趣有趣。”大老爹说着把打烊招牌翻了过去，门外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你是想拉拢他们还是除掉他们？”紫罗兰戴着一副眼镜看着蹄里的报纸，那上面的日期表面它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不是大老爹要干，是我们未来的市长大人，大老爹的话肯定要选择前者，至于零度黑死嘛...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还是太天真了，下城区水很深，星月城的水更深，他把握不住。有些东西根本是杀不死的，野草除掉，根系还在，肉体坏灭，灵魂却在众生心中长存，无论善恶是非。大老爹明白这个道理，可惜他不懂。”
“下一条...空袭警报...怎么回事？”大老爹猛然抬头，急促刺耳的警报声震得我脑袋昏聩。
“不妙。”紫罗兰警惕地张望起来，窗外蹄声不断。
餐盘和筷子在颤动。
我噎着了。
片刻，朦胧的呼喊声与巨龙咆哮声也从门外涌来。
“攻城巨龙。”大老爹将打烊的招牌翻回了正面，原本采光良好的侧窗倏然昏沉，原是有双翼的阴影一闪而过。
火光，爆炸，此起彼伏，像是一场该死的烟火事故。
“巨墙应该已经被攻破了，好啊零度黑死，这步棋你下得真狠。”大老爹啐了口唾沫将我们拉回了地窖。
哈？
“棋？你说什么？”我一头雾水地挠挠下巴，顺便用尾巴卷住了一张掉下的餐盘。
“一定是他和黑王还有Nod做的交易，原本他竞选市长只有四成把握，那座巨墙一旦沦陷，那么他的把握便提到了七成。”大老爹的语气阴森了起来。
“剩下那三成呢？”
楼房倒塌的声音让我寒毛直竖，大老爹点起蜡烛，但那半死不活的灯光却让这气氛变得愈发阴森。
“听大老爹一句劝，别坐那辆列车。”
“为什么？”
“你们会死。”
操。
妹妹们在Nod那边会过得更好吧...该死...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还在咳...视点没法聚焦...
左前蹄猛然脱力，我借助右半边身子的支撑半跌半撞拐进了巷子。
该死的病...算是报应吧，虽然我不信那玩意儿。邪了门儿了。
调整呼吸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不知道哥哥有没有跟过来，要是让他看到我这狼狈样那我还不如一头攒死。
原来没跟过来吗...嘁...幸好没过来...
真的没有吗？
我回头确认了一下，没有。
现在我的肺在揍我，妈的，我快被K.O了。
“『生命盟约』。”
后脊在一瞬间变得轻快，我感觉有某种类似大功率抽水泵的东西开始在我脑壳里运转，痛苦，绝望，悲伤，总之各种乱七八糟的混账脏东西被它抽到了另一个容器之中。
好多了，暂时死不了，眼见紫罗兰这家伙解除了变龄术，现在我看她反而是有些不习惯。
“别指望我会感恩戴德，紫罗兰，道个歉就想阖家欢乐、万事大吉？听清楚，我绝不原谅你。”
真是糊涂，我怎么能被她那亲子乐园的鬼把戏蒙蔽了双眼，冷静一点幻光，她能抛下你一次就能抛下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第四次...第五次...
你只需要利用她幻光，仅此，而已。
点起一根烟，我吸了半口后便将它草草掐灭，味道不大对，我差点儿被呛个半死。
“走吧小绵羊，打地铺可是会着凉的。”
紫罗兰扭头，仿佛今天经历的事已然被她通通遗忘，她沿着那晦暗窄巷有一头没一尾地走着，时不时蹦跳以躲避蹄下污水。
几名戴着兜帽和黑色口罩的家伙看起来神秘兮兮。他们用魔法控制着几罐喷漆在墙壁上来回涂鸦，当我们走近，他们却耳朵一竖、随着受惊的鼠群一同遁入了犄角旮旯的黑暗。
我向那里瞥了一眼，各种性暗示的图案以及字典里找不到的脏话像被打翻的垃圾堆般糊了一墙，有个没画完的荧光老二估计正是他们刚才的杰作。
继续走着，我想不出该和紫罗兰说点什么，算了，赶路就是了，没什么好说的。
巷子拐角处是一条砌歪了的排水沟，几名流浪汉正裹着被子奄奄一息，老鼠与苍蝇早已在他们化脓的伤口上享受着盛宴，他们关节处的骨头向外翻露着，泛着一层腥臭腐烂的红色泡沫。巷子终于走到了尽头，那里与内城天差地别。
姑且让我这么形容吧，星月城像他妈的一个馊掉的汉堡，外面是干巴巴的面包，再往里是生蛆的肉饼，而肉饼之间夹着的不是生菜烂番茄，而是一团嚼过的狗屎。我们现在正在狗屎上蹦迪。
涂着浓重眼影的脱衣女郎；打着金鼻环、佩戴各式义肢的混世小子；瘾君子和扒手；机车和飞车党；乌烟瘴气的路边摊；破灯乱闪的五金店；两三栋金字塔装的建筑耸立远方与破烂不堪的闹市形成了进一步对比，那里有蓝光闪烁，灯火辉煌；天上有时飞过该死的直升机，有时飞过红眼寒鸦；街上同样混乱不堪:有斗殴的也有看戏叫好的，倒下的就这样一直躺着，胜者的奖赏便是在欢呼声中过去踹几蹶子，爬起来算命大，因为这里没有警察局也没有医院。一个在被遗忘边缘徘徊的地方，总体上和黄区差不多，科技与安定给了这里追求疯狂的理由。
真他妈的性感。
“嘿臭婊子们，来爷爷车里！”头戴墨镜的断角雄驹眉角一扬向我扔来一把车钥匙，他是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看他衣着自然是这里有钱的主，只不过我现在有点被他惹毛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我很卑微没错，但也有着属于这份卑微的自尊，我是个婊子，可绝不是什么臭婊子。
“再烦我我就把这天使兔钥匙塞进你的赛博铝合金自动屁眼里。”我伸蹄一丢，宽大的钥匙环不偏不倚挂在了他的断角上，雄驹打了个响鼻，脸上鼻环叮当作响。
“你这贱货在嘲笑我的角是吗！”雄驹扭得脖颈咯吱作响，漆着黑色刺青的葫芦脸像是个刨出来没几天的出土文物。
又是一个中了血栓魔法的家伙？莫名其妙。要是我和他说我是不小心扔上去的那才离谱。
“你们两个婊子最好小心点儿，明天你们的漂亮屁股就得被我锯下来当椅子腿，爷爷说到做到！”那雄驹靠近了我的脸颊，他的鼻息带着一股浓烈过头的酒气。
“这两个家伙一看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别生气嘛，不值当，这次给她们个下马威算了，走，咱们去赌场找乐子吧亲爱的。”体态丰腴的舞女与那登徒子勾勾搭搭，不过她脸上的淤青已经说明了问题。
“不长眼的家伙，还不道歉！”泼辣的舞女恶犬似的咆哮了起来，她的脖颈上有几道刺眼的勒痕。
没有什么小马靠近围观，他们似乎连看也不敢看一眼，倒是有不少和这雄驹穿搭一样没品的混混在不远处窥伺了起来。
“姐妹你们是新来的吧...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他叫锯齿汤米，也就是海兽帮老大的儿子。这里是他老爸的地盘，听我说，他不是在开玩笑，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另一名脱衣舞女小声提醒着我，不过汤米却将她狠狠甩到了一旁的水洼里。
“别管他了，走吧小绵羊，办正事要...”紫罗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那雄驹却掐着她的脖颈将她像玩具似的提在了半空。
他的金属义肢闪烁着可怖红光，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我朝着他的下巴来了一记标准的勾拳。
一个陌生的身影掐着紫罗兰的脖颈将她举到了半空，这个场景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却越想越头疼。头疼欲裂。
另外两名女郎四散而逃，汤米仰面倒在路旁活像是一滩烂泥，义肢也被打成了一堆冒着电火花的破铜烂铁。
“抓住她们！”
紫罗兰方才被掐得直翻白眼、四蹄乱蹬，这回又健步如飞，活脱一只老戏精。我倒希望她能真受点伤，所以我只是在心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咬住了她的尾巴与她一同狂奔起来。
“别让她们跑了！”
“『以眼还眼』。”
紫罗兰咏唱着咒语，一辆原本迎面向我们冲来的摩托车顿时从我们身后穿出，将另外两名莫西干混混撞飞了出去。
“『寒冰触感』。”
我们奔跑过的路面陡然结起寒冰，方才躲开撞击的几名混混也像冰壶一般四蹄失衡地滑行了起来，他们慌张扑腾着，旋转着，一个接一个地撞进了一家路边拉面摊，眼见一大桶热汤劈头盖脸浇了过去，只剩争吵呵斥声被我们抛在身后。
“就是这里了。”紫罗兰指了指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
“大土爹义体？线人在这里面？”我气喘吁吁道，眼前的霓虹灯招牌破破烂烂，要不是我眼神好文化高就得念成“大老爹”了。
“嗯哼。”紫罗兰揩揩汗水，长吁一口气。
“明明可以轻松打败这群混混，逃什么？”我抱怨了起来，被她拖了一道儿累得我够呛。
“谁说我们在逃了，活动筋骨顺便赶路而已。”
抢先一步推开那扇破门，一股刺鼻的机油味便烘了我一身，玻璃柜台里陈列着稀奇古怪的义体零件，有的像是眼睛，有的我猜是蹄子；柜台后是一扇虚掩的门，门旁有木柜，破旧不堪却挂着一盏与它极不相称的精致铜锁，上面雕着皇室图腾，似乎里面藏着的是塞拉斯蒂娅的宝贝疙瘩。
天花板与地板同样是朽木构建，上面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蟑螂，看起来潮湿到随时都会烂掉。在那蟑螂汇聚的中心是一瓮摇摇晃晃的电灯，它像极了一枚倒扣在瓷碗中的鸡蛋，灯光忽明忽暗，正有声音自门后传来。
“来点儿什么，要安装义体那算您来对了地方，这里有整个下城区最棒的义体。还是说你想来点儿带劲儿的，哦，蒙洛，彩虹，都是上等的货色，价格公道，不满意我们还有最新的，叫什么？对！死神眼泪，这可是从红区搞来的紧俏货，一滴就让你嗨——翻天！”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有没有天使之泪？”紫罗兰斜靠沙发，拨弄起了墙角的蛛网。
“很抱歉，昨天卖完了，您想要什么天使之泪，自由天使还是杀戮天使？大老爹明天就为您进货。”粗犷的男声更近了一些，我看到那破门也敞开了几度。
“堕落天使之泪。”紫罗兰凝视着蹄尖上的蜘蛛，微旋蹄腕，随后轻呼一口气将它悠悠吹下。
“隔墙有耳，咱们借一步说话。”窸窣声过后，一个螃蟹模样的金属怪胎爬上了柜台，诡异的是那螃蟹的甲壳上接着一头老马的脑袋。
“不要怕小绵羊，大老爹是我们的老朋友。”紫罗兰起身，四蹄践踏着地板，吱呀作响。
“哈哈哈，大老爹老了，所以是老朋友，小绵羊吗？第一次听说还有小马叫这个，”借助着六条机械腿蹒跚着，被称为“大老爹”的家伙伸出钳子为自己戴好了护目镜，和身体差不多大的脑袋左摇右晃之中露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笑容，“来的时间正好，大老爹刚打算打烊。”
“别听她胡说，我叫幻光，黄1区来的。”我拿起一枚芯片端详了起来。
“那东西可别乱动，不然大老爹的枪指不定会走个火，到时候可别怪大老爹没提醒你...哈哈哈...开个玩笑，不过你说你是黄1区来的，当年大老爹也住在那里，学校，餐厅，喷泉，烦人的天使兔，真棒啊...天使兔...天使兔...对了，天使兔死了吗？那东西大老爹没亲自蹦了他可真是遗憾。”大老爹将前门一闩，打烊的招牌高高一挂，且笑且行带着我们来到了后屋。
地板下面有一个地下室暗门，大老爹似乎也没怎么掩饰那里，不过他并没有打开它，而是一反常态地严肃了起来，钳子捋顺起花白胡须。
“三天后黎明号列车正式通车，届时魔术他们将被移送至吠城，无论是在星月城还是吠城，你们动手的成功率都几乎为零，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路上，听大老爹一句劝，不要太相信露娜，她虽然不是什么骗子，但绝对不是什么先知。”大老爹的脸色阴沉了起来，后两句话我与他算是达成了共识。
“魔术...没想到他居然没死...”紫罗兰摇了摇脑袋若有所思，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去反驳大老爹的最后一句话。
“别思来想去了紫罗兰，这样，不如你们先美美睡上一觉，吃饱喝足，明天再从长计议，大老爹可以提供免费早餐和床铺，如果你们不介意床在地窖。”大老爹两只机械钳一摊，打趣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有点想青锋了，算了，让他滚一边去吧。
不需要他。
“当然不介意，我的老长官。”紫罗兰打了个哈欠先行钻入地窖，我的耳畔此刻只剩下了水龙头的滴答声。
“对了，有一个东西我想你应该拿着。”大老爹转身走回了前屋，片刻功夫，我看到他的左钳里夹着一颗刻了镂空花纹的金属球。
“这是...口球？”接过那金属球，我对着自己的嘴巴比量了一下，有点小。
我原本以为他想和我来一晚上，不过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
毕竟大老爹只有金属老二哈哈哈。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母亲的过去都在这里面，我和她算是老相识了，这是一个备份过的记忆核心，打不打开随你，不过想要打开它的话你得去马哈顿找大老爹的朋友熔火才行，家伙什不在大老爹这儿。”
我点了点头，后蹄踏上了前往地窖的梯子。
“哦对了，晚安女士们。”
“你也是，蟹老板。”
翌日。
大老爹的烹饪技术算得上一绝，他的面包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虽说我只吃过两次面包，上一次还是在昨天)，炸蟑螂也出乎意料的可口(香辣酥脆我觉得你们可以试试)。
“嗯...让我看看...海兽帮大佬暴尸街头，其子四肢被做成椅子，哇哦，还有图片，真够带劲儿的，这些喽啰全是中了冰冻魔法后被炸成了碎肉，零度黑死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恶趣味了？”大老爹的义眼上闪烁蓝光，他皱起眉头凝视的全息屏上呈现的图片与我所看到的形成起左右镜像。
“那确实。”我附和道，眼睛左右一瞥将剩下半个蛋白块塞进了嘴里，那是蓝区政府用精灵飞蝇批量生产的便宜货，味道的话看运气，有的齁甜，有的苦掉牙。据说军用的还有水果味儿。
“市长竞选者零度黑死宣布明日与下城区三大家族展开会谈？原先是四大家族，现在只剩三个了。有趣有趣。”大老爹说着把打烊招牌翻了过去，门外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你是想拉拢他们还是除掉他们？”紫罗兰戴着一副眼镜看着蹄里的报纸，那上面的日期表面它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不是大老爹要干，是我们未来的市长大人，大老爹的话肯定要选择前者，至于零度黑死嘛...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还是太天真了，下城区水很深，星月城的水更深，他把握不住。有些东西根本是杀不死的，野草除掉，根系还在，肉体坏灭，灵魂却在众生心中长存，无论善恶是非。大老爹明白这个道理，可惜他不懂。”
“下一条...空袭警报...怎么回事？”大老爹猛然抬头，急促刺耳的警报声震得我脑袋昏聩。
“不妙。”紫罗兰警惕地张望起来，窗外蹄声不断。
餐盘和筷子在颤动。
我噎着了。
片刻，朦胧的呼喊声与巨龙咆哮声也从门外涌来。
“攻城巨龙。”大老爹将打烊的招牌翻回了正面，原本采光良好的侧窗倏然昏沉，原是有双翼的阴影一闪而过。
火光，爆炸，此起彼伏，像是一场该死的烟火事故。
“巨墙应该已经被攻破了，好啊零度黑死，这步棋你下得真狠。”大老爹啐了口唾沫将我们拉回了地窖。
哈？
“棋？你说什么？”我一头雾水地挠挠下巴，顺便用尾巴卷住了一张掉下的餐盘。
“一定是他和黑王还有Nod做的交易，原本他竞选市长只有四成把握，那座巨墙一旦沦陷，那么他的把握便提到了七成。”大老爹的语气阴森了起来。
“剩下那三成呢？”
楼房倒塌的声音让我寒毛直竖，大老爹点起蜡烛，但那半死不活的灯光却让这气氛变得愈发阴森。
“听大老爹一句劝，别坐那辆列车。”
“为什么？”
“你们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