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泰伯利亚:小马国

第五章 旧世蓝调

第 7 章
5 年前
我差点儿破口大骂。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别的本事没有,最大的特点就是冷静。儒雅随和这个成语简直是为我而生。
呃...反正我是相信紫罗兰一定有自己的歪理邪说,所以目前为止我只是做了个深呼吸。
总而言之现在状况有些复杂,在经过眼神交流后我确定青锋这家伙也是一头雾水,他那双眼睛从烧糊的眉毛下向外瞪着,看起来几乎要把“你妈的为什么”这六个字写在了脸上。
“恕属下冒昧,长官可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证据?当年可是您亲自击毙了露娜,如今这一出若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蹄子?”车长眉头紧锁,你们尽可以想象一下,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爷子对着紫罗兰这样的少女点头哈腰,这种场景属实是有点滑稽。
看他的军衔是个中校,普鲁士蓝的军装虽说陈旧却也整洁,形形色色的勋章井然镶挂,于胸前,于肩膀,像是挂在吊钩上大大小小的肉块,它们招揽着嗡嗡乱叫的蝇虻,腥臭不堪。
而他自己便是躲在肉铺后面的屠夫。
“证据?好,代码X-010-2178,指令已授权,文件传输协议Z6,这些照片你自己看吧,怎么,要我亲自把露娜抓过来你才相信吗?”紫罗兰的态度突兀强硬,搞得现在好像她才是这里的老大一样。
“明白了长官,我会立马通知ZOCOM总部。”
“我的行踪需要保密,不要和将军说情报是我提供的。”
“长官,休息的房间已经安排妥当,跟着我走就好,如果不介意的话...能给我签个名吗?”另一名年轻雄驹撇了撇嘴角,面露羞赧地递来自己的军帽与记号笔。
“当然不介意,大兵,可别弄丢了。”紫罗兰耐心地将不出水的记号笔在自己前蹄上划了划,片刻便在那军帽上誊写出一串漂亮的花体。
“我的天!妈妈你看见了吗!”
大兵将那顶军帽抱在怀里,开心得像个孩子。
大兵一路蹦跳,我觉得他小脑可能中了什么血栓魔法,反正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七拐八绕来到了宿舍门口。
在这里我忍不了得吐槽一句,M.A.R.V里面真是狗屁不通(这个成语是形容路线复杂的对吧),从车尾到车中直线距离明明只有不到五十米,可我们硬是走了将近十分钟。
补充一下,如果你们好奇M.A.R.V里面长什么样我觉得你们可以找找旧世界的纪录片,那里面基本是轮船的翻版,所以在这里我也不多做说明了,毕竟我不是什么屁股插红旗头戴小黄帽的窑子导游。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露娜的踪迹?你知道我的妹妹们和她在一起。”我伸出前蹄挡在了紫罗兰和舱门之间,此时青锋虽然不知道跑到了哪去,不过我并不在乎。
“你不担心我会说谎吗?”紫罗兰轻撑下巴抬头张望。
“我懒得怀疑你,要动手的话我肯定不会和你磨磨唧唧。”我不耐烦道。
“也好,伙伴之间就应该互相信任,我也得感谢你没在车长面前把我的身份托出。”
“我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是紫罗兰,不过你倒有证据证明自己是伊丽莎白,我是个婊子,但我不蠢,除非我想被那些大兵射成筛子,有话快说。”
“那我干脆把我的计划说出一部分给你听听好了,别走神——首先,如果是年轻的军官,那么在得到‘露娜还活着’这条情报后他最有可能的行动便是率领军团进攻小马谷,可这家伙是一员功勋卓著的老将,他不需要借助抓捕露娜的机会升官发财或是沽名钓誉。”
“继续说。”
“第二点,EDI内部斗争严重,最近又正值总统大选,之前从小马谷突袭战中逃走的是EDI财政部长臭钱的女儿珠玉冠冠,所以目前知道露娜还活着的只有EDI本部与ZOCOM,可他们彼此却都不知道对方知道露娜还活着,那么目前的情况就是他们的首脑都希望抓住露娜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对于选举而言,这可谓是一招王炸,它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得多。换言之,谁抓到了先知,谁就可以赢得大选,他们看似团结,实则四分五裂,我们看似四分五裂,实则团结一心。”
我悄悄用尾巴攥住了腰间霰弹枪,不过这一动作我故意让紫罗兰看了个清楚。
“不过你放心就好,小绵羊,你的妹妹们一定会安然无事,为了保证抓捕的隐秘性,EDI和ZOCOM不可能出动大规模部队,回到第一点,所以我才要通过这位车长之口向上层汇报,这样也可以打消ZOCOM的疑虑。”紫罗兰将我的前蹄拎起,借力一按旋开了舱门。
“等一下,疑虑?他们有什么疑虑?”说着我又用另一只拦住了紫罗兰。
“其实伊丽莎白这家伙早就变节了,不过这件事只有EDI决策层知道,毕竟伊丽莎白可是EDI的王牌,她变节的消息一旦传出,那么后果不堪设想,这甚至会动摇民众对他们的信任,所以他们只是封锁了消息。”紫罗兰从我的前蹄与门槛之间的缝隙钻进了屋子。
“那你们为什么不利用这条消息动摇EDI的统治?”
我实在是想不通。
“喏,舆论在他们手里,况且我们是他们的宿敌,我们毫无证据,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咯。”紫罗兰拨弄了三下开关,房间的灯光也随之闪了两闪。
我继续咀嚼着紫罗兰先前说的第二点,也就是关于EDI内耗的方面,这家伙的思维真不是我这大老粗能看懂的,我挠了挠口袋的位置想要找根烟,不过护甲外面有个锤子口袋。
“等等,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把露娜还活着的消息告诉钢爪铁翼?”
“不,我先这样问你吧小绵羊,你知道之前钢爪铁翼与Nod的交战状况吗?”紫罗兰将护甲脱在保养舱中,几乎是完全将我无视了一般走入了浴室。毛玻璃上,她的倩影摆出一个抬首的动作,那影子随后便与水流的影子杂在了一起。这般,虽说隔着一层毛玻璃,可紫罗兰窈窕的身材却也因此增添了几许朦胧,我看到她将衣服一层层褪下,水流浸润之余她蓬松的长鬃逐渐与身体曲线合为一体。耳边听得水声淅沥,细嗅间若有体香扑鼻。
“败多胜少?”如释重负地护甲卸在了床上,我也将帘子一掀挤进了浴室。
洗漱这件事在黄区真是可望不可即,有时候我会从游商那里买到单兵沐浴液,然后我便会找个时间狠狠出一身汗,然后借着汗水给自己打个香波。
毕竟脏水也很宝贵。
我拿过一个沐浴喷头搓洗起了鬃毛,一圈圈泥浆顺着水流卷进了地漏。
“败多胜少...嗯...没错,那你想想,如果ZOCOM和EDI到最后都知道了露娜还活着但又发现钢爪铁翼一直按兵不动,他们会怎么做?在这种关头他们不可能来个大清洗,但三大部门之间的隔阂已经...啵,就像这样。”紫罗兰一边说着一边加大了水流,温热的触感顺着我的脊背驱走了寒凉。
环环相扣的好棋没错,不过为什么不现在打一架呢?
麻烦。
“那算你赢了,你这小混球。”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尾巴,紫罗兰此时正拿着喷头冲洗着我的后蹄。
“小绵羊,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打算问一下你,不过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可能有点莫名其妙。”
“有话快说。”
“你还记得你十岁前的...咳...”紫罗兰身子一晃跪倒了下来,水流冲击着从她嘴里淌出的血水,腥气弥漫。
一把将紫罗兰扶住,我硬着头皮回答起了她的问题:“不记得,老爸说我之前害瘟疫时发了一场烧,然后把小时候的事忘了个精光,该死...少说几句,我觉得你现在有点糟糕,你要是死在这的话我可...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的肉割走,我说真的。”
吓唬她的,不过我倒是担心她真的会死。
“谢了...”紫罗兰喘着粗气打了个响鼻,这一回我确定不是什么幻觉,因为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真真切切。
她变成了一头中年雌驹,皱纹,白发,萎缩的肌肉,而这一可怕的变形足足持续了数秒。
“你的母亲是一头魅力四射的雌驹,她也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你知道...”
闭嘴吧死鬼老爸。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雌驹还是与印象中的母亲重叠在了一起。
看来以后我得少抽点烟。
紫罗兰依然跪坐在水幕中,她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疲倦懈怠。
她笑了一下,似曾相识。
我默默关上了水阀,离开浴室时我的心里像是有一棵古树燃起了浓烟。
一直走到床前,但我的内心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煎熬。盯着那床被子我愣了片刻。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坐上了被子,原本打算上床的我最终还是赶了回去,我将她的身子擦干后抱回了被窝。对,原本我打算和她睡一张床,不过我临时改了主意,我钻进了隔壁青锋的床上,他没回来,没回来最好。
还没回来,迷路了?
可能吧,管他呢,睡了。
我用被子蒙住了头。
有点闷,但我只能这样,好像是过了一会儿,我能确信我并没有睡着,隐约间我感受到了明暗的变化,随后身旁便挤进来一具温暖而结实的雄性躯体。
我想哭。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哭成为了一个目的,很单纯的目的。
“青锋?”顺着雄驹的腰肢,我用前蹄勾勒着他肌肉的线条,当我的蹄尖划过,他的小腹便向内一缩。
“幻...幻光?抱歉抱歉。”青锋试着起身,不过在第一次尝试失败后他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嘿...”蹄子且向上抚摸,我依偎着他宽阔的肩膀。
一枚吻,我给不了他很多。
“你想在我身上钻木取火吗~我可以点燃你的夜晚...”仅留一盏台灯,我将后腿岔开逐渐压低着身位,青锋眼神恍惚着,他嘴巴一张欲言又止,只是伸出前蹄轻捻我的发梢。
“你可以成为...我的火种。”贴近青锋的耳朵,我轻哈一口热气。
我嗅到了荷尔蒙的气息,我是猎手,他是猎物。
他将为我伤痕累累。
轻吻青锋的嘴角,挑逗之中他还是敞开了城门。
没错,就这样...让火苗更大一些吧,让我们一起坠入深渊...
没有紫罗兰,没有过去,只有我们和现在,什么也别多想...
紫罗兰?别想她...别想...
青锋爱抚着我的脊背,他的尾巴在与我纠缠,他的翅膀同样沦陷,这回是他还给我的吻...
纳贡吧...欲火焚身。
“等一下幻光,刚才我找到了ZOCOM虐待变异马的证据,你记得那个咪哆吗,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其他几名战士被抓进了M.A.R.V,我打算救他们。”青锋突然把我推到一旁,原本占据我视线的他的面颊此时变成了黑黢黢的天花板。
老娘兴致全无。
“那你去救,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完了,我们两不相欠,你死哪儿我不管。”忍耐着给他一个耳光的冲动,我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很生气幻光,不过...实话告诉你,哑女其实...是我的妻子,真的,我不能和你...唉...回头再聊,现在我只知道密码和囚室排班表在车长的房间里,你把那两个东西拍给我就行,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青锋一把按开了房灯。
“哦?把自己的妻子就这么撂给我,感觉是不是很轻松?像卸了包袱一样,是吧,你这可耻的软蛋!”我起床穿好了衣服,在这一过程中我看也没看他一眼。
“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小光,这是扳倒EDI的关键,我已经从一个朋友那里搞到了一副狱卒制服,就差那该死的密码了。”
“说得真是轻巧啊,不过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仔细研究一番,我和青锋将行动时间选在了黎明,之后我们稍作休整,他睡沙发我睡地板。
没有小马能料到M.A.R.V会被渗入,所以既然已经混进了M.A.R.V,那么找到车长的卧室也并非什么难事,所以我只是大摇大摆地走到那里然后趁着巡逻换班的间隙低调地溜了进去。
里面其实和青锋的卧室布置差不多,唯一的区别便是床前那宽大的办公桌和全息显示屏了。
在卧室里办公真是低级趣味。我一边想着一边倒腾着他的办公桌。
嗯...弹匣?不是。相册?也不是。银怀表?藏进口袋。糖果?挺甜的。两枚马嚼子?也带走吧。卡纸?这字念啥?下面...嗯...这个我认识,4:00a.m-6:00a.m,LF101RTB,看样子囚室的密码两小时一换,过几分钟后密码应该就换成这个了。
还剩排班表...找到了!
“收到了吗青锋?”将抽屉里的东西原模原样塞了回去,我准备趁早离开。
“收到,我不打算把他们全救走,只要救走一个...然后向民众曝光EDI对变异马所做的罪行,那么其余的小马便会得救,这是我的计划。”
“你怎么计划与我无关,反正我办妥了,你要是被抓到可别把我供出来。”我刚走近屋门,门外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该死...
根据声音的大小我判断这只小马并非车长,因为那声音偏于轻盈,听得出它的主人身材应该比较瘦弱。
我迅速脱光衣服,扯乱鬃毛,飞身一个猛子钻进了被窝,随后憋足一口气让面色变得自然红润。
“长...”看见被窝里佯装熟睡的我,大兵夹着一叠文件面露难堪地退了出去。
有惊无险,青锋别搞砸就行。
“成功了小光,咪哆身上的伤很重,我现在将她装进了裹尸袋带出去,先行一步,我们蓝1区再见。”
“行吧。”
M.A.R.V引擎发出的巨响与车身前端泰伯利亚处理厂的杂乱声音从地板下传来,我坐在紫罗兰身边迟迟不肯入睡。
以前我和妹妹们总是提心吊胆,我作为安全感的给予者却是最缺乏安全感的,那时我渴望找到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无论是嫖客还是别的,我也曾想过成家,但我不配。
但我现在明白了一些,能给我安全感的或许只有同伴,姑且就称他们为...朋友吧。
那日我拥抱紫罗兰入睡,白昼酣然如黑夜。
星月城外围。
陆战队员们像是赶鸭子般被轰了出来,M.A.R.V即将驶入军事基地进行检修,而我们则换乘一辆APC进入城区,作为欠揍的大明星,紫罗兰又卖弄起了她签名的把戏。
星月城作为ZOCOM的总部可谓整个东部地区最为繁荣的都市,与她的老鸨马哈顿不同,星月城外城是一道方方正正的要塞墙,长枪短炮一应俱全,易守难攻。外城的影子尚未远去,内城的影子又浮现眼前,那里比外城矮了不少,但那城门上的鹰徽却威严抖擞,一如猛兽之于自己领地的无言宣告。
“紫...伊丽莎白你来过这里吗?”
“这问题你可算问对了,当年伊丽莎白小姐的服役部队可就是驻扎在星月城的鹰之团。”驾驶员小哥侃侃而谈,他的分神险些让他与迎面驶来的卡车迎面相撞,车后几名新兵向我们骂骂咧咧竖起了前蹄。
“长点眼啊你们!”小哥拍了拍方向盘边上一个前蹄状按钮,车后便显现出一个写着“回娘胎去吧你们”的全息投影。
“你自己加的?”
“那当然,不过这些大兵也是倒霉,珍惜他们现在骂骂咧咧的样子吧,一车兵可剩不了多少,”驾驶员晃了晃脑袋,“就剩我了。”
司机将我们送到了内城,此时正值中午,蓝区与黄区像娘胎的里外,只不过太阳一样毒辣。
“伊丽莎白?”
紫罗兰不见了。
马群熙熙攘攘,繁华的市区灯红酒绿,我左右环顾着,视线在经历了无数圈旋转后终于从高楼广厦的罗网中迷失了方向。声音到处都是,挂着光污染般的霓虹灯招牌来回变换着那么几种颜色,在它们单调乏味的模板后是这座城市的痈疮——污水横流的暗巷,乞讨者,鼠群,还有位于捕食链顶端的流浪者,那里是黄区的缩影。
她去哪了?以这家伙的实力也没有小马能伤到她,算了,有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妈妈!”一只拥有雪白皮毛的幼驹抱住了我的前腿,看着她左眼的眼罩我才反应了过来。
“你中了血栓魔法?”捏了捏紫罗兰的脸颊我没发现什么问题,不过她的脸倒是伸缩性不错,揪完还会弹一下,挺好玩的。
“别揪了喂!只是个变龄魔法而已,现在你别叫我紫罗兰也别叫我伊丽莎白,我现在是幻光...嗯...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紫罗兰歪起了脑袋,眼里有光。
“不知道,赶路吧。”我伸出尾巴将她举到了我的背上,寻思着这家伙或许贪玩,她想借我名字的话就借吧。
“是儿童节!你的妈妈没带你过过儿童节嘛。”紫罗兰蹭了蹭我的脸颊,意识到隔着这么一层护甲实在有些不近人情,所以我还是将身上的护甲收回了鞍部。
“哦,黄区可没有儿童。”我向前走着,马群似乎正朝着一个地方聚集。
“嘿,能给我买一下这个嘛,求你了妈妈...”紫罗兰垂下了耳朵,她所指的地方是一处流动摊位,上面写着什么“冰激灵”。
算了,买就买吧。
排上了队,和我一起买“冰激灵”的也是一群领着幼驹的居民,他们的衣服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华丽,甚至有点寒酸,那种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家伙或许只是以讹传讹吧。
“嘿伙计,这东西多少钱?”我拍了拍前面那名大叔的肩膀,他领着的幼驹似乎是他的孙子。
“一枚马嚼子。”大叔脑袋一歪露出半边络腮胡。
平常我接客是五枚马嚼子一晚,这么说的话还不贵,不过问题是我现在带的钱不多。
算了,让她玩吧。
“嘿女士,您和您的女儿要什么口味的?”摊主擦拭着柜台,神色和蔼。
“香早是啥?早每,监每,呃...西爪?”我挠了挠头,身后的传来一阵窃笑。
这些东西我在黄区从来没有听过,不过我有一种预感,它们会很美味,至少比干草和马肉好吃。
“您是要香草?嗯...这个字念‘莓’,给您来各一支?”
“一支蓝莓一支香草,谢谢叔叔!”紫罗兰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它仿佛可以治愈一切。
“你的女儿真乖,那这支冰淇淋送给你吧,女士,她叫什么名字?”
“幻光。”我不经意微笑了起来。
“尝尝这个,这是冰淇淋,物美价廉,蓝区的普通居民都喜欢吃。”紫罗兰将蓝莓冰淇淋递到我的嘴边,伸出舌头一尝我差点炸了毛。
太棒了...这简直是...
抿了抿嘴唇,我将自己还没吃的冰淇淋送给了紫罗兰:“不合我口味,你吃了吧。”
点了一根烟,我调整着步伐以免颠簸到身后的小家伙。
“咳...咳...坏老妈,不许抽烟!”紫罗兰向我的草烟吹了几口气,第一口她将那烟吹得更旺了,第二口她才将那玩意儿彻底吹灭。
算了,不抽就不抽。
“妈妈!那里好多小马!”
继续走了一会儿,我看到了一个舞台,而那舞台中间似乎是一座钢琴。是这名字没错,我听说过那玩意儿,据说它会叫。
“要去看看吗?走。”
紫罗兰抓紧了我的脖颈,她柔软的前蹄像一条该死的围巾,我轻吻了她一下希望她不会发现。
“下一位...如果没有小马挑战的话,那么今年的亲子联弹大赛就归苹果丽丽女士一家了!”广场之上,带着礼帽的主持小马动作夸张,言语激动,我觉得他是吃小孩儿长大的。
“连续两届了,本来打算参加的,这根本赢不了嘛...”
“那还用说,苹果丽丽她姐可是嘉儿上将,退休是退休,谁敢不让她甥女赢啊。”
“那么我宣布...”
“我我我!”紫罗兰举起双蹄高呼起来。
真受不了。
马群为我们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小家伙儿?”
“幻光!我的妈妈叫A·伊丽莎白!”
台下响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欢呼。
“真是我的荣幸...那么就位吧,提前说,评委们是很公平的。”主持小马冲着我们点头哈腰了起来。
入座,望着墓碑和骨灰盒一般的白块块黑块块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吗?
我一头撞了上去,耳边传来一堆奇怪的声音。
我懂了。
“这就是大师吗?原来伊丽莎白不止是战争英雄,她还是一名音乐家,一名伟大的母亲!让我们喂这英雄母亲和她可爱的女儿幻光致以喝彩!”
“你放屁。”
台下蹄铁撞击声此起彼伏。
“不拘小节,拓落不羁,有范儿!”
又是一阵蹄铁撞击声,我算是明白一些了,所以我只是将目光挪向了紫罗兰。
哦,这玩意儿是用蹄子吗。
我模仿着她的动作将前蹄放了上去。
我知道我的动作有点僵硬。
紫罗兰的双蹄如同芭蕾舞者,优雅起舞之中,琴键生花,陶醉之余,我已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一名演奏者,此刻我只是聆听。
如坠深海。那些泛起的气泡向上浮动着,露出水面,破裂如往昔。
我闭上眼睛敲击着琴键,紫罗兰动作一顿,寻找着我的和声,弹奏,她修补着我的感情,修补着我的记忆,修补着阳光下的阴影、露出海面的礁石。
黑键,白键,冰冷,温暖,白键,黑键,温暖,冰冷。
我看到了紫罗兰的花海,我看到了它们随风而动,我在那片花海时而奔跑,时而撕心裂肺,时而癫狂大笑。
紫罗兰轻柔地握住了我的前蹄,这一次,发出美妙旋律的是我自己。
淅淅沥沥,融融恰恰。
呵...不赖。
曲终,欢呼如惊雷。
“经过评委的一致决定,本届联弹大赛的冠军是伊丽莎白小姐和她的女儿,幻光!”
“曾经有一头小马,她欠了你很多,她没能给你温馨童年,没能给你一切,她抛弃了你和你的哥哥,如果她那时在的话,你的父亲也不会惨死,她一辈子也无法偿还。”紫罗兰的声音很小,不过在刺耳的欢呼声中我还是能听得出来。
“妈妈。”将她小小的身躯揽入怀里,我终于没能忍住眼泪。
比赛的奖金是一百五十马嚼子,那一天,我带紫罗兰游遍了她早已熟悉的蓝1区,我们做了一对母女应该做的一切,过山车,爆米花,电影,餐厅里有上等的草料和面包,旋转木马时装店里有可爱的新衣服,钱差不多花了个精光,那是我一个月才能攒出的钱,但我一点也不心疼。
将找线人的事抛在了脑后,我们谁也没有提起,傍晚我们花光了最后一点钱买了棉花糖,去广场散散步好了。
“......或许你们还记得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是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我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来到这个世界...你们记得吧,幸存者们,幸存者的后裔们,随着NOD的入侵,大量的难民从军事边境涌入,从露娜独裁的脸上,他们看到NOD不能给予他们最基本的生存权力。而从难民们痛苦的脸上,我们看到的,正是所谓的露娜的兄弟会旗帜下的种种暴行。作为一个父亲、丈夫、哥哥、儿子,我深深体会到亲人的重要,作为一名指挥官、战士、小马,我也一直向往着和平与繁荣。我知道战争带来的灾难绝不仅仅是士兵们的尸体和人民的哭声,相信所有的EDI战士比我更加清楚这一点。我也相信,你们也同样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妻子、兄弟姐妹、父母辛勤的劳动,换来的却是飞机和大炮的残骸。EDI曾经全心全意的为了避免战争而谈判、努力。然而,露娜这个暴徒,这个独裁者的杰出代表一次又一次的为我们的和平努力泼上冷水。这个象征屠杀和掠夺的恶魔甚至诬蔑我们这些自由城市宝贵的马权。怀着愤怒与无奈的心情,我不得不抛弃所有的幻想与希望,坐在指挥部里将你们的孩子们送上战场,将我们的财富变成杀戮的武器...”广场讲台后的演讲者是一名漆黑皮毛的雄性独角兽,和我印象中的不同,灯火之下我看见他的脸颊上多了几道疤痕。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我也记得他的名字,但我不愿提起。
零度黑死,我的亲生哥哥,他一走就是八年。
紫罗兰伏在我的后背上,她腹部的起伏温暖而舒适,她今天玩得很累了,我也差不多。
算了,不听他在上面鬼话连篇了,他加入了EDI特种部队,那么如果在战场上与他相遇,我就绝不会心软。
“我的选民们...上一届市长的碌碌无为没有点燃你们的愤怒吗?我已经愤怒了。”
台下的情势逐渐失控,零度黑死彻底点燃了市民们的不满,一时之间怨声连天。
“还有那些剥削者,他们压迫你们,他们压榨着你们最后一滴鲜血,你们活着为了什么?仅仅为了活下去那么你们与那些流浪汉,与那些变异小马有什么区别?告诉我你们还有蹄子,你们还有犄角和翅膀,你们还有一颗心!”
又是一阵沸腾的叫嚣。
“一切都会改变,而我,将是你们的契机,我曾为EDI出生入死,曾为你们的权利和自由战斗,如今我将要改换战场,怀揣着永远赤诚的战斗之心,让我成为你们的利剑,你们的铠甲,你们的盾牌,你们的弓弩,你们的战车,为了...EDI。”零度黑死将右蹄扣在胸前,颔首再抬头,他坚毅的面庞燃起火光。
“黑死阁下,听说您和Nod的传奇战士紫罗兰有过交锋,这是真的吗,听说没有小马见过她。”一名记者从摄像机群中伸出了话筒,他的身后是一群饿狼猛虎般的同僚。
“当然,我们还互相送了点纪念礼物,这是我的。”话说着,零度黑死指了指脸上的疤痕。
“你又手下留情了,对吗?你的眼睛。”
紫罗兰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把我当成木马摇了起来。
“众所周知,我们的现任市长天琴虽说方针保守,但我们的生活也算安居乐业,是吗黑死阁下?”另一名记者冒出头来。
“这要看你们对安居乐业是怎么定义的,你们看到那道外墙了吗?它保护着你们免受泰伯利亚的侵袭。”黑死指了指远方天空,在灯火的映照下,远方的高墙依稀可见。
“没错,那墙可是天琴市长下令修建的。”记者彻底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真搞不懂这些蓝区混蛋。
“还有一道墙,在你们心里,你们有没有想象过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泰伯利亚的世界?你们没有想过。你们只是想着怎么在压迫下苟活,泰伯利亚就是压迫的根源,他吸收了魔法,这看似是带来了平等,其实呢?阶级更加分化,水源,食物,诸如等等。我从黄区长大,我的妹妹还在那里受苦,我发誓会将她救出来,将她从墙外救出来,我也发誓会将你们救出来,从墙内。”黑死指了指那座高墙,前蹄攥成拳头,愠而不怒。
哥哥的演讲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我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讲我听,懒得辩驳。他变了。曾经他是我的守护者,但现在,我说不上他到底变成了什么。
“妹。”我的肩膀上传来一阵沉重的压力,是哥哥的蹄子。
他西装革履,与记忆中那个为我两肋插刀的哥哥相去甚远。
“哦?确定没有认错?”我没打算回头,此时我倒恨不得给他一拳。
“抱歉...我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也不指望你可以理解我,喝一杯吧,我请你,对了,这小家伙儿是...”黑死揉了揉紫罗兰的脸颊,不过我厌恶地将他的前蹄踢到一旁。
“一个意外,小莫,我的女儿,你的外甥女,”我没安好气道,“现在我不介意和你做,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四枚马嚼子怎么样?”
零度黑死的心理防线似乎彻底崩溃了,他脸上的一切神情于无声中淡化,仿佛五官也不知该如何安放。
“我早就不需要你了,你总不能一直保护我,走吧,说好你请客的。”
“嘿...妹妹,小莫能让我抱一下吗?”
“想得美。”
看样子他完全不知道这只幼驹到底是谁,也好,他知道的话只会更难受。
酒吧据说是哥哥的战友开的,星月城的老兵多在这里聚会,而老兵协会的总部也设在这里。
“一份暮光公主,一份离子风暴,一份青草汁,再来个面包拼盘和干草酱。”找了个角落,哥哥与我们相对而坐,他不敢与我对视,目光总是选择逃开。
“女士们,先生们,先生们,女士们!拿稳你们的酒杯!这一杯烈酒,敬我们的老将——老兵协会的会长,苹果嘉儿女士!”酒保高举马天尼杯,不大的酒吧里酒杯成林。
“哈哈哈哈,先干为敬!敬塞拉斯蒂娅!敬音韵公主!敬瑞瑞!敬黛西!敬...暮光闪闪!敬萍琪!敬斯派克!敬那些再也见不到的老鬼们!敬大家!”苹果嘉儿几乎是一边大笑一边老泪纵横,她一举杯,古典杯里的澄清液体一看便是烈酒中的烈酒。
“敬您!”
黑死随着众马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紫罗兰捂住了脑袋,她想趁我不注意擦擦眼角。
“尝尝吧妹妹,这是全蓝区最好的酒。”零度黑死用蹄腕将一杯墨绿色的酒水推到了我的身边,酒水前后一晃,里面隐隐有紫光闪烁。
被叫做“离子风暴”还挺形象。
“真难喝。”我直言道。那破酒好像在我的嘴里跟我的味蕾打了一架。
“再来两杯威士忌!”哥哥又招呼了起来。
“话说你就这么想拯救世界?得了。”对于哥哥的理想我不屑一顾。
“别嘲笑我了妹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零度黑死苦笑起来,他眼角的皱纹多得可怕。
“哦?那你真是个大圣人。”我用吸管喝了一口紫罗兰杯里的青草汁。
“随你吧,还是老样子,真倔。”零度黑死叹息着,他似乎有点找不到话题了。
“你以为当上这个狗屁市长就能解决一切?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别为EDI卖命了,哥哥。”我思考片刻决定暂时不要告诉他实情。
“这是我的办法,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拯救这个该死的世界...至少改变它,当上市长后我会竞选部长,当上了部长后我会竞选总统,”零度黑死一边说着一边喝起了他之前为我点的鸡尾酒,“是挺难喝的。”
“你明明自己都没喝过就说好喝,”我讥讽道,“假如你当上了市长,你觉得真的会如你所愿?他们可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零度黑死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你有什么手段?”我咀嚼着面包问道。
“你们的酒水...”服务生是一名青涩的雌驹,她戴着一副眼镜,清纯得与这座酒吧,乃至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趴下!”零度黑死一把将我和紫罗兰按到桌下,另一只蹄子则揽住了服务生。
“『寒锋刺骨』。”
一名暴徒将蹄枪对准了黑死的脑袋,不过一道冰锥从他蹄中射出,如同一道长矛般彻底贯穿了他的胸口。
被血液与碎肉染得猩红的冰锥没入了一旁的墙壁中,恰似上好的玛瑙。
“『岁暮天寒』。”
另一名暴徒已经扣动了霰弹枪,但射来的无数钢珠弹丸拖着一道道寒冰轨迹凝固在了空中——那暴徒同样也活生生被冻成了冰雕。
“『破』。”
脆响过后,暴徒彻底碎成了一地恶心的肉块儿。
“你们没被吓到吧。”零度黑死从容地拾起一枚冰块加入了酒杯。
“是被你吓坏了。”
“哦对了,要加冰吗?”
“不了,谢谢。”我安慰着紫罗兰,她此时的哭泣一时让我分不清真假。
我思索了起来,刚才在他施法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有摄像头的闪光,那么...
“这是你自导自演的,没错吧,记者不可能来得这么及时。”我直视着哥哥的眼睛诘问道,他的面庞阴沉得可怕。
“没错,他们两个是死囚,我让他们来杀的我,拍摄的记者也是我雇的。”黑死擦了擦前蹄,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那里面染了血他似乎毫不介意。
“还真是。”我耸了耸肩,将紫罗兰驮在了背上。
“嘿,妹妹,你之前说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我想拯救世界,但我不是什么大圣人,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另一个问题了。”
我将前蹄收回了门槛。
“不择手段,就是我的手段。”
“家庭聚会结束了,有缘再会。”我不想回头了,可紫罗兰却还在哭。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加冰的酒。”哥哥脸上的失望溢于言表。
“你错了,我讨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