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泰伯利亚:小马国

第二十章 平等世界

第 27 章
4 年前
还往我嘴里塞!
这挨千刀的婆娘...等我能动了一定先把她的混账墨镜塞进她的嘴里。
滚烫的汤水一勺接一勺送进了我的胃囊,这是我第二次由衷感谢兄弟会送给我的钢铁肚皮。
“对了,回头你康复后可千万别摘这幅面具,这玩意儿可以维持你的生命,而且嘛...算是咱老墨家的传家宝,所以千万别弄丢了。唉,小鲨鱼呀小鲨鱼,你说你脑袋飞了一半还能活下去...这种怪奇事也只有虫子能做到了。”墨染棠继续说道,木勺一起一落盛起汤汁,篝火上的炊具正不断发出气泡胀裂的啵啵声。
你才是虫子,你才是小鲨鱼,杂种,贱货。
“对了,头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或许我得谢谢她那个混账面具。
“不疼就好。”
之后的几分钟里这只麒麟似乎是一声不吭地喝下了半碗汤,我则在心里演算出了一万种给予她人道毁灭的方法。
算了,消消气幻光,汤还有的是。
我尝试着调整心态,至少这家伙的厨艺算得上出色,那碗...妈的,她给自己盛的汤全是汤底,那是一堆亮盈盈的、包裹着一层浓稠汤汁的碎土豆和胡萝卜!
这是我的胡萝卜...你这个恶魔...消气?消她个头!
“对了小鲨鱼,刚才有些抱歉...咱感受不到温度的高低,但看你刚才的样子...汤水应该烫到你了吧?烫的话就眨一下眼。”
墨染棠的嘴唇上起满了血泡,此时我才意识到了她滑稽与笨拙的一面。
第一眼见她这副模样时我只在心里暗自发笑,可我转念一想...这家伙分明是在用嘴唇来确定温度,而她判断烫与不烫的标准也无非是有没有起泡罢了。
真是蠢货!
再细想一下...之前在喝下第一碗汤的时候我的舌头烫得发涩,嘴唇...是啊,当时只是刚好不至于起泡罢了,这是她一点点测试出来的温度。
混蛋...明明我才是混蛋,我才是被救的那个,她照顾那么周到干什么?
别拿嘴唇试了,老娘喝凉的还不成吗!
碎土豆,萝卜块。借由上半身的重量,麒麟曲肘提肩,耐心地用木勺加以研磨,直至这些底料与浓汤彻底融为一体。我遵循本能将它们吞咽,口腔中每一个味蕾似乎都乎都在这场味觉风暴中肆意起舞、欢送它们远行。
更重要的是,这回的温度刚刚好。
“临时做的炊具,汤咱真没敢熬太多,一般咱习惯吃些凉的东西,毕竟嘛,你是病号,咱可不想你挺过了大口径狙击枪爆头却因吃了生胡萝卜坏肚子而死,那就太胡闹了。”
墨染棠轻描淡写道,她随意将炊具扔到一旁,只留下一丛篝火映照着她的面庞。
我望向她的面庞,墨镜上的两团火苗正向上升腾着点点火星。
除了滋滋作响的燃烧声外,周遭安静得可怕,我希望她能和我说点话,随便说什么都好,我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在风中,在月光下,在篝火的热浪里。
“你的命可不是儿戏。”
接着她的上一句话,在这之间她足足停顿了有半分钟。
我趁机端详着她的面容,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用“趁机”这个词,或许我自己也在担心哪怕多看上她一眼也会加深自己的罪恶。
算了,这样的罪多来一点儿无妨。
我习惯了她的美,也终将习惯她的温暖。
“该走了,再呆下去没准妖魔鬼怪什么的会把咱俩捉来吃了。”墨染棠起身,她那珊瑚般的犄角正因火光而呈现出微润的光泽。
“呼呼,咱可没有危言耸听,有几个游侠唷,就是这样不信邪,等咱找到他们的时候只找到一堆被嚼得稀碎的骨头。”
杏黄色僧衣扫过我的面庞,那是丝绸的触感。替我擦好嘴角,墨染棠前蹄一挥,一枚佛珠吱悠悠悬到半空,放射起湛蓝光芒。
光芒逐渐扩散、扫描,最终形成一副陆行艇的框架。
“怎么样小鲨鱼,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墨家机关术,墨家科技,震撼人心——”
没听说过。
我想摇摇头,结果却是将舌头滑稽地吐到了外面。
吭哧一笑,墨染棠双肩一耸,或许她也发现跟我说话不过是自讨无趣罢了,于是她撅起烫肿的嘴唇,哼起《茉莉花》的调子。
“起。”
是气流操纵魔法。和缓的气流逐渐包裹住我的全身,它们将我托起,力道恰到好处。
这家伙用的咒语和我所掌握的全然不同,果然如此,我之前就听说麒麟魔法与小马魔法压根是两套体系,或许麒麟不会被泰伯利亚感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缚。”
气流将我死死捆在了后座上,墨染棠回首,嫣然一笑,胸膛起伏间吹胀了嘴里的泡泡糖。她弓起身子,全神贯注盯起前方,这副过分认真而显得可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参加什么赛车比赛。
耳畔的风声逐渐被尖啸声取代,墨染棠发动引擎,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陆行艇一路飞驰而去。
没有什么别扭的颠簸感,我枕着麒麟的尾巴,心情平静,当身后的篝火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时,陆行艇的前灯将一丛丛泰伯利亚水晶照得透亮。
它们像是被石子打起的一串碧绿涟漪,先是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延伸着,最终相交成了天边隐约的一点。望不到地平线,仿佛天地万物都在一片黑暗中堕入了融洽的荒芜与宁静,这便是我全部的自由、全部的孤独。
“这么大的罗刹...『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语罢,九枚机关球嗡嗡然自那一串佛珠中飞出,围绕,旋转,排列,闪烁。能量奔涌的护盾兼具罩住了整个陆行艇,而我也看清了墨染棠所谓的“罗刹”。
那是一头近十米高的巨型器官兽,半透明的胶质身体像是一大团蠕动的囊肿,其中漂浮着的几具骨骸更是触目惊心。
更棘手的是无数小型器官兽正向它的方向聚集而来,也许过了今晚它的体积就将膨胀数倍。
相对于其他泰伯利亚生物而言,器官兽通常是最无害的一种,不过它们袭击小马的事例也不在少数,一只足够巨大的器官兽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摧毁一座小镇。
我以前最多见过一头小马那么大的器官兽,这种恶心的、像是一座肉山的家伙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冲过去咯!”
墨染棠咬紧牙关,她后蹄一压,踩满油门。
厚实的护盾隔绝了风压的冲击,内部被加热的空气则在陆行艇的牵动下形成了滚烫的环流。我快速眨动着仅剩的左眼以免它被烤干烫熟,在我看来陆行艇与这头器官兽的撞击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下一秒。
肉色的凝胶先是裹住了护盾的前半段,随后我的耳畔传来了液体沸腾的连贯噪音,无数气泡自器官兽与护盾接触的表面产生,它们愈来愈多,愈来愈大,铺满视野。
可恶...如果我还能使用魔法的话...如果还可以...这种该死的怪物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我开始在心中构建起『魔法震荡』的法阵,明明我的魔力尚且充沛,可这张死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在这时候掉链子,幻光你这婊子,你这扫把星,你想连这只麒麟也一起害死吗!
再试一次...念出咒语啊混蛋!
妈的。
对了!意念斩...意念斩...心烦意乱的情况下根本用不出来!
头脑一片空白,过度驱使魔力则令我头痛欲裂。
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绝望——器官兽富有伸缩性的躯体被陆行艇生生拖拽了将近百米,像是一大块生面团,一切肉眼可见的区域都被它镀上了一层阴森暗红的滤镜。而器官兽的内部,那些骨骼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残渣此时也一刻不停冲击着护盾,我嗅到了烧焦的恶臭、嗅到了腐败的气息,也许...不,护盾会在下一秒失效,然后这团恶心的东西便会将我们彻底淹没!
并没有发生。
拖行持续了将近十秒,护盾的高温与冲撞让整头器官兽如同气球般爆炸,我闭上眼睛以免那些四处飞溅的恶心碎块让我做噩梦,待到凉风席卷,我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虽说逃过一劫,可我还是为自己的无力深感愧疚。
墨染棠似乎洞察到了我的心理,她逐渐放缓车速,最终将陆行艇停靠在了一颗烧焦的老树旁。
从车上走下,麒麟注视我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做过一个深呼吸,双蹄叉腰,声色俱厉:“这是什么德行?摆这幅臭脸干什么?听好了小鲨鱼,你的自责可不止是在否认你自己,也是在否认咱的努力,否认你朋友的努力,这一切不就是想让你活下来么,能在朋友的保护中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件无愧的事,再摆这幅臭脸别怪咱给你一耳光,咱才不在乎你是不是病号,笨蛋。”
她说得没错,我是个不长记性的家伙。明明在苹果鲁萨的时候我就认识到了这一点的,被朋友保护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我应该庆幸,更应该欣慰。
说到朋友...小奶酪她会没事吧,还有黑闪和席拉她们。
休整片刻,再度启程。墨染棠被汗水濡湿的鬃毛随着陆行艇轻微的颠簸一摇一晃,我一路注视着那团可口的草莓味棉花糖,心中泛起久违的平静。
东方未晓,长夜将尽。
我不清楚这趟旅程持续了多久,在我遭遇巨型器官兽并尝试驱使魔力后,我的伤势便发生了恶化。我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只能感受到某种液体——也许是汗,也许是血,它们从冰冷的面具中渗出,巧妙避开了我的视野。
疼痛自不必说,每一次阵痛都像一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团用各式武器轰炸着我的大脑,甚至他们在打光子弹后还不忘朝我的脑子里塞一块变形的口香糖。
所幸我撑了下来。
撑...
“......”
好嘈杂。
恍惚间我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声音,小奶酪,席拉,雷吉恩,墨染棠,可我哪怕聚精会神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气息...酒精的味道、金属的味道、血腥味、汗液的味道、乱糟糟的毛发的味道,甚至还有...兔子?
等等,为什么会有兔子,而且是生的?
“你才是生的,婊子,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是我救了你的小命,再胡言乱语别怪我把你的妙妙浦西给扎烂!”
一只兔子在和我说话?这一定是做梦,去他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可站在我胸口上的确确实实是一只面目狰狞的兔子。它(或者说他?她?)将双手倨傲地叉在胸前,门牙嗫动间,一些刻薄话语正滔滔不绝从中蹦出。
换做平常我肯定要把它骂个狗血淋头,不过现在我只想让自己的耳根清净一点儿。
“谢了。”
诶?我可以说话了。
既然可以正常说话的话...我再次试着抬起前蹄,虽说虚弱感灌满了我的每一个细胞,但好歹我恢复了行动能力。
“听不见。”兔子不耐烦地竖起耳朵。
我真不想和这王八蛋兔子道谢。
“谢——了——”
话说完,我顺便打了个眼泪朦朦的哈欠。
“知道就好。”王八蛋兔子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地跳到了地上。
饶了我吧。
长舒一口气,我木讷地望向了天花板,在意识到这样发呆毫无用处后我掖紧被子,慵懒地翻过身去。
这里看上去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战地医院,行满铁锈的仪器上正显示着我的心电图,廉价感十足的石灰墙壁上则呈现出一种油腻的蜡黄色。
四周的床位空空荡荡,于是百无聊赖之余我吹起口哨将胸口杂七杂八的心电仪线路拽到了一旁。
灯怎么灭了?哈,看来这里的设备还真是老掉牙了。
心电仪警报声几乎与房门被踹开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走廊时亮时暗的的灯光下,王八蛋被拉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了我的床脚。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那侏儒的身躯以及难以掩饰的焦急。
这家伙竟然关心我?有趣。
四蹄一瘫,我干脆装起了死。
王八蛋兔子风风火火掀开了我的被子,我偷偷瞥了它一眼,一方面它尚且因为赶路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另一方面它又因为生气而浑身发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蹄子就是欠是吧?”
接下来是王八蛋兔子火力全开的十分钟,我插不进半句话,只好老老实实的在它的口水里洗了个澡。
嘁,虎落平阳被犬欺。
王八蛋兔子将门板重重一甩,掀起的灰尘卷满了整间屋子。
“别生气姑娘,安吉尔就是这个脾气,不过话说回来...桃源镇的医疗仪器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像是种在耳畔的一株果树,雌驹的声音悄然响起,她的每一个音节都有着果酒的芳香。
单从声音这方面遐想,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大姐,她应该戴着一顶鲁萨风情的牛仔帽,一只前蹄攥着半满的威士忌,另一只前蹄搭住我的肩膀。
可这声音的主人却是一头精神矍铄的老马。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马轻咳,嘴角皱纹微展,爽朗一笑。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在我的印象里没有任何一头雌驹能在她这个年纪仍然拥有一双明亮碧绿的眼眸。我的视线顺着她眼角细密的皱纹流去,一头金色的鬃毛正整齐地在她后脑盘成发髻,她的脊背微微内凹,本应萎缩的肌肉却正好撑起了她宽松的亚麻农服,三枚苹果构成的可爱标志又正好从农服破损的边缘露出,像是从装满的果篮中不经意滚落一般。
“嘉儿婆婆?”
我脱口而出。
苹果嘉儿。我曾在星月城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可“桃源镇”的她简直...不可思议,这压根是两头小马。
“哦对,看来染棠和你说过了,咳,总之欢迎来到桃源镇,说实话本来我以为你这样还得躺上一两个月,你这顽强的生命力简直不像小马,倒像一只‘枭’。”
“对了婆婆,小奶酪她们呢?”虽然我相信他们绝不会遭遇不测,不过我还是火急火燎地问了出来。
“进来吧姑娘们!”
我迟疑了片刻,一股冲击力方才要将我撞倒,另一股力量却从我的后背将我拖住。
我意识到了,这是两份拥抱,一左一右,一急一缓,它们同样温暖,同样柔软。
贴紧,然后贴得更紧一些,无论脸颊还是臂膀。
席拉和小奶酪。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可我如鲠在喉,只得一边暗嗔自己的愚笨一边傻笑。
我嗅着她们的鼻息,聆听她们的心跳。
“老妈怎么样了?”
抽出脸颊,我温柔地抚摸着席拉的鬃毛,粘稠的油渍将她的发梢粘得凌乱不堪,看来这段时间她忙了不少活儿。
说到老妈...虽然我曾被告知她活不过一个周,但我...我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于我而言她更像一个突然出现在生命里的守望者,而与她同行的那段日子里我也学会了放下过去的遗憾,放下那份执拗的仇恨。
可是...我想她,却不想依赖她,我没想到吠城的分别会是...你是个胆小鬼,你知道自己很害怕失去她!你是个自大狂,你自以为自己可以将她抛在脑后!幻光,她早就不欠你了!一路上你明明是扼住自己咽喉般不让自己去想她的!对,你确实做到了,你真是个叛逆的小混球不是吗。
天...我这是怎么了...这一路上我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
等等...操纵?心灵控制...接吻?从吠城金库开始你就在暗自操控我的思维...你藏得真好啊雷吉恩,我看错你了。
他是露娜的心腹,也许除掉紫罗兰只是他的任务罢了,他或许真的爱我,也或许因此想将我瞒住甚至蒙蔽我的心灵。
我觉察的太迟了。
所以趁现在说吧席拉,求你快点,我做好准备了,真的。
“瑞瑞很好,根据安吉尔的检查结果她本该在几天前寿终正寝,奇怪的是她在半个月前左右的时候被一头小马施加了『生命盟约』,只不过那头小马的寿命也将走到尽头,哈,总之她能活下来我比谁都开心,放心吧,现在安吉尔正照顾着她。”
瑞瑞?
“你相信奇迹吗姑娘,我本来以为瑞瑞真的像大家所说的那样独自前往了彩虹瀑布,然后在泰伯利亚的侵蚀下化作一尊永恒雕像,可...让我们慢慢说吧,太阳出来了。”嘉儿婆婆热泪盈眶,我盯着她胸口印着苹果图案的方巾,一时之间无以言表。
我点了点头,释然一笑。
在离开医院前,我和席拉她们不免侃侃而谈,我向她们讲起自己和染棠的冒险插曲——关于她那滚烫的热汤与瞠目结舌的墨家机关术,不过有一点让我出乎预料,席拉也是战车耗尽燃油后被染棠搭救至此,算得上某种缘分吧。在我讲完自己和墨染棠的冒险后席拉便自然而然问到了冒险之前,也就是发生在掠夺者渡轮上的事,本来我打算捋清思绪好好讲一讲,没成想小奶酪倒是直接坐上我的床板,从我们的相识一直讲到了我如何潇洒解决魔影崔斯特(那只可怕的锯齿螳螂)。作为时间顺序上的补充,我只是简略说了一下自己短暂加入掠夺者的那段时间以及可汗和参孙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明争暗斗了那么久...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我看到牛油蛋糕捧着南瓜蛋糕的尸体,或许是他趁乱动了手,然后发现了绝望的事实,也或许...或许不是他干的,谁知道呢,一个掠夺者军阀之间都有这样的斗争,我敢肯定EDI和兄弟会都是一路货色。”
“发动夺权的是那个叫‘影武者’的家伙,达芬奇一定和他达成了某种交易,应该也正是这家伙黑掉了爆炸项圈的控制器。”这是婆婆的看法,“真是可悲,善恶终有报。”
“可他们还是团聚了,真幸福呢...”
席拉真是个乐观到无可救药的家伙。
小奶酪从矿难的部分继续讲起,她是个像她母亲一样善于讲故事的雌驹,每每讲到精彩之处她便声情并茂,哪怕是模仿达芬奇和雷吉恩的样子也惟妙惟肖(这家伙似乎随身带着一个假胡子)。
从偶遇崔克茜再到“枭”和“白房子”,发生在这几天都一切被她讲了个透。
“崔克茜...真是怀念啊,你知道吗姑娘,崔克茜当年可是整个小马国数一数二的魔术师。”嘉儿婆婆感慨起往事。
“那她一定可以变出很多马嚼子!”席拉做起了她的发财梦。
“崔克茜阿嬷讨厌车轮!”小奶酪欢呼般举起了两只前蹄。
“没错,她讨厌车轮,非常讨厌。”
欢快的笑声充满了整间屋子。
......
“对了婆婆,我在地图上可没见过这个地方,话说你为什么要建立桃源镇呢?”我托住脸腮,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因为两份遗志,姑娘们,你们知道‘平等镇’吗?”提到“平等镇”这三个字时,嘉儿婆婆的脸上阴云密布。
“灰琪姑妈和我提过,那是星光熠熠阿嬷建立的一个城镇。”
“没错亲爱的。”嘉儿婆婆揉了揉小奶酪的脑袋,轻型泰伯利亚防护服吱啦作响,“那是一个变异小马和普通小马一起生活的乌托邦,没有偏见,没有仇恨,没有...战争。”
“所以...是被毁了吗?”
听我这么一问,嘉儿婆婆愣了愣,看得出一些由悔恨与悲伤组成的情绪正在她的脸上酝酿。
“抱歉。”
“确实,平等镇遭遇了一场可怕的屠杀,崔克茜也因此性情大变,这么多年来她就这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我能体会嘉儿婆婆的心情,那份沉重。
“于是你建立了‘桃源镇’?”
“我还有小蝶。战争从来不会带来和平,从来不会带来荣耀,只有死亡,这些仇恨的种子肆意萌发,如同杂草,除之不尽。我将留有自己备份记忆的智械留给了EDI,他们不需要我,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就这样,我和小蝶踏上了旅途,背井离乡。”
“小蝶阿嬷呢?”小奶酪抱住了嘉儿的臂膀。
“为了保护安吉尔和那些动物朋友,小蝶她...晚上的时候朝天空看看吧,她就在群星之间。”反倒是嘉儿婆婆安慰起了小奶酪。
“总之我们来到了这里,这里是最适合建立‘桃源镇’的地方,它曾有另一个名字,‘A7军事基地’。”嘉儿婆婆起身摆弄起了蹄腕上的系带,“过来姑娘们。”
踢开被子,我凑到了婆婆身边,小奶酪和席拉则在我的右边围成半圈。
流动的白光逐渐将我们包围,这是短程时空传送。
“哇噢。”
“这儿可真大。”
“A7军事基地的指挥室,它的旁边就是导弹发射井。”
在照明魔法的帮助下我看清了这里的全貌:这是一间标准的圆形指挥室,一圈积满灰尘的电子设备构成了它的同心圆,而它的圆心处是一具穿着EDI军服的骷髅。骷髅蹲坐在地上,仿佛仰望着星空,我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只是屏住呼吸向着圆心走去。
“调取全息监控记录,A7-1108。”
“——全息系统初始化——”
像是拉下一层湛蓝帷幕,我眼前的一切都在网格线的扫描下还原成了曾经的模样——肮脏的灰尘悄然无踪,而那一圈空空荡荡的办公桌前也在眨眼间坐满了忙碌的技术员,穿着将军制服的小马正好从我胸前穿过,这可给我吓炸了毛。
一整圈花里胡哨的电子设备在地板的推动下左右对半分开,中间留出的通路似乎是给这头小马准备的,他的军帽压得很低,以至于我要俯下身才能看清他的容貌。
好吧,全息投影下连他的舌头也是蓝色的,我只能说这家伙看上去就是头古板的中年雄驹。
“最高机密委员会会长驹绝。”嘉儿婆婆神情严肃。
“立刻发动‘平等世界’计划。”驹绝环视四周,原本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停了大半。
“可是长官...”
“这是命令。”驹绝的上半身在一阵信号干扰下变成了一堆碎影,片刻后又再度完整。
“当时EDI已经被逼到了穷途末路,‘煞星’...那名叫做斯拉维克的Nod指挥官,他一路势如破竹,整个小马国的蓝区所剩无几,只得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苦苦支撑。”
“不过后来你们还是把兄弟会打败了。”我瞥了一眼嘉儿婆婆。
“是,长官。”
“各参数校对!‘宁静之雨’准备发射!”
“宁静之雨?那是什么,和这大叔说的平等世界又是什么关系?”席拉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前蹄,她试图触碰一名技术员的全息投影,只不过蹄子不出所料从他的脑袋中穿了过去。
“一个邪恶的计划,战争...为了赢得战争我们不择手段,你知道‘焦土病毒’吗姑娘们,那根本就是一个谎言,她根本不是凭空出现的幻形灵克星,而是我们研究的...生化武器,我们灭绝了幻形灵,我们的战争充满了谎言与欺骗,罪恶与恐怖。‘焦土计划’、‘奇美拉计划’、‘鼹鼠计划’、‘星海计划’、‘方舟计划’、‘平等世界计划’,‘蚁穴计划’...”
嘉儿婆婆说着,一份名称为“Z01”的EDI机密文件展现在了我的面前,逡巡片刻,婆婆将文件中的子项目一一点开。
『焦土计划』
 
『实验记录』
『始源病毒α』
『A组样本数量10,死亡5』
『B组样本数量10,死亡4』
『C组样本幼虫数量20,死亡14』
『成虫死亡率:45%』
『幼虫死亡率:70%』
『致死率:57.5%』
『心灵感应传播:失败』
『存活样本表现为虚弱、蜂巢意识丢失、甲壳脱落,污染样本已销毁』
『建议增加样本数量以提高精确度』
『否决』
 
『嵌合病毒β』
『A组样本数量10,死亡6』
『B组样本数量10,死亡2』
『C组样本幼虫数量20,死亡8』
『成虫死亡率:40.00%』
『幼虫死亡率:40.00%』
『致死率:40.00%』
『心灵感应传播:失败』
『存活样本表现为虚弱、肌肉液化、外骨骼硬度下降,污染样本已销毁』
『建议增加样本数量以提高精确度』
『否决』
 
『大地新星γ』
『A组样本数量10,死亡8』
『B组样本数量10,死亡9』
『C组样本幼虫数量20,死亡20』
『成虫死亡率:85.00%』
『幼虫死亡率:100.00%』
『致死率:57.50%』
『心灵感应传播:成功』
『存活样本表现为蜂巢意识丢失、局部体温升高,污染样本已销毁』
『建议增加样本数量以提高精确度』
『通过』
『审批者:驹绝』
 
『焦土病毒Ω』
『A组样本数量40,死亡40』
『B组样本数量40,死亡40』
『C组样本幼虫数量30,死亡27』
『成虫死亡率:100.00%』
『幼虫死亡率:90.00%』
『致死率:95.71%%』
『心灵感应传播:成功』
『建议进行第二轮实验』
『否决』
 
『大地新星γ补充样本测试』
『D组样本幼虫数量20,死亡20』
『幼虫死亡率:100.00%』
『E组样本幼虫数量50,死亡50』
『幼虫死亡率:100.00%』
 
『焦土病毒Ω、大地新星γ已通过代号为“V”的奇美拉个体投放』
我们灭绝了一个种族,我们就这样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利。
此时无声胜有声。
嘉儿婆婆继续操作着,一系列惨绝人寰的项目最终回拉成短短四个字:『焦土计划』。
把世界糟蹋成这样...我们活该。
婆婆咬紧牙关,她跳过了其他项目,点开了『平等世界』。
 
**********
『平等世界计划』
??????
『宁静之雨』
『避风港』
『数据错误』
**********
 
打不开。
“MWAUN飞弹,也就是‘多弹头反-铀-235核子飞弹’,代号‘宁静之雨’,如果EDI在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失败,这枚飞弹将摧毁整个小马国,而代号‘避风港’的计划则是在‘宁静之雨’发射后启动实验型时间护盾让A7基地免受核子打击,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时间胶囊’,这两项计划一前一后实施,这便是『平等世界』。”
疯了,彻底疯了。
“嘿...战争是最最糟糕的派对,可每个深陷其中的小马却选择了宿醉,它使我们疯狂,不是吗?”萍琪派写在遗书上的这句话经由小奶酪之口说出已是时过境迁。
在见证了这些疯狂的战争奇观后,我终于对这段话感同身受。
嘉儿婆婆凝视着另一名穿着制服的EDI军官,她似乎早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避风港’已启动,时间过载倒计时——”
全息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巨大的“60”。
“怎么回事?宁静之雨还没有发射呢!”驹绝会长暴跳如雷,他径直挡在了逃生通道旁边用魔法护盾挡住了乱成一团的马群。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长官,超载后的护盾将把指挥室和发射井永远静止在时间之中,你们离开吧,时间余波不会殃及你们的。”
正是嘉儿婆婆所注视的那名军官。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驹绝的配枪瞄准了指挥官的脑袋。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49”。
“时间会证明一切,活下去长官...很高兴与你们共事,我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个世界的命运不应该交由我们裁决,离开这里吧,去让它变得更好。”
“疯子,你这个疯子!”
“全体撤离!”
又是一阵剧烈的信号干扰,偌大的指挥室只剩下了指挥官和一名年轻的大兵。
“很高兴与你共事,指挥官。”大兵庄重地行了个军礼。
倒计时冰冷而又机械地剥夺着这名年轻指挥官的生命,望着最后一名大兵离开的背影,指挥官终于瘫坐在了指挥室中央。
灯光熄灭,原本分成两个半圆的办公桌也在一阵巨响后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此后寂静无声,指挥官骄傲地仰起头颅,黑暗之中他仿佛看到了星辰万千。
“——五——”
“——四——”
我默念着数字,希望奇迹真的会发生。
“面对命运吧,世界...去变得更好......”
“——三——”
“——二——”
“更好...”
“——一——”
指挥官静静倚靠着控制台,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了微笑。
“——避风港已启动——”
“——警告,侦测到时间护盾过载——”
全息投影戛然而止,坐在指挥官位置上的是一具骷髅,他孤独地仰望天空,周围是被我们马蹄踏起的尘埃。
“后来我们在这里建立了桃源镇,一个真正的...平等世界。”
穿过漫长的紧急出口,我们推开了地堡的密封门,那位不知姓名的指挥官仍在旧世界沉睡,而我们...抵达了一个崭新的黎明。
宁静于此停泊,经久不息。
“护盾的余波让这里的时间快进了将近一个世纪,科学的造物逐渐腐朽,归于尘土...土地...土地长出了花草,然后,孕育万物。”
我放眼而望,这是名为“时间”的馈赠。
瘦落的街道上,拉车的天马疾驰而过,他们的蹄声由远及近,劲风惊起草丛的蜂蝶。他们身后的马车里正装满土豆与野菜,几枚土豆在颠簸之中从车中滚落,引来贪吃的野兔与田鼠。
我们顺着小路走去,不过这些可口的动物却似乎无视了我们,自顾自的啃起了食粮。
“这里的谷囤好像是铁的诶。”
“神像机甲的大口径榴弹炮,我们把炮弹的火药掏空了,它们用来盛放粮食刚刚好。”
小路向着远方延伸,它呈现出一种美妙的弧度,太阳正从我们前方升起,天顶盖着绵软的薄云。
“嘿!”
穿着防护服的变异马农夫们正向嘉儿婆婆打着招呼,他们奋力挥舞着锄头,翻出新鲜的土豆,空气里弥漫起一股青草汁的芳香与泥土的甜膻。
小奶酪好奇地拨弄着篱笆,我本打算制止她,不过嘉儿婆婆却付之一笑。
那些组成篱笆的步枪歪歪扭扭插在田垄上,它们已经不再是杀戮的兵器。
再也不是了。
一只蝴蝶不偏不倚停在了一杆步枪的枪口上,它慵懒地伸展翅膀,吮吸阳光。
我们继续漫步着,桃源镇的机场已经被改造成了居民社区,早起的居民们开始在各种的世界里忙活起来,无论是变异小马还是斑马、独角兽,无论是水晶小马还是狮鹫、牦牛,他们共享着同一片土地,怡然自乐。
一队猛犸坦克正停在芳草萋萋的公路上,它们静谧腐朽,锈痕斑斑。根据席拉所说这些坦克连她也修不好,就像是良医可以治好病入膏肓的老者,却挽回不了寿终正寝的生命。
这些家伙寿终正寝了嘛...不赖。
“嘿!嘉儿婆婆!”
一头幼驹正在和一头牦牛玩着荡秋千,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在神像机甲下是这般和谐。
我的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这台将近十米的杀戮机器此刻正温顺地伫立一旁,两根细长的绳索自它的炮管之间伸下、与一扇防爆盾构成了一副悠来晃去的秋千。
我擦了擦眼角,一路小跑来到了秋千底下。
“歇一会儿吧大哥。”
顺势接住那只可爱的幼驹,我腰肢发力将她远远推向高空。
“飞起来咯!”
“姐!我也想玩秋千!”
“没出息你,等人家先!”
“喂!别和我抢!”
“算了,待会儿你俩一起。”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为某些小马特意准备的,它的残酷之处正是它的平等,可它的平等亦不失为一种仁慈。我想。
是吧,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