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不过至少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首先你们得先听我的，不然一切免谈。”并没有从雪花哥的面部神情上得到什么信息，我只是顺势将刻着我和自己未婚夫名字的银项链翻到了后颈。
“没有意见，我是说，当然。”
“你说了算，老大。”
油嘴滑舌兄弟给予的答复倒是爽利，雪花哥虽心有不满不过还是打了个响鼻算是做了默认。
“看起来有只小猫咪不大老实，让我看看是谁...”浑身扎满粗大钢钉的赤色雄驹在过道上踱起了步子，他四蹄后拖曳的铁链正与地面剐蹭着而发出阵阵哗楞楞的怪响。
我在被羁押的路上曾见过这家伙，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这里的典狱长，只不过他这幅打扮实在是逊爆了——这根本吓不到我甚至让我有些发笑，我想他扎在身上和脑袋上的钢钉是为了模仿某部旧世界恐怖片里的坏蛋行头。
“真可惜，不过你们也该长长记性了，尤其是你，新来的，如果你打算逃出去，你的下场只会比她还惨，我相当期待你的...惨叫。”
针头鬼在奴隶们空洞的注视下不急不缓地打开了对面牢门，他凶恶到过分掩饰的眼神左右环顾着似乎想以此作为恐吓，只见他将铁链一甩，随后粗鲁地攥住了那只被项圈炸烂的倒霉蛋的尾巴。
“我的脸很好看吗。”典狱长充血的双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疑惑，而当无数黑影将他的影子包围进而吞噬之后，他嘴角一抽，那几分若有若无的疑惑终是变为了恐惧与愤怒的缘由。
“你们想死吗？”
针头鬼按下按钮的动作有些迟疑，但他发现奴隶们的项圈毫无反应后他却选择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那写满了编号的遥控器上，他一次又一次按着按钮，最后干脆变成了用蹄子猛砸，直至遥控器被砸成一堆电子元件那些围拢而来的奴隶们才爆发起一阵又一阵的狂笑。
意料之中，典狱长被这些饱受他折磨的奴隶大卸八块，而当他们踏过压迫者的尸体奔向自由之后，对面空空荡荡的监狱只剩下了典狱长与那倒霉蛋的残骸。去他妈的塞拉斯蒂娅，这个场景多少有点让我反胃，你们尽可以想象一大摊被踩来踩去的烂番茄，他们俩现在就是这样。
“所以，我们要掺一脚吗？”倚靠着墙角的余烬将双翼收拢，此时才醒过来的演员则骂骂咧咧地向他靠了过去。
“保重了伙计们，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在做，不过你们也知道，通往自由一定会付出一些代价，沉重的代价，”原本一直在睡觉的达芬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而他原本睡觉的地方竟用泰伯利亚碎晶摆出了一个古怪法阵，“他们自由的代价是薇儿和典狱长的生命，而我自由的代价是他们的生命和...你们的自由。”
达芬奇的身影消失在了法阵迸发的一片绿光之中，那绿光之强烈甚至让我下意识地用前蹄遮住了眼睛。
望着青烟袅袅的法阵，我的头脑一半正试图否认方才发生的怪事，而另一半则在奋力思索，此时奴隶们已经分成了两派:以演员为首的奴隶们主张加入暴动大军，而以灰琪和雪花哥为首的老油条则主张继续留在这里，两派各执一词，各不相让。
粗糙多孔的铁柱散发着冰冷甜腥的气息，它们彼此平行的黑影在昏黄灯光的纠缠下逐渐向着一侧汇聚。典狱长和那倒霉蛋的尸体仍旧躺在对面空荡荡的牢房内，毛躁的鼠群与蟑螂撞得铁门嘎吱作响，它们露出利齿与口器、伸展着贪婪的触须，先是皮毛再是肌肉，十分钟前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小马，但现在他们却死无葬身，骸骨相依。
“其他的牢房也暴动了，我们上吧头儿。”弗莱姆跺了跺前蹄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一定会失败的，因为真正逃出去的只有达芬奇，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雪花哥和我的意见出乎意料的一致。
“更关键的是他们没有像样的武器。”灰琪补充道。
“他们都会死的...我们也会...达芬奇一定也死了吧...”颓废的雄驹扯下自己的一缕鬃毛，我姑且也像小奶酪那样暂称他为“闷闷不乐先生”好了。
暴动愈演愈烈，嘶叫声、悲鸣声、枪声、呐喊声...被囚者的马蹄踏破北卡骡来纳荒野动荡的秩序，在文明破碎的土地上唯有野蛮之间的冲突。起义者们的身影拓印在灰墙之上，看得出他们有的正在挥舞枷锁镣铐作为武器，有的则在镇压的弹雨中倒下——飞溅的血液陡然在那悲怆画卷上泼下铅朱。
望着此番情景，灰琪叹息一声，神色也再度变得无趣，只不过在她右蹄却是紧紧攥着鬃毛，见鬼我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妈的...这怪胎是怎么跑掉的...”演员摆弄着达芬奇留下的烧焦法阵百思不得其解，在灰琪与雪花哥的把守下暴动派并没有机会踏出牢门一步。
在枪弹与魔法的天罗地网中，原本冲出监狱的奴隶们再度被逼回了阴湿的下水道，只是十几分钟下来这场声势浩大的起义便彻底偃旗息鼓了。
我也不想承认这场起义的失败，准确来说他们的失败对我的计划没有半点好处，只不过作为一头小马而不是他妈的波斯猫，我的小命只有一条，禁不住半点折腾。步步为营，这也是我在黄1区学到的箴言。
“嘘。”灰琪做出了噤声的蹄势。
我屏住了呼吸，监狱外此刻正安静得可怕，积水的地面交融着烈士的鲜血，它们如同滋补的浓汤般引来飞蝇虫豸嗡嗡乱叫，不过一股强大的气流转瞬将它们吹开。气流来自于那头被称为“影撸者”的狮鹫，他扇动着双翼，双眼中倨傲的火光洞察着我们每一头小马的神情，我的目光与他错开，此时鲜血正从他镶着钢片的正羽间滴落——同样的还有参孙的巨斧，它顺着参孙前蹄的舞动最终稳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上面萦绕着的魔法闪电与被切碎烧焦的肉块清晰可见。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一急一缓，一轻一重地走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被逼入死角的仅剩的十几名奴隶。
我已经开始打起腹稿该怎么搪塞了，而由我亲自解释的话也是我在这里树立威望的关键，好吧，想逃出去的话我想仅凭我们四头小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至少现在是这样。
“你们好像少了一个...原来是法阵吗？真有趣，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魔法，”参孙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对于那些困兽犹斗的暴动者们他倒是有些熟视无睹，只见他将巨斧扛回了后背，被动力甲包裹着的前蹄小心翼翼捏起了那被踩得稀烂的项圈遥控器，“遥控器所有按钮的调制波都被指向了同一个频率，自己人干的...嗯...『9501』，老四，你检查一下那个脑袋炸掉的奴隶，看一下她的编号。”
收起了动力甲前臂泛着黄光的结构扫描仪，参孙这才将巨斧指向了暴动者们，血液顺着铮亮的斧刃滴落，如若鬼泣。
“是9501。”狮鹫起身，从喙里探出的舌头轻佻地舔了舔手爪上的血渍。
“就是他俩策划的这场暴动！就是他俩！”演员一脸惊恐地指向了我和雪花哥，不得不说这家伙逢场做戏的本领还真是一流。
“没...没错，就是他们俩！”暴动者们也干脆和那混蛋一同演起了双簧。
早知道一不做二不休也未可知也，这回倒好了，我和雪花哥成了这群混蛋麻瓜的替死鬼了。
“不是他们，明明是『9421』反咬一口！”为我们说话的是小奶酪，不过她的行为在我眼里也着实有些天真，待会儿我想我应该放下身板给她道个歉。
油嘴滑舌兄弟保持了沉默，和我想的一样，他们两个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凡有浑水绝不会去蹚。
“好，所有参与暴动的奴隶坐旋转木马一个周，『9527』，『8956』，『9012』，还有你『9421』。”参孙的前蹄从我指到雪花哥，停顿片刻后又指向了小奶酪和混账演员。
“什么？”演员一只前蹄扣住胸口，另一只前蹄则开始打起颤来，只见他的眼眉左右错开，上下唇则如同触电般抽动不已。
“你们四个来参加拉克希尔仪式，怎么，你有意见吗？”
与我交换了一下眼神，雪花哥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参孙很明显知道我们是遭了诬陷，而他之所以让那演员和我们一同顶罪显然也是对他的行为十分不齿。
“希望你们能活得久一些。”诅咒战士猛地一拍我的肩膀，那股扑鼻而来的腥气几乎将我熏得窒息，而我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借着拍打的动作将一枚内置耳机借着血液粘在了我的肩上。
“幻光，算是我的不情之请，一定要保护好小奶酪。”灰琪双蹄握住了围栏，她将头一探恨不得将整个身子挤出去。
等等...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错愕之余我一边放缓了步子一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此时我四蹄的贯穿伤已经有了感染的趋势，所幸镣铐挡住了无法痊愈的伤口才没能让他们对我的身份起疑。
“你这婊子...你赢了，但别想指望下一次！”
对于老混蛋的挑衅我只是打了个呵欠，如是回应道:“那咱们走着瞧。”
与被遗忘者们的不同，可汗帮（姑且这么称呼)的拉克希尔仪式并非是两只小马之间的生死决斗，我想这应该可以用变异马之间的文化差异解释，就像棒球运动那样。曾经有一家从黄2区跋涉而来的难民和我讲述过他们那边的棒球文化:两队穿着简易护具的小马挥舞金属球棒互相殴打，直至一方被揍得满地找牙为止，当时我就说了句见鬼，棒球明明是用球棒击飞对面雄驹的小兄弟才对，不然你说“球”是什么？
离开地牢，失而复得的光亮未曾让我感到半分欣喜，屠杀过后，堆积成山的残骸很快便覆盖起一层致密的泰伯利亚结晶，上弦月冰冷的清晖从其中穿过，如水无情。
真是奇怪，我以前明明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如今却总是为一些与我无关的事物而伤感，诸如现在我担心的也并非自己，而是生死未卜的老妈和脑淤血的黑闪，我真不该让这家伙和那混账魔术同行。
使劲摇了摇脑袋，我已经在自己镣铐的叮当声中不知不觉走了好一会儿，而展现在我眼前的景象我搜肠刮肚也只能找出“龙潭虎穴”这四个字来形容。
掠夺者们的篝火映照着整片平原，他们有的正站在由废金属拼接而成的皮卡车上狂野地拍打战鼓，身后的马皮旗迎风飘扬；有的则三五成群，或是凌辱着某只长得还算秀气的奴隶，或是架起热气腾腾的行军锅在里面煮着看不清形状的肉块，更有几头浑身赤裸的家伙毫不避讳地开始了交姌缠绵；被称为“旋转木马”的刑具在几头上位掠夺者的操纵下开始了运作，由无数小彩灯串联起的结绳也随着木马的运动变得流光溢彩——木马自然是木头做的，只不过那些木马的头颅已经被换成了方才的那些暴动者，在木马一圈圈的旋转中，那些孤零零的脑袋时而尖叫时而哀嚎，凄惨得让我不忍直视。
从旋转木马旁路过，一头好事的饭桶向我吹起了口哨，只不过当我露出利齿向他发出低吼后他便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你但凡有点眼力见儿也不该替我说话，参孙比你我更清楚我是被冤枉的，下次动点脑子，”忍住四蹄的剧痛我咬紧了牙关，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说出了后半句话，“还有，抱歉小奶酪，对于你老妈的事我不该那么损。”
我的这番话似乎让小奶酪有些惊讶，她的耳朵向上一竖，片刻后则软踏踏地耷拉了下来，眼神中也带有一丝让我尴尬的歉意:“小奶酪心眼没那么小啦哈哈哈，对了无名夫斯基，待会儿能让我摸摸你的牙齿吗？”
“你随便。”
货轮老巢旁的那座由一圈生锈铁皮构成的建筑便是所谓的斗兽场，而掠夺者们早已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污言秽语只做歇斯底里的欢呼，对于残忍与暴虐的追求构筑成了他们欢愉的基石。
我将目光转向了别处，被关押在斗兽场不远处囚车里的是一群因泰伯利亚感染而奄奄一息的普通小马，他们的可爱标志被清一色的用木炭画上了叉号，根据雪花哥的解释这意味着他们不是奴隶而是用以充饥的食粮。
“锯齿螳螂的弱点是腹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由一头戴着面罩的掠夺者为我们解开了镣铐，简单活动一下紧固件后我们沿着场地的边缘一字排开，对面那头久久没有登场的巨兽不免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压迫。
“挑一把武器，或者等死。”
围观的掠夺者们开始将各式各样的近战兵器向我们掷来，在他们狂妄的笑声中我只得一边狼狈躲闪着一边选了一把还算得上称手的连枷，我想那螳螂如果甲壳坚硬，钝击或许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要不是这操蛋的仪式只允许使用防御性魔法）。
“都给我躲在我后面！”
虎虎生风地挥舞起连枷，那些向我掷来武器都被秋风扫落叶般打飞了一地，雪花哥选择了一把锯齿刀，小奶酪则蹦蹦跳跳地夹住了一把骑枪，至于演员...他只是狼狈地爬在地上然后鬼鬼祟祟捡了把匕首。
俄然战鼓声起，仿佛那月黑风高夜亦伸张起阴森的獠牙，疾风寒冷且咆哮，那些在火光之中跳跃着的鬼影愈发狰狞可怖，它们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起将我吃干抹净。
“让我们为这场血腥对决欢呼！”
乐师弹奏起由马骨制成的电吉他，掠夺者们也纷纷高举起前蹄发出阵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四名矿奴大战魔影崔斯特！我们的猛兽已经吃掉了一百二十一头胆敢来挑战它权威的跳梁小丑，现在，它会吃掉它狂暴生涯中的第一百二十五头小马吗？”
主持小马说到这里，鼓点也开始急促起来，我向后转身望去，所有掠夺者的脸上都浮现起一种近乎失去理智的兴奋，当然，他们之中有不少还磕了药。
“真可怕啊。”演员擦拭着怀里的匕首，他向后退了几步结果险些被一根长矛绊倒，而他的滑稽行为也引得掠夺者们阵阵大笑。
“看来这位大明星会是第一个出局的。”主持小马说着将蹄子指向了演员，演员的脸自然是青一阵白一阵，敢怒而不敢言。
“现在是冷笑话时间，螳螂一顿可以吃下1.2倍自己体重的猎物，那么它们最喜欢的进食方式是什么？”
“活吞！”
“活吞！”
电吉他弹起泛音，主持小马的笑话着实充满了恶趣味，我顺势踢开一根挡道儿的球棒，精准控制起力道让它飞到了主持小马的面前。
“你觉得自己很有趣对吗？我劝你赶紧按了『9527』的按钮，不然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我要把你的小兄弟和你的眼睛掉个个儿，再用你的老二狠狠操你的屁眼儿。”
这回被嘲笑的对象变成了那头穿着破旧西装的主持小马，就连那混账演员也开始捧腹大笑起来。
“多么火辣的小妞，我希望我们可爱的崔斯特可以给我留一半，最好是下面那一半，喔喂！让我们拭目以待！”
升降梯在齿轮组的牵引下开始了上升，偌大的斗兽场霎时鸦雀无声，鼓点由轻到重，那头怪兽也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头足有三米高的巨型螳螂，从复眼到后足皆覆盖着一层铠甲般的泰伯利亚结晶，最让我意想不到的还是它的腹部——那里被钉入了一副沉重的装甲板。
对于那些昆虫...没变异的种类看起来倒没那么恐怖，而当它们在泰伯利亚的诅咒下长大了成千上万倍，那种顶级掠食者所带来的恐怖气息便扑面而来。
倒吸一口凉气，我开始认真打量起这难缠的对手。
场外欢呼不断，螳螂的触角此时正不停探动着似乎在等待进攻时机。
“不对，那装甲板今天上午我看还没有的。”
算了，意料之中。
巨大化的昆虫仅凭脆弱的几丁质外骨骼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可它们受到了泰伯利亚的祝福，共生的泰伯利亚让它们细小的腿部坚硬得足以支撑庞大的身躯，外骨骼更是因此可以抵御炮弹，而那对镰刀状的可怕前肢也得到了更为恐怖的力量，虽然没有和这种感染生物交手的经验，但我想它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撕碎一辆装甲车。
迈动起细碎的步子，那怪物还是不紧不慢向我们逼了过来。
可下一秒它却凭空消失了。
螳螂是一种善于拟态伪装的生物，可我没想到这家伙的伪装程度竟然可以像用了隐形魔法那样。
“保持警惕。”
闭上眼睛，我开始借助听觉来进行定位，怪物逼近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如果算上前肢的攻击距离的话...大概是五米，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斗兽场的地形也开始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开来。
“她闭上眼睛了，难道她是放弃抵抗了吗？”
场外嘘声不断，电吉他也弹起了嘲讽般的低音。
好了，就是现在。
抡圆连枷，金属与甲壳碰撞起一阵激烈的火花，趁着怪物显形的片刻，雪花哥的砍刀与小奶酪的骑枪已经一同攻了过去，只是怪物的反应同样迅速——它的两幅前肢分别迎向了砍刀与骑枪。
见此我将连枷一扭，围绕着握杆迅速旋转的锤头在锁链的加速下以更为凌厉的劲道砸向了螳螂的前肢。因为我的干涉小奶酪得以躲开这致命一击，否则她的脑袋恐怕会被直接砍断，雪花哥的后撤步算是及时，这一下他只是前腿被豁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所幸性命无虞。
“我的天，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挡下了第一击，我们的崔斯特已经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难缠的对手！为崔斯特加油吧伙计们！”
主持小马抢过乐师的电吉他狠狠地弹奏起一个强音，敲打战鼓的掠夺者也随之激昂了起来，纵观场外，虽然我们只是躲过了第一击，但那些掠夺者们显然已经不再对我们抱有轻视或者不屑，其中一小部分甚至由此产生了敬畏。欢呼声虽起，六分为那怪物，四分却是为我们喝彩。
与这种怪物的周旋容不得半点失误，而刚才只是初回交手我们就险些全军覆没。
剧烈的撞击将我的蹄腕震得酸麻，而原本就有些感染的伤口更是流出一股脓血。
“你没事吧无名夫斯基...”小奶酪一边招架着一边关怀起我的伤口。
“用不着操心，管好你自己。”
再度挥舞连枷，我将着力点瞄准了螳螂的复眼，只不过在锤头飞舞的路径上那凶恶的前肢却像剪刀般将连枷的锁链剪了下来，飞出场外的锤头则深深嵌入了围栏之中。
鼓点再次变得急促，就连主持小马的额头上也沁出一层汗珠。
这回螳螂的前肢如同一把巨斧般居高临下劈向了我的脑袋，我毫不怀疑它可以轻易地将我劈成两只幻光，调整气息，飓风护盾让它的前肢被瞬间弹开，而我的身体也在风压的带动下撞向了身后的围栏，好在有着护盾保护我才没在飞行的过程中被那些插在地上的长枪短刀大卸八块。
四蹄支撑着身子再度站起，我身后的围栏已经被护盾彻底撞凹了下去。
等等...这种感觉...既然不能使用侵略性魔法那么将防御性魔法变成侵略性魔法不就好了？
几乎是灵光一闪，我撑起飓风护盾如同炮弹般冲向了螳螂，此时雪花哥和演员已经一前一后包抄了过去，原本以为这会是他们之间一次绝妙的配合，可有一点我还是疏忽了:螳螂的眼睛是无数眼睛组成的复眼，它的视野几乎没有盲区。
细长的腰杆一扭，螳螂两只前爪齐出，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一脸衰相的演员便被它擒在了胸前。
“『9527』...救...”
收起护盾，我望着被擒住的演员愣在了原地，在那短暂的片刻，螳螂无数的眼睛同样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得承认我在犹豫要不要救他，可当我做出选择时还是太迟了。
撕裂。演员的身体如同废纸般被扯成了两段，他哀嚎之惨烈一度点燃了全场的疯狂。
“崔斯特已经找上门儿来了！它是今晚的死神！来吧大明星，大声告诉我你临死前是什么感觉！”主持小马将腰一哈，前蹄拢住了耳朵做出倾听的态势。
鼓声震天，一些癫狂的掠夺者甚至已经开始向天鸣枪，而在货轮之上，可汗的望远镜正反射着星星点点的白光。
“你们全都...”恶毒的诅咒还未说出口，螳螂已经将演员的下半身扔到了一旁，它的触须愉悦地摇晃着，绞肉机般的口器冷酷地包裹住了演员的半张老脸。刚开始他还识图用匕首反抗，可下一秒他却像被拿掉电池的玩具般失去了一切力量。螳螂继续咀嚼着，肉沫与脑浆不断从口器周围泛起，骨头与泰伯利亚晶体被嚼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奶酪干呕了起来，好在雪花哥的进攻让那怪物把啃咬了一大半的残骸扔到了一边。
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恐惧，我开始在脑中反复回想着那螳螂的进攻方式:前肢收起，然后如同弹簧般弹出...弹出...弹簧？弹簧！
雪花哥被拍到了一旁，而小奶酪此刻正无助地蹲坐在地上，如同一只羔羊般软弱的她无异是那残酷猎手的最爱，而这样一个弱者被强者捕食同样也是掠夺者们喜闻乐见的。
“第二餐是甜品！让我们猜猜下一个是谁？”主持小马呐喊了起来，鼓手的力道同样加重了三分。
“吃掉她！吃掉她！”
螳螂摆出了擒抱的架势，容不得半点犹豫，我猛吸一口热气，展开的飓风护盾在我的控制下开始了压缩，最终如同一副隐形动力甲般覆盖住了我的全身，急速流动的气浪让我浑身每一寸肌肤如同刀割。
“没有飞行魔法的光环，没有翅膀，不可思议！这矿奴凌空飞了起来！或许我们应该想起她的另一个身份...破败领主！”鼓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它才随着电吉他再度响了起来。
让我飞起来的自然不是飞行魔法，而是护盾的风压。
弹簧...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将后蹄的护盾进行进一步压缩，原本几十米的距离几乎在一瞬之间便被我拉近，虽然没能控制好力道，不过那该死的螳螂还是被我撞飞到了一旁。
奏效了，它的一条细腿像被拆解的零件般飞向了场外！
“她创造出了音爆！只有云宝黛西才能创造的音爆，她到底是谁！”
场面开始失控，掠夺者们服威不服德，现在他们大多数已经开始为我呐喊助威。
“破败！破败！”
“破败！”鼓手也在打鼓之余加入了呐喊的队伍。
一个不错的开端，但我还不能掉以轻心。
在地面上连续翻滚几遭，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打着水漂的石子儿，当我最终被围栏挡住后，我再次压缩起护盾让自己悬浮在了空中。
这回我已经掌握了平衡与位置把握的诀窍，轮到我了你这混蛋。
“破败发起了进攻！”
在密集的鼓点下，在那几阵被我撞起的尘埃云的掩护中，我的身子再度飞临螳螂身后，我很少有这样的感觉:自己的身体速度快过了意识。
护盾的压缩同样让我每分每秒都痛苦不堪，所以我必须速战速决。
两只前蹄向后蓄势待发，我对前臂的护盾再一次进行了压缩，紧接着，它们如同炮弹般射向了螳螂，我的意识几乎在虚空与现实间徘徊，仅仅是几毫秒的时间，我恍惚着似乎已经轰出了十几拳——它们每一击都威力惊人，呼啸的拳风一度卷起爆炸般的巨大尘埃云。
螳螂的外骨骼正在寸寸爆裂，飞溅的肉块与体液已然被巨大的风压绞成了漫天碎末。
我做到了。
一声巨响，鼓手的鼓棒深深插入了鼓面之中 ，只见货轮上望远镜的光亮向下一隐，迎接我的是他们近乎崇拜般的此起彼伏的欢呼。
顾不得浑身的剧痛，我在小奶酪和雪花哥的搀扶下靠住了围栏，掠夺者们疯狂地向我涌来只是为了触摸我的鬃毛或者尾巴，至于那只螳螂和那倒霉的演员，他们倒是成了难兄难弟像垃圾似的被无数马蹄践踏。
主持小马将我的前蹄抬起，他的眼珠简直差点掉了出来，疲惫之余，那些从耳边飞过的话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我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股不应有的骄傲与那压抑已久的...对于罪恶和放纵的向往。
“破败...我的双亲曾死在你的蹄下，不过拉克希尔仪式的规矩即是铁律，现在我允许你以正式员工的身份加入大元矿业公司，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可汗身着一袭由可爱标志缝合成的长袍在众马的簇拥下向我走来，那袍子诡异的很，虽然我也在妖祸那边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呃...公司？”我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等等...公司？这群掠夺者真是天天天天大的笑话，这就好比我当着婊子却要拿某某大歌星来当噱头似的。好吧，从某方面说也对，他们向着兄弟会和EDI兜售普通小马难以开采的蓝晶和红晶，这样其实也符合“公司”的定义，虽然怪讽刺的。
“来我的行宫吧，在看了你的表现后我已经让参孙安排厨师为我们准备了一些私人晚宴，有些话我也想私下和你说一下。”可汗冷笑着，我已经分不清他那是不怀好意还是真心实意了，我只希望他能把那可笑的面罩扔到一边去。
“哇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无名夫斯基！”小奶酪和雪花哥在几名掠夺者的推搡下被押往了通向牢房的方向。
“没有他们我可办不成这事，你不应该也赐予他们自由之身？”活动着脖颈，我甚至没有注意到被解除的爆炸项圈。
“我的眼神可没毛病，小家伙，我看得很清楚，没有他们你可以更加干脆，他们是累赘，就像...友谊那样。”可汗突然攥紧前蹄，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轻飘飘地随他踏上了货轮。
等等...根据和破败领主交手的经历，他的那张该死的护盾几乎让我束手无策，如果他和可汗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么可汗应该很清楚他的实力，所以说...或许可汗同样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现在他也只是在利用我罢了。
没有回答可汗的问题，我只是沉默地与他一同踏入了行宫。
而当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虽说有所准备，但我还是险些在巨大信息量的冲击下昏厥过去。
深呼吸。
抛却那些没品而又奢华的装饰外这里只是一艘货轮的舰桥，管住你的眼睛幻光，管住它们...呼...
示意脱衣舞女退开，可汗还是顺着我先前眼神停留的地方望了过去。
“我们的新员工看起来有些紧张，我注意到你似乎对这个小挂件很有兴趣。”可汗拍了拍前蹄，一头带着防毒面具的掠夺者便从门外端来了一盘肉食，闻着那股气味我便知道那是烧熟的马肉，以前我是为了求生而迫不得已，可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必要。
我捂住了口鼻，哪怕闻到那股味道也会让我心神不宁。
“这两只雌驹是前几天我们从一艘坠毁的EDI太空梭里发现的，当时她们已经奄奄一息，估计是对可怜的双胞胎。”可汗说着摇晃起了酒杯，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让我不胜其烦。
可汗所指的双胞胎便是那两只被挂在墙壁上的小马头颅，而她们...见鬼，她们正是伊丽莎白，她们都是伊丽莎白！和我那天在吠城金库见到的一模一样！
塞拉斯蒂娅，我快被逼疯了！
“尝尝？这可是从那对双胞胎身上取下的...我以前从没品尝过这般美味的食材，你想吃臀浅肌还是肱二头肌？”可汗叉起一块熟肉塞进了嘴里。
“给我闭嘴你这婊子养的！”一把推翻了餐桌，我冲着可汗大吼了起来，而侍者也掏出了一把蹄枪对准了我的脑袋。
“小马本来就该吃小马，强者吃掉弱者，正义吃掉邪恶，白，吃黑，不然我们怎么活下来？你可是一只变异马，破败，”可汗示意侍者将枪放下，“我们都是变异马，也都曾是普普通通的小马，可就像那些走上岸的鱼...当它们走上岸后它们就再也不是鱼了。”
说完这句话，可汗若有所思地摘下了那蠢蛋面罩，现在与我对坐着的是一头浅黄色皮毛的独角兽，她的鬃毛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橘黄，而夹杂在其中的泰伯利亚碎晶则让其更加闪亮。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南瓜蛋糕’，虽然这个名字已经随着她的弟弟和父母一同埋在了废墟之下。”摘下面罩后，可汗的声音清脆得让我有些动容，而我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一头妙龄雌驹。
“把这拿下去吧，换上一盘油炸布理兹，多加蜂蜜。”将侍者支开，奶油蛋糕将面罩盘在了蹄里。
“接受不了我现在的形象的话，你可以让我把面罩戴上，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破败了。”可汗摇头，语气略显无奈辛酸。
“所以你来找我只是想和我谈谈心，像我老妈那样？”我的语气带有一丝轻蔑，将后蹄一挪，船舱的倾斜还是有些让我难受。
“那你相信我只是找你谈谈心吗？”
“鬼才信。”我怒气未消，说实话现在我仍在自我怀疑的边缘左右徘徊。
“单刀直入地说吧，公司表面上由我控制，但实际上一切都是参孙负责，我需要一名冷酷的杀手替我杀了他，而你则是最佳人选，明天采矿时行动，回头我会让影武者给你具体安排，先来点泰矿啤酒吧，顺带一提，酿造它们的是崔克斯博士，而崔斯特是崔克斯博士一手养大的，以后见到他最好躲远点，他肯定不介意朝你的漂亮脑瓜上来一枪的。”
顺势接过那杯绿莹莹的气泡饮料一饮而尽，虽然没有尝出什么多余的味道，但我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现在我的一切思考都是建立在冷静的前提下。
“对了，怯薛，一会儿你带着破败去她的房间休息。”
“明天的采矿行动是我呆的那个监狱吗？”
在连续不断的思考中，说实话，有那么几个片刻我动了彻底加入他们的打算，在那个念头中我只想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坏蛋，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恶徒，可转念一想...那样我或许也彻底不再是一只小马了。
“是这样没错。”
交谈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雷...雷吉恩？怎么可能？
“算是物归原主，用它来证明我的诚意足够了吧。”可汗的前蹄慵懒地撑起了她一脸倦怠的神色。
仿佛有两股电流从我的左右太阳穴发出，而它们最终在我的脑海中如乱麻缠成一片，所以我问出口的也不过这七个字而已:“告诉我怎么回事？”
“它是你的智械吧，真够逼真的，我们看这小玩具没了能量所以拿之前拾荒者从一座废弃Nod基地里搜到的泰伯利亚液化核心试了一下，没想到它就这么活了过来，你应该不介意我们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对吧。”
“他不是机器，更不是什么小玩具，他是一只活生生的小马，他也不叫什么怯薛，听仔细了南瓜蛋糕，他叫，雷——吉——恩。”我怒视着可汗一字一句地说道，而雷吉恩望向我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冰凉。
“真有趣，一台机器都搞得这么隆重，我看你或许应该找时间看看医生，算了，随你好了，反正这台机器我们也用不到。”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机器。”我冲着可汗龇牙道，虽然她勉为其难改了口，不过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雷吉恩或许...算了。
你妈的。
“机会到了9527，我不能先和可汗撕破脸，明天你只需要想办法将这耳机内的录音接到货轮广播塔里，那些原本对可汗忠心耿耿的手下自然会推翻她，呵呵呵...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的。”
“嘿雷吉恩，带我回我的房间。”没做理会，我只是拍了拍雷吉恩秀气的卷鬃。
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不理解地歪了歪脑袋。
“怯薛？”
“遵命。”
“没有意见，我是说，当然。”
“你说了算，老大。”
油嘴滑舌兄弟给予的答复倒是爽利，雪花哥虽心有不满不过还是打了个响鼻算是做了默认。
“看起来有只小猫咪不大老实，让我看看是谁...”浑身扎满粗大钢钉的赤色雄驹在过道上踱起了步子，他四蹄后拖曳的铁链正与地面剐蹭着而发出阵阵哗楞楞的怪响。
我在被羁押的路上曾见过这家伙，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这里的典狱长，只不过他这幅打扮实在是逊爆了——这根本吓不到我甚至让我有些发笑，我想他扎在身上和脑袋上的钢钉是为了模仿某部旧世界恐怖片里的坏蛋行头。
“真可惜，不过你们也该长长记性了，尤其是你，新来的，如果你打算逃出去，你的下场只会比她还惨，我相当期待你的...惨叫。”
针头鬼在奴隶们空洞的注视下不急不缓地打开了对面牢门，他凶恶到过分掩饰的眼神左右环顾着似乎想以此作为恐吓，只见他将铁链一甩，随后粗鲁地攥住了那只被项圈炸烂的倒霉蛋的尾巴。
“我的脸很好看吗。”典狱长充血的双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疑惑，而当无数黑影将他的影子包围进而吞噬之后，他嘴角一抽，那几分若有若无的疑惑终是变为了恐惧与愤怒的缘由。
“你们想死吗？”
针头鬼按下按钮的动作有些迟疑，但他发现奴隶们的项圈毫无反应后他却选择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那写满了编号的遥控器上，他一次又一次按着按钮，最后干脆变成了用蹄子猛砸，直至遥控器被砸成一堆电子元件那些围拢而来的奴隶们才爆发起一阵又一阵的狂笑。
意料之中，典狱长被这些饱受他折磨的奴隶大卸八块，而当他们踏过压迫者的尸体奔向自由之后，对面空空荡荡的监狱只剩下了典狱长与那倒霉蛋的残骸。去他妈的塞拉斯蒂娅，这个场景多少有点让我反胃，你们尽可以想象一大摊被踩来踩去的烂番茄，他们俩现在就是这样。
“所以，我们要掺一脚吗？”倚靠着墙角的余烬将双翼收拢，此时才醒过来的演员则骂骂咧咧地向他靠了过去。
“保重了伙计们，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在做，不过你们也知道，通往自由一定会付出一些代价，沉重的代价，”原本一直在睡觉的达芬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而他原本睡觉的地方竟用泰伯利亚碎晶摆出了一个古怪法阵，“他们自由的代价是薇儿和典狱长的生命，而我自由的代价是他们的生命和...你们的自由。”
达芬奇的身影消失在了法阵迸发的一片绿光之中，那绿光之强烈甚至让我下意识地用前蹄遮住了眼睛。
望着青烟袅袅的法阵，我的头脑一半正试图否认方才发生的怪事，而另一半则在奋力思索，此时奴隶们已经分成了两派:以演员为首的奴隶们主张加入暴动大军，而以灰琪和雪花哥为首的老油条则主张继续留在这里，两派各执一词，各不相让。
粗糙多孔的铁柱散发着冰冷甜腥的气息，它们彼此平行的黑影在昏黄灯光的纠缠下逐渐向着一侧汇聚。典狱长和那倒霉蛋的尸体仍旧躺在对面空荡荡的牢房内，毛躁的鼠群与蟑螂撞得铁门嘎吱作响，它们露出利齿与口器、伸展着贪婪的触须，先是皮毛再是肌肉，十分钟前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小马，但现在他们却死无葬身，骸骨相依。
“其他的牢房也暴动了，我们上吧头儿。”弗莱姆跺了跺前蹄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一定会失败的，因为真正逃出去的只有达芬奇，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雪花哥和我的意见出乎意料的一致。
“更关键的是他们没有像样的武器。”灰琪补充道。
“他们都会死的...我们也会...达芬奇一定也死了吧...”颓废的雄驹扯下自己的一缕鬃毛，我姑且也像小奶酪那样暂称他为“闷闷不乐先生”好了。
暴动愈演愈烈，嘶叫声、悲鸣声、枪声、呐喊声...被囚者的马蹄踏破北卡骡来纳荒野动荡的秩序，在文明破碎的土地上唯有野蛮之间的冲突。起义者们的身影拓印在灰墙之上，看得出他们有的正在挥舞枷锁镣铐作为武器，有的则在镇压的弹雨中倒下——飞溅的血液陡然在那悲怆画卷上泼下铅朱。
望着此番情景，灰琪叹息一声，神色也再度变得无趣，只不过在她右蹄却是紧紧攥着鬃毛，见鬼我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妈的...这怪胎是怎么跑掉的...”演员摆弄着达芬奇留下的烧焦法阵百思不得其解，在灰琪与雪花哥的把守下暴动派并没有机会踏出牢门一步。
在枪弹与魔法的天罗地网中，原本冲出监狱的奴隶们再度被逼回了阴湿的下水道，只是十几分钟下来这场声势浩大的起义便彻底偃旗息鼓了。
我也不想承认这场起义的失败，准确来说他们的失败对我的计划没有半点好处，只不过作为一头小马而不是他妈的波斯猫，我的小命只有一条，禁不住半点折腾。步步为营，这也是我在黄1区学到的箴言。
“嘘。”灰琪做出了噤声的蹄势。
我屏住了呼吸，监狱外此刻正安静得可怕，积水的地面交融着烈士的鲜血，它们如同滋补的浓汤般引来飞蝇虫豸嗡嗡乱叫，不过一股强大的气流转瞬将它们吹开。气流来自于那头被称为“影撸者”的狮鹫，他扇动着双翼，双眼中倨傲的火光洞察着我们每一头小马的神情，我的目光与他错开，此时鲜血正从他镶着钢片的正羽间滴落——同样的还有参孙的巨斧，它顺着参孙前蹄的舞动最终稳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上面萦绕着的魔法闪电与被切碎烧焦的肉块清晰可见。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一急一缓，一轻一重地走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被逼入死角的仅剩的十几名奴隶。
我已经开始打起腹稿该怎么搪塞了，而由我亲自解释的话也是我在这里树立威望的关键，好吧，想逃出去的话我想仅凭我们四头小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至少现在是这样。
“你们好像少了一个...原来是法阵吗？真有趣，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魔法，”参孙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对于那些困兽犹斗的暴动者们他倒是有些熟视无睹，只见他将巨斧扛回了后背，被动力甲包裹着的前蹄小心翼翼捏起了那被踩得稀烂的项圈遥控器，“遥控器所有按钮的调制波都被指向了同一个频率，自己人干的...嗯...『9501』，老四，你检查一下那个脑袋炸掉的奴隶，看一下她的编号。”
收起了动力甲前臂泛着黄光的结构扫描仪，参孙这才将巨斧指向了暴动者们，血液顺着铮亮的斧刃滴落，如若鬼泣。
“是9501。”狮鹫起身，从喙里探出的舌头轻佻地舔了舔手爪上的血渍。
“就是他俩策划的这场暴动！就是他俩！”演员一脸惊恐地指向了我和雪花哥，不得不说这家伙逢场做戏的本领还真是一流。
“没...没错，就是他们俩！”暴动者们也干脆和那混蛋一同演起了双簧。
早知道一不做二不休也未可知也，这回倒好了，我和雪花哥成了这群混蛋麻瓜的替死鬼了。
“不是他们，明明是『9421』反咬一口！”为我们说话的是小奶酪，不过她的行为在我眼里也着实有些天真，待会儿我想我应该放下身板给她道个歉。
油嘴滑舌兄弟保持了沉默，和我想的一样，他们两个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凡有浑水绝不会去蹚。
“好，所有参与暴动的奴隶坐旋转木马一个周，『9527』，『8956』，『9012』，还有你『9421』。”参孙的前蹄从我指到雪花哥，停顿片刻后又指向了小奶酪和混账演员。
“什么？”演员一只前蹄扣住胸口，另一只前蹄则开始打起颤来，只见他的眼眉左右错开，上下唇则如同触电般抽动不已。
“你们四个来参加拉克希尔仪式，怎么，你有意见吗？”
与我交换了一下眼神，雪花哥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参孙很明显知道我们是遭了诬陷，而他之所以让那演员和我们一同顶罪显然也是对他的行为十分不齿。
“希望你们能活得久一些。”诅咒战士猛地一拍我的肩膀，那股扑鼻而来的腥气几乎将我熏得窒息，而我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借着拍打的动作将一枚内置耳机借着血液粘在了我的肩上。
“幻光，算是我的不情之请，一定要保护好小奶酪。”灰琪双蹄握住了围栏，她将头一探恨不得将整个身子挤出去。
等等...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错愕之余我一边放缓了步子一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此时我四蹄的贯穿伤已经有了感染的趋势，所幸镣铐挡住了无法痊愈的伤口才没能让他们对我的身份起疑。
“你这婊子...你赢了，但别想指望下一次！”
对于老混蛋的挑衅我只是打了个呵欠，如是回应道:“那咱们走着瞧。”
与被遗忘者们的不同，可汗帮（姑且这么称呼)的拉克希尔仪式并非是两只小马之间的生死决斗，我想这应该可以用变异马之间的文化差异解释，就像棒球运动那样。曾经有一家从黄2区跋涉而来的难民和我讲述过他们那边的棒球文化:两队穿着简易护具的小马挥舞金属球棒互相殴打，直至一方被揍得满地找牙为止，当时我就说了句见鬼，棒球明明是用球棒击飞对面雄驹的小兄弟才对，不然你说“球”是什么？
离开地牢，失而复得的光亮未曾让我感到半分欣喜，屠杀过后，堆积成山的残骸很快便覆盖起一层致密的泰伯利亚结晶，上弦月冰冷的清晖从其中穿过，如水无情。
真是奇怪，我以前明明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如今却总是为一些与我无关的事物而伤感，诸如现在我担心的也并非自己，而是生死未卜的老妈和脑淤血的黑闪，我真不该让这家伙和那混账魔术同行。
使劲摇了摇脑袋，我已经在自己镣铐的叮当声中不知不觉走了好一会儿，而展现在我眼前的景象我搜肠刮肚也只能找出“龙潭虎穴”这四个字来形容。
掠夺者们的篝火映照着整片平原，他们有的正站在由废金属拼接而成的皮卡车上狂野地拍打战鼓，身后的马皮旗迎风飘扬；有的则三五成群，或是凌辱着某只长得还算秀气的奴隶，或是架起热气腾腾的行军锅在里面煮着看不清形状的肉块，更有几头浑身赤裸的家伙毫不避讳地开始了交姌缠绵；被称为“旋转木马”的刑具在几头上位掠夺者的操纵下开始了运作，由无数小彩灯串联起的结绳也随着木马的运动变得流光溢彩——木马自然是木头做的，只不过那些木马的头颅已经被换成了方才的那些暴动者，在木马一圈圈的旋转中，那些孤零零的脑袋时而尖叫时而哀嚎，凄惨得让我不忍直视。
从旋转木马旁路过，一头好事的饭桶向我吹起了口哨，只不过当我露出利齿向他发出低吼后他便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你但凡有点眼力见儿也不该替我说话，参孙比你我更清楚我是被冤枉的，下次动点脑子，”忍住四蹄的剧痛我咬紧了牙关，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说出了后半句话，“还有，抱歉小奶酪，对于你老妈的事我不该那么损。”
我的这番话似乎让小奶酪有些惊讶，她的耳朵向上一竖，片刻后则软踏踏地耷拉了下来，眼神中也带有一丝让我尴尬的歉意:“小奶酪心眼没那么小啦哈哈哈，对了无名夫斯基，待会儿能让我摸摸你的牙齿吗？”
“你随便。”
货轮老巢旁的那座由一圈生锈铁皮构成的建筑便是所谓的斗兽场，而掠夺者们早已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污言秽语只做歇斯底里的欢呼，对于残忍与暴虐的追求构筑成了他们欢愉的基石。
我将目光转向了别处，被关押在斗兽场不远处囚车里的是一群因泰伯利亚感染而奄奄一息的普通小马，他们的可爱标志被清一色的用木炭画上了叉号，根据雪花哥的解释这意味着他们不是奴隶而是用以充饥的食粮。
“锯齿螳螂的弱点是腹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由一头戴着面罩的掠夺者为我们解开了镣铐，简单活动一下紧固件后我们沿着场地的边缘一字排开，对面那头久久没有登场的巨兽不免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压迫。
“挑一把武器，或者等死。”
围观的掠夺者们开始将各式各样的近战兵器向我们掷来，在他们狂妄的笑声中我只得一边狼狈躲闪着一边选了一把还算得上称手的连枷，我想那螳螂如果甲壳坚硬，钝击或许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要不是这操蛋的仪式只允许使用防御性魔法）。
“都给我躲在我后面！”
虎虎生风地挥舞起连枷，那些向我掷来武器都被秋风扫落叶般打飞了一地，雪花哥选择了一把锯齿刀，小奶酪则蹦蹦跳跳地夹住了一把骑枪，至于演员...他只是狼狈地爬在地上然后鬼鬼祟祟捡了把匕首。
俄然战鼓声起，仿佛那月黑风高夜亦伸张起阴森的獠牙，疾风寒冷且咆哮，那些在火光之中跳跃着的鬼影愈发狰狞可怖，它们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起将我吃干抹净。
“让我们为这场血腥对决欢呼！”
乐师弹奏起由马骨制成的电吉他，掠夺者们也纷纷高举起前蹄发出阵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四名矿奴大战魔影崔斯特！我们的猛兽已经吃掉了一百二十一头胆敢来挑战它权威的跳梁小丑，现在，它会吃掉它狂暴生涯中的第一百二十五头小马吗？”
主持小马说到这里，鼓点也开始急促起来，我向后转身望去，所有掠夺者的脸上都浮现起一种近乎失去理智的兴奋，当然，他们之中有不少还磕了药。
“真可怕啊。”演员擦拭着怀里的匕首，他向后退了几步结果险些被一根长矛绊倒，而他的滑稽行为也引得掠夺者们阵阵大笑。
“看来这位大明星会是第一个出局的。”主持小马说着将蹄子指向了演员，演员的脸自然是青一阵白一阵，敢怒而不敢言。
“现在是冷笑话时间，螳螂一顿可以吃下1.2倍自己体重的猎物，那么它们最喜欢的进食方式是什么？”
“活吞！”
“活吞！”
电吉他弹起泛音，主持小马的笑话着实充满了恶趣味，我顺势踢开一根挡道儿的球棒，精准控制起力道让它飞到了主持小马的面前。
“你觉得自己很有趣对吗？我劝你赶紧按了『9527』的按钮，不然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我要把你的小兄弟和你的眼睛掉个个儿，再用你的老二狠狠操你的屁眼儿。”
这回被嘲笑的对象变成了那头穿着破旧西装的主持小马，就连那混账演员也开始捧腹大笑起来。
“多么火辣的小妞，我希望我们可爱的崔斯特可以给我留一半，最好是下面那一半，喔喂！让我们拭目以待！”
升降梯在齿轮组的牵引下开始了上升，偌大的斗兽场霎时鸦雀无声，鼓点由轻到重，那头怪兽也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头足有三米高的巨型螳螂，从复眼到后足皆覆盖着一层铠甲般的泰伯利亚结晶，最让我意想不到的还是它的腹部——那里被钉入了一副沉重的装甲板。
对于那些昆虫...没变异的种类看起来倒没那么恐怖，而当它们在泰伯利亚的诅咒下长大了成千上万倍，那种顶级掠食者所带来的恐怖气息便扑面而来。
倒吸一口凉气，我开始认真打量起这难缠的对手。
场外欢呼不断，螳螂的触角此时正不停探动着似乎在等待进攻时机。
“不对，那装甲板今天上午我看还没有的。”
算了，意料之中。
巨大化的昆虫仅凭脆弱的几丁质外骨骼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可它们受到了泰伯利亚的祝福，共生的泰伯利亚让它们细小的腿部坚硬得足以支撑庞大的身躯，外骨骼更是因此可以抵御炮弹，而那对镰刀状的可怕前肢也得到了更为恐怖的力量，虽然没有和这种感染生物交手的经验，但我想它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撕碎一辆装甲车。
迈动起细碎的步子，那怪物还是不紧不慢向我们逼了过来。
可下一秒它却凭空消失了。
螳螂是一种善于拟态伪装的生物，可我没想到这家伙的伪装程度竟然可以像用了隐形魔法那样。
“保持警惕。”
闭上眼睛，我开始借助听觉来进行定位，怪物逼近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如果算上前肢的攻击距离的话...大概是五米，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斗兽场的地形也开始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开来。
“她闭上眼睛了，难道她是放弃抵抗了吗？”
场外嘘声不断，电吉他也弹起了嘲讽般的低音。
好了，就是现在。
抡圆连枷，金属与甲壳碰撞起一阵激烈的火花，趁着怪物显形的片刻，雪花哥的砍刀与小奶酪的骑枪已经一同攻了过去，只是怪物的反应同样迅速——它的两幅前肢分别迎向了砍刀与骑枪。
见此我将连枷一扭，围绕着握杆迅速旋转的锤头在锁链的加速下以更为凌厉的劲道砸向了螳螂的前肢。因为我的干涉小奶酪得以躲开这致命一击，否则她的脑袋恐怕会被直接砍断，雪花哥的后撤步算是及时，这一下他只是前腿被豁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所幸性命无虞。
“我的天，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挡下了第一击，我们的崔斯特已经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难缠的对手！为崔斯特加油吧伙计们！”
主持小马抢过乐师的电吉他狠狠地弹奏起一个强音，敲打战鼓的掠夺者也随之激昂了起来，纵观场外，虽然我们只是躲过了第一击，但那些掠夺者们显然已经不再对我们抱有轻视或者不屑，其中一小部分甚至由此产生了敬畏。欢呼声虽起，六分为那怪物，四分却是为我们喝彩。
与这种怪物的周旋容不得半点失误，而刚才只是初回交手我们就险些全军覆没。
剧烈的撞击将我的蹄腕震得酸麻，而原本就有些感染的伤口更是流出一股脓血。
“你没事吧无名夫斯基...”小奶酪一边招架着一边关怀起我的伤口。
“用不着操心，管好你自己。”
再度挥舞连枷，我将着力点瞄准了螳螂的复眼，只不过在锤头飞舞的路径上那凶恶的前肢却像剪刀般将连枷的锁链剪了下来，飞出场外的锤头则深深嵌入了围栏之中。
鼓点再次变得急促，就连主持小马的额头上也沁出一层汗珠。
这回螳螂的前肢如同一把巨斧般居高临下劈向了我的脑袋，我毫不怀疑它可以轻易地将我劈成两只幻光，调整气息，飓风护盾让它的前肢被瞬间弹开，而我的身体也在风压的带动下撞向了身后的围栏，好在有着护盾保护我才没在飞行的过程中被那些插在地上的长枪短刀大卸八块。
四蹄支撑着身子再度站起，我身后的围栏已经被护盾彻底撞凹了下去。
等等...这种感觉...既然不能使用侵略性魔法那么将防御性魔法变成侵略性魔法不就好了？
几乎是灵光一闪，我撑起飓风护盾如同炮弹般冲向了螳螂，此时雪花哥和演员已经一前一后包抄了过去，原本以为这会是他们之间一次绝妙的配合，可有一点我还是疏忽了:螳螂的眼睛是无数眼睛组成的复眼，它的视野几乎没有盲区。
细长的腰杆一扭，螳螂两只前爪齐出，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一脸衰相的演员便被它擒在了胸前。
“『9527』...救...”
收起护盾，我望着被擒住的演员愣在了原地，在那短暂的片刻，螳螂无数的眼睛同样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得承认我在犹豫要不要救他，可当我做出选择时还是太迟了。
撕裂。演员的身体如同废纸般被扯成了两段，他哀嚎之惨烈一度点燃了全场的疯狂。
“崔斯特已经找上门儿来了！它是今晚的死神！来吧大明星，大声告诉我你临死前是什么感觉！”主持小马将腰一哈，前蹄拢住了耳朵做出倾听的态势。
鼓声震天，一些癫狂的掠夺者甚至已经开始向天鸣枪，而在货轮之上，可汗的望远镜正反射着星星点点的白光。
“你们全都...”恶毒的诅咒还未说出口，螳螂已经将演员的下半身扔到了一旁，它的触须愉悦地摇晃着，绞肉机般的口器冷酷地包裹住了演员的半张老脸。刚开始他还识图用匕首反抗，可下一秒他却像被拿掉电池的玩具般失去了一切力量。螳螂继续咀嚼着，肉沫与脑浆不断从口器周围泛起，骨头与泰伯利亚晶体被嚼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奶酪干呕了起来，好在雪花哥的进攻让那怪物把啃咬了一大半的残骸扔到了一边。
压制住内心深处的恐惧，我开始在脑中反复回想着那螳螂的进攻方式:前肢收起，然后如同弹簧般弹出...弹出...弹簧？弹簧！
雪花哥被拍到了一旁，而小奶酪此刻正无助地蹲坐在地上，如同一只羔羊般软弱的她无异是那残酷猎手的最爱，而这样一个弱者被强者捕食同样也是掠夺者们喜闻乐见的。
“第二餐是甜品！让我们猜猜下一个是谁？”主持小马呐喊了起来，鼓手的力道同样加重了三分。
“吃掉她！吃掉她！”
螳螂摆出了擒抱的架势，容不得半点犹豫，我猛吸一口热气，展开的飓风护盾在我的控制下开始了压缩，最终如同一副隐形动力甲般覆盖住了我的全身，急速流动的气浪让我浑身每一寸肌肤如同刀割。
“没有飞行魔法的光环，没有翅膀，不可思议！这矿奴凌空飞了起来！或许我们应该想起她的另一个身份...破败领主！”鼓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它才随着电吉他再度响了起来。
让我飞起来的自然不是飞行魔法，而是护盾的风压。
弹簧...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将后蹄的护盾进行进一步压缩，原本几十米的距离几乎在一瞬之间便被我拉近，虽然没能控制好力道，不过那该死的螳螂还是被我撞飞到了一旁。
奏效了，它的一条细腿像被拆解的零件般飞向了场外！
“她创造出了音爆！只有云宝黛西才能创造的音爆，她到底是谁！”
场面开始失控，掠夺者们服威不服德，现在他们大多数已经开始为我呐喊助威。
“破败！破败！”
“破败！”鼓手也在打鼓之余加入了呐喊的队伍。
一个不错的开端，但我还不能掉以轻心。
在地面上连续翻滚几遭，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打着水漂的石子儿，当我最终被围栏挡住后，我再次压缩起护盾让自己悬浮在了空中。
这回我已经掌握了平衡与位置把握的诀窍，轮到我了你这混蛋。
“破败发起了进攻！”
在密集的鼓点下，在那几阵被我撞起的尘埃云的掩护中，我的身子再度飞临螳螂身后，我很少有这样的感觉:自己的身体速度快过了意识。
护盾的压缩同样让我每分每秒都痛苦不堪，所以我必须速战速决。
两只前蹄向后蓄势待发，我对前臂的护盾再一次进行了压缩，紧接着，它们如同炮弹般射向了螳螂，我的意识几乎在虚空与现实间徘徊，仅仅是几毫秒的时间，我恍惚着似乎已经轰出了十几拳——它们每一击都威力惊人，呼啸的拳风一度卷起爆炸般的巨大尘埃云。
螳螂的外骨骼正在寸寸爆裂，飞溅的肉块与体液已然被巨大的风压绞成了漫天碎末。
我做到了。
一声巨响，鼓手的鼓棒深深插入了鼓面之中 ，只见货轮上望远镜的光亮向下一隐，迎接我的是他们近乎崇拜般的此起彼伏的欢呼。
顾不得浑身的剧痛，我在小奶酪和雪花哥的搀扶下靠住了围栏，掠夺者们疯狂地向我涌来只是为了触摸我的鬃毛或者尾巴，至于那只螳螂和那倒霉的演员，他们倒是成了难兄难弟像垃圾似的被无数马蹄践踏。
主持小马将我的前蹄抬起，他的眼珠简直差点掉了出来，疲惫之余，那些从耳边飞过的话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我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股不应有的骄傲与那压抑已久的...对于罪恶和放纵的向往。
“破败...我的双亲曾死在你的蹄下，不过拉克希尔仪式的规矩即是铁律，现在我允许你以正式员工的身份加入大元矿业公司，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可汗身着一袭由可爱标志缝合成的长袍在众马的簇拥下向我走来，那袍子诡异的很，虽然我也在妖祸那边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呃...公司？”我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等等...公司？这群掠夺者真是天天天天大的笑话，这就好比我当着婊子却要拿某某大歌星来当噱头似的。好吧，从某方面说也对，他们向着兄弟会和EDI兜售普通小马难以开采的蓝晶和红晶，这样其实也符合“公司”的定义，虽然怪讽刺的。
“来我的行宫吧，在看了你的表现后我已经让参孙安排厨师为我们准备了一些私人晚宴，有些话我也想私下和你说一下。”可汗冷笑着，我已经分不清他那是不怀好意还是真心实意了，我只希望他能把那可笑的面罩扔到一边去。
“哇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无名夫斯基！”小奶酪和雪花哥在几名掠夺者的推搡下被押往了通向牢房的方向。
“没有他们我可办不成这事，你不应该也赐予他们自由之身？”活动着脖颈，我甚至没有注意到被解除的爆炸项圈。
“我的眼神可没毛病，小家伙，我看得很清楚，没有他们你可以更加干脆，他们是累赘，就像...友谊那样。”可汗突然攥紧前蹄，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轻飘飘地随他踏上了货轮。
等等...根据和破败领主交手的经历，他的那张该死的护盾几乎让我束手无策，如果他和可汗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么可汗应该很清楚他的实力，所以说...或许可汗同样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现在他也只是在利用我罢了。
没有回答可汗的问题，我只是沉默地与他一同踏入了行宫。
而当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虽说有所准备，但我还是险些在巨大信息量的冲击下昏厥过去。
深呼吸。
抛却那些没品而又奢华的装饰外这里只是一艘货轮的舰桥，管住你的眼睛幻光，管住它们...呼...
示意脱衣舞女退开，可汗还是顺着我先前眼神停留的地方望了过去。
“我们的新员工看起来有些紧张，我注意到你似乎对这个小挂件很有兴趣。”可汗拍了拍前蹄，一头带着防毒面具的掠夺者便从门外端来了一盘肉食，闻着那股气味我便知道那是烧熟的马肉，以前我是为了求生而迫不得已，可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必要。
我捂住了口鼻，哪怕闻到那股味道也会让我心神不宁。
“这两只雌驹是前几天我们从一艘坠毁的EDI太空梭里发现的，当时她们已经奄奄一息，估计是对可怜的双胞胎。”可汗说着摇晃起了酒杯，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让我不胜其烦。
可汗所指的双胞胎便是那两只被挂在墙壁上的小马头颅，而她们...见鬼，她们正是伊丽莎白，她们都是伊丽莎白！和我那天在吠城金库见到的一模一样！
塞拉斯蒂娅，我快被逼疯了！
“尝尝？这可是从那对双胞胎身上取下的...我以前从没品尝过这般美味的食材，你想吃臀浅肌还是肱二头肌？”可汗叉起一块熟肉塞进了嘴里。
“给我闭嘴你这婊子养的！”一把推翻了餐桌，我冲着可汗大吼了起来，而侍者也掏出了一把蹄枪对准了我的脑袋。
“小马本来就该吃小马，强者吃掉弱者，正义吃掉邪恶，白，吃黑，不然我们怎么活下来？你可是一只变异马，破败，”可汗示意侍者将枪放下，“我们都是变异马，也都曾是普普通通的小马，可就像那些走上岸的鱼...当它们走上岸后它们就再也不是鱼了。”
说完这句话，可汗若有所思地摘下了那蠢蛋面罩，现在与我对坐着的是一头浅黄色皮毛的独角兽，她的鬃毛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橘黄，而夹杂在其中的泰伯利亚碎晶则让其更加闪亮。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南瓜蛋糕’，虽然这个名字已经随着她的弟弟和父母一同埋在了废墟之下。”摘下面罩后，可汗的声音清脆得让我有些动容，而我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一头妙龄雌驹。
“把这拿下去吧，换上一盘油炸布理兹，多加蜂蜜。”将侍者支开，奶油蛋糕将面罩盘在了蹄里。
“接受不了我现在的形象的话，你可以让我把面罩戴上，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破败了。”可汗摇头，语气略显无奈辛酸。
“所以你来找我只是想和我谈谈心，像我老妈那样？”我的语气带有一丝轻蔑，将后蹄一挪，船舱的倾斜还是有些让我难受。
“那你相信我只是找你谈谈心吗？”
“鬼才信。”我怒气未消，说实话现在我仍在自我怀疑的边缘左右徘徊。
“单刀直入地说吧，公司表面上由我控制，但实际上一切都是参孙负责，我需要一名冷酷的杀手替我杀了他，而你则是最佳人选，明天采矿时行动，回头我会让影武者给你具体安排，先来点泰矿啤酒吧，顺带一提，酿造它们的是崔克斯博士，而崔斯特是崔克斯博士一手养大的，以后见到他最好躲远点，他肯定不介意朝你的漂亮脑瓜上来一枪的。”
顺势接过那杯绿莹莹的气泡饮料一饮而尽，虽然没有尝出什么多余的味道，但我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现在我的一切思考都是建立在冷静的前提下。
“对了，怯薛，一会儿你带着破败去她的房间休息。”
“明天的采矿行动是我呆的那个监狱吗？”
在连续不断的思考中，说实话，有那么几个片刻我动了彻底加入他们的打算，在那个念头中我只想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坏蛋，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恶徒，可转念一想...那样我或许也彻底不再是一只小马了。
“是这样没错。”
交谈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雷...雷吉恩？怎么可能？
“算是物归原主，用它来证明我的诚意足够了吧。”可汗的前蹄慵懒地撑起了她一脸倦怠的神色。
仿佛有两股电流从我的左右太阳穴发出，而它们最终在我的脑海中如乱麻缠成一片，所以我问出口的也不过这七个字而已:“告诉我怎么回事？”
“它是你的智械吧，真够逼真的，我们看这小玩具没了能量所以拿之前拾荒者从一座废弃Nod基地里搜到的泰伯利亚液化核心试了一下，没想到它就这么活了过来，你应该不介意我们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对吧。”
“他不是机器，更不是什么小玩具，他是一只活生生的小马，他也不叫什么怯薛，听仔细了南瓜蛋糕，他叫，雷——吉——恩。”我怒视着可汗一字一句地说道，而雷吉恩望向我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冰凉。
“真有趣，一台机器都搞得这么隆重，我看你或许应该找时间看看医生，算了，随你好了，反正这台机器我们也用不到。”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机器。”我冲着可汗龇牙道，虽然她勉为其难改了口，不过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雷吉恩或许...算了。
你妈的。
“机会到了9527，我不能先和可汗撕破脸，明天你只需要想办法将这耳机内的录音接到货轮广播塔里，那些原本对可汗忠心耿耿的手下自然会推翻她，呵呵呵...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的。”
“嘿雷吉恩，带我回我的房间。”没做理会，我只是拍了拍雷吉恩秀气的卷鬃。
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不理解地歪了歪脑袋。
“怯薛？”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