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泰伯利亚:小马国

第二章 复仇之潮

第 4 章
5 年前
血泊。
 
蔓延至我蹄边的血泊将每一寸黑暗浸染至猩红。
 
寒风。
 
它们从甜品屋门外灌入,裹挟着孤零的血腥围攻着我的肺腑。灼热,进而燃烧,所以燎原。苦难孕育悲怆,悲怆诞下愤怒,原始而冲动的情感撕碎了我的理性,终于势不可挡。
 
“姐姐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卡莎和斯嘉丽...希儿...”艾米的腹部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而微微起伏,红色由外而内、由浅而深,最终在她小小的胸膛上聚焦成一团漆黑——望着那该死的弹孔,我知道她的生命已经迎来了最终倒数。
 
“我的名字叫萍琪派。”
 
将艾米抱在怀里,我轻声哼唱起了《微笑之歌》的旋律。真的,我知道我唱得一点也不好听,但每天晚上她总会缠着我,缠着我给她唱歌。
 
因为...她说...在这世界上,我是唯一一个愿意为她唱歌的小马。
 
“我会对你说,我会让你微笑并照亮你的每一天...”
 
抚摸着艾米那蓬松的鬃毛,我感受到温度正从她身上流失...她...她会变成像其他小马那样的死物吗?不...这不可能...
 
“不...不论...不论...”
 
我忘词了。
 
——幻光,你这烂货,你这该死的废物...臭婊子...
 
“不论何时何地,当你沮丧之际,朋友,让你振奋微笑正是我的目的。”青锋滑稽的声音唐突地出现,不知道为什么,同一首歌里,同样难听的歌声中,我总觉得他与我有着些许微妙共同。
 
我望向了那匹雄驹,他孱弱双翼紧紧覆盖着肋骨,像是甲虫的鞘翅,他的眼窝除了深邃以外还透露着一股执着,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姐姐...谢谢你...”
 
艾米的前蹄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又沉重,她的眼神仿佛飘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股力量将某种东西从她的小小身躯里抽了出去。在我的怀抱中,与她瘦弱身躯极不相符的厚重眼睑随着望不穿的疲惫而一同阖上,在四肢一阵触电般的抽搐后,她短暂的生命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很抱歉幻光...节哀顺变。”青锋一拍我的肩膀,我生平第一次萌发了搂住一名异性大哭一场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我贴上了幼稚的标签。
 
——我不想和这家伙有太多瓜葛,所谓的友谊,它所遮掩的乃是必然的背叛。
 
“你没做错什么,向我道歉显得你又蠢又迂。”
 
我将艾米的蹄枪收回了口袋,三枚散落在地上的弹壳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把蹄枪本来是我从游商那边买下的,我将它送给艾米并希望她能以此自卫,我本以为有了这把枪,哪怕是等我死后,她们也不至于遭受欺凌,可没想到...
 
“姐姐...别去报仇...求你了...”是希儿的声音,我向着声源的位置狂奔,地上的货架让我一个踉跄栽倒一旁,玻璃碎片将我的蹄子刺得生疼,我向前匍匐,起身,又一次跌倒后终于将收银台后的希儿抱在了怀里。
 
“希儿...姐姐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是这件事...先别说话了,”我转头望向了一名殉道者战士,“你们有医生吗?医生!”
 
身着黑甲的殉道者匆忙让道,戴着扫描式护目镜的雌驹风风火火冲入屋内,随后将医疗箱在希儿身边展开,看起来她是这支部队的医师。
 
“她的脊柱受了重创,后半辈子恐怕只能借助外骨骼行走。”医师借助着机械臂将变形的弹头从希儿的伤口中取出,伴随着一声金属脆响,被污血包裹的弹头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粘稠戚沥的红线。
 
“别去...姐姐...”希儿的五官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了起来,被汗液润湿的脸颊则将这份痛苦推向了另一个高峰。
 
“我不会原谅他们,EDI...如果我就此苟活,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泛着淡绿色光芒的治愈魔法逐渐包绕着希儿的身体,我没想到事到如今我只能依靠这邪恶的泰伯利亚魔法来拯救妹妹的生命。
 
“...我们在仇雠的欢呼声中倒下,但我们是泰伯利亚的意志,因此生生不息,我的子民们,压迫与歧视是苦难的根源。看看那些伫立在蓝区的高楼大厦,再拿起你们的武器,无论是镰刀,还是蹄铁,不要想着和他们妥协,温顺之驹将获得土地,只因他们将长眠于此,和平,来自力量!”露娜嘹亮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和平来自力量!”
 
“你们很多小马,我知道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他们在EDI的炮火下殒命,那么现在,让我们继续这场,对EDI戛然而止的审判!”
 
“杀光EDI!”
 
“夺回我们的土地!”
 
不得不说,先知露娜确实有着她独特的魅力,在她的煽动之下,整座黄区成为了愤怒的熔炉,我感受到了灼热的憎恨与躁动。
 
我离开了甜品屋,顺着马群与声源处望去,Nod教众果然将那处刑台搭成了演讲台。
 
“露娜。”走上台子,我将前蹄一岔站在了这头拥有蓝墨色皮毛的天角兽面前。
 
“放肆!”带有余温的枪口贴近了我的后颈,不过在露娜的示意下她们还是将枪收了起来。
 
她们没有关保险,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的孩子,我想得没错的话,你一定也与EDI有着血海深仇,”露娜飘逸的鬃毛像是一盏鲜明旗帜,她将头颅高傲仰起,声音愈发嘹亮,“这位姐妹想要加入我们崇高的事业!”
 
“你只说对了一半,露娜,我和EDI有着血海深仇没错,但我不会加入你们。”我绝不会对任何小马屈膝,无论是Nod先知还是EDI总统。
 
“非常有趣,孩子,所以你来找我何事。”露娜眼角一舒,此时一名身披黑色风衣的雌驹接过了她的演讲,只不过她的演讲功力与先知相距甚远。
 
“为了复仇,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可不是我的风格,我会杀光那些EDI混蛋,一个不留。”
 
“很好,我欣赏你的决心,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留意到了台下的青锋,他搀扶着哑女,脸色颇有些难看。
 
“幻光。我知道这时向你提要求或许有些过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和你的军队能暂时照看一下我的妹妹们,烟云和希儿。”
 
“烟云”是我给哑女起的名字,对于这匹优雅而脆弱的雌驹而言,这个名字再贴切不过了。
 
“露娜是伟大的先知与领袖,路走窄了小家伙儿,你胆敢将她当做保姆?”左眼戴着骷髅头眼罩的独角兽将军刀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她的动作干脆有力,一身雪白的毛皮将完美的身材曲线凸显到极致,而矢车菊般的长鬃与眼眸又与之相得益彰,不过我更喜欢她眼角的泪痣,那并非瑕疵,而是点睛画龙。
 
——如果她当婊子恐怕我就要失业了。
 
“你走投无路了露娜,不然你为什么放着苹果鲁萨这样的大黄区不去而来我们这里,而且...殉道者通常是武装小队的队长,但现在他们成编制的进行战斗,这是你最后的部队了,没错吧。”我故作镇定道,说实话,和露娜这种角色对视的每一秒都几乎压制得我无法喘息。并非我胆怯,只是这种与生俱来的气势着实可怕。
 
露娜和她的信徒们沉默了,这一次是青锋在台下心急如焚。
 
“没错。”
 
台下一片哗然。
 
“但我知道像你这种角色一定会东山再起,过不了多久,逃走的EDI士兵会让你归来的消息传遍蓝区的每一个角落,等待黄1区的只有EDI疯狂的反扑,如果你愿意暂时照顾我的妹妹们,我就可以为你的计划赴汤蹈火。”
 
“你拥有一名战士的胆识与魄力,只不过光这些还不够,EDI的爪牙残忍而又无情,我会接受你的提议,你的妹妹们就交给战斗修女们代为抚养,接下来我会派遣兄弟会最强大的战士与你一同执行任务。”
 
“交给我就好。”一只夜骐走出了队列,她的眉宇间确实有着一股战士的老练与狠辣。
 
“紫罗兰,你和幻光姐妹前往蓝1区,这是一个危险的潜入营救任务,你知道怎么做,我们在那里的线人会告诉你们任务的细节。”
 
雪白的雌驹前蹄搭在嘴边,风骚似有却无,她将双眼一眯,向夜骐投以一个颇具嘲讽意味的飞吻:“抱歉了月辉姐妹。”
 
——怎么是这家伙。
 
“嘿,不喜欢和我同行吗,再考虑考虑怎么样,到了蓝区我们可以找点...乐子...”那雌驹顺着脖颈一路嗅了过来,在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时她甚至冲着我的绒毛哈了一口暖气,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微湿的鼻尖,说实话我对她没有什么好感,而露娜派她来的目的恐怕也只是为了监督我罢了。
 
“你不怀疑我吗?”我直截了当向紫罗兰抛出了问题。
 
“我相信先知的每一个决断,她有她的道理,这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我只需要乖乖的...嗯...顺从就好了,你也是,我的小绵羊。”冰凉的刀身贴着我的肋骨滑过,此时我也确信这家伙是个难缠的混蛋。
 
“先知阁下,我是从蓝1区被放逐到这里的,我想和她们一同前往。”
 
——是青锋的声音,这雄驹真让我摸不着头脑。
 
“《露娜:虚伪的预言者》。”露娜走下了台子,她俯视着青锋,眼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是我写的,但我不想为EDI工作,我的媒体为这片土地发声,我们是苦难的陈述者,而非舆论工具。”青锋咽了咽唾沫,他向后一缩,几滴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勾勒起道道水线。
 
“很好,我也不希望蓝区的居民们会对我们抱有太多主观偏见,我需要你,公正的记者,等我收拾好那些叛徒,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声音。”“公正”二字露娜特意加了重音。
 
“如果你像你表现的这般正义,那么我荣幸备至,我也诚心希望如此,先知阁下。”记者将话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对于露娜虽然抱有一丝恐惧,但他的表现已经难能可贵了。
 
“别拖累我们,小帅哥。”紫罗兰将脑袋向左一侧向上一仰,她半抬前蹄,魔法萦绕着枪与利刃,她一颦一蹙的魅力真是让我嫉妒。
 
“刀锋上的紫罗兰,当你与她并肩战斗时,你就会明白她称号的意味了。”露娜在提及紫罗兰时,语调发生了显著的变化,那是一种由衷的欣赏与满意。
 
“不敢当。”紫罗兰鞠躬,她的言语同样充满了谦卑。
 
“听着露娜,别以为我为你办事就意味着我是你的信徒,我只是还你一个人情,如果你胆敢碰我的妹妹们,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明白了吗?”
 
“真是匹烈马,好,以先知之名,以我姐姐塞拉斯蒂娅之名,Nod兄弟会将为你和你的妹妹提供永恒庇护,呵...你根本不知道你将在这场风暴中扮演怎样重要的角色...你是预言实现的第一步,我的...孩子。”
 
“关于那名逃跑的EDI士兵,你们知道什么吗?”
 
“头盔的信息显示她是EDI财政部长的女儿,珠玉冠冠,她似乎配备了某种具有传送功能的高级泰伯利亚魔法。”
 
“我知道了,那她死定了。现在就开始行动吧,伙计。”我瞥了一眼紫罗兰,这家伙现在正勾搭着不知所措的青锋。
 
“我们将搭乘一辆缴获的APC装甲车穿过红区前往目的地,先去市政厅门口的钻地车那边,挑一把称心的武器,白天方便,晚上也方便。”紫罗兰邪魅一笑,她的身形在一阵马赛克般的魔法波动中消失不见,而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钻地车旁边。
 
——毕竟是Nod最强的战士,我想夸张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这种被称为“鼹鼠Hk-2”的钻地运输载具是Nod进行突袭作战的中坚力量,宽大的鳞片状装甲与锋利的钻头在保证了它绝佳的机动性同时又提供了完美的防御,美中不足的则是它的运载量,而我面前的这架钻地车则被改成了一座移动军械库。
 
殉道者标配的三联转轮机枪,没有想象的那么沉,杀伤力我已经见过了,不过太笨重,否决;TT-3战斗步枪,太中庸,不是我的菜;火箭发射筒...算了;荷电粒子炮...得了;净化光束很棒,不过这东西要插入不稳定的红色泰伯利亚才能使用;泰晶魔法灌注蹄雷,拿几个就行;魔能光斧,太蠢...
 
挑选片刻,我选择了一把大口径双管霰弹枪和一把血迹斑斑的离子切割电锯,与我而言,大开杀戒,再好不过。
 
我拉下赤色的摩托风镜,随后将按在电锯开关上的前蹄缓缓松开,此时此刻,嗡嗡作响的电锯声萦绕耳畔,一如复仇的海潮声响彻天际。
 
该算算账了,EDI杂种们,就让我来告诉你们黄区的规矩: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只有一种复仇,它叫做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