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X9900Lv.5

恶灵附身(The Evil Within)

第六章 脱缰野马(其二)(Wild Horse, Second part)

第 19 章
2 年前
要是余晖现在还在用蹄子走路,喜欢吃莴笋和水仙花的话,那么躺在一堆干草上对她来说可能会有些不算干净,再者就是有失自己作为前皇家成员的身份,但是怎么也不会如同躺在针毡上一样每一处都被刺得难受。这本应该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所以余晖从这一堆干草上坐了起来,就算脑子还没有完全开始运作也要先把卡在自己身上,怎么都能刺激她本就衰弱的神经的那些草根去掉。而去等待大脑彻底运转起来,连接上自己的双眼看清周围,把那些倒塌的砖瓦和从头顶打洞洒下来的夕阳光收入眼中就是优先级略低的事情了。
茫然无措是对现在的余晖来说最好的形容词,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破破烂烂的砖瓦房子到底是哪,这个也许之前还是什么养殖场的地方像是有许多年都没人来过,逼近膝盖高度的杂草、天花板上的破洞,因为枝干生长被挤倒或者加固的墙壁随处可见。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养殖场的外层墙壁却又是相当坚固的金属制成的,仍在坚守着它们的位置。
“所以说……我这又是到什么地方来了?我回到地面上了?可是崔可西,剪剪蜗蜗她们如何……”离开那幢教学楼之后,就算是以非自愿的、余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暂时被冻结的记忆自然就开始逐渐回到余晖身上,“不行,崔可西还在等着药品,剪剪和蜗蜗也可能还在危险的地方,我必须马上回到那个地下设施去!”她咬着牙说道。
余晖摸索了一遍自己的身子,确认下身上有没有缺少什么东西后,才挡住刺眼的余晖阳光,开始向某个只有左边钉子还固定着它,导致大半个身子都挂在空中的印有“EXIT”标牌的铁门那行去。她向来是很喜欢阳光的,尤其是这个时点的光芒,和她的名字一致的阳光,可现在均匀抹在她身上的这些橙黄色,温暖之余却能给她带去毛骨悚然的感觉。
余晖加快一点步子,想要尽快通过这片有光区,她总是有种被什么人的双眼注视着的错觉,肩膀和背部上那股沉重的压力却压得她连正常跑步都没法做到。
更进一步地讲,她的速度在面对那些杂草堆和碎瓦砾之间不时闪烁出的银色金属光泽时不得不减缓,去停下脚步,然后俯下身子,用自己头脑里那些凭空冒出来的,关于机械结构的知识去解决那些藏在暗处的捕兽夹,破坏其中的连接构件或者将弹簧末端给挑断。每有一个捕兽夹失去作用变成松散一堆的机械零件或失去弹簧制约提前收拢发出难听的砰声时,余晖的脑袋都会稍微清醒一些,并拿出几个小零件揣到身上。
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这些东西马上就会派上用场,而她却是在奇怪为什么自己的裤兜能放下这么多东西。几分钟后,她总算是带了一大堆零件安全来到了门口。
门没有被完全关上,而是虚掩着,这大概算是个好消息。余晖侧着头从门缝看进去,还能看到头顶惨白色的灯光落到地上形成的光影以及从墙上的破洞漏进来的夕阳光,这些光芒打到室内的某个银色金属箱子上,折回来的光芒直入余晖的眼中。“啊!”后者发出一声痛哼向后退了几步。几秒之后,缓过劲的余晖才缓慢推开大门。
房间内和她看到的没多少不同,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那张半倒桌子上的箱子,所以自然余晖直奔箱子而去,拨开了其锁扣。
箱子里内是一把枪管很长的步枪,余晖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就将其和无聊时翻开的历史书上的那些近代士兵拿的那种武器对上号了,那时候,余晖还在思考这种“长矛”是如何射出死亡魔法的,不过现在她已经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
从箱子里抱起这把老式的狙击枪,余晖的第一反应就是足够轻,第二个反应则是立即抱着枪卧倒下去,因为未曾预料的枪声响起,并且是从相当近的距离产生的。也许这次开火并不是针对她,但也足够危险了。
“他妈的,为什么这里的转变者这么多?”某个男性骂骂咧咧的声音自破洞下方弹射上来,进入余晖耳中,接着便是两声枪响和一次远处来的爆炸声,“打完一波又来一波,简直没完了,这是这里所有的居民和职员的脑子都被插进钢丝了吗?”作为伴随和背景音的是更多的吼叫声。
这个男性的声音很陌生,但很有特点,至少在坎特洛高中余晖从没听过这样的嗓音,唯一能对得上号的男性则是……不太能确定的余晖以贴地的姿态往前爬了半米,让自己能从洞口处探出小半个脑袋观察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破洞后方貌似是一个大型的医院等候区,但和余晖醒来的地方相同,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倒塌的墙壁、立柱、电子显示屏加上翻倒的座椅与移动病床,将整个区域分成了许多的小部分。在这么一个区域中行进,可以说相当考验人的运动能力。也正是借着这样的复杂地形,那个正靠坐在服务台后面的黑发男青年虽然正一只手捂着自己正渗着血的腰腹部,喘着粗气,却还是能拦住从房间那头涌进来的转变者们。
没错,余晖用涌入来形容那些转变者,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多了,每一次那扇会自动关上的门被撞开,都会挤着冲进来七八号拿着各式刀具甚至是手术物品的转变者。并且是每次上方的红灯变得黄灯的时候就会出现新的一波。
不管是出于自己的良心和从心底滋生出的那些对其他人的些许同情,还是苦穗在那个噩梦屠宰室对自己的帮助,余晖都没有任何理由放着他不管。余晖这么想着,很快也这么做着了,她把狙击枪送到自己面前,将镜子中央的那个准心套到了第一个转变者的头上。那个戴着白色小丑式面具的转变者体型较为高大,拿着一把消防斧头冲在最前,上面的血迹在镜子的放大作用下能看出相当新鲜。
但青年的动作更快一些,只见他手上的黑色手枪吐出火舌,这名转变者的金属面具就和一些黄色的金属片一起应声碎裂开来,冲击力制止了他的冲锋行为,使得他停在原地。余晖抓住这个机会,送出第一发狙击子弹,子弹出膛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去,余晖就能看到从缺口处喷涌而出的血液因为惯性洒出来,点缀到转变者还在抽搐着的尸体边上。
苦穗的眼神很快就落到了余晖所在的三楼来,不过仅仅是一瞥,因为剩下的转变者带来的威胁仍在,苦穗不得不马上对它们的逼近做出反应,对准它们开枪、开枪,或者是点爆某些藏在角落里的爆炸物。“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总之我欠你一次!”苦穗一边开枪一边后退着,和余晖一同高效地减少着场上转变者的数量。
当前两批转变者都没有声息或者是倒在地上无助地抽动着(她们被废掉了行动力)之后,站在子弹壳堆之中的苦穗扔掉完全没剩下子弹的手枪,终于得到一丝空闲能转而埋下头去对付他身后那道锁上的电子门。
余晖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破解电子锁的,她只能屏住呼吸,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苦穗拖延那些转变者的步伐。如果有个可以让她随意提问并得到正确答案的人在的话,她一定想知道自己怎么做到一下就像是个神射手的,几乎所有的子弹都去到了余晖想让她们去的地方:转变者的脑袋和小腿,立柱上闪着红光的炸弹。
“小心一种无声的怪物!多注意背后!”苦穗嘶声喊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窜入门后,面板上的灯光也变成红色,顺利将后续的转变者挡在外面。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余晖缓缓起身,将声音压到最低,免得下面的转变者注意到自己。当然,之前的那些枪声没可能不吸引到它们中一部分的注意力,现在余晖这么做只是对自己那颗心脏进行的安慰而已。这样的安慰在一种很粘稠的东西滴落到余晖头发上,并引起她注意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
余晖的脖子像是个生锈了没有上油的转轴一样转了起来,带动她的脑袋看向自己的上方,直视那个从滴口水开始呼出热气的生物。
一颗看起来有个人类脑袋模样,却在嘴部顶着巨大的鸟喙,口水就是从它的鸟喙的边缘滴下的。它的外观一瞬间就能让余晖想到鸵鸟这种生物的鸟喙,可又要比普通鸵鸟的鸟喙更危险,因为余晖从来没见过什么鸟的鸟喙里会再长着两排老虎似的尖牙,还能从边缘淌出这么多的口水。如果再考虑上这个“人类”像是束缚式一样被捆在背后的双手和完全不自然地压低过来的身子,那它的古怪就绝对是余晖见过的生物中排第二的了。
“靠!”半响之后,余晖才完全反应过来,这个生物在她未察觉的情况下已经摸到了距离自己就半米不到的距离,也彻底明白了苦穗话语的意义,“滚开!”她慌乱地翻过身子,在对方将喙部靠过来时将狙击枪给抵了上去。木制的枪身和牙齿碰撞发出撕拉声,差点从牙齿间划走,幸而它在最后那么一小段距离还是起到了些许的抵抗作用,让余晖能抓住两端逃离被咬成烂脸人的命运。
但是危机没有解除,这个鸵鸟人仍然在努力着,想要吃到余晖这块上好的活肉。鸵鸟人和余晖两个人互相扭来扭去,因为力量和体重上的差距,余晖很快就接节节后退,靠近了破洞边缘。更要命的是,当余晖抵上剩下的墙体时,那些只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脆弱本质的墙体溃败了,她和鸵鸟人一块从新产生的缺口里翻倒下去。
余晖和鸵鸟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彻底分开,在重力势能的加成下同时撞破了几根不太结实的木头,来了次能让余晖眼冒金星的硬着陆。但考虑到那个鸵鸟人还在发出叫声,余晖在地上打了个滚,按着自己的肩膀便站了起来。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正确且效果显著,鸵鸟人已经先余晖一步起身,并恢复了站立的姿态。可接下来,它并没有像余晖烁烁预期的那样,和其他的转变者一样立即调整姿势再度向自己杀来,而是在余晖的手伸向左轮的这一点时间中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然后发出鸭子似的嘎嘎声音,就准备跳上桌子,钻进那个通风管道之中。
惊魂未定的余晖怎么会愿意给它逃跑的机会?她也不管掉落于地的狙击枪,手枪的枪口对上了鸵鸟人之后便扣动扳机,也不管这子弹究竟会射到它身上哪里去,总之她现在只想把子弹全打到它身上去,看到它被打得不能动弹,就像面对自己睡在破烂屋子里,有老鼠和蟑螂突然糊脸一样。
六发子弹在余晖疯狂的手指动作下很快就尽数打出,除了第一颗子弹因为偏得太多而在门上弹开来外,其他的子弹都至少完成了“命中”这一目标。饶是如此,这只鸵鸟人仍然有足够的力气和生命力来让它撞开门之后还继续蹒跚着走了几步才彻底倒下,在地面上无规律地抽动着双腿。
直到确定了它完全没有声响和动作后,余晖才拾起狙击枪,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这个鸵鸟人并不存在什么手掌,它的两条手臂从手腕开始结合在一起,形成一幅血肉组成的镣铐,将两条手臂衔接在一起。它的脊背不是打得挺直,其实弯曲得相当厉害,整个身体完全是向着中心点内凹进去一样。用余晖自己的话来讲,这个鸵鸟人简直是以一种胆怯到极点的身体姿态和心理冲向自己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余晖很讨厌这种推断,这个生物表现出来的样子会让她不自然地联想到很多不妙的事情,“我掉到哪里了?出口在哪?”余晖从地上拾起狙击枪,按着还有些作痛的左肩抬起头来。
余晖的头顶根本就不是什么草草搭着几根木板的简陋天花板,而是货真价实的加上了灰绿色吊灯的精装天花板,长条形的灯管发出适量的光芒,只给房间中央那一小块提供了足够戏剧舞台般的氛围。“不太对劲……”余晖一边出神地念叨着一边往门口移动,“这太不对劲了……”除非自己在空中就被传送走,不然现在前后的因果根本就没办法在余晖自己的推导中走通。
门外是一条长走廊,医院里常见的那种挤满了担架、活动床铺和靠着拐杖的金属座椅,还贴着墙纸的狭长走廊。和通常的混乱景象不符的是,整个走廊从左至右都看不见半个人影,连转变者都没有一位。时有半开着的淡蓝色房间门因为风吹过而和门轴产生不和的杂音,但每次出现都能激得余晖打个寒战。考虑到先是有能消失于眼前的章鱼人,后有那种脚步静无声的鸵鸟人,余晖有这样的反应也确实一点也不出格。
久违地拨开油灯增加光亮,然后行走于仅有风扇扇叶传到固定角度出现的摩擦声和靴子踏在水池里的波澜声的走廊之中,是足以让她每走一步都要瞻前顾后,时刻注意左右。
“呼……”余晖在第六次举枪放下枪后,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拧动把手,把门给关上,将里面那个脏兮兮、爬满了腐烂物质和昆虫的房间和自己隔开,“前面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希望没有问题。”她小声对自己说着。
最后一扇虚掩的门离走廊的出口很近,而且开口正对双开门,无论如何,余晖都必须面对一次这个房间。所以她将左手贴上这扇纯白色的塑料壳房间门,然后猛然推开。反正无论里面是否藏着些什么怪物,她都必须面对。
和她预期有所不同,又也许是她那些飘入她耳朵中的不和谐音节给她打了足够的预防针,余晖的反应足够快——心脏猛抽了一下的她抓住门框,把自己拉离这个黑影子,同时将手枪对准对方的脑袋。“别动!”扪心自问地说,余晖特别愿意马上开枪,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但她还是依靠自己心中的那点直觉和所剩不多的自制力压住这个反应,“待在原地,否则我就会开枪了!”从她背后折过来的白光变成长方形的光亮区域,将对方的白色头发和裸露在外的青绿色皮肤照亮。
“好,好,你有枪,那你说了算。但是请千万不要激动……”这个青绿色皮肤的女生立即停住动作,呆在原地。当然,这个女生虽然大多数部分都因为自己挡住光芒而无法看清,但她还是凭借一点本能感受到对方握着棍子的手部肌肉又用力了点。不过,她当然不会开枪,这个人的声音她还是相当熟悉的。“你能说话,说明你不是那些疯子或者怪物,对吧。”和平时在班级上见面时相比,她故意压低了音量的声音要更哑些。
“我当然不是那些家伙的一员,我是余晖烁烁,你的同班同学。”余晖放下手枪,同时也算是松了口气,“你不记得了我吗?天琴同学?”
天琴把自己脸上的那大半都沾染上鲜血的医疗面罩取了下来,吐出口气。“你是……嗯?余晖烁烁?真没想到碰到的居然是你……不过总比是个陌生人要好。”但是她站立的样子仍能述说她的紧张,“所以你有看到班上的其他人吗?我晕过去后,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么个鬼地方,其他任何活人都没遇见过。”
“那它是?”这个房间里没有灯光,所以角落里的东西大半都处于阴影之中。诚然如此,余晖的眼睛还是瞅到了房间角落里的那个充满章鱼特点的头部,一根断裂的钢管正插在它的脑门上,喷出的血液直接冲到了天花板上去,“所以这里也有这种东西?”
“你认识这种……怪物吗?这些家伙像是会魔法一样,隐着身跑进来想在你脸上开洞!要不是我刚好虚掩着门,听到了响声,怕不是我已经变成盘中餐了!”天琴转过去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那些恶心和反感,把它们全都直接表现在脸上,“但是,幸运姑且还站在我这边,况且我还有人要去救呢!”
余晖的脑海里隐约出现了一个时常能看到和天琴一块出现的人的样子。“有人去救?那我们也许可以一起行动?”
“不是我说,虽然你和阿杰她们在摇滚大赛上表现不错,狠狠地灭了那什么海妖乐队的气焰。但我还是没有那么能相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用你的魔法做点什么。”天琴大跨一步,直接怼到余晖脸上,瞪着右眼瘪着嘴巴盯着余晖,“但你说的没错,这地方简直和那些恐怖片里的地方没什么两样,我们还是走在一起更有机会活下来。更别说你还有好几把枪。”她的眼睛很自然地被余晖背上的机械弩所吸走。
天琴重新拿起钢管,在原地活动了下手臂,便朝门外走去。“你在发什么愣呢,你有枪,有枪在电影里的都是打头阵的。”她拽了下余晖的袖口,歪歪脑袋,示意余晖是时候出发了。
重新找到一位自己熟悉的、还活着的同学,余晖本来是应该高兴的。可是苹果杰克、花边薰衣草等人的遭遇都在这时给她疯狂地敲着警钟,警告着她或许有些事情非常不对劲。这样的冲突感相当破坏余晖的感知,导致好几秒之后她才完全反应过来。“啊?!好。”她跟着天琴出了房间,在她的注视之下绕过她走到前面去。
门那边的阻力很大,可能是有什么气动拉伸杆的缘故,所以余晖推开它时相当费力。为了确保安全,余晖先伸出半个脑袋,仔细确认了对面的样子:和这边一样的长走廊,没有那么多病床,尽头贴着一个巨大的“紧急出口”电子标记。
“话说?平时总能听见这样的流言,瑞瑞和阿杰她们也偶然说过——”天琴从门缝里挤过来的时候说道,此时她脸上的那种严肃表情已经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也有些余晖不能确定的感情在里面,更加符合余晖平时所见的那种活泼天琴的样子,“你以前真的是匹魔法独角兽吗?”
“你说啥?”明明是平地,余晖却差点因为失去平衡没踩稳而摔下去,这样粗心的行为得到的是更换了落脚点的她刚好一脚踩断某根金属细线的结果,“嗯?”头顶的机关转动声帮她解了围,却也一脚把她和天琴一起踢到了悬崖边上:
她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否则就会被头顶那些正和墙壁摩擦弹出火星,塞满了尖刺的天花板刺个透心凉。
而她们背后那扇自动门的锁扣和滴答声就是这场死亡竞速开始的发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