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X9900Lv.5

恶灵附身(The Evil Within)

第一章 噩梦(其二)(Nightmare, Second Part)

第 3 章
2 年前
“醒醒,醒醒,别晕过去了。”余晖感到有谁正在拍着自己的脸庞,并且自己身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东西,衣服几乎都湿透了,难受得要命。更让她难受得是,有些液体还从嘴角流入自己的口中,让她的口腔现在堆满了咸味和臭鸡蛋味。她只是依稀记得,她向变成了疯子的萍琪派求情,却只得到无情的一刀,接着自己好像和另外一个陌生人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血池里,自己当即呛进去一大口血水,然后因为不会游泳而沉了下去。“别睡了,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继续待在这里很可能出事。”余晖微睁的眼睛看到对方拿出一瓶矿泉水塞到自己嘴里,很粗鲁地给她灌了下去。拜这些水分所赐,余晖终于取回了些精神,嘴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咳咳!!”余晖翻了个身,双手撑地,把没吞下去的水连带着几个小肉块吐了出来,抹掉嘴边的残留水渍,大口呼吸着根本没比之前好多少的腐臭空气,“我……我们活下来了?”她抬头所见,仍然全是脏兮兮的灰色瓷砖和灰白色的墙壳,结合不时穿过的管道,周围看起来活像是个巨大的地下排水设施。
青年的身影晃了晃,靠着栏杆坐了下去。“勉强……只能说是勉强。”从几盏还在坚持工作的吊灯照射出的惨白光芒之中,余晖看到他的腰部已经裹上了几层纱布,并且鲜血也都已经擦拭了许多。可尽管这样,他的衣服上的那些血迹还是很明显的。“后面的路程,我可能需要你来掺着我,才能走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帮我把这个穿上,你也穿上为优。”他从自己背后拖出两件背心来,上面印着奇怪的标记和序号。
“这是?”余晖只记得自己好像在人类世界的警察身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防弹背心,还可以防刺,我在附近的房间里找到的,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看过什么涉及枪战的电影电视剧之类的。”青年抹去自己头顶的汗珠,握着栏杆又站了起来,“总之动作快,我不知道那个杀人疯子什么时候会找到我们,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长时间了。”
余晖的注意力倒是暂时不在这里。“这个池子里面,全是血和肉?”她突然想起自己曾沉到池子里去的事情。
“当然,全是碎肉和血,还有脑浆什么,都在里面了。”青年露出一点牙齿,勾起一点嘴角做出一个看似像是安慰,实际上更多是无奈的笑容,“要吐的话,赶紧的,我已经吐过一轮了。”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余晖就冲到了角落,扶着墙角,对着那个空着的铁桶疯狂呕吐了起来。对于余晖来说,她早就在看到萍琪派将刀子插入其他同学身子里的时候就很有不适感了,看到萍琪派斩下手臂的时候要不是后面紧接着的追逐分散了注意力,她可能已经大吐特吐了,现在这句话和胃里突然开始的痉挛无非是雪上加霜而已。“所以好些没?”青年待余晖几乎呕不出什么东西之后,才拖着步子走到她面前,再度晃了下背心。
扣合穿衣的过程几乎是无言的,无论是余晖还是对面都没有说话,诡异而默契的沉寂发生在互相穿上背心的过程中。
余晖穿上这个背心后有些难受,即使已经做了好几年的人类,作为曾经不怎么穿衣服的小马,她还是不太喜欢这样紧紧贴在身上的衣物,所以在跟着青年前进的过程中总会时不时地扭动下身子。“所以,你是?”有些浑浑噩噩的她在攀登楼梯的时候突然想起,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青年的名字。
“苦穗(Painful Tassel),曼哈顿特警部队所属,中尉。”在把挡路的铁桶搬走时,青年开口了。余晖也赶忙上来帮忙。这些铁桶在被搬运的时候总是发出装了半罐水和有物体因为水波运动撞在筒壁上的声音,余晖决定,还是不要去思考里面装了些什么为好。“对了,你的名字是余晖烁烁,对吧。”合力打开一扇卡住的门后,苦穗按着自己的腰部伤口说道。
余晖点点头。“所以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当余晖和苦穗一左一右地抬起挡路的书柜残骸的时候,苦穗的声音语调都稳不住,“看来我们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见面了。”
要找的人?余晖的心里想起了那个把她叫走的广播,没有那个广播的话,她也绝对不会卷入这件怪事了。“你的意思是,你是那天找到了赛拉斯蒂亚校长,要我去找她的人?”
“没错,就是我,那天我本来是想找你谈谈斜晖的事情的。”苦穗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驱散眩晕,“可惜,我那天急匆匆地赶去校长办公室说明情况之后,屁股沾着板凳还没捂热,就听到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我就和你一样,吊在那个杀人狂的尸体储藏间里了。你呢?”
“我……我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我是在监控室晕过去的,然后醒来就在这了。”当余晖试着去回忆那些事情的时候,得到的更多是头疼。对方明显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她的朋友们是否还活着,她也不知晓。“你找我是为了,斜晖?”余晖想起了这个名字,那个她只见过一两分钟的新同学,“她怎么了?”
“她……”苦穗顿了一下,“我们觉得你可能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亲人,最后的亲人,这几个词瞬间在余晖的脑子里钓起了一些藏得很深的东西,一些她自己以为自己都忘掉的东西。所以她就那样停在原地有那么一会,直到苦穗发觉她停下了脚步,回程来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怎么了?”苦穗略带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余晖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她们现在正在一条长走廊上,两边都是风格几乎一致的病房一类的房间,所有房间的门都开着。可诡异的是,这里没有一个人在。除了余晖和苦穗两个活物,仅有偶然跑过的一两只老鼠提醒着她们并不是独自在此。当然这也让余晖心里嘀咕起来。“所以,她和我有血缘关系?”
“从DNA和亲族谱系的比对结果来看,应该是的。不过,详细的事情还是等我们出去后再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苦穗说话不紧不慢。他并没有急着从走廊尽头的门那离开,而是挨个进入每个房间中,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着每一项可以用到的东西。遗憾的是,几乎所有的柜子和抽屉都是空的,几个房间来回几次,苦穗只找到了一把匕首。让余晖意料不到的是,苦穗在熟练地表演了一套匕首使用技巧后,最后把匕首插到了余晖那套背心的插槽上。“你比我更需要它。”苦穗是这么说的。
片刻后,余晖和苦穗站在了尽头的栏杆铁门前,这扇门上的锁链已经断掉,所以余晖搭上门的时候,它自然就打开了。但是余晖不敢迈出第一步,这个铁门之后,是她更加拿不定主意的房间。一个巨大的,两侧摆满了病床,输液架的房间,连接着她们眼前的杂物间。两只蟑螂正因为她开门的动静迅速爬入柜子后。
可是她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因为站在杂物间扫视,很自然就能看到电梯间发出的亮白色光芒,和这光芒仅仅依靠两三盏余晖怀疑马上就会损坏的白炽灯提供的病房相比,它的光芒足以让人在不自觉的对比之中,产生足够的趋光性了。只要余晖没有看到那架从天花板的破洞下落下,用几个小机关挂着,对准了她和苦穗的老旧浅蓝色大炮,她绝对会马上行动。
大炮上趴着一只鳄鱼,体型不大,最多就两个手掌加起来那么长,蓝色眼睛,目光有些呆滞,直直盯着前方,嘴里叼着一根绳索。绳索直接连在大炮末端,只要这只鳄鱼嘴上使点力气,不用说都知道会怎么样。
“嘿,你好啊,余晖!还有另外一个讨厌鬼!恭喜你们还活着!”墙角挂着的扬声器在一阵杂音后开始工作,萍琪高昂的声音,或者就余晖现在的情况来听,属于疯狂的高调的声音传了出来,“所以呢!为了庆祝你们的存活,我特意从我的仓库里翻出了很久都没有用过的派对大炮,还把我的大将嘎米给派了出来!就是想给你们办一个超级盛大,超级热闹的离别派对!”
“跑!”没等萍琪的话说完,苦穗就拉起余晖,低着头开始狂奔,“使出吃奶的劲跑!”
“这个派对当然就由噶米的炮击来揭开序幕啦!”萍琪的声音在最后拉到了一个能震碎玻璃的级别,“嘎米!”余晖跟着苦穗,一同压下身子,开始狂奔起来。
轰!
余晖看到的第一枚炮弹很像是个小蛋糕,萍琪平时会递给她的那种,飞得也不怎么快。可这个蛋糕碰到苦穗身后的柜子时,造成的动静简直堪比余晖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爆炸。苦穗在第一颗炸弹的冲击波的推动下飞了出去,要不是他在空中抓住了病床的一角,给自己卸去了点动能,余晖认为他一定会被炸回杂物间去。就算如此,苦穗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本来他是略快于余晖的,这折腾一下直接让他落后余晖一大截。
在最开始的时候,余晖是有搀扶等待一下苦穗的心和准备的,可是真的爆炸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的那些勇气一瞬间就被压倒性的求生欲击败了。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稍微确认了一下苦穗还在她身后,就咬着牙,不管不顾地往尽头冲去,中间的拦路物体也不再躲避,而是能撞过去的就直接撞上去,以争取取得最短的路线。
第二发炮弹是一个蓝色的杯糕,杯糕在空中旋转着,最后打进了一张柜子中,顺带弹跳了两下,把玻璃敲了粉碎后,才爆炸开来,让柜子成为历史,顺带还将蓝色的液体喷涂得到处都是。如果是往常,突然被这些不明不白的液体撒到头发上,余晖怎么都会有不满的情绪的,就算是萍琪造成的也不例外。但现在只是让余晖跑得更快了些。
接二连三的爆炸掀翻了床铺,冲垮了椅子,把这间大型病房搞得混乱不堪。但好在嘎米的准头不怎么好,几乎所有的炮弹都是从她们的身边飞过去的。但这个幸运的过程不长,在和苦穗同时跨过挡在电梯门前的最后一个障碍——一张翻到的病床时,余晖发现,那台大炮已经很好地对准了电梯门,噶米的牙齿也又咬合住了绳子。
所以刚才的攻击是专门把我们引向陷阱的吗?余晖的眼睛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放大了。电梯间的前方,这一小片空间可谓是避无可避,如果就这样冲进去的话,对方只要打准一炮,她和苦穗就会变成……大概就会变成一摊血肉模糊,和那个池子里的倒霉鬼们一个状态的东西了。苦穗又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可是,眼下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给她们再犹豫了。
更快做出决定的苦穗,一把手抓住了余晖的肩膀,将她强行给拉进了电梯间,并朝着控制面板砸了下去。“没时间后退了!赌一把!”
幸而,幸运好像还是眷顾了她们一下,在嘎米拉动炮绳的那个瞬间,吊着大炮的四根绳子之一突然闹起了脾气,玩起了罢工。失去了平衡的大炮自然也就没了准头,最后一颗粉色的炮弹呼啸着打中了电梯间上方的天花板,之后连锁反应开始,尘土、吊顶的塑料板、损毁的灯管等物体一股脑地落下。当电梯门缓缓关上,并在一小阵颤抖后开始升之时,最后一块塑料板子落下,正好将电梯间门口堵了个严实。“不!为什么!”萍琪的声音再一次出现,电子干扰声比刚才重了许多,“我精心准备的计划!愚蠢的绳子!”但也足够让余晖听出其中的愤怒了。
但她并不想关心这些事情,和苦穗一样,她直接往后一仰,靠着电梯壁身子软了下去,坐到金属地板上。苦穗现在捂着自己的腰部,刚才一阵剧烈运动后,他的腰间又开始往外渗血了。看到余晖也坐下后,他可能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做出了几个喘气的动作,把开头的几个音节全吞了回去。
“你没事吧?我很想帮忙,但是……”余晖是想看看苦穗现在什么情况,但是她站不起来,她的身子现在不听使唤。终于短暂脱离危险之后,肾上腺素的效果迅速地消退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可能都没有了。
苦穗的身子扭了两下,将手伸到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包烟来,将另外一个白色的东西塞回去,再从盒子里抖出一根来。“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回去之后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虽然还是很痛就是了。”他伸入另一个衣兜摸索了一会,却什么也没有掏出来,“唔……没火了,估计是掉在那个血池里了,真遗憾。你身上有火吗?”他一说到那个血池,余晖的胃里就开始倒腾了。
余晖摇头。
“那算了,不抽也罢。”苦穗随手把烟扔了出去,“那个粉头发的,是你的朋友吗?而且关系很不错的那种?”余晖的表情呆住了,苦穗则翻了个白眼,“我们被绞肉机困住的时候,你向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余晖一时卡住了,她觉得自己的表情现在可能非常可笑,所以她在脑子里准备了一会和自己身份有关的话语,准备说些什么。又由于某些原因,她又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向这位身份都不够明了的半陌生人讲出来。
“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很想聊这些,那我们就把这事情翻篇好了。话说回来,这电梯也是有够慢的……不过嘛……上次坐这种电梯好像还真的是在某间医院里面。”倒是苦穗抢在余晖之前又发了话,“对了,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他从左边的兜里掏出份折好的文件递到余晖的眼前。
尽管意外,但余晖还是接过文件,快速地扫视起来:
研究记录日志G4-1024:
记录人:涂去
对象名称:疯子……好吧,他妈的,我不想再去研究这个粉色爆炸头脑袋的脑波世界了。一般来说,由她的脑波构造出的世界里,全是派对、蛋糕、甜点,还有那种疯狂的独角兽和天马。你走在这个粉粉嫩嫩的世界里,还会有某些长得像小马的生物跳出来给你递巧克力啥的……老天,这些东西全是些小姑娘和查姆最爱的狗屎东西,就算付了我钱,我也不想看这些垃圾。(但是巧克力还挺好吃的)
但是运气差一点就是一片漆黑,离开自己身周两米就什么也看不清,还经常能听到什么动物的嘶吼声。我发誓,你要是眼神好一点,还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家伙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从你身后跑过去,完全就是见了鬼了。
除了这些鬼东西以外,你还会时不时看到些被吊起来的,怎么看都像是遭受过酷刑和折磨的尸体。第一次看到这些我差点没把我的午饭全给吐出来……我终于知道我之前的那位研究员为什么天天说压力大,后面还跟疯了一样谁都不相信了,这换成谁都受不了。这个研究对象一定有人格分裂症状,而且心理极度阴暗,具有相当的施虐倾向。鬼才知道她这种双重性格是怎么养成的,按理说这样的性格是不可能压住的……难道一定要我相信,魔法部在研究的那些魔幻玩意都是真的?那个什么六个女高中生击败恶魔的视频我也看过,怎么看都像是特效视频,完全是糊弄人的东西。
总之,我暂时不干了。我要给上面的那些大家伙发邮件,告诉他们我要工资加倍,而且要加年假,不然我就学上个研究员一样中途消失了。
 
疯子?这是说萍琪派吗?结合自己逃出生天的经历和报告里的描写,要让余晖不马上联想到能笑着切掉尸体四肢的萍琪派是不可能的。忽然,晃动、剧烈的晃动让余晖又一次坐了下去,也让她不再去思考该就这份报告到底该说些什么,可以支开这个让她有些不太想回忆,不愿意启齿的事情。“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她抓住电梯里的栏杆说道。
“我们可真够倒霉的,是地震。”苦穗抓着电梯里金属板的缝隙把自己拉了起来,讲出了一个余晖学习过,却从没有体验过的名词,“在后续的地震波到来之前,快离开建筑物内部!”电梯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停下,把一间余晖极其陌生的办公室的全貌展示给苦穗和余晖。她认得房间里的墙壁和天花板的风格,这里绝对是坎特洛高中没错。
情况允许的话,余晖真的很想停下来在这间办公室里搜索一阵。她现在肚子里憋着的,除了不解就是疑问——萍琪派为什么变成这样?学校里的陌生办公室里为什么藏着一部秘密电梯,还会连到诡异的地下空间里,这个空间到底是做什么的,还会藏着停尸间一样的地方。问题太多了。
比刚才更加剧烈的晃动是摧毁这种好奇心的最好办法,于是她只能跟着苦穗冲出办公室,沿着走廊一路向着出口狂奔而去。这个办公室直接连着的是曾经用于科学课教学,但现在已经废弃的教室,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余晖会对这个办公室陌生,这里没有学生也很正常。但是进入到余晖熟悉的地方,譬如高中生的教室附近,接近她们的储物柜的时候,余晖仍旧不见任何一位同学的身影。仅仅只有一些红色的,能让刚脱离血腥环境的余晖马上联想到死亡和鲜血的痕迹说明这里可能有过真切的死亡和伤害。
同学们都去哪里了?毕竟,就算是这样的地震,她也没有听到多少惊呼,换在平时,这会教学楼里指不定有多热闹。或者说,她听到了一些声音,但是又离她有相当的距离。
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劳累,余晖和苦穗跑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