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X9900Lv.5

恶灵附身(The Evil Within)

第五章 循环处理(其二)(Loop processing, Second part)

第 16 章
2 年前
余晖现在开始变得很讨厌所有的粘稠液体了。
从血池里拔出脑袋的她现在晕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又到底经历些什么古怪的事情才来到这里的。总之,浓稠血液在鼻腔和喉管里残留的滋味仍然相当刺激,连血池里面的垃圾袋和厨余垃圾的恶臭也冲不淡这些味道。
在这个血池里举步维艰的余晖一把抓住那个一直在发出隐约的古典式舒缓音乐的随身梳妆镜子,将其从血面上捞了起来。她把这镜子在边上某具浮尸上还算干净的衣服上随便擦了几下,把它扔到了地面上去,自己则拨开那些浮在血面上的那些鬼知道装着什么的塑料袋和尸体,从边缘处爬出了血池。“咳咳……咳咳……咳咳!!”彻底离开血池以后,根本不愿意回头的余晖便半跪在地上,大咳特咳起来。就算已经品鉴过一次未曾处理过的血和肉的味道,余晖只是把涌上来的恶心压下去就足够让她满头大汗。
“赛拉斯蒂亚在上,我以后再也不去人类世界的厨房之类的地方了。”从血池里爬起来相当耗费体力,再加上身上那些黏糊糊的血迹残留和头发上的污物,余晖现在特别想倒在地上睡上一觉,然后马上找个地方清洁自己,“那个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之前会有那些……血浪涌出来?如果这些不是魔法……是我脑子坏掉了吗?”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除了那些被封好的铁桶,就是堆积在桶边的垃圾。余晖按住自己的额头,在这间只有两三盏LED灯亮着的房间中,摸着黑,摇摇晃晃地朝那扇白色的金属双开门走去。余晖发誓,门顶处的白色灯管绝对是这个房间里最亮的东西。
余晖很轻松地就拧动了门把手。铁门因为余晖的力气晃动了几下,但门锁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好极了,锁上了,我该怎么打开这破门。”余晖熟练地将手放到背心袋处,想要去掏出手枪,用暴力手段解决门锁,“先试试子弹吧……嗯?”但她却摸了个空。
丢失武器带来的不安全感让余晖慌张地开始回程,寻找每一处可能躺着手枪的地方。在这种亮度极低的房间内寻找一个灰黑色的金属物件属实是一种折磨,有好几次,余晖都差点把曲柄碎片、箱子破片这类垃圾当成手枪,害得她白高兴一场。她弯下腰,在血池旁边一阵摸索,最后将线索锁定在了地上的一条新鲜血痕上。
说新鲜不是很准确,但和血池里面的脏血相比,这些还有些流动感和明显的拖动痕迹的血痕留下的时间节点绝对要近得多。这一点在余晖小心地在黑暗中接近这些血迹的源头时得到了验证:
一名穿着陌生学校制服的浅紫色皮肤女生的手正搭在一个拉杆上,她脑袋上顶着少见的亮青和白色的混合色双马尾,腹部的鲜血因为彻底浸透反而没让余晖从本来就是深红色的上衣中分辨出来。那根棕色的拉杆已经拉下了一半,但剩下的从女生僵在原地,已经没了生息的样子看,是没机会拉下去了。
余晖不知道这名女生到底来自哪个学校,她只知道这个女生身上的服装和那位惨死在通风柜内的陌生女性很相似,或者用完全一样来形容也没问题。她的直觉隐约告诉她,或者这个女生在将来会和她见面。她也许不该死在这里。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和学校……”双手合起来,学着自己曾看到的那些教会人的样子,余晖做了几秒的短暂默哀。接着她俯下身子,从双马尾女生的边上捡起手枪而不去思考它是怎么到这的。“我来帮你完成你没做完的事情吧。”她拿开女生无力的手,把她的尸体靠在墙边放好,自己将那拉杆给拉到最底。
和余晖预期的相同,双开门那边应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锁打开了。这算是个稍微能让她舒心些的事情,要是边角处那两扇房间门没有在同一时间被两名转变者踢开的话就更好了。
余晖的心脏在一瞬间的停顿后加速猛跳起来。“有没有搞错,还有?!”她举起猎枪,对准第一个转变者的腿部开火,将其打倒在地。但期盼着后续转变者踩上前者而摔倒的余晖这次的想法落了个空,后面的转变者以有些笨拙的姿态从还在地上伸着两只手乱拍的转变者身边绕开。“我真是受够这些家伙了!”余晖把猎枪弹仓清空,转身就开始朝门口那边跑走。
她现在是一丁点也不想和这些转变者纠缠。
余晖的脚步很快,重回门前时也就过去了三四秒的时间,这个点,跑得最快的转变者和余晖都还有好几步的距离。她甚至在半路就已经伸出手要去推开房间门,做好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准备。
异常的、不合理的事情就这样陡然出现了,原本安静地依附在墙上的那些血囊、组织物,以近乎于疯狂的速度开始向铁门的方向蔓生,在眨眼之间就扩大了数倍,用一张血肉组成的大网罩住了出口。这张血肉之网的中央,一只碗口大小、相当挑战余晖心理承受力的眼球在眼皮撑开后开始胡乱转动。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我一定是疯得很彻底才会看到这些!被这么个古怪的东西盯着,余晖的眼皮狂跳起来,快到需要自己狠狠掐一下自己才只能堪堪停下的程度。出于恐惧和意外带来的大脑短路,余晖没有给猎枪换弹,而是拿起手枪做出自己的回复。
子弹轻易钻破了眼球的外皮进去其中,带起了大片的血花,之后便了无声响,孔洞以惊人速度愈合,最终连个弹孔都没有留下。余晖捂住自己突然心悖的胸口,强忍着疼痛,准备用大拇指拨动左轮的枪击,打出第二发。
她没能做到,那只刚才还在胡乱转动找不到北的眼球在吃了一枪,也许是挨了足够的痛楚后,经过短暂的剧烈颤抖和抽动,这只眼球马上就将自己的瞳孔对准了余晖。余晖很想移开目光再转过头去,可那眼球却使得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睛的瞳孔向内凹去,将一张带着整圈尖牙的蠕动大嘴从内部翻上来,朝着自己做出了在余晖看来是怒吼的动作。
余晖的耳膜没有接受到任何声音,可她的身子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仿佛被保龄球确实命中的木球瓶一样,地面上那些没干透的,还有些润滑作用的血液让她差点就再度回到血池中去。
“唔……真是倒霉透顶……”对余晖来说,这一下可不好受,在刚才被击飞出去的时候,一些有些苦涩和甜味的液体涌到她的喉咙顶部,和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吼叫声一起给与了她足够的压力,“我发誓,以后再看到这种眼睛,再也不瞎靠近了。”她抓起手枪从地上爬起,朝着转变者们来的反方向跑开。
这些桶里面装的是油吗?余晖从几个红色的、印有危险标志的圆桶附近跑过,目光自然也被其吸引过去,毕竟你不可能错过这些暗色调环境下的暖色调物体,它们实在是过于显眼。紧跟在油之后的,是那些转变者们在火焰中哀嚎并倒下的记忆影像。我看过那些转变者在几秒钟之内被火焰烤成焦炭……或许它们都很怕火?
实话说,余晖不知道人类是不是和小马一样惧怕火焰,但总的来讲,她还是相信这两者的共同点可能非常多。
余晖用接下来的举动证明了这一点:她以这几个圆桶为中心,开始绕着它们跑了起来,让几乎所有的转变者都因为慢半拍而聚集在桶边,之后看准时机,把剩下的五发子弹全送给了这些油桶。这些油桶被子弹击中的瞬间便燃烧起来,产生了爆炸,将附近的所有转变者击飞出去变成了哀嚎着四处乱窜的火焰人。
或许这个现象有些违反了余晖的直觉,也或许油桶被点中就是会像电影里那样爆炸,但余晖能确定的事情就是,她一次性解决了至少四名转变者。
她在原地站定,开始大口喘气,大口呼吸。从刚才开始,再准确点来说,是从血池中爬起来开始,余晖就有一种浑身上下都被绑上了沙袋,每动一步就要花费比之前数倍力气的摸不清来源的压力。如果是平时,就跑这么一小会,余晖可是连热身的距离都没跑够,但现在余晖小腿上的肌肉已经有酸痛感了。
余晖有些不愿意承认这种扭曲心理,但那张占据了瞳孔位置的大嘴发出的痛苦尖啸声的确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的疲惫感,特别是当余晖拖着步子来到门前,看着这只眼睛“生物”的身体被无形之火点燃,变成灰烬落下时。好,烧得真好!
这个占据了出口的生物的惨叫声在火焰的灼烧下消失得很快,没几秒,已经被余晖拉扯过一次、已经微微打开的金属门就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对房间里的鬼畜也情形完全没有留念,余晖用撞的方式打开大门,然后反手将门砰地砸到一起。
“呼……没有更多的转变者了……”确认了门后没有动静传来后,扭过身正对这个黑色的金属网通道的余晖掰开猎枪,开始给猎枪上弹,并同时缓慢且谨慎地向前走去。通道顶部的光亮要稍足上一些,能让余晖看清楚路面和周围的情景。但这种看清不如没有——墙壁上爬满了肉色的生物组织,血管或者类似的东西偶然从血肉里冒出再回到其中,暗橘色的组织在固定距离后就会出现一个来提醒余晖自己已经走了多远。
这些令人恶心的玩意随着余晖的前进总算开始逐渐减少,把本来的黑色金属给显露出来。当然,这只是单纯地加重了余晖的疑惑,她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来到一个怎样的地方,自己又为何会被那些血浪冲来此地。再前进,血肉完全消失了,而某些单根就足有余晖大腿那么粗的褐色管道成为墙壁上的主流装饰,从某处出现再向远处延申,再集体于某道机械门旁边没入墙壁。
余晖立在有一个半她那么高的机械门前,踌躇了。门前的她无论怎样努力也看不清门后的景象,大门的虚掩和从那些管道传来的神秘声音更是无言地述说了即将到来的不是和风而是绝对的暴风雨。
我该怎么办?进还是不进?余晖的手碰到门,然后又很快缩了回去,胆怯和畏惧这两个词少有地浮现在她的选项之中,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出于这两种心理,再加上前方的不确定,余晖烁烁选择了回头,那个血池房间还有几个房间她没有去过,也许那边能有其他的出入口。
但是身后哪还有什么金属门的影子,金属网板的尽头只有一堵毫无特色的墙壁,连条缝都没给余晖留下。
现在余晖是一点退路都没了。也许是因为还有些蒙圈,她的眼脸部分的肌肉抽动起来, 手臂也无意识地开始向机械门施力,直到她发现这扇机械门根本没法靠她自己的力量推动才停下来。完全无路可退了,可我真的不想进去……余晖握紧了手里的猎枪,用蹭的方式越过门槛,踏到门后的那些黑色地砖上。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见到你的那些朋友吗?”严重失真的低沉声音忽地出现在余晖的脑袋中,她确信自己的耳膜没有接受到任何声音讯号,可这声音就如此出现了,“放轻松,你马上就可以再和她们见面了。”
声音结束得和它来的时候一样迅速。在余晖还没摸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某种奇异的压迫感便从她的背后袭来,让她寒毛直立。这种压迫感来得很近,近到余晖害怕自己只要往后退一步就会被这个极其危险的生物或者“东西”给吞噬掉。所以余晖做出的选择是,换个角度来说,是被迫跟着自己的反射神经做出的决定而行动——她向前跳出一步,然后猛然回头用枪对着背后那个压迫感的来源。
背后没人,也没有什么生物,只有一顶从天花板上落下的带伤斯雷特帽缓缓落地。这个是……阿杰的帽子?!难道说?余晖拾起帽子,心里的忐忑感愈加增多。
机械门的转动声相当刺耳,速度也不快,可余晖并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它的缓慢关上。前扑出去的她撞上了机械门横过来的转轴,吃着痛朝室内跌倒回去。如果那些疼痛都不算什么的话,头顶亮起的刺眼橙黄色灯光和冲破了管道封闭口的火舌给余晖的眼球带去了相当的疼痛——黑暗环境下突然出现的光亮是很有杀伤力的。
余晖挡住眼睛,揉着脑袋爬起来,火焰在管道里攒动的声音使得她完全摸不清周围到底有哪些东西还在发声和活动,她只知道这整个空间都开始复苏,开始逐渐活跃起来,更多的火焰冲破了管道的封锁,从缺口处和尽头处喷涌而出,宣泄着它们的力量,顺带将余晖可以通行的多数路径给封死了。除非余晖不惧火焰,不然她不可能也不打算从这些火焰中穿过,尽管它们挡住了去往另一个正在缓慢闭合的机械门的最短路径。
橙黄色的火焰和灯光之下,出现的是一批由金属实心板和金属网板组成的,基本都依靠着中央的几根粗壮金属柱子支撑着,高低不一致的平台。平台上随时可见的黑色袋子里满是生活垃圾或者是厨余废物,破烂的苹果制物——苹果派、苹果果酱也是数不胜数。透过金属网板的空隙望下去,能够看到最底端那层被烧得透红的金属薄板。
总结起来,这里很像是一个垃圾焚烧厂。
余晖越过一堆垃圾,向前跑去。周围的温度在短时间内就升高到了一个她难以忍受的程度,再加上那些声响,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一只狮鹫样式的爪子从她面前的烂苹果堆里忽然冒了出来,来不及减速的余晖正面迎上了这只横挥来的爪子。她吃力地低下一点身子,扭动着腰腹试图让自己的身子和爪子错过。她成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爪子的尖端从她的右手手臂上划过,留下三道血痕,她本人也失去了平衡,不得已背对着墙壁靠了上去。
爪子的主人在一片血色雾气笼罩的苹果中现出身影,“苹果杰克”将第一只爪子拍在地上,用第二只爪子把自己剩下的部分从那些苹果产物残骸里硬生生拔了出来。她的金发披散在自己的肩膀上,遮挡住了自己的大半个脸庞,只将一个充血的、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露在外面,紧盯着余晖。
“阿杰?!”那只青绿色的瞳孔里面包含的东西有些复杂,所以余晖的眼睛和其对上时,不免会因为心脏的唐突停滞而发出疑问或者是一点关心,“你……你还好吗?”余晖的眼睛注意到苹果杰克的身上,尤其是背部那一片有着极其严重的烧伤痕迹,且多数还停留在初期,非常狰狞。
“我还好……不!我不好!余晖,别看我,我现在根本没有人样……而且我好痛!萍琪为什么要这么对她的朋友?!我们那么相信她,她却这样对她的朋友!”苹果杰克歪扭着上身,下半身和爪子一起使力将自己拉向完全挪不动脚的余晖,她的声音比之前沙哑和沉重,“余晖,救救我,帮帮我……不,不对,你也是……”苹果杰克挺直身子,又马上因为疼痛往下倒去,就算如此,她的脸仍然正对着余晖,“就是你,所有事情都是你故意把我们引进去的,你在骗我们!”
“什么?”苹果杰克的话语完全出乎余晖烁烁的意料,她因为害怕和意外往旁边跳开躲开,也刚好躲开了苹果杰克爪子的第一次攻击,“阿杰!我早就不那么做了!”
“我无法饶恕你!”余晖的话语没有起到什么正面作用,苹果杰克收回爪子,在自己的头上猛抓着,留下让余晖心悖的伤痕,再吼叫着便从地上暴起,扑向了余晖所在的位置,“你必须被千刀万剐!”
“阿杰!我不想伤害你!”余晖的反应还算足够,她看准了空隙,在苹果杰克扑向自己的时候,从她的身侧躲闪过去,往没有喷火的地方跑去,“我没有做出那些事情!我们可以停下来,然后一起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和其他人汇合,用谐律魔法来治疗你!”余晖把猎枪扔到上方平台,然后拉住边缘的毁坏梯子把自己拉了上去。
“别……别再想骗我了!”苹果杰克放弃了直起身子,而选择尽可能贴近地面开始追逐余晖。她的这个样子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但余晖完全没办法笑出来。
就算开始的时候就有一定的距离,但毕竟两条腿的生物在面对四条腿的生物追击时总是吃亏的,这还没有算上这些高度不同、修建材料不同的平台自己的问题——这些平台上不是放着挡路的垃圾,就是布置着莫名其妙的报废机械设备,这些东西没有给余晖留下太多可选择的通行路径。如果考虑的时候再加上这些平台本来的复杂分布,那就更是给余晖眼下的危险情况火上浇油了。
余晖向前扑倒下去,顾不上地面上的那些腐烂苹果发出的臭味和砸下去时飞溅到自己脸上的恶心黄色汁水和粘稠液体,因为头顶的那些火焰更加危险。当她刚跳上这个最高处的平台时,管道末端的铁皮封锁正好被火焰重开,如果晚上那么一点或者余晖对于地面上的污渍有所顾忌,那么余晖估计自己的脑袋早就被烤熟了。
火焰的喷吐时间很长,余晖只得继续趴在地板上,向前匍匐前进。苹果杰克活动的声音仍在她的下方不远的地方出现,在跑动起来后,她已经不再说话,但体重带来的声响还是压不住她的野兽般的嘶吼。
对不起,阿杰,我还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找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余晖一团浆糊的脑子里现在都是这种自我麻醉,依靠着这样的自我安慰,她才得以在每次苹果杰克即将追上她的时候,用猎枪来阻止对方。可惜这样做,效果甚微,每次都只是让苹果杰克停在原地一两秒。因为如此,她根本来不及换弹装弹,到了现在她之内被迫将那把机械弩换出来拿在手上,将猎枪扔去背上挂着。
余晖的背后出现了异响,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肘撑住地面,向后用力,将自己的身体送了出去,冲过了这最后一段火焰陷阱。她将身子对正苹果杰克,背上沾染上某种恶心的液体,然后第一次扣动了弩箭板件。
箭矢并没有没入苹果杰克的身子,而是击中了旁边的管道,爆炸开来,把束缚在箭矢上的强烈的白色光芒和电流碰撞声释放出来,使它们以无法阻挡的速度破坏了那一小片区域的稳定。就算是现在的苹果杰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攻击给刺激了感官。短暂失去了听觉和目视能力的她胡乱地舞动着爪子,身子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法很好地维持平衡。跌跌撞撞的她,最后一爪子插入墙上的某个面板,把金属零件和电线撕裂得到处都是。
原本安静下来的管道在短暂的“滴”之后又开始喷出烈焰来,不过这一次苹果杰克正处在这些火焰之中。
下面的事实证明了余晖的猜想:她的身上的那些伤口像是被泼了汽油一样瞬间被全部点燃了,并且这些火焰很快就扩散到了全身。苹果杰克的叫声全部换成了痛苦的哀嚎,可能她也想马上离开火焰地带,可身子并没有那么听从她脑袋的使唤。
火焰的威力有些超出余晖的想象,点着以后没有几秒钟的时间,苹果杰克的身子就像是蜡像一样开始融化,消失,最后全部变成了一摊烂泥苹果从金属网板上落了下去。金属网版下方的活动金属薄板从刚开就在缓慢地向两侧收拢,将下方得巨大熔炉给暴露出来,把所有得烂泥、垃圾、因为苹果杰克的狂暴行为而失去支撑的金属平台给纳入怀中。
“怎么回事?为什么阿杰的身体会这样?”余晖很想要凑过去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心底的那些恐惧阻止了她,如果情况有鬼的话,她很可能是逃不掉的。她摇摇头,想驱逐掉那些古怪的构想,找到些合理的解释,但眼角余光瞥到的那些开始散发出血红雾气的苹果和爪子的雏形告诉她,根本就不需要想这么多。
那些变成橙黄色气泡没入熔炉的物体给了余晖一部分立刻爬起来,把动作速度再提高两成的动力,而近在咫尺、却马上就要闭合的机械门给了她剩下的那部分。于是,站在最后一个平台上的余晖跃了出去。
她的运气相当好,刚好穿过了空隙,把住了门边。只要晚上一秒,她可能就会被拦住了。
她背后的苹果杰克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或者说,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通过机械门的,从最开始出口处就没有留够给给现在的她通过的空间。
余晖的左脚才抬起来,她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拉住了,没有任何准备的她立即坐到了地上。从爪子那边传导过来的力气足够夸张,所以这场短暂的角力只持续了短短半秒,余晖就一败涂地,整个人被在最后关头抓住了自己的苹果杰克带着一起向熔炉滑去。如果没有余晖在最后关头横过猎枪卡在门和门槛之间作为借力点,她现在可能已经和那些融化的平台一样跌入熔岩死神的怀抱里了。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余晖……救我……”苹果杰克的金发因为重力而从她的脸上滑开,那张被烧坏了一半,剩下一半脸上的些许血管都清晰可见的脸部进入余晖眼中。苹果杰克的样子好像击中了什么似的,让余晖就算手臂上被拉出血痕来也没有松手,反而是将手腕转了半圈抓住了爪子。“好烫,我不想被烧了,我不想再碰火焰了……”苹果杰克剩余的那半张脸上因为疼痛而不自然地抽搐着。
“只要你还有理智,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你的。”要拉住现在的苹果杰克相当吃力,左右手各自拉住拉直的余晖有种错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这两股力量从中段掰成两瓣,“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是你们接纳的我,我不能转身就不认了!”
机械门因为被猎枪卡住而发出难听的机械摩擦声,转轴和传动产生出巨大的力量让猎枪的枪身上很快就多出了许多裂痕,几片木片被挑开、弹出,从余晖脸旁飞过落入熔炉之中。求你了,多撑一会,一小会都好!
余晖的祈祷多半是没有传达到枪上的,因为枪械上的裂纹以指数级别的速度增加,将整把枪变成了一堆没有任何作用的木头、金属和塑料的集合体。失去了对应的支撑,机械门开始继续合上。
“不不不,别这样……”余晖现在极其希望自己能拥有陆马那样恐怖的力气,而不至于现在僵持在这里,既拉不起苹果杰克,也没有办法将自己拉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机械门逐渐接近自己的手臂,“求你了!”余晖将自己的身体靠上机械门,想稍微阻止一下它的动作,可这又如何能做到?没有魔法的协助,她的力气怎么也超不过由电磁驱动的机器,她的举动除了让自己的身子骨都疼起来外,毫无作用。
“余晖,别管我了!我……真的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向我保证,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苹果杰克的爪子用力晃动起来,差点就挣脱了余晖的手,但余晖还是在发出闷哼声后吃力地把住了,“不要再往我的脑袋里塞东西了!……好痛!还有——”苹果杰克的眼角渗出一点泪水,眼球开始乱转。
“什么?”
“让我们剩下的朋友们活下去!”苹果杰克的眼球不再转了,她将自己的爪子向门框上猛然一砸,待吃痛的余晖松开手的那一刹那,用爪背拍了余晖一下,把她往门后推去。她的手臂被紧接而至的机械门夹住,变形,出血,然后在一片血液中被夹断骨头,前后部分一分为二。而她本人的痛苦哀嚎和呻吟声则很好地被机械门所阻挡,只剩下一丁点细微的声音从缝隙里爬过来,进入根本没有心思的余晖耳中。
余晖感到自己的裤腿上好像落上了什么东西。她麻木地抬起手臂,将一滴已经滑到自己脸部边缘的泪水擦去,苹果杰克的帽子在刚才的追逐战里已经落到了熔炉中,而猎枪也已经变成了过去式。
她现在真的很想放声大哭。
“有点让我失望……还以为可以一次性让你们两位都死掉……看来我还是太小看那位诚实元素的抵抗力了。”身侧的声音强行打断了余晖的悲痛,身体的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控制着她马上举起了机械弩,“那么,现在该来点更疯狂的东西了。”站在余晖右侧不远处的,是她已经有过两面之缘的白袍女性。
她的话音刚落,完全没有给与余晖任何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就好像这整个挤满了楼梯的空间都在响应着她的话语一般震动起来,再发出让人心神不宁的撕裂声和摩擦声。
在这新到来的混乱之中,余晖烁烁只来得及抓住苹果杰克被切断的手臂,便完全失去了地面上回传来的反作用力——所有的平台和楼梯在此刻全都脱离了墙壁的支撑,开始了向着深不见底,没有半点光亮的底部的自由落体。
茫然无措的余晖看见底部闪过一丝光亮,
然后她便跌入一面镜子之中,砸碎,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