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坏苹果？”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半张着嘴，正在往自己脸上戴上什么奇怪的面具，在听到了布雷本的呼喊声之后也回过头来，“坏苹果必须被彻底消灭！”他扔下那副面具，半点迟疑都没有地拿起了靠在墙角的斧头，小跑着从自家的院落加入到那些和他一样举着各种工具和临时武器的镇子居民之中。
余晖烁烁和苹果杰克可以说是吓呆了，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拿着武器，眼里泛着能让人做噩梦的光芒向她们奔来。就算是面对那些可以蛊惑其他人的海妖的时候，至少那些同学们可不会像这些苹果家族成员和镇民一样面容可怖，如此杀气腾腾。更要命的是，她们的回头路上也出现了抽象的拉长人影，有拿着火把的人正从那边而来。
“跑！往那边的巷子里跑！”余晖烁烁和苹果杰克在同一瞬间喊出了同样的话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分别为各自的想法走到同一处感到略微的吃惊。或许情况允许的话，她们还会认真地讨论一下路线的规划问题。
严峻的现状让她们并没有时间去思考进一步的事情，她们本以为，这些唐突变得暴躁无比的人就像是僵尸片里面的僵尸那样，行动缓慢，缺乏智力，那也许她们还能有空隙思索下一步落脚地。可真当这些住民一个个举高武器跑起来，嘴里还大声喊着时不时出现卡顿的口号时，那种感觉就立即变成了她们脚下踩过的落叶，被踩得稀烂。
“该死的！接下来该往哪里跑？”冲出小巷子后，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道横穿了整座小镇的公路，零散的汽车和卡车停在两侧。稍微向镇子外部而去的方向，一辆引擎冒着烟，应该是抛了锚，一大堆已经装箱的苹果堆积在道路的空隙处，把她们通过大路离开的想法给当场击毙。“阿杰，你应该更知道路一点！”
“那边！那边是苹果光泽老爷子的屋子！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后门一直都关不上，我们在很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用这个技巧来捉迷藏！”苹果杰克喘着气，光速打量了一圈她们四周的房子，最后定在一幢有些漆黑的两层小屋上。屋子二楼那开着窗户附近透出一定的火焰折射光芒，但是没有人影被投射出来。“我们可以从后门进入屋子里躲一下他们！”叫喊声和脚步声在她们背后的转角处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就那边！”余晖头上又冒出几颗汗珠来，街道上现在在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后，也开始逐渐出现动静，最开始出现的便是一把柴刀被火把映衬的银色光影，“没时间了！”
跑向那幢老屋子花的时间比余晖预期的少一点，当然也有一部分肾上腺素刺激的原因，总之，至少在她们撞开那扇只装了个老破门锁的木门然后发了疯一样关上门时，她们才刚看到举着带刺木棒的布雷本的鼻子尖。
没有马上坐下，还没有将废气给排出去，余晖烁烁和苹果杰克就开始疯狂地在屋子里寻找所有可能的重物和家具，把它们像看过的电影中那样，全都一股脑往坏门那堆去。没几分钟，这个坏门便被一个大型工具箱，半个破烂摩托车还有一大堆木头箱子和凳子塞住了。刚看到摩托车时，余晖还有些小激动，但她随即发现，这辆车子连发动机都被拆掉了，根本就动不起来。
余晖把耳朵贴到墙壁上，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聆听墙外动静之中，并将手搭上了那把手枪，让食指接触到冰冷的金属扳机。在她的对面，苹果杰克也做着差不多的事情，通过眼睛和门缝关注着门附近所有的情况，不同点在于，她还是没法把手指搭上扳机。是我的心太硬了吗？这是余晖对自己的询问。还是因为我毕竟不是原生的人类？
外面那十几个前镇民的脑子在转变后，好像没有那么灵光。由于天色已经变暗，余晖只能从缝隙中看到火把周围的人影，在灌入这个小广场后，就于这几幢房子周围搜寻了起来。他们砍破了几个看起来可以躲藏的箱子和木头家具，还踢倒了几个空桶，点燃了灌木丛。最让余晖紧张到必须捂住自己嘴巴的时刻出现于一位举着斧头的大肚子男性朝屋子走来的时候，这个男子背对着火把，余晖只能凭借一点余光看到他脸上缠绕着的四五圈铁丝。这个男子举起斧头砸在门上，第一击落下的时候，余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脑子里准备抽枪的那根弦震荡个不停，如果这个陌生中年男子的攻击再重一些，恐怕就要当场断掉。
还好他接下来的砸击并没有那么用力，他在成功地在木头壳子上留下几道深痕后，用几次跺脚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最终和什么也没有找到的其他转变过的人凑在一起去了。这些目光呆滞的家伙些聚在一块，为首的几个发出几个余晖不明白的难听音节，然后便三三两两地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开而去了。有几位把草叉什么的刻意拖在在地上，发出兹拉的难听声音，但终究还是离她们这幢房子越来越远。
“呼……呼……”余晖选择非常没有淑女风度地瘫坐于地，她不喜欢这种总是有想要有人或小马一直跟着她后面，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情况。尤其是在昨天你还能和同学们比较和谐地相处，还有几个刚突破了自己心墙，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一同渡过没趣的课堂，今天就要面对白刀子和红刀子的情况下。“接下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余晖的手从枪上离开，摸着自己的胸口，免得那颗心脏跳出来。
“咱不清楚……咱现在只想回家去……”苹果杰克的声音好似没有变化，可余晖却总能听出些不对的地方，“不行，咱们得赶紧离开苹果鲁萨，我不放心斯密斯婆婆和小萍花！他们既然已经走了，那我们马上就溜出去，说不定可以原路返回！”说着，她就起身来到杂物堆边上，要把最上面的箱子给扒拉下来。
余晖只得一个箭步上去抓住阿杰的手臂，把她往回拉。“等等，阿杰！不要太激动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出去，他们可能还在外面！”余晖连声音都不敢拉高，生怕惊动到还没走远的转变者们，“我们得思考一下，观察一下周围，想想该怎么安全离开这里，而不是直接冒失地跑出去！”余晖现在的思绪河流中，一些原本用以折腾控制他人的智慧转变了流向，开始往正确的方向流转。快想想，余晖，快想想该怎么做！
苹果杰克想要挣扎，但当她对上余晖烁烁的眼睛时，她平静了下来。深呼吸一次，苹果杰克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余晖烁烁朝楼上走去。
二楼比一楼低上一些，而且家具更少，楼梯处的柜子上放着一张余晖不认识的老年人的照片，照片上的老年人头发灰金色，举着一条鱼，像是参加了什么钓鱼比赛得到冠军的纪念照。没放着几本书的书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侧边的窗户开着，之前所见的光影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在桌上放着一张报纸，标题和前面加粗过的几段很是抓眼：
和谐一致(Concerted)公司和苹果鲁萨正式建立合作关系！
在近日，苹果鲁萨正式和和谐一致公司建立了商业和研究合作关系，两者将于苹果类产品的销售和新式苹果产品的研发。苹果鲁萨的市长——连环苹果(Serial Apple)在近日正式与和谐一致公司的地区总裁幸运转轮(Lucky Runner)签署了合同协议。
在协议中，苹果鲁萨将在本地苹果市场的拓宽、新的苹果有关产品——包括新类型的苹果果酒、和梨子家族合作的复合果味苹果馅饼、苹果鲁萨牌的果酱制品，甚至是印有苹果鲁萨标记的车辆或者是其他工业品，和和谐一致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协议。在协议中，苹果鲁萨将提供本地的青年劳动力和丰富的苹果资源，而和谐一致公司将为苹果鲁萨提供营销等方面的帮助，并在苹果鲁萨本地修建大型的仓库和加工厂以促进本地的经济增长。市镇外的新式大型谷仓和仓库群就是和谐一致公司建设的第一批建筑，目前以帮助苹果鲁萨解决了相当的就业问题和本地物资存储问题。
余晖和苹果杰克的心思当然不在看后面那茫茫多的报道上，也不在观察这间没有多少特色的房间上。余晖扔下报纸，和苹果杰克一起靠到窗边，后者稍微移动了一下台灯，改动了一下光线的方向。“阿杰，你还记得镇子的布局什么的吗？”两个人在窗沿处探头探脑的时候，余晖问道。
“天色太暗了，咱不怎么看得清楚，我只能说个大概。左边的几幢是布雷本表哥他们的家，里面啥也没有，出来的路还被车子给堵了。右边的则应该可以通向金苹果和焦糖苹果他们住的地方，从那边出去应该就是本地的苹果酒加工厂了，那里经常会有卡车出入的。”余晖看向右边的那栋约莫有四层楼高的金属建筑，果然和苹果杰克说的一样，两辆满载的卡车正停在门口。遗憾的是，余晖和苹果杰克一起目睹了那些已经变得面容全非的镇民和苹果成员为它们的引擎带去了火把和汽油。
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否决了他们通过工厂公路逃走的想法，现在那边已经被卡车的残骸与碎片堵死了。余晖还能从一闪一暗的爆炸火焰看到有人被炸飞了出去，撞在柱子或者石头上，接着就再也没起身过。而周围的那些转变了的人，对此选择了无视，继续打着火把离开了道路口。
“所以……有备选方案吗？”余晖的眼皮狂跳不止，这些受转变的人简直全都变成了彻底的失心疯怪物，她是根本不想面对，“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苹果杰克的手指伸到自己的太阳穴附近，按揉起来。“让咱想想……那边如果走不通的话，那么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走……”她看了眼窗外，渴求光亮的瞳孔长到了最大，“不行，我不太记得了，而且这里也太黑了一点，就算是半夜我也没见过这么黑的天……要是现在有亮光就好了，只靠火把真的看不清楚。”的确如同苹果杰克所说，余晖也从没有经历过如此这般的黑夜，如果没有电灯和火把，三五米以外的地方，她们就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当拿着一把手电筒的斜晖从某个建筑物的转角跑过的时候，无论是余晖还是苹果杰克都没有半点可能会错过她头发反射出的醒目红光。将亮度开到最高的斜晖好似受到命运女神的垂青一样，连着冲过了好几幢建筑，却每次都恰好躲开了所有转变者的视线。转变者们每次不是恰好转身背对着斜晖，就是拖着武器去和其他转变者交换位置。
斜晖最后停在一座小仓库前，胸口起伏不停地按下了按钮。仓库的铁皮门发出一小阵机械摩擦声后，先是将内部的一辆小轿车的车头展露出来，再将把手电当作宝贝一样护着的斜晖迎了进去。
“也许我们可以？……”余晖把头缩了回来，试探性地问道。
“我怎么没想到，那是荞麦苹果的家！他家里总是有一辆擦得程亮但是很少开出去的汽车，甚至不让我们多碰一下。”苹果杰克的眼睛亮了起来，正视着余晖说着，“我们只要能到那，也许就能开上车离开这里，回到坎特洛附近去。”
楼下那些不停移动着的火把总是让余晖心神不宁。“没问题，那我们赶紧出发。”余晖瞥了眼楼下，最近的两个转变者刚刚走开，“我们要不走楼顶过去？”这时候她突然开始怀念天马的翅膀和独角兽的魔法了。
苹果杰克很奇怪地看了眼余晖。
“小心点！”一小会之后，苹果杰克站在另外一幢房子的屋顶上，朝着正在横过来的梯子上缓慢爬行的余晖说道。这架从老房子里的储物间里被翻出来的梯子可谓是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虽然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了，但意外地坚固。当苹果杰克自告奋勇地作为排头兵爬过去的时候，纵使这张梯子每次苹果杰克往前爬过一个梯格的时候，就会发出咔咔声，它还是很好地完成了它的使命，将两个人送到了另一个屋顶上。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火把和武器……”余晖压低着声音，在两个人沿着屋顶小心翼翼前进，并且时不时地看一眼房屋两侧时说道，“她们在做什么？销毁苹果？”在看起来像是市镇广场的地方，几个转变者正在把装满了苹果的箱子聚集在一起，一个看起来像是警长，穿着套牛仔服装，脑袋上套着牛仔帽的转变者，正举着左轮手枪，做着监工的活。在最后一个箱子被搬过来后，他便亲自朝着地上的油渍开了几枪。
“做这事的真是个混蛋！”苹果杰克现在可以说是怒目圆睁，她的上下两排牙齿摩擦的声音连余晖都能听见。余晖根本不敢想象，在连续经历了这么多后，还没有爆炸的她的情绪能压抑到什么程度，“如果……假使抓住……抓住罪凯祸首，咱……咱一定要让她体会到一样……不，更好的事情。”苹果杰克的说话因为抽气和断气而变得断断续续，甚至口齿不清。
“阿杰……”余晖走快几步，来到苹果杰克面前，抱住对方。苹果杰克身上的颤抖和汗珠蒸发后的冰冷皮肤和还保持着一定温度的部分接触起来比小马出汗后的潮湿皮毛好受多了，更关键的一点在于，人类藏得更浅一点的左侧心脏，在心跳激烈的时候，比小马的心脏更容易感知到它的剧烈跳动和和震动一起传来的……一些名为愤怒的情绪和一部分名为悲伤的记忆。“别担心，我在这里，有什么情绪你可以先告诉我，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先逃出去再分担。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对不起……咱……”苹果杰克的泪腺好像不怎么能压制住那些涌在端口的泪水，她的眼角冒出了一些亮闪闪的东西，“咱——”
“坏……坏苹果！坏苹果……在……在这里！”苹果杰克的抽泣声终究还是吸引来了转变者的注意，一名拿着斧头，余晖不认识的金发苹果家族成员正指着屋顶上的两人，话语断断续续，但足够响亮。
尽管心中满是愤慨，但余晖和苹果杰克只得马上开始行动。“跑起来！”第一步踏出去，踩到屋顶瓦片的时候，余晖差点摔跤滑下去，全靠苹果杰克把她拉住，“没时间了！”
两个人开始穿梭在屋顶之间，得亏这两位平时都是擅长运动的好手，而不是平时鲜少做复杂运动的其他人，扔掉梯子后，她们也能两个人互相帮助着跳过屋顶。但无论她们如何加快动作，要在有着各种天线、烟囱的屋顶之间跳跃本来就非常花费时间，和在地面上奔跑没得相提并论，所以那个转变者距离她们的直线是越来越短。中途从别的道口加入追赶，和她们的距离拉短的转变者也愈加增多。
这场余晖两人在上，转变者们挥舞着火把在下的追逐战进行得很快，并以余晖握紧拳头砸向升降开关而标志着正式进入尾声。卷帘门的升降并不快，对于现在焦急得如热锅蚂蚁的余晖和苹果杰克来说，简直和蜗牛在栏杆上向上攀登一样慢。这样的缓慢速度注定了，在门抬升到足够让余晖和苹果杰克安全爬过去之前，她们必须要先转身想办法去拖延那些已经冲到车库道路上的转变者们的脚步。
“别杀他们！他们说不定还有救！”余晖把机械瞄具套到最近的那人脑袋上时，苹果杰克的声音也一起进入她需要考虑的事项里，她不得不将枪口马上下移，对准那个转变者的膝盖再扣动扳机。打腿应该能行吧！
枪声还是很大，没有了第一次开枪的过分紧张感的干扰和其某种程度上给与的保护后，余晖的耳朵一阵刺痛。这种疼痛在看到子弹准确地命中那个转变者的大腿，使得这个拿着柴刀的家伙马上就因为失去平衡加上惯性使然而面朝地摔倒后，有一定的缓解。
第一个转变者倒下之后，剩下的没有一个去搀扶或者减缓速度，拿着刀子和斧头的他们仍然以呆滞的目光和表情往前冲来。余晖的头直冒冷汗，她微闭起两只眼睛，半丝的停顿都没有就将剩下的三颗子弹全部倾斜出去。
两个转变者应声失去平衡翻倒在地上，第三发则打在一个非常肥胖的人的肚子上，什么也没发生。其中一个拿着的火把落在地上，刚好点着了前面那位转变者的裤脚，前面的转变者发出难听的尖锐声音，扔掉了草叉，疯狂地用手交替拍打着自己的身子想要借此灭火，却是在做无用功，她的所有动作都只是让自己快速燃烧殆尽，变成焦黑躯体倒下的一点盘外点缀。
其他的转变者没有一个回头，他们只是稍微往路边走了些，避开那团还在燃烧着的“人”，继续冲向余晖。
“快进来！这破门坏了！”苹果杰克已经爬过了卷帘门和地面之间的空隙，探出了肩膀，朝着余晖伸出右手，“门、没办法升得更上了！”房间内部锁链互相摩擦的声音无言说明了苹果杰克的话的正确性。
没有多想，余晖趴下身子，抓住苹果杰克的手，苹果杰克强大的力量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一把就将余晖烁烁拽进了屋子，余晖手臂外侧则因为和地面摩擦而变得通红一片。她顾不上痛苦，借着惯性往侧边滑了一点，腰部和大臂肌肉一同发力，蹿起来拉下了拉杆。
卷帘门升起的时候能将人急死，但落下时却快得惊人。冲在最前面的布雷本距离卷帘门也许只有几米，都来不及接近卷帘门升起的缺口。他的动能完全被这不算厚实的卷帘门所抵消，在门上撞出一道人类上半身轮廓的凹陷，然后便是无间断的斧头和刀具的劈砍到合金上的沉重声音。
余晖快速地扫掠一下这个车库，除了一张放着各式工具的L型维修桌、两个备用轮胎还有几个可能是油桶的灰色铁桶以外，只有那辆苹果红的小汽车亮着前灯，引擎发出规律性的气动声。有人曾经启动过这辆汽车，余晖猜测可能是斜晖所为，因为后视镜上挂着几根鲜红长发，但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一点其他的动静。余晖听见了一点很细微的走针声音，参杂在汽车的引擎声和外面那些转变者的吼声之间，但也只是听到了一两秒的样子。
“快过来，余晖！我来开车！”苹果杰克没有思考那么多，她只是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按了些，扶正，然后将手搭上驾驶座那的车把手，“这铁皮门挡不住他们多久的！”
余晖的心里没底，走针声音变成尖刺插在她的怀疑之上，但铁皮门的哀嚎声逼迫她必须马上做出决定。余晖抹掉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副驾驶座边上，和苹果杰克一起拉开了车门。
走针的声音在失去了车门的隔绝后变得清晰了许多，马上将视线移动到发声源的余晖和苹果杰克全都愣住了——炸弹，两个本在闪着绿光，在打开车门后刚好正对着她们，因此瞬间从绿光转变成红光的简陋炸弹在汽车座位之下望着她们。那些红色蓝色的线条互相交叉扭在一块，构成的好似是一个阴谋得逞的讨厌鬼笑容。
爆炸的气浪膨胀得比余晖想象得快很多，也许是有引擎和油箱爆炸的辅助，余晖被气浪推出去撞到墙上之时，她的脑瓜子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嗡嗡作响，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她落在地上，看到苹果杰克的斯雷特帽落到自己边上，火焰正在帽檐上跳跃，墙边的油桶被点燃，使整个车库变得像桑拿房一样闷热难耐。
第一个拿到消防斧的转变者走了进来，但又在看到火焰之后又马上咆哮着退了出去。余晖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伸出右手抓着地面上的裂缝把自己往前拖了一截距离。她想知道苹果杰克究竟如何了。可紧接着，地面上的那些裂缝破裂开来，让余晖被重力拉扯着，向着下面的地下溶洞落了下去。我真没用……
余晖坠入水中，水面吞没了她的红黄色长发。
余晖烁烁和苹果杰克可以说是吓呆了，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拿着武器，眼里泛着能让人做噩梦的光芒向她们奔来。就算是面对那些可以蛊惑其他人的海妖的时候，至少那些同学们可不会像这些苹果家族成员和镇民一样面容可怖，如此杀气腾腾。更要命的是，她们的回头路上也出现了抽象的拉长人影，有拿着火把的人正从那边而来。
“跑！往那边的巷子里跑！”余晖烁烁和苹果杰克在同一瞬间喊出了同样的话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分别为各自的想法走到同一处感到略微的吃惊。或许情况允许的话，她们还会认真地讨论一下路线的规划问题。
严峻的现状让她们并没有时间去思考进一步的事情，她们本以为，这些唐突变得暴躁无比的人就像是僵尸片里面的僵尸那样，行动缓慢，缺乏智力，那也许她们还能有空隙思索下一步落脚地。可真当这些住民一个个举高武器跑起来，嘴里还大声喊着时不时出现卡顿的口号时，那种感觉就立即变成了她们脚下踩过的落叶，被踩得稀烂。
“该死的！接下来该往哪里跑？”冲出小巷子后，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道横穿了整座小镇的公路，零散的汽车和卡车停在两侧。稍微向镇子外部而去的方向，一辆引擎冒着烟，应该是抛了锚，一大堆已经装箱的苹果堆积在道路的空隙处，把她们通过大路离开的想法给当场击毙。“阿杰，你应该更知道路一点！”
“那边！那边是苹果光泽老爷子的屋子！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后门一直都关不上，我们在很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用这个技巧来捉迷藏！”苹果杰克喘着气，光速打量了一圈她们四周的房子，最后定在一幢有些漆黑的两层小屋上。屋子二楼那开着窗户附近透出一定的火焰折射光芒，但是没有人影被投射出来。“我们可以从后门进入屋子里躲一下他们！”叫喊声和脚步声在她们背后的转角处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就那边！”余晖头上又冒出几颗汗珠来，街道上现在在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后，也开始逐渐出现动静，最开始出现的便是一把柴刀被火把映衬的银色光影，“没时间了！”
跑向那幢老屋子花的时间比余晖预期的少一点，当然也有一部分肾上腺素刺激的原因，总之，至少在她们撞开那扇只装了个老破门锁的木门然后发了疯一样关上门时，她们才刚看到举着带刺木棒的布雷本的鼻子尖。
没有马上坐下，还没有将废气给排出去，余晖烁烁和苹果杰克就开始疯狂地在屋子里寻找所有可能的重物和家具，把它们像看过的电影中那样，全都一股脑往坏门那堆去。没几分钟，这个坏门便被一个大型工具箱，半个破烂摩托车还有一大堆木头箱子和凳子塞住了。刚看到摩托车时，余晖还有些小激动，但她随即发现，这辆车子连发动机都被拆掉了，根本就动不起来。
余晖把耳朵贴到墙壁上，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聆听墙外动静之中，并将手搭上了那把手枪，让食指接触到冰冷的金属扳机。在她的对面，苹果杰克也做着差不多的事情，通过眼睛和门缝关注着门附近所有的情况，不同点在于，她还是没法把手指搭上扳机。是我的心太硬了吗？这是余晖对自己的询问。还是因为我毕竟不是原生的人类？
外面那十几个前镇民的脑子在转变后，好像没有那么灵光。由于天色已经变暗，余晖只能从缝隙中看到火把周围的人影，在灌入这个小广场后，就于这几幢房子周围搜寻了起来。他们砍破了几个看起来可以躲藏的箱子和木头家具，还踢倒了几个空桶，点燃了灌木丛。最让余晖紧张到必须捂住自己嘴巴的时刻出现于一位举着斧头的大肚子男性朝屋子走来的时候，这个男子背对着火把，余晖只能凭借一点余光看到他脸上缠绕着的四五圈铁丝。这个男子举起斧头砸在门上，第一击落下的时候，余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脑子里准备抽枪的那根弦震荡个不停，如果这个陌生中年男子的攻击再重一些，恐怕就要当场断掉。
还好他接下来的砸击并没有那么用力，他在成功地在木头壳子上留下几道深痕后，用几次跺脚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最终和什么也没有找到的其他转变过的人凑在一起去了。这些目光呆滞的家伙些聚在一块，为首的几个发出几个余晖不明白的难听音节，然后便三三两两地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开而去了。有几位把草叉什么的刻意拖在在地上，发出兹拉的难听声音，但终究还是离她们这幢房子越来越远。
“呼……呼……”余晖选择非常没有淑女风度地瘫坐于地，她不喜欢这种总是有想要有人或小马一直跟着她后面，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情况。尤其是在昨天你还能和同学们比较和谐地相处，还有几个刚突破了自己心墙，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一同渡过没趣的课堂，今天就要面对白刀子和红刀子的情况下。“接下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余晖的手从枪上离开，摸着自己的胸口，免得那颗心脏跳出来。
“咱不清楚……咱现在只想回家去……”苹果杰克的声音好似没有变化，可余晖却总能听出些不对的地方，“不行，咱们得赶紧离开苹果鲁萨，我不放心斯密斯婆婆和小萍花！他们既然已经走了，那我们马上就溜出去，说不定可以原路返回！”说着，她就起身来到杂物堆边上，要把最上面的箱子给扒拉下来。
余晖只得一个箭步上去抓住阿杰的手臂，把她往回拉。“等等，阿杰！不要太激动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出去，他们可能还在外面！”余晖连声音都不敢拉高，生怕惊动到还没走远的转变者们，“我们得思考一下，观察一下周围，想想该怎么安全离开这里，而不是直接冒失地跑出去！”余晖现在的思绪河流中，一些原本用以折腾控制他人的智慧转变了流向，开始往正确的方向流转。快想想，余晖，快想想该怎么做！
苹果杰克想要挣扎，但当她对上余晖烁烁的眼睛时，她平静了下来。深呼吸一次，苹果杰克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余晖烁烁朝楼上走去。
二楼比一楼低上一些，而且家具更少，楼梯处的柜子上放着一张余晖不认识的老年人的照片，照片上的老年人头发灰金色，举着一条鱼，像是参加了什么钓鱼比赛得到冠军的纪念照。没放着几本书的书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侧边的窗户开着，之前所见的光影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在桌上放着一张报纸，标题和前面加粗过的几段很是抓眼：
和谐一致(Concerted)公司和苹果鲁萨正式建立合作关系！
在近日，苹果鲁萨正式和和谐一致公司建立了商业和研究合作关系，两者将于苹果类产品的销售和新式苹果产品的研发。苹果鲁萨的市长——连环苹果(Serial Apple)在近日正式与和谐一致公司的地区总裁幸运转轮(Lucky Runner)签署了合同协议。
在协议中，苹果鲁萨将在本地苹果市场的拓宽、新的苹果有关产品——包括新类型的苹果果酒、和梨子家族合作的复合果味苹果馅饼、苹果鲁萨牌的果酱制品，甚至是印有苹果鲁萨标记的车辆或者是其他工业品，和和谐一致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协议。在协议中，苹果鲁萨将提供本地的青年劳动力和丰富的苹果资源，而和谐一致公司将为苹果鲁萨提供营销等方面的帮助，并在苹果鲁萨本地修建大型的仓库和加工厂以促进本地的经济增长。市镇外的新式大型谷仓和仓库群就是和谐一致公司建设的第一批建筑，目前以帮助苹果鲁萨解决了相当的就业问题和本地物资存储问题。
余晖和苹果杰克的心思当然不在看后面那茫茫多的报道上，也不在观察这间没有多少特色的房间上。余晖扔下报纸，和苹果杰克一起靠到窗边，后者稍微移动了一下台灯，改动了一下光线的方向。“阿杰，你还记得镇子的布局什么的吗？”两个人在窗沿处探头探脑的时候，余晖问道。
“天色太暗了，咱不怎么看得清楚，我只能说个大概。左边的几幢是布雷本表哥他们的家，里面啥也没有，出来的路还被车子给堵了。右边的则应该可以通向金苹果和焦糖苹果他们住的地方，从那边出去应该就是本地的苹果酒加工厂了，那里经常会有卡车出入的。”余晖看向右边的那栋约莫有四层楼高的金属建筑，果然和苹果杰克说的一样，两辆满载的卡车正停在门口。遗憾的是，余晖和苹果杰克一起目睹了那些已经变得面容全非的镇民和苹果成员为它们的引擎带去了火把和汽油。
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否决了他们通过工厂公路逃走的想法，现在那边已经被卡车的残骸与碎片堵死了。余晖还能从一闪一暗的爆炸火焰看到有人被炸飞了出去，撞在柱子或者石头上，接着就再也没起身过。而周围的那些转变了的人，对此选择了无视，继续打着火把离开了道路口。
“所以……有备选方案吗？”余晖的眼皮狂跳不止，这些受转变的人简直全都变成了彻底的失心疯怪物，她是根本不想面对，“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苹果杰克的手指伸到自己的太阳穴附近，按揉起来。“让咱想想……那边如果走不通的话，那么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走……”她看了眼窗外，渴求光亮的瞳孔长到了最大，“不行，我不太记得了，而且这里也太黑了一点，就算是半夜我也没见过这么黑的天……要是现在有亮光就好了，只靠火把真的看不清楚。”的确如同苹果杰克所说，余晖也从没有经历过如此这般的黑夜，如果没有电灯和火把，三五米以外的地方，她们就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当拿着一把手电筒的斜晖从某个建筑物的转角跑过的时候，无论是余晖还是苹果杰克都没有半点可能会错过她头发反射出的醒目红光。将亮度开到最高的斜晖好似受到命运女神的垂青一样，连着冲过了好几幢建筑，却每次都恰好躲开了所有转变者的视线。转变者们每次不是恰好转身背对着斜晖，就是拖着武器去和其他转变者交换位置。
斜晖最后停在一座小仓库前，胸口起伏不停地按下了按钮。仓库的铁皮门发出一小阵机械摩擦声后，先是将内部的一辆小轿车的车头展露出来，再将把手电当作宝贝一样护着的斜晖迎了进去。
“也许我们可以？……”余晖把头缩了回来，试探性地问道。
“我怎么没想到，那是荞麦苹果的家！他家里总是有一辆擦得程亮但是很少开出去的汽车，甚至不让我们多碰一下。”苹果杰克的眼睛亮了起来，正视着余晖说着，“我们只要能到那，也许就能开上车离开这里，回到坎特洛附近去。”
楼下那些不停移动着的火把总是让余晖心神不宁。“没问题，那我们赶紧出发。”余晖瞥了眼楼下，最近的两个转变者刚刚走开，“我们要不走楼顶过去？”这时候她突然开始怀念天马的翅膀和独角兽的魔法了。
苹果杰克很奇怪地看了眼余晖。
“小心点！”一小会之后，苹果杰克站在另外一幢房子的屋顶上，朝着正在横过来的梯子上缓慢爬行的余晖说道。这架从老房子里的储物间里被翻出来的梯子可谓是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虽然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了，但意外地坚固。当苹果杰克自告奋勇地作为排头兵爬过去的时候，纵使这张梯子每次苹果杰克往前爬过一个梯格的时候，就会发出咔咔声，它还是很好地完成了它的使命，将两个人送到了另一个屋顶上。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火把和武器……”余晖压低着声音，在两个人沿着屋顶小心翼翼前进，并且时不时地看一眼房屋两侧时说道，“她们在做什么？销毁苹果？”在看起来像是市镇广场的地方，几个转变者正在把装满了苹果的箱子聚集在一起，一个看起来像是警长，穿着套牛仔服装，脑袋上套着牛仔帽的转变者，正举着左轮手枪，做着监工的活。在最后一个箱子被搬过来后，他便亲自朝着地上的油渍开了几枪。
“做这事的真是个混蛋！”苹果杰克现在可以说是怒目圆睁，她的上下两排牙齿摩擦的声音连余晖都能听见。余晖根本不敢想象，在连续经历了这么多后，还没有爆炸的她的情绪能压抑到什么程度，“如果……假使抓住……抓住罪凯祸首，咱……咱一定要让她体会到一样……不，更好的事情。”苹果杰克的说话因为抽气和断气而变得断断续续，甚至口齿不清。
“阿杰……”余晖走快几步，来到苹果杰克面前，抱住对方。苹果杰克身上的颤抖和汗珠蒸发后的冰冷皮肤和还保持着一定温度的部分接触起来比小马出汗后的潮湿皮毛好受多了，更关键的一点在于，人类藏得更浅一点的左侧心脏，在心跳激烈的时候，比小马的心脏更容易感知到它的剧烈跳动和和震动一起传来的……一些名为愤怒的情绪和一部分名为悲伤的记忆。“别担心，我在这里，有什么情绪你可以先告诉我，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先逃出去再分担。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对不起……咱……”苹果杰克的泪腺好像不怎么能压制住那些涌在端口的泪水，她的眼角冒出了一些亮闪闪的东西，“咱——”
“坏……坏苹果！坏苹果……在……在这里！”苹果杰克的抽泣声终究还是吸引来了转变者的注意，一名拿着斧头，余晖不认识的金发苹果家族成员正指着屋顶上的两人，话语断断续续，但足够响亮。
尽管心中满是愤慨，但余晖和苹果杰克只得马上开始行动。“跑起来！”第一步踏出去，踩到屋顶瓦片的时候，余晖差点摔跤滑下去，全靠苹果杰克把她拉住，“没时间了！”
两个人开始穿梭在屋顶之间，得亏这两位平时都是擅长运动的好手，而不是平时鲜少做复杂运动的其他人，扔掉梯子后，她们也能两个人互相帮助着跳过屋顶。但无论她们如何加快动作，要在有着各种天线、烟囱的屋顶之间跳跃本来就非常花费时间，和在地面上奔跑没得相提并论，所以那个转变者距离她们的直线是越来越短。中途从别的道口加入追赶，和她们的距离拉短的转变者也愈加增多。
这场余晖两人在上，转变者们挥舞着火把在下的追逐战进行得很快，并以余晖握紧拳头砸向升降开关而标志着正式进入尾声。卷帘门的升降并不快，对于现在焦急得如热锅蚂蚁的余晖和苹果杰克来说，简直和蜗牛在栏杆上向上攀登一样慢。这样的缓慢速度注定了，在门抬升到足够让余晖和苹果杰克安全爬过去之前，她们必须要先转身想办法去拖延那些已经冲到车库道路上的转变者们的脚步。
“别杀他们！他们说不定还有救！”余晖把机械瞄具套到最近的那人脑袋上时，苹果杰克的声音也一起进入她需要考虑的事项里，她不得不将枪口马上下移，对准那个转变者的膝盖再扣动扳机。打腿应该能行吧！
枪声还是很大，没有了第一次开枪的过分紧张感的干扰和其某种程度上给与的保护后，余晖的耳朵一阵刺痛。这种疼痛在看到子弹准确地命中那个转变者的大腿，使得这个拿着柴刀的家伙马上就因为失去平衡加上惯性使然而面朝地摔倒后，有一定的缓解。
第一个转变者倒下之后，剩下的没有一个去搀扶或者减缓速度，拿着刀子和斧头的他们仍然以呆滞的目光和表情往前冲来。余晖的头直冒冷汗，她微闭起两只眼睛，半丝的停顿都没有就将剩下的三颗子弹全部倾斜出去。
两个转变者应声失去平衡翻倒在地上，第三发则打在一个非常肥胖的人的肚子上，什么也没发生。其中一个拿着的火把落在地上，刚好点着了前面那位转变者的裤脚，前面的转变者发出难听的尖锐声音，扔掉了草叉，疯狂地用手交替拍打着自己的身子想要借此灭火，却是在做无用功，她的所有动作都只是让自己快速燃烧殆尽，变成焦黑躯体倒下的一点盘外点缀。
其他的转变者没有一个回头，他们只是稍微往路边走了些，避开那团还在燃烧着的“人”，继续冲向余晖。
“快进来！这破门坏了！”苹果杰克已经爬过了卷帘门和地面之间的空隙，探出了肩膀，朝着余晖伸出右手，“门、没办法升得更上了！”房间内部锁链互相摩擦的声音无言说明了苹果杰克的话的正确性。
没有多想，余晖趴下身子，抓住苹果杰克的手，苹果杰克强大的力量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一把就将余晖烁烁拽进了屋子，余晖手臂外侧则因为和地面摩擦而变得通红一片。她顾不上痛苦，借着惯性往侧边滑了一点，腰部和大臂肌肉一同发力，蹿起来拉下了拉杆。
卷帘门升起的时候能将人急死，但落下时却快得惊人。冲在最前面的布雷本距离卷帘门也许只有几米，都来不及接近卷帘门升起的缺口。他的动能完全被这不算厚实的卷帘门所抵消，在门上撞出一道人类上半身轮廓的凹陷，然后便是无间断的斧头和刀具的劈砍到合金上的沉重声音。
余晖快速地扫掠一下这个车库，除了一张放着各式工具的L型维修桌、两个备用轮胎还有几个可能是油桶的灰色铁桶以外，只有那辆苹果红的小汽车亮着前灯，引擎发出规律性的气动声。有人曾经启动过这辆汽车，余晖猜测可能是斜晖所为，因为后视镜上挂着几根鲜红长发，但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一点其他的动静。余晖听见了一点很细微的走针声音，参杂在汽车的引擎声和外面那些转变者的吼声之间，但也只是听到了一两秒的样子。
“快过来，余晖！我来开车！”苹果杰克没有思考那么多，她只是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按了些，扶正，然后将手搭上驾驶座那的车把手，“这铁皮门挡不住他们多久的！”
余晖的心里没底，走针声音变成尖刺插在她的怀疑之上，但铁皮门的哀嚎声逼迫她必须马上做出决定。余晖抹掉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副驾驶座边上，和苹果杰克一起拉开了车门。
走针的声音在失去了车门的隔绝后变得清晰了许多，马上将视线移动到发声源的余晖和苹果杰克全都愣住了——炸弹，两个本在闪着绿光，在打开车门后刚好正对着她们，因此瞬间从绿光转变成红光的简陋炸弹在汽车座位之下望着她们。那些红色蓝色的线条互相交叉扭在一块，构成的好似是一个阴谋得逞的讨厌鬼笑容。
爆炸的气浪膨胀得比余晖想象得快很多，也许是有引擎和油箱爆炸的辅助，余晖被气浪推出去撞到墙上之时，她的脑瓜子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嗡嗡作响，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她落在地上，看到苹果杰克的斯雷特帽落到自己边上，火焰正在帽檐上跳跃，墙边的油桶被点燃，使整个车库变得像桑拿房一样闷热难耐。
第一个拿到消防斧的转变者走了进来，但又在看到火焰之后又马上咆哮着退了出去。余晖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伸出右手抓着地面上的裂缝把自己往前拖了一截距离。她想知道苹果杰克究竟如何了。可紧接着，地面上的那些裂缝破裂开来，让余晖被重力拉扯着，向着下面的地下溶洞落了下去。我真没用……
余晖坠入水中，水面吞没了她的红黄色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