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X9900Lv.5

恶灵附身(The Evil Within)

第三章 谷仓派对(其一)(The Party In the Barn, First part)

第 8 章
2 年前
冷水冲入余晖的鼻腔,进入喉咙中,给她带去一个不会游泳的小马唐突被扔进深水区后的将死之感。
虽然她还是会游泳的,但那仅限于在泳池等地方,而不是在这种水利湍急的地下河之中,她还没有脑子抽风到喜欢做这么自找不快的事情。水流不仅很极急,而且很冰,当了一年多的人类后,余晖还是不喜欢身上沾着这么多冷水,她更喜欢热水趟过光滑的身子。
昏迷的劲头被某些坚硬的东西冲淡了一些,余晖认为自己应该撞上了些坚硬的东西,最后停在某个地方不再随波而动。再一会,也可能是好一阵之后,余晖听见了什么弹簧声,由远及近,在离自己很久的地方停下来。随之,余晖感到自己的背上的背心开始和什么柔软相接触,并且逐渐把自己往一块更干燥的地方拉去,靠在一堵坚硬的东西上。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贴上她的肚子,轻轻地按了一小会,让余晖吐出一些脏水来。
意识在离开水后一段时间总算是再度上线,余晖甩了甩脑袋,坐起一点身子,侧过头开始将自己嘴里和鼻子里的水给吐出来,期间还伴随着一点红色的东西——当然,并不是余晖恐惧的血肉或者血块,只是一些苹果碎块而已。换个角度来想,这算是对余晖现在的糟糕心情一点小小的安慰。
“余晖!”鼻腔中的水分减少后,余晖终于可以闻到这个铁钳一样抱着自己的人身上的淡淡蛋糕味和糖分味了。在余晖的记忆之中,只有一个人身上会有如此浓郁的,仿佛被甜点腌入味的香气。“谢天谢地,你没事!我还以为,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挺过来的!我在一个小时之前在一个黑得连自己的五根指头和头发都看不见的地方醒过来,然后发现周围的人全都像是发了……”
这个味道,是萍琪派在抱着我吗?等一下,萍琪派……萍琪派……刀子……大炮……余晖的脑袋里这么想着。最开始她的脑子还有些被水堵住,但随着脑子里水分对自己的压迫减少,她的意识越加清醒,之前在教学楼地下的神秘建筑中所看到的、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在这一刻涌入她的脑海,和曾经与萍琪派一起相处的事件和痕迹重叠在一起。不知不觉之间,那些给她办派对,递给她蛋糕和甜点的萍琪派和那个拿着长刀和厨刀,将同学们的尸体于手术台上切成碎块的萍琪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离我远点!你这个杀人分尸狂!”余晖几乎是拼了命地挣开了对方的手然后跳开,她的手在靠着的那堵——可能是石头垒起的矮墙上一阵摸索,将指甲扣入其中的一个缝隙中,让自己的身子尽可能快地远离那个发出甜蜜味道的人,“别想把我给拖回去,做成你的疯狂杀人派对中的装饰品了!”
余晖尽可能地抹去遮挡自己视野的水珠,把那些残留水分从眼睛边上挤出去,她现在能看见对面的粉色爆炸头了。“什么?杀人!?不,余晖,你在说什么?我不可能杀任何人,我为所有人准备派对,为所有情况准备派对,就是不可能伤害其他人好吗?”萍琪派往前踏了一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余晖,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萍琪派想张开
余晖没有说话,她现在正在尽力将那些重叠在一起的萍琪所的影子分开,但这并不容易。每当她即将把将两个萍琪派扯开的时候,总是会一种从大脑内部开始的、内到外的,由疼痛组成的巨型独角亮起光芒破坏她的努力,以至于当余晖再度抬起头来时,面前的萍琪派的头发开始逐渐地失去爆炸式,开始变成随处可见的直长发,落到她的肩膀上。她那本来只有几块水渍洒落的白色粉边上衣,那些深色的部分在火把昏暗的光芒照耀下显露出不应该存在的深红色来。
这些冲突和叠影刺激着余晖的思想和头脑,她在一声痛苦的尖叫中按住自己的头,半跪了下去。
“余晖,余晖!”萍琪派喊着跳了过来。她的右手抓住余晖的大臂,然后在自己的鬃毛里一阵摸索,从里面掏出颗红色的糖豆状物体,强行塞到了余晖嘴里。“吃颗萍琪派特制的提神巧克力糖豆说不定会好点!欸?奇怪,我那么多巧克力糖豆去哪了,之前不是有好几十颗吗?”萍琪的脸上因为自己手指尖没有摸到足够多的东西而嘟起嘴巴。
说来奇怪,萍琪派的巧克力糖豆入口并融化了一部分后,余晖脑袋里那根疼痛构成的独角上的光芒就变得暗淡,作用在叠影上的力道减弱了许多,余晖得以趁着这个空隙将萍琪派和“萍琪派”所分开。直到她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之前,那种由融化的巧克力和糖衣产生的,驱散了疼痛的奇怪暖流一直停留在她的头部,其中一部分并随着血液流向她的身体各处,包括手臂和脚部。
“萍琪?是你吗?”余晖说话的语气里还是充满了不确定,“好奇怪……你不是应该在坎特洛高中的地下建筑里吗?你逃出来了吗?”
“什么地下建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啥,余晖,该不会耳朵里面的水还没有倒干净?”萍琪又开始吐着半截舌头,在她的头发里倒腾起来,“别担心,萍琪这里有……不对?我存在头发里的东西到底去哪了?我的超级开心甜点、吸水除水器、夜行衣都去哪了,我应该是都把这些东西装好了的。别告诉我刚才我吃的蛋糕是最后一个了……”但随着没有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萍琪的面色变得越来越不好。
余晖盯着萍琪派的脸,停在她疑惑的天蓝色瞳孔上,停在她因为不悦而略有翘起的鼻尖上,再停在她嘴边的那一点更突出的粉色糖粉上。最后,余晖的眉头总算是可以不再锁得像是锁链一样了。她放下戒备,确信了这就是那个她熟悉得萍琪派,而不是在学校地下见到的那个可以笑着听着歌肢解同学的怪物萍琪。
“萍琪,真的是你……”但马上,爆炸那时发生的事情就涌入她的脑海里。她在这个小滩头来回扫视着,因为没有发现任何苹果杰克的踪迹而慌张起来。“萍琪,你看到阿杰了吗?她应该是和我一起的!我们一起因为爆炸造成的坍塌掉到这地下河了!”
“什么?!阿杰?!她也在?嗯……不对,我没有看到阿杰的身影,也没看到她最喜欢的斯雷特帽子。”萍琪派跳了起来观察周围和余晖身后河流的情况,但明显她跳得不如平时高了,“你确定你是和她一块的吗?余晖?我找到你的时候,只在你身边发现了一大堆金属碎片和烂苹果。”
“我当然确定!我们之前是在一块行动的,但是有个——”余晖两边脸庞上的肌肉因为堆积而交替着表现出凸起和凹陷,“赛拉斯蒂亚在上,我们因为某个天杀的混蛋放的炸弹被炸到了地下。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我现在压根就不知道阿杰到底如何了?!如果她要是被炸死了的话……”
“不,她一定没问题的!”萍琪派说道。她拿起一顶帽子,戴到余晖的头上。这是苹果杰克最喜欢的那顶斯雷特帽子,上面有一点烧焦的痕迹,但总的来说还算好,并没有破坏整体的外观完整,反而给帽子增加了一点别样的格调。“只要帽子没事,阿杰就一定没事情的,这可是她的一部分!”
“可是……她……”余晖这时彻底站起来了,她发现自己正在一条河流附近的滩头上,不远处,苹果鲁萨的建筑群依旧坐落在那。和太阳没落山时的镇子景象相比,现在最大的区别就是电灯大都亮了起来,没有亮起灯光的地方则以火把和浓烟来点缀。一座巨型谷仓——大约有三四层楼,有小半个教学楼那么大的谷仓则一直隐于萍琪的身后黑暗中,在黑暗中仅能一窥其黑色的轮廓,被十来幢亮着昏暗灯光的房屋和小仓库所护卫着。“但我不放心,我要回去一趟,看看阿杰到底如何了。对了,萍琪,你为什么在这?”
“原本我是在教室坐着的,你因为广播离开以后,奇妙质数老师就安排斜晖坐到我边上了,然后我当然就是想马上送给她一张派对邀请函!但是她真的很胆小,而且特别容易激动,所以当我把邀请函递给她之后,她就快贴到墙上去了。”说到自己在此的原因,萍琪派就又兴奋起来,“紧接着,就又是那个讨厌的噪音了,那声音高到连我都不想听到第二次。我第一次因为声音昏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一幢烂房子里了。”
萍琪派往建筑群的方向跳了几下,但她马上发现些不对,立即在皱眉后就又换成了步行。余晖赶紧跟上,她摸了下自己背心的袋子,还好,左轮枪还插在里面,就是因为打空子弹轻了一些。
“看到了吗?就那幢房子。”萍琪翻过一个倒在地上的衣柜,用手指着自己所在的这栋房顶塌了一半的两层木屋说道,“话说为什么苹果鲁萨镇子外面会有这么破烂的房子?”
余晖没来得及观察这栋破屋子,因为熟悉的嘶吼声和火把光芒照射下才会出现的瘦长扭曲人影从几十米外的一个拐角处冒出来,并渐渐变得垂直于地面。她拉过萍琪的手,将两个人给塞到一堵有半人高的烂墙之后,蹲坐下来。“别发声!”余晖在说话之后立即捂上自己的嘴,萍琪想说话的嘴也被余晖给一把捂上。
从拐角处走出来的转变者是余晖曾经见过的,在她面前活生生转变的布雷本。现在的他头上戴着苹果杰克同款的斯雷特帽子,手上不再是带尖刺的木棍,而是换成了一把左轮手枪。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弓着一点腰,他将火把举到身前不停地左右摇晃,好似在寻找些什么,同时也给身后的几个拿着刀子的转变者照亮道路。
余晖现在是一点动静都不敢出,她憋住或者减缓自己的呼吸,将手贴到自己的心口处想尽办法让心跳慢下来,不要再发出那么激烈的跳动。余晖瞥了眼萍琪派,相比之下……萍琪派的动作就很是熟练,她紧贴着墙壁,右手压住自己的头发免得它们冒出边缘,左手则捏着一把余晖不清楚的东西,耳朵刚好对着墙壁外面的布雷本一行。
布雷本走近了一点,将火把探向这座破烂屋子,屋子里面仅剩的家具和破烂们被火把的光照着,在斑驳且摇摇欲坠的墙上留下了各自的黑影。余晖极度庆幸自己选择的位置刚好不会被光芒照到,能够很好地躲开对方的视野。当然,前提是对方不会进到屋子里探查。
布雷本往前走了一点,让屋子里能被照到的部分更多,他的手枪枪管在余晖头顶显现出来最前端的部分。只要再往前一点,布雷本就能能或多或少地照到余晖烁烁和萍琪派了。余晖抽出手枪来,就算没有子弹,光是摸着其金属外壳就能或多或少带给余晖一点心理安慰。
“你们这些呆头呆脑的混蛋,绝对不可能抓住神通广大的崔可西的,绝对没有可能!”就算隔着好一段距离,崔可西独特的大嗓门也立即就抓住了余晖现在高度紧张的精神,“好了,花边薰衣草(Lavender Lace)、紫红腮红(Fuchsia Blush),趁现在,快跑!”烟雾弹的爆开声近乎被沉闷的木头滚动声加上燃烧声的噼啪声盖过了,转变者们也相继发出怒吼声来。余晖貌似还在这堆声音里寻出了一次枪声。
崔可西?!她们也在这里吗?余晖烁烁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三位在摇滚大赛上见到的,傲气十足的女生的样子.能杀到决赛说明她们的确很有实力,崔可西几人的自吹自擂并非是张嘴就来,自然也在余晖关于那次音乐比赛的记忆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当然,也因为她们表现出来的那种嚣张气息和试图打断她们练习的旧事,余晖对崔可西本人并没有很高的评价。
感谢她们弄出来的那一大片动静,布雷本自然也马上转过身去,一边叫着从嘴里蹦出些古怪的音节一边朝着崔可西大吼的那个位置冲去。
“崔可西?她们为什么……”等到布雷本的脚步声小了大半后,余晖才扭转身子,扶着墙半扶着墙看向外面。那一连串由燃烧着的苹果和木头造成的火焰灼烧痕迹现在已经彻底点着了一幢房屋,两个人形的影子正疯狂扭动着身子和双手,试图摆脱已经完全爬上她们身子的火焰。房屋周围的转变者们正避开这栋屋子,疯了一样地向建筑群最左侧的那间仓库跑去,只看影子的数量就知道这一群转变者至少有数十位之多。“赛拉斯蒂亚在上,有这么多人发疯了吗……”
“你刚才是在喊我们的校长的名字吗?所以我们的校长在你那边真的是位女王?”萍琪派的头发冒出来的时候,余晖差点没因为惊吓而马上从地上跳起来,“那么,我们要不要马上去救崔可西她们?”
“当然!”余晖不假思索地回应。但马上她就意识到了不对,眼下只有她和萍琪两人,加上一把没子弹的手枪,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如果不能使用那些魔法力量的话,两人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冲过去,那完全就是在给那些转变者做下酒菜。“……或许我们应该先找点武器什么的?”
“你说的没错……”萍琪派刮着自己下巴看了眼外面的转变者们,“你等一下,我知道去哪找这些东西了!”余晖看着萍琪最前的那根头发突然立起指向某个屋子里的某处,人也在头发立起来之后猛地跳了出去,爬上了地板上留着个直连一楼的大洞的二楼。
余晖搓搓眼睛,萍琪的动作快得惊人,两三个眨眼就能从堆起的箱子和桌子上跳上二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萍琪派才是她认识的所有人。再大胆一点,也许包括她认识的小马在内,也没几个生物的运动能力比她还强的。
余晖离开了坏墙,来到一辆坏掉的马车边上躲藏起来。就在她靠近马车后,立马就有两名转变者从前面的巷子里嗷嗷叫着往仓库的反方向奔去,这两个转变者的背上好像背着两个罐子。但由于天色过暗,她们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余晖并没能看清罐子具体外观,她只看到两个半透明管子反射的橙黄色光芒。
“余晖!”这次萍琪派很好地吸取了教训,先是轻拍了下余晖肩膀,然后才开始说话,并把两盒东西和一把匕首塞到余晖的怀中,“拿着,这是我找到的东西!”余晖快速瞅了眼盒子,上面印着一位举起左轮手枪的人类以及子弹的实际外观,上面还有句很奇怪的话语:‘居家防身必备的小口径子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像是小型日志本一样的东西,外壳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余晖将其翻开,却发现只有第一页记着些内容:
实验日志:记录编号G4-1095
观察记录第六十二天:经过上一次事故后,STEM仪器目前已经重新投入使用,并以60%的功率进行运转。目前,市镇上的多数居民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大脑被影响的反应,比如对和谐一致公司抱有极高的认同感和好感,现在仍有相当一部分居民对本公司的驻入。但是以“苹果”为关键词的潜意识引导相当成功,几乎所有本地居民,就算是之前因为家族原因被迫选择苹果为名字或者谋生手段的居民也开始变得对苹果疯狂起来。顺带一提,有几家从坎特洛和曼哈顿前来旅游和探亲的几户家庭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变得对所有和苹果有关的事物非常癫狂。也许短时间缺少防护暴露在仪器下也会导致影响,这一点需要特别注意。
嗯……我也该去吃点苹果派了,我以前从没觉得苹果派会这么好吃。
(说真的,这里可真是个适合退休生活的好地方,以后说不定我会在这里买个小庄园退休呢……假如公司没有准备在这里建些东西,搞些项目的话。)
实验?苹果?关键词?余晖不知道这个日志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将这些词记下,把心思放到眼下更迫切的事情上。
“子弹?匕首?嗯……萍琪派,你脑袋上戴着的是什么?是……汤锅吗?”余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两排子弹来,开始根据那些她绝对没有经历过的肌肉往手枪里装弹。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萍琪脑袋上顶着的和背着的东西,她无法想象她的那些可以用茂密来形容的头发是怎么塞到那么一个小小的汤锅之中的。
“嘿!余晖,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左轮枪玩得这么娴熟了,你在那边的时候也用过这东西吗?你可从没说过呢……”萍琪的兴趣全都跑到余晖的手上去了。也的确,余晖装弹的手法娴熟得不像是在个把小时以前才第一次摸到真枪的年轻高中生,更像是个常年使用手枪的老警察。“没错,就是汤锅,而且我还准备了煎锅来格挡子弹呢!像电影里面那样挡住子弹可太帅了!”
“我不记得了……别让我想这些了……”当余晖试图去回忆自己在那辆坠毁的车辆里经历了什么之时,她的大脑给她的回应是马上掉头,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结,“我们先去看看崔可西那里怎么样吧。”
“没问题!余晖警长!”萍琪派的严肃中充满自信的敬礼给了余晖烁烁心中一点难得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