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wezxc324Lv.7
麒麟

何以良善(how to be kind)

第十六章:次日

第 24 章
2 年前
邪茧坐在那,盯着她的茶杯。过了一会儿,她试探性地碰了碰它。茶在杯子里晃来晃去,但没有洒出来,可能是垫了碟子的缘故。她不知道要不要喝,心想任何看起来像是下水道里棕色污水的东西味道都不怎么样。
没办法了。邪茧抬起头。
“我应该怎么用这个?”她问。
小蝶扬起一条眉毛。“喝吧。如果你喜欢的话。如果不喝,就放在那也无所谓。”
“好。”邪茧又回去盯着她的茶杯。当她待不住时,她偷偷地环顾了一下小屋。
现在,老兵们回来了,动物们再次在小蝶的小屋里蹦跳着,飞翔着,偶尔嗡嗡作响。它们在努力工作,清理碎片,修补在无序与邪茧的首次谈判中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开出的大洞。这看起来很辛苦,但邪茧并没有被邀请协助。
相反,她和小蝶坐在厨房的桌子上,喝着茶,或者至少想着喝茶。这很奇怪,但她只是由于坐在这里而感到很不舒服。如果小蝶把桌子翻过来,用茶杯试图挖出邪茧的眼睛,感觉会更好。她至少已经准备好了。
但她在这里,和一匹小马喝茶。有时邪茧想知道她的生活怎么变得如此奇怪。尴尬的沉默,至少对她来说如此。小蝶似乎习惯于沉默,但邪茧憋不住开口了。
“天气不错,”她大着胆子说。“当然,如果有能控制天气的天马,天气一定很好,对吧?”
小蝶抬起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看起来很不安,邪茧。”
“不安?我没有,”邪茧说,尽可能为自己找借口。“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只是我看出来的东西。”小蝶说。“但是你感觉怎如何,邪茧?”
“我很好。我的伤口正在愈合,虫群正在森林里休息。”这不是小蝶问的问题,但她没把它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做?”
小蝶扬起眉毛。“下一步?”
“我们现在在干嘛?”邪茧向小屋和茶杯示意。“你把我们都包扎好,你把我带回军队,休战。现在呢?”
“我们坐在这里放松,”小蝶说。“休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睡觉。我的床随时开放,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客房里打个地铺。”
“然后呢?”邪茧接着说。“如果我不想睡觉,然后呢?”
“就坐在这。享受当下。”
邪茧试了试。她做到了。她坚持了大约两分钟,然后不得不开口。
“伤亡有多少?”
小蝶又叹了口气,这次她放下了杯子。“你知道,这个可以等会儿再聊,”她指出。“也许在我们都睡过之后?这茶很好,但我想休息一下,再来一杯治疗药水,来吧。你也可以。”
邪茧瞥了一眼她自己的身体。她的蹄子上布满了裂缝,她的几丁质被打破了好几处,她的全身都被绷带裹起来。当她移动,甚至是呼吸时,全身都在疼。
“我很好,”她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也许吧。”小蝶叹了口气,稍微挠了一下自己的一处伤口,当她的蹄子遇到血迹斑斑的绷带时,她收了回去。“但那并不紧急。你看到了你的军队,确认了它们还活着。邪茧,你还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奇迹中的奇迹。邪茧与小蝶从森林里出现,害怕她将看到的景象。但是,她没有看到她屠杀幻形灵,而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装着她的整个虫群的玻璃瓶。此外还有一张巨大的防虫网,但这只是一个小细节。虫群一被释放,邪茧就又恢复了与其的联系。它们幸存下来,几乎全部。
几乎。
小蝶瞥了一眼邪茧的表情,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气很深。但她在椅子上直起身子,畏缩着,把注意力放回邪茧身上。
“58只动物阵亡,”小蝶说。“粗略统计是137个幻形灵阵亡。
“139。”邪茧断然地说。
小蝶歪了歪头。“我很抱歉。我们试图接近它们,但永恒自由森林的怪物们在他它们的工作中过于高效。我不能完全控制它们,只能把它们引向你的方向。”
“失败者无权抱怨。“邪茧机械地说。
“这与权利无关,而是关乎对错。”小蝶看着邪茧,近乎同情。“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力兵不血刃。我想你会说这取决于你所代表的威胁,我对此毫无办法。”
“谢谢。”邪茧讽刺地说。她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另外。这么少的伤亡?在任何其他这样规模的战斗中,我都预期会有数百士兵阵亡——你这边少说上千。你是怎么做到的?”
“泽科拉,”小蝶简短地回答。“还有无序。”
“就是我!”无序突然进入小屋。邪茧惊讶地几乎打翻了桌子。他高兴地冲小蝶和邪茧挥手。“有八卦吗?哦,我的耳朵都烧起来了!”
“我还是不明白。”邪茧咆哮着,一边咳嗽着,一边驱散烟雾。
“如你所知,泽科拉有相当多的特殊治疗药水,”小蝶说。“我们用它来治疗任何我们来得及救下的动物,无序则在动物被杀死之前将它们传送出去,并用假塑像代替它们。”
“特效双簧,”无序在逸步抬着一桶水时帮了他一把。
“什么?”邪茧咆哮道。
“拜托,无序。”小蝶叹了口气。“那只是泥塑的尸体而已。”
“泥土魔法。”无序吹了个口哨。“它在我之下,无论是从象征性还是字面意义上。但它骗过了你,所以我想它还是管用的。”
“你被洪水拖住!”邪茧说。“你除了阻止它什么别的也干不了!”
“洪水?”无序笑道。“哦,拜托。就好像几十万吨的水会有什么用似的。你没听说过戏剧吗?根据小蝶的指示,即使我可以用一根指头秒了你的部队,我们还是都假装让你赢。如果真刀真枪地硬拼,你那点小把戏不够用的。”
 邪茧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张开嘴,想要狠狠地反驳一下——要不就是狠狠地咬一口,但当小蝶把一只蹄子放在她的肩膀上时,她停住了。
“你在帮倒忙,无序。”小蝶瞪着无序。“我相信,安吉尔在其他地方的清理过程中,你的帮助会很有用的。”
“好吧。”无序生气地说。“但我保留日后无情地给邪茧补刀的权利。”
他打了个响指就走了。
“我很抱歉。“小蝶转向邪茧。“他不坏的,只是粗心。你没法太彻底地改变他的本性。”
“我对此一无所知,”邪茧咆哮着。令她惊讶的是,小蝶偷偷地笑了一下。“但如果那个白痴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可以靠无序消灭我的军队。所以整场战斗就是一个陷阱?”
“差不多吧。”小蝶喝了一口茶。“它有一部分是精心策划的。无序很容易扭转战局,所以他不得不假装无暇顾及——洪水来得正是时候。但对我的军队来说——就不是了。它们必须全力以赴地作战以阻止你推进得太远,它们不必假装撤退。它们也知晓这个计策,或者它们可能已经穿帮了,在你冲进去后它们跑了。”
“你的意思是它们知道吗?”邪茧不信。“它们知明知道,它们还上战场?为什么?你强迫了它们吗?”
“当然不是。”小蝶看起来有点生气。“我向它们解释了一切。我的计划,我希望实现的目标,以及作战的性质。”
“那怎么——”
“我要求志愿者,”小蝶简单地说。“为了让你上钩,我不得不撤下去一多半的兵力。”
邪茧盯着小蝶。一半还多——
“你的意思是你手下有六千只动物,而你却没有使用它们?你——你——”邪茧嘶哑地说,“你本可以靠数量优势把我的军队扫平的!”
“是的,但这样我会失去你。”小蝶指出。“你忘了:如果我强迫你战至最后一刻,伤亡会大得多。目前为止,两支军队进行了长时间的战斗,伤亡不到两百。这个结果虽然不算理想,但可以接受。”
邪茧看着小蝶。她第一次在天马面前感到不安。
“所以,你把你所谓的朋友们的生命弃如尘土。”她对小蝶说。“这算什么善良?”
小蝶扭头避开邪茧。“这是少数的牺牲,邪茧。这在数学上毫无意义,善良并不能衡量生命。拯救你力所能及的生命,不惜代价。你可以说这是纯粹善良的残酷局限性。”
“……怪物。”邪茧最后说。
“是的。”小蝶迎上了邪茧的目光。“一个务实的怪物。你比一千只动物更有价值。如果像提雷克或森布拉这样的敌人再次出现,你是少数可以阻止他们的存在之一。在这场战争中,如此宝贵的一部分值得无数生命的牺牲。”
“什么战争?”
“保护小马利亚的战争,”她说。“你自己发动的。我不打算像你一样积极地寻求潜在的威胁,但我确实同意,为紧急情况留有一些备用计划是正确的。”
“不计代价?”邪茧一怔。她已经想象的到尸积如山的动物们。“你还记得我们经历过的那些毁灭性的战斗吗?即使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还要与敌人交战?”
“是的,”小蝶回答。“显然,与森布拉和提雷克这样的家伙正面硬撼是不可能的,但如果逼不得已,我可以再次成为怪物。像我们一样战斗和死亡的少数生灵是很小的代价,即便这意味着数以千计的牺牲。”
邪茧沉默了。从她痛苦的内心中,她找不到任何反驳小蝶讲述的冷酷逻辑的论据。
“除此之外,”小蝶补充说,“和谐之树可能会使它们复活。当我们触发谐律元素时,它曾经做到过一次——它可能会重复这个过程。”
“我还是不明白,”邪茧喃喃自语。“它带回了我的幻形灵和你的动物。为什么?这和谐律有什么关系?”
“战争很和谐吗?”小蝶问。”我宁愿认为它不是。所有失去的生命都导致森林生态系统的剧变,更不用说那些受死亡影响的生灵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和失去。我觉得和谐之树可以感知到,并使用它的力量来修补。”
“有道理,”邪茧表示同意。“但我的幻形灵?我们是死亡和瘟疫的化身,不是温和的动物。”
“我认为这是实话,”小蝶斟酌着说,“但某种程度上说也不对。”
“哦?”邪茧在她的座位上直了。“我认为我们在身后留下的燃烧着的废土会表示抗议。幻形灵以前从未与其他物种共存过。”
“然而,有一段时期,一个幻形灵尽最大努力维护和谐与和平,”小蝶指出。“现在,我认为战争在你此刻的心中已经排在末位。在这种新的情况下,恢复幻形灵一族比让它灭绝要好得多,我说得对吗?”
“还是觉得有点离谱,”邪茧喃喃自语。“将来的战争尚未打响,但我们双方已经作战过!我们的历史充满暴力和欺诈——许多生灵会说我们是纯粹的邪恶。和谐之树怎么能容得下我们?”
“如果谐律元素代表善,恶的一面也必须存在。就算你处在混乱阵营,但要是没有它,我们如何定义和谐与和平?”
小蝶沉思着,啜饮着她的那杯茶。“我和泽科拉谈过这件事。和谐可能意味着大部分没有冲突的时光,但这也意味着对一头巨大的会吸收魔法的半人马毫无办法。斗争是和谐的重要组成部分,否则和谐之树允许它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也许这是无序该死的把戏之一,”邪茧咆哮着。她的头很痛,努力思考着小蝶说的话。“我不明白。”
“这棵树肯定很难理解,“小蝶表示认同。“但至少,它似乎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也许树只是不喜欢死亡和杀戮。除此之外,一个没有她的臣民的女王,或者一个没有队友的守卫成了什么?我想我们应该为我们得到的福祉感到高兴。”
“好吧,”邪茧说。“这是一个血腥的奇迹。但是在我们分享这些好消息时,我有必要知道些别的。”她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小蝶。
“继说吧,”小蝶轻声说。
“你为什么救我?”
邪茧瞪着小蝶。天马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一定鄙视我,”邪茧说。“毕竟,是我的幻形灵攻击了你的朋友们。我试图杀死你和永恒自由森林中的一切,我意图率领一支军队摧毁小马利亚。毕竟,在我们经历了所有的战斗之后——是什么让你转而决定拯救我的?”
小蝶沉默了。邪茧等了几分钟,直到天马终于抬起头来说话。
“起初我确实恨你,”小蝶诚实地说。“我对你的恨意曾比我此生对其他事物仇恨的总合更多——好吧,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任何东西。我讨厌所有的幻形灵,我想杀了你们。所以我这么做了。这是一场残酷的恶战,我发起了它。”
“那很成功,”邪茧说。
“不。”小蝶与邪茧对视。“这是报复。你自己说的。我本可以请求增援。我本可以让别的小马来处理这些。但我想伤害你们全部。所以我和你战斗,你打败了我,杀了安吉尔。”
“我无法想象在那之后你怎么能原谅我,”邪茧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吧?”
“他是。”小蝶微笑着走出窗户。“如果他死了,也许我还会杀了你。但那一天之后,在我半死不活地醒来并被烧死之后。在那之后我就不恨你了。”
“为什么不——”
“我太伤心了,没空去恨了,”小蝶说。“我太悲伤了,当我意识到我的战争让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我回到小屋,担心你杀了我的朋友们和我认识的每一匹小马,却发现你在帮助它们。包扎它们的伤口,假装成我。”
“那是因为我疯了,“邪茧指出。“都是错觉。”
“是吗?”小蝶看着邪茧。“这只是表演的一部分吗?你帮助了它们。你甚至学会了如何与动物交流,这是其他小马没有做到过的壮举。”
“嗯……”邪茧在桌子上画着圈,避开小蝶的目光。“这并不难。这和跟幻形灵幼虫交流差不多,真的。”
“不论如何,你帮助了它们,”小蝶对邪茧说。“这足以让我怀疑。虽然你恨我,因为我假装是一个幻形灵变的,虽然你有时残酷且暴力,我也找不到理由恨你了。你在那场战斗中和我一样被毁灭了。我们俩都失去了一切。”
邪茧沉默了。她无法抬头,不敢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某种程度上,我不再恨你了,邪茧。”小蝶平静地说。“不知什么时候,我心中的坚冰融化了,意识到我的复仇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当安吉尔和我所有的朋友死而复生时,我知道杀了你不是最优解。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一片寂静。邪茧尽力组织语言,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吧,这次你获利最大,“她最后说。“现在你有两支军队供你差遣。”
“两支军队,但没有敌人,”小蝶责备地说。“我想你我的士兵已经打了够多的仗了。没有提雷克需要我们去对抗了,邪茧。”
“星光外逃了,”邪茧指出。“她可能依旧危险。”
“是的,”小蝶说。“我有几个朋友在找她。无序也会留意,但她终究只是一匹独角兽。不像你,提雷克或森布拉那么危险。”(注1)
“她可能只是一匹独角兽,”邪茧淡淡地说,“但你不也就是个天马吗?说到这个,暮光也曾经是独角兽。”
“很客观,但除了寻找她,也没什么别的可做的,”小蝶说。“你的幻形灵可能能够侦察人口更多的城镇,但现在我认为我们必须等下去,看看星光熠熠要做什么。”
邪茧皱起了眉头,但她不得不承认小蝶是对的。她在心中命令她的五十个幻形灵立即出发,准备渗透行动。
“那然后呢?”邪茧终于说出了她真正的想法。她期待地看着小蝶,毫无惧色。
“什么?”小蝶说。
“然后怎么办?”邪茧紧张起来。“你要拿我怎么办?如果我是一场大战中的棋子,我想知道我该做什么。如果你要惩罚我,我宁愿你现在开始,而不是以后。”
“惩罚你?”小蝶眨了眨眼。“不,我不会的。至于接下来的安排。我觉得如果你继续假扮我会更好些。”
“……什么?”
“你以前做的不太到位,但现在我相信你会从这次经历中学到些东西,”小蝶说着,抿了一口茶。“当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如果我们俩交替轮班——”
“放屁!”邪茧把她的蹄子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屋内的所有动物都惊呆了,但小蝶没有。相反,她盯着邪茧的蹄子,直到幻形灵女王把它们放下。
“有什么问题吗?”小蝶问。
“我?成为你?”邪茧吐了口口水。“这不就是问题的起源?这就是在塔他洛斯你为什么会让我和你的朋友呆在一起吗?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我不会和小马们过家家。”
“作为邪茧女王,你不会,“小蝶说。“我希望你会采取不同的行动。”
“你想让我学会如何行善,是吗?”邪茧厉声道。“还是说这只是个建议,我可以不受惩罚地逍遥自在吗?你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想让我惩罚你吗?”小蝶问道。
“这肯定比假装无事发生强多了!”邪茧微微颤抖着,她也不确定这是否出于愤怒。“你在战斗中击败我;你招募我保护小马利亚——那现在呢?你想让我扮成你学会善良,你甚至没有试图因我所做的一切报复我。”
“我猜假如我们的位置调换过来,你会做完全相反的事,”小蝶猜道。
“我会。”邪茧瞪着小蝶,“惊讶吗?这就是我。”
“一点也不。”小蝶叹了口气,放下了她的杯子。“但是邪茧,我觉得你的话错处很多。”
“那就告诉我。”邪茧仍然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坐下来。她的眼睛紧盯着小蝶,但天马似乎仍然平静如常。
“你谈到复仇和惩罚,但那是因为你是战士,”小蝶说。“你必须残忍,或者至少对你的敌人毫不留情。”
“这是仅有的生存之道,”邪茧说。
“是的,但我是一匹小马。我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我们不需要民兵与战士。我们最恶劣的罪犯被监禁,却从未被处决。即使是像无序这样的恶棍,我们也试图感化。你看,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改造恶徒,而你只知道杀戮。你可能认为你的行为只配受死,但这就是你成长的方式。在我成长的环境下,我认为死亡是一种浪费。”
“至于惩罚。”小蝶的声音低了下来,同情地看着邪茧。“不,我不认为这有必要。不是因为我做不到,也不是因为这有悖于我的原则。”
“那为什么——”
“邪茧。我要对你做什么,才能比放过你更令你痛苦呢?”
邪茧僵住了。小蝶平静的目光突然像箭一样刺穿了她。她感觉到它撕裂了她的肉体,贯穿了她的心脏。
“良心的惩罚真是酷刑,对吧?”
她知道。邪茧在小蝶的眼中看到了一切。她看得到邪茧的蹄下亡魂,听得到当邪茧入眠之时它们在她耳边的低语。也许她也能看到萦绕邪茧的尸山血海。她都知道,这就是她放过自己的原因。
因为那会更痛。因为尚存的微小善意远比纯粹的残忍更残酷。
她痛彻心扉。邪茧垂下了她的头。善良。残忍。它们靠得太近了,她面前的天马像挥舞一把双刃剑一样驱使它们。在它面前,即便是邪茧的铁石心肠也不堪一击。要是她早知道小蝶的厉害,她永远不会进攻小马利亚。
说到这一点,如果她吸取了小蝶给她的哪怕一半的教训,她都会来到坎特洛特请求和谈,而不是欺骗和战争。谁想到一匹天马能……
邪茧的头猛地抬起,她看着小蝶。天马正忙着和安吉尔说话,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等等。邪茧学到了什么?是的,她确实从小蝶身上学到了很多。但这是在思想上,是她在思维上的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但都是两两一组。一个学生,邪茧女王,和一个老师,小蝶。就像……
暮光闪闪和塞拉斯蒂娅公主。邪茧的下巴几乎撞到桌子上,但她喝一大口茶用作掩饰。这就是小蝶正在做的事情。她在教导邪茧,就像塞拉斯蒂亚公主曾教过暮光闪闪。此外,在这种情况下,教导并不全是关于友谊,而是关于善良,友谊是附带的。这不是一位天角兽公主教导独角兽,这是一匹天马在教导一个幻形灵女王。
那个长翅膀的鬼鬼祟祟的老鼠。邪茧从来没有欣赏过小马,但她现在欣赏小蝶。这种诡秘的欺骗是幻形灵式的诡计。但现在她知道了小蝶想做什么,她可以操纵现状使其对她有利。如果她假装接受小蝶的话,她可以欺骗天马并获得筹码——
邪茧的思绪慢了下来,因为她检查了她刚才的想法。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当然,她可以做到这一切。但也许,她可以跟小蝶学点东西。
"邪茧?"小蝶微微皱眉,瞥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邪茧意识到她盯着小蝶,脸颊被茶水撑得胀鼓鼓的。她急忙咽下茶。其实味道没那么差。
“我没事。”她说。
“你看起来很累。”小蝶凝视着她的脸。她一直都那么平静。这看起来不真实,可能是因为它就是不真实。这也是一种表演。她假装在一切尽在掌握,这样邪茧就不会怀疑她。但她不会怀疑她,即使她明知如此。
“你应该睡一觉,”小蝶说。“休息一下。我们可以详细讨论你将来在这里的生活,或者过会儿再说——这取决于你。”
邪茧对此表示怀疑。小蝶有某种办法,她以此操纵或欺骗邪茧直到她达成目的。邪茧觉得就是这样。
“我这么说吧,”小蝶说。“我知道你还恨我,也许也恨大多数小马,邪茧。但自从我在坎特洛特见到你后你变了很多。你可能相当怨恨我们,特别是我,但即使你认为我错了,即使你不喜欢——你会试着在这里平静生活一段时间吗?”
她的眼睛盯着邪茧。小蝶的脸显得很平静,但这是邪茧第一次看到她的翅膀微微颤动。她望着小蝶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杀手、一个圣贤、一个将军、一个医师的眼睛。她只能说一句话。
“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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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在小马谷的坎特洛特皇家卫队走过她的桌子时发现了他。哦,他尽最大努力假装自己是一匹普通的小马,但他的身材——几乎和大麦克一样大的雄驹,以及他那一本正经的军姿几乎把他的身份写在了脸上。他身侧的由剑和狼牙棒组成的可爱标志也帮了倒忙。
她叹了口气,但自从怪物狩猎局关闭以来,隶属塞拉斯蒂亚的特工的质量和数量都在大幅下降。她清楚她的任务。
糖糖,或者更确切地说,特工夹心糖果假装点了一杯咖啡,等待着的皇家卫队队员相当缺乏想象力地做了同样的事情。他至少可以点餐。但她怀疑他收到的命令是,一旦他与自己取得联系,就向中心城报告。
当侍者匆匆离开时,卫兵站起身来,当他去洗手间时,路过糖糖的桌子。她扫了一眼他塞给她的纸条,一边读,一边喝了一口咖啡,顺便把它洗净,当卫兵回来时,她正在悠闲地看着路过的小马。
“这里是探员夹心糖果,”她喃喃自语,假装看着她的咖啡杯。“目标小蝶,监视开始.”
“明白。”另一匹小马站起来,礼貌地挥蹄喊来Savoir Fare(注2)结账。之后他随即离开,头也不回。
糖糖向后靠去,假装享受她的咖啡同时在心中轻叹。这是优先事项。鉴于天马的隐居住所和她周围的动物,监视小蝶是很困难的。她今天和暮光闪闪相约清洁她的动物们——这是个机会。
独角兽特工站了起来,付了钱,就走了。没有小马记住她,当她走出小马镇时,悄悄地离开了大路,接近暮光所在的小屋。小马听不到她的蹄声,看不到她幽灵般的身影,也做不到在她穿越灌木丛时揭穿她狡猾的伪装。没有一匹小马能够。
邪茧坐在云上,皱着眉头看着糖糖,独角兽正一步步蹭向靠近小屋的小路。
“业余。”她自言自语道。
所以。塞拉斯蒂娅已经采取行动了。可悲的是,在与小蝶交换了计谋和狡猾的策略之后,邪茧现在唯一的真正威胁来自塞拉斯蒂娅。派一个秘密特工去监视小蝶,在这件事上唯一令邪茧惊讶的一点是她并不知道塞拉斯蒂娅的部下中存在秘密特工。她觉得这比使用皇家卫队好,但也好不到哪去。
糖糖偷偷地爬过森林,邪茧想知道她是否应该警告小蝶。这是身为一个朋友该做的。
但是邪茧算不上小蝶的朋友,与此同时糖糖已经被至少10只鸟和3只松鼠发现了。相反,她只是……不开心。
按照她以往的作风,邪茧通常会从天而降并压扁糖糖,然后再小马谷暗杀几匹小马并退回森林中聆听受害者的哀鸣。通常是这样的。
但她现在是学生,小蝶的学生。她不能对糖糖做出任何暴力行动来揭露她的身份,她
除了假扮成一匹小马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没有战争,没有强敌。当然塞拉斯蒂娅还在,但她算不上危险。没有威胁。
那是坏事吗?邪茧必须考虑清楚。她感到恼火。因为她安枕无忧?感觉怪怪的。她的虫群仍在,她没有值得注意的敌人,她除了学习善良和友谊,什么别的也不用做。这很烦心。
为什么?
因为她内心深处还是个战士。这是因为她被打败了,她讨厌听命于任何其他小马。这是因为无序过于讨厌,他一直趁她不注意时向她扔着龙虾。
但实际上,这只是因为邪茧不想承认小蝶是对的。她不想要朋友,她不想改邪归正。但她必须尝试。因为……因为她厌倦了孤独。
但是,朋友?邪茧沉下脸,向她蹄下的云端吐了口口水。它听起来太过于……小马化了。这听起来像塞拉斯蒂娅的口号。很没劲。
也很不错。邪茧不确定她能否胜任。
不,不是这样的。邪茧闭上了眼睛。在她心里,她可以承认真相。她觉得她不值得被优待。虽然她想要被以善相待,但她想象不出交朋友是什么样。那会是多么美妙。多么可怕啊。
到底会怎样?邪茧害怕了,这是事实。她向来无所畏惧,直到遇见了小蝶,但现在她居然害怕交朋友。真是个笑话。
在她下方,糖糖试图藏在一块岩石后。邪茧叹了口气。友谊。她宁愿只有魔法,谢天谢地。但即使这一切从未到来,即使她在她的余生中都没有朋友……
她也不再孤单了。
小蝶坐在她的小屋里。邪茧从这里可以看到她。好像她注意到了她——事实上她大概率注意到了——小蝶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笑了。也许她只是在欣赏天气,但这让邪茧感觉更好。
友谊。善良。她会给它一个机会。如果她不喜欢,她不必改变自己。
“你知道吗?”她轻轻地对自己说。“尽管如此,这样可能也不坏。”
然后她把一块石头扔到糖糖头上的蜂巢上,飞走了。她会学会善良的,但是,嘿,得一步一步来,对吧?
在白天的光线下,她看到暮光匆匆赶到小蝶的小屋。友谊公主不知为何看起来很累。她为什么这么急着去帮小蝶清洁她的动物?
这是一个谜,但邪茧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嘲笑或忽视劣等物种的小小活动,而是尾随暮光飞到了小蝶家房子上方的树上。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糖糖在不远处努力驱赶蜜蜂,不让自己痛苦地尖叫出声,而小蝶和暮光则在清洁动物。小马们。真是奇怪。邪茧在一旁观望着。
该学着点了。
 
 
译者注:1.本文始于2015.12.8,完结于2016.4.9。
2.原剧中背景小马,没找到官方国语翻译。
 
 
作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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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良善》就这样完结了。我想首先感谢所有读到这里的人,并道歉,因为这个故事将在我想开始的地方结束。
我最初的计划是让它描绘小蝶在过去几季的剧情中逐步击败每个主要的反派。当我想到让邪茧与小蝶一同寻求救赎并成为守序力量时,我立即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当时,这似乎是一个好主意。
PaulAsaran刚刚在他的博客上发布了一篇关于《何以残忍》的评论,我认为它很好地总结了我在写作风格方面的问题。首先,我需要找一个编辑或至少校对员,并在我写章节的那天停止发布它们。其次,我写得太多了。简洁是关键,我甚至不能简短地解释为什么简洁是我写的故事的关键。
第三,我真的应该意识到这个故事会持续多久。在我的脑海里,没有可以让邪茧成为一个很好的主角的方法——而且,考虑到我需要讲述的事件数量,这个故事注定会长得可怕。
第四,也是最后,我真的不想写所有关于小蝶(或者更确切地说,邪茧女王)对抗小马利亚的反派的故事。我的目标是达到以下这一点,即邪茧和小蝶已经进入了脆弱的休战,并描绘她们从第五季开始的幕后工作。这将是一个T评级的故事,有更多的幽默和生活片段,而不是可怕的战斗。
这个故事受到第一章的问题的困扰,找到工作和毕业对其并无帮助。但还是写完了。都结束了。虽然续集有可能会出现,但我只想说它在我的清单中处于底部。我需要自学如何写得更好,现在就开始写实际的小说。
无论如何,再次感谢您的阅读,并希望这篇文章听起来不像抱怨。我真的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结束了这个故事,以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关于这一点:如果有经验的人愿意帮助我编辑一些我未来或过去的作品,我很乐意交流意见。但在那之前,希望你喜欢《何以良善》的故事。
——Eris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