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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

何以良善(how to be kind)

第十五章:结局

第 20 章
2 年前
邪茧一直好奇她的死法。
过去,作为一个小小的幻形灵,她当然从未想过失败。当她尝过战争的滋味后,一切都变了。她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多地想到死亡。
不全对。这个想法是在黑暗的时代,在血战之后,在雨中,在月亮消失不见的黑夜里悄悄爬上她的心头的。于是她想到了。
她曾想过战死沙场。一场伟大的,遥远的战争,最强大的军队相互交锋,她在与一位传奇将领的决斗中战死。对年轻的邪茧来说,这结局似乎还好。
后来,她想知道她会不会死在一位年轻女王的蹄下,或者中毒,事故,或者单纯的老死。这些都是可能致命的因素,她已经经历过了大多数。许多外族挑战她的王位。它们都失败了。她的幻形灵忠心耿耿,如果不是,她不仅逃不脱,而且必死无疑。至于事故或年龄,这些也就那样罢了。
但总有另一个想法悄悄地进入邪茧的脑海,尤其是她年龄增长之后。她曾多次在盯着她的臣民的眼睛或看较小的种族嬉戏和玩耍时考虑,她是否会孤独地死去。
孤独。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邪茧早就知道,在世上所有的生物中,她是独一无二的。她是女王。没有国王。也许只有天角兽对她的绝望感同身受,但是,即使是她们也并不孤单。这对双胞胎神灵早已存在,还有两个已经加入了她们的行列。甚至她们也不是独身一马。
当然,她有她的虫群。她总是有她的虫群,她的臣民。但她有时意识到,虽然她曾成为了小蝶,这并不等同于有一个朋友。忠诚毕竟不等于友谊。服从不是尊重,虽然她知道她的心中所想,它们却不懂。
所以邪茧一直孤独,且深知此事。它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但她还是战斗下去并尽了最大努力来确保她的虫群的生存,还有胜利。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邪茧知道她会如何死去,她看到了她的死亡。它们盯着她。它们密布在她周围。
这不公平。她已经尽力了。她计划,密谋,比以前更努力地作战。但她仍然在每一个转折点上被击败。现在她就要死了。
形影相吊。
“怎么了,邪茧?”其中一个小蝶俯冲得更近了。“你要投降吗?现在晚了。”
邪茧没有回应。没有龙,就算不上终极大战。只是一匹用古老魔法克隆了一千份的天马。这一晚不会被传颂。事实上,如果小蝶略施小计,甚至可以令其不为所知。
“你有遗言吗?”小蝶得更近了些。“我会以礼相待,只要你——”
邪茧的一只蹄子突然窜了出来。邪茧撕开了小蝶的喉咙,小蝶的那句话在咯咯的笑声中结束了。她倒在地上,抽搐着。
邪茧一直在思考。没有光荣的结局。她会被千百只蠹虫堆死。她无处可逃。她必败无疑。
但换个角度想。把它想象成一个年轻的幻形灵。她在这里,被一千个唯一曾使她谦卑的存在的复制品包围着。她参加了一场伟大的战争,对抗敌军,就连龙也难与之匹敌。她打倒了混沌之神,击退了小熊星座。她释放了洪水,用遍布苍穹的火焰摧毁她的敌人。现在她要死了,在和一个将军队的战斗中。也许她不是一位伟大的将领,没有牙齿、爪子或强大的魔法,但她足够狡猾。小马利亚最伟大的将军。对啊,这还不够吗?
邪茧抬起头。小蝶盯着她,耐心等待。她笑了,邪茧既讨厌那个微笑,又喜欢它。是的。这就够了。而且……
小蝶。她的鬃毛是粉红色的,她的皮毛是浅黄的。她的眼睛呈现出明媚的阳光和清澈的海蓝色。她惯用左蹄,她在永恒自由森林的边缘拥有一座小屋。谐律元素们是她的朋友,她代表其中的善良元素,但她也与兔子安吉尔,棕熊哈利,和所有居住于她家周围的树林的其他动物交好。
她喜欢唱歌,但非常害羞,只能在动物朋友面前表演。尽管如此,上台演唱是她最大的愿望之一,她也渴望成为像云宝黛西一样的飞行员。她的官方翼力得分是2.3,但实际上可以达到6.8,甚至在必要时更高。她能与动物交流,这是其他小没有的未知天赋,她可以使用镇魂瞪眼,这是一种她从身体和精神上凝视对手的技术。
她对缝纫有怪异的认知,实际上对时尚很挑剔,尽管她从不发表意见。她是保持安静的冠军,她蹄无寸铁杀死了超过五十个幻形灵。她的战略和战术知识仅限于书本和有限的经验,但她用创造性的计划弥补了自己的弱点。
她是无序的密友,并展示了用刀剑战斗的能力,可以领导军队。她无情而温柔。既残忍又善良。她为堕落者哭泣,即使她结束了它们的生命。有一次,她打败了一个被称为邪茧女王的幻形灵。
是的。邪茧对自己微笑。也许她并不孤单。
是时候了。她可以看到其他小蝶们紧张起来,准备行动。但这是她的最后一战,是她策划的。她不应该让它盛大一些吗?
邪茧向前走了一步。她的独角闪耀着绿色的魔法,她展翅高飞。她毫无畏惧地面对着小蝶的军队。
“我是邪茧女王!”她对她们喊道。“一起上吧!如果需要,我就摧毁你一千次!只要我活着,战火永不熄灭!我是战争的化身,文明的终结!吾名邪茧!此身将崩殂于今日!
邪茧纵身一跃,魔法从她的独角中迸发出来。她用一只蹄子划破了小蝶的脖子。她用她的翅膀打中另一个小蝶的背部,用她的独角释放了一束魔法,穿过无数小蝶。她们的碎片落在地上,其他的小蝶蜂拥而至。
邪茧转了一圈,她的角发出魔法爆炸,在它们接触的任何东西上开出洞。她的魔法杀伤力极强,但她得活着才能用。
小蝶在她的咒语下闪躲,接近。邪茧用她的后蹄踢向她,然后转身,用她的前蹄猛击。胸腔颅骨同时碎裂。她用独角把一个小蝶猛地顶穿,把它丢出去,扔进了一群天马中间。
“来吧!”邪茧喊道,小蝶犹豫了一会儿。“你就这点东西?你有几百个,对我一个!你们要是打不过我,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很好。”
两百个小蝶同时说话,它们吞没了邪茧。她用她的魔法炸毁了它们,但它们还是来了。即使她们面部融化,身体破裂蒸发,它们还是向她扑来。
太弱了。但太多了!
邪茧击中了一个小蝶,一击就折断了她的脖子。另一个抓住她的蹄子,另一个从后面抓住她。她趴在邪茧身上,用一把刀刺破了邪茧的甲壳。然后她咬住了邪茧的耳朵。
好痛。邪茧咆哮着,把小蝶从她身上掀飞出去,但另一个小蝶见缝插针。她的翅膀被斩断,邪茧眼睛被羽毛刺伤。她看不见了。
刀刃击中了她的甲壳。它们没能割伤她,但后来有东西砸到了她的身体。是石头?不,是巨石。
岩石正在坠落。即使眼睛受伤,邪茧也能感知到隆隆的碰撞声。一块岩石击中了她,她感觉她的甲壳裂开了。
她不得不转移。邪茧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感觉到蹄子在猛击她。它们打了她的脸,撕裂她破碎的伤口,撕裂,伤害。
邪茧迫使一只流泪的眼睛睁开,她的角在魔法中爆炸。火焰吞没了她周围的天马。它们尖叫着,在地上打滚,但火焰无休止地燃烧它们。
她必须撤退。数量太多了。
邪茧在找地方降落。哪都可以。一个让她的敌人通过的洞穴,一个可以让她背靠的悬崖。一面庇护她的两侧的篱笆,一棵树。
但她只看到小蝶。
邪茧施咒,放出魔法,流血,击打,撕咬,再流血。到最后,她不用担心撤退的问题了。成堆的尸体提供了足够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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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击。踢击。法术。再重击。左躲右闪。它们又在扔石头了。爬到尸体下面找掩护。一个小蝶等在那儿。邪茧差点被刀刃挖去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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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了多少个?二百?四百?她眼中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但它们的尸体已经堆得比树梢还高了。她不能再用她的独角了。只有用蹄子去战斗才感受得到。还有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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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在邪茧大喊的时候刺伤了她的嘴。如果她没有把刀刃咬下来它就会穿过她的脑子。邪茧把金属吐了出来,感觉血顺着喉咙往下流,继续战斗。小心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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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听不到虫群的声音了。它们的声音消失了。她心里一片寂静。
她自由了。自由,孤独。她总是孑然一身。
但至少她有小蝶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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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侠的军队把它们都……都杀了吗?或者更糟,幻形灵抛弃了它们的女王?它们有没有意识到小蝶会是一个更好的领袖?更善良?更强大?还是它们不再信任邪茧了?
这太不公平了。小蝶赢了。她总是赢。即使逆境对她不利,她也扭转了局面。要是邪茧也能这么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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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扇动。足有上百。她走过来了。四面楚歌。邪茧感到绝望攫住了她的心。毫无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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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
邪茧醒了。她一直睡着吗?她感觉头上的几丁质裂开了。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好吧。
她环顾四周。小蝶想用石头砸她。邪茧打在她身上,感到她的骨头折断了。不错。
她在想什么?
哦。对了。
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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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她能成为小蝶就好了。
要是她生来不是幻形灵女王就好了。
要是她几年前遇见她们就好了。
要是……
她要是交了个朋友就好了。
她们一拥而上。她再也感觉不到她的角了。
邪茧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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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能就这么结束。
邪茧又睁开了眼睛。
她现在还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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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走出血迹斑斑的空地,浑身是血。她周围是她的复制体,还有数百个。它们有许多都鲜血淋漓,但有些甚至还没停下。
“结束了,“她宣布。“邪茧死了。
“你错了,“小蝶说。“我不相信她是。”
“我亲眼看到了,“小蝶说。“你怎么能怀疑我的话?
“我怀疑一个骗子的话。“这一次不是那个小蝶在说话,而是另一个。“我怀疑冒牌货的话。”
“你在说什么?”小蝶问。“我就是我,本该如此。”
“但你不是你自己。”其他的小蝶说。“因为我们知道。你是个骗子。”
小蝶跺着她的蹄子。“事实并非如此,”她说。“我记住了自己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细节。我有我所有的记忆,我可以预测我要说什么。这次我会成功的。”
“不。”其他的小蝶又说。“你是个失败者。你只能做你自己。无论你怎么努力,你都成不了我们。”
“为什么?”小蝶问道。“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不够聪明,”其中一个小蝶说。“你不能像我们一样制定计划。你在单线思考,但我们为胜利制定了一步步宏伟的计划。”
“因为你浑身浴血,”另一个小蝶说。“我们是杀手,但你已经尸山血海里徜徉太久了。过往将被铭记。”
“因为尽管你看起来像我们,甚至行动像我们,但你仍然无法理解我们。”最后一个小蝶说。“你尝试了,但你心中没有我们的善良。你甚至没有我们的残忍。”
“你不是我们。”小蝶们异口同声。“你不可能成为我们。”
于是,它们转身背对着小蝶,把她独自留在那里。她看了看自己的蹄子,然后抬起头来。
“嗯,好吧。那我就按我的方式来。”
绿色的火焰燃烧着小蝶们,许多小蝶摔在地上,痛苦地惨叫着,扭动着。小蝶小心地吹了吹冒着烟的独角,卸下了伪装。
“我不能是你?什么废话。“邪茧火力全开,因为小蝶们正交错着飞向她。棒球大小的翡翠魔法光束在小蝶们的头上炸出了洞,撕裂了她的躯干,去掉了腿,烧焦了她的翅膀。死去的小蝶的尸体在它们挣扎着前进一排排倒下。
”我是一个幻形灵。模仿小马是我的天赋。“邪茧让最近的小蝶进入攻击范围,用一只蹄子压碎了她的头。其他的小蝶撞向了绿色魔法盾。它们用蹄子和刀子破坏它,邪茧纹丝不动。
“也许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也许我不能理解你们。那又怎样?我会成为你,但我会成为更好的你。我会成为一个更好的小蝶,这一次,我不会错的。”
“不,你不能。”
一个小蝶从后面抓住了邪茧。她感到一把刀划破了她的翅膀。一只蹄子向后飞起,小蝶的头被踢得变形。它倒下了。
又有五个小蝶冲向邪茧。她使用了星光熠熠的保护咒的改良版,并将它们定在原地。当她的护盾崩塌时,两把刀从她的甲壳上弹开。第三个小蝶几乎把她的眼睛挖下来。
邪茧东倒西歪,因为一匹天马击中了她的后脑勺。她转身,用咒语把它丢出去。她的力气不多了。
邪茧再次进攻。这一次,小蝶在她面前退缩了。邪茧的独角开始发光,她消失在一阵光芒中。
一群小蝶四处张望,都动了起来。空气突然爆裂——一瞬间身影划过。两个小蝶倒地,脖子断了。但是邪茧没有出现。
沉默。每个小蝶都警惕地看着对方。这一次,转变完成了。
“你们知道吗,当萍琪派用魔法池塘复制自己时,她忘记了自己是谁。”
马群中传来了小蝶的声音,其他的小蝶疑惑地东张西望。
“这挺可笑的。她不知道她是否是真正的萍琪,即使她记得复制过自己。这不是很奇怪吗?我的意思是,它可能就是萍琪,但如果对自己的那么多次复制影响了她的思维呢?”
她的声音无处不在,无处可去。小蝶的嘴唇没有动。是魔法。
小蝶们交换了眼神,互相点了点头。
“我们中的一个是假的。我们中的一个是真实的。”小蝶们齐声说道。它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邪茧在我们中间。必须阻止她。但我们不能分头行动。”
“当然,我是真正的小蝶,”一个小蝶说。“毫无疑问。
“不,你一定是邪茧。“另一个小蝶刺伤了背后说话的小蝶。她死了,但随后发起攻击的小蝶被另一个小蝶抓住了。
“她杀了另一个我,所以她一定是邪茧,”小蝶如此宣布并扭断了这个小蝶的脖子。
“等等,”另一个小蝶说,又有两个小蝶把小蝶踢死了。“我们都是真正的小蝶。我们知道,我们相信。但我们中的一个是假的,但她自己也相信她是真实的。”
“那么,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另一个小蝶说,其他的小蝶异口同声地同意了。“我们必须互相残杀,这样最后一个留下的才是真正的小蝶。”
“同意。”其余的小蝶说着,拔出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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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天使们,在空中跳起银色之舞。
月光雨点般洒下,闪耀着任何镜子都无法捕捉到的光芒。转瞬倏忽之间。寒光破空,随之身殒。
它们用翅膀和蹄子奔跑飞翔着。各自为战。每个都是猎物,也都是猎手。一被刀刃砍翻,另一个被牙齿撕裂。第三个击败了十几个后被踩死。它们飞过黑夜,将死亡洒遍世间。
鲜红流淌过地面,像融化在地里的多头蛇,草丛在月光下闪烁。
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几百个。将近一千。
有几处,它们堆得比树梢还高。在其他地方,只有少数小马倒下,标志着它们在血腥之路上死亡。它们覆盖地面,挂在树上。它们躺在树根和灌木丛中,沉默不语。
一个小蝶从大屠杀中出现,跌跌撞撞地走到空地的边缘。她的翅膀被撕裂,她遍体鲜血。当然,都是她自己的血。
她丢了她的刀。她的蹄子裂开了,耳朵被什么东西割破了。尽管如此,这个小蝶还是走着,靠纯粹的意志拖着自己走向树木。她,盯着它们,黑暗中的永恒哨卫。她随即开口。
“出来吧,”小蝶嘶哑地说。她环顾四周血淋淋的空地,血流不止地踉跄着。“我知道你在那里。你不会在这里冒生命风险的。”
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动。然后一个苍白的身影从一棵树上冒出来,走进空地。
“干得漂亮,”小蝶对小蝶说。“我没料到。但你总是足智多谋。”
“放过我吧,邪茧。”另一个小蝶说。“我不想听。”
“真的吗?”小蝶看起来很失望。“我以为你已经吸取了教训。你赢不了这场比赛,即使你完美地扮演了我。”
“我是真正的小蝶,”小蝶宣布。她的血还在流个不停,她摇摇晃晃地接近另一个小蝶。“你是冒牌货。”
“我们都知道我不是。”小蝶受伤了。她向一侧略偏,她挪动着,好像她的一些骨头已经骨折或碎裂。她注视着小蝶的伤口,看到她的血是如何嘶嘶作响,灼烧着地面。“你可以改变你的外表,但你不能改变你的内在。”
“不能。”小蝶懊悔地低下了头。她的血是绿色的,而非红色。邪茧抬起头来,外表还是小蝶。“但我想。”
“你嫉妒我。”小蝶说。
“我知道。”邪茧低下了头。
“好吧,”小蝶展开她的翅膀。“来吧。继续。”
小蝶抬头看着小蝶的眼睛。一对是夏季天空的蔚蓝,另一个翠绿胜过任何宝石。她们都没有回头。
一个小蝶跃起。另一个拔出了刀。它被一只蹄子撞开了,两马相撞。她们倒在地上,挣扎着,撕咬着。
第一个占据主导,把另一个的脸砸到地上。然后小蝶的蹄子踩中了小蝶的翅膀,踩断了骨头。小蝶惨叫起来,小蝶用泥土弄瞎了小蝶。小蝶的蹄子里捏了一块石头。她用它把自己打倒在地。
四蹄翻飞。一个躲开,另一个反击。两只蹄子打在小蝶的脸上,她倒在地上,愣住了。
小蝶瞬间扑向俯卧的天马。两个蹄子夹住她的喉咙,令她窒息。
终于,小蝶把邪茧抱在身下,拼命挣扎着按住她,不让她呼吸。幻形灵女王疯狂地抽打,力量超过了任何一匹小马。这是小蝶能做到的极限,但她要赢了。
空气,邪茧像任何生物一样需要空气。没有它,她会死的。
会死。谢谢感觉到她的蹄子下的脉搏。她听到了刺耳的,潺潺的声音。她坚持住了。
挣扎。一只蹄子抓住了她,用巨力撬开了小蝶的蹄子。小蝶挣扎着抓紧,收缩,窒息。她几乎毫无办法。邪茧只是……太……强壮了。
她的蹄子被迫收回。小蝶听到邪茧短暂地喘了口气。她硬是把她的蹄子压下来,然后空气又消失了。快了。她必须坚持住。
邪茧的蹄子无力地踢着地面。她要昏迷了。她快死了。就快了。
她试图再次移开小蝶的蹄子。没有成功。邪茧没力气了。她躺在那里,与小蝶四目相对。
然后她说话了。
她不能说话。不是靠言语。因为她无法呼吸。她的呼吸在消失。但她的嘴唇动了,小蝶在死寂的沉默中读出了这些话。
“帮我照顾好它们,好吗?”
小蝶的心跳停止了。世界停止了。时间停止了。当她听到这些话在脑海中回荡时,一切都凝聚在一瞬间。
她能在蹄下感觉到小蝶的每一次心跳。她脆弱的皮肤,柔软的鬃毛,更深处,烧伤的疤痕覆盖了她的一半身体。她从来没有泽科拉的药水——从来没有在瞬间恢复皮肤。这表明了另一点。她也从来没有正确地复制过。
邪茧的蹄子在怀疑中松动了。她蹄下的天马突然吸了一口气。
她重新收紧了蹄子,小蝶的呼吸又是一窒。
那又怎样?她是小蝶。她是一个更好的小蝶,也更强大。一个可以为本体所不为之事的更聪明的小蝶。她会保护小马利亚,成为善良元素,还有……还有……
照顾好它们,全部。
一支动物军队。她的精英战士们,能够清除一切威胁。邪茧记得它们对自己能力的骄傲,它们坚定不移的忠诚和奉献,还有它们的勇敢。
但没有它们的笑容。
她训练了它们。她以自己的方式帮助它们,教它们如何战斗,如何生存。但是她从来没有照顾过它们,对吗?她在策划伤害和杀戮的方法时把它们交给了别马。但她做了这一切——所有这一切——保护它们。
在她的一生中,她尽一切努力保护她治下的臣民。她是女王,不是公主。她不能成为朋友。那是“她”的职责。
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幻形灵的笑。
小蝶的腿无力地踢向邪茧。不是反抗,而是最后的挣扎。
那又如何?
她可以做这些。其他小蝶能做的一切。她可以学会善良,学会交朋友。她一定会的!她,邪茧不再是邪茧了,她是小蝶——
小蝶低头一看,看到小马死于她的蹄下。她的蹄下。
小马的脸是蓝色的。不,是邪茧的脸是蓝色的。这是所有的幻形灵应得的。她会死,小蝶会烧掉尸体。她会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蝶曾杀过她一次。
然后呢?
她的思绪急转。她无法理解。小蝶试图理解。她会杀生的。然后呢?然后呢?小蝶杀生之后成了什么?
一位将军?不,不是。她试过了。一个刺客?一个替身?一个冒牌货?但不对,小蝶仍然是小蝶。但那会是什么样子?
她是小蝶。小蝶没有杀小马。她曾经杀过幻形灵,一次。但这不是小蝶。小蝶不止如此。她是一匹为和平而战的小马,也是一匹让怪物夺走她生命的小马。为了什么?
小蝶杀过生,但她不是杀手。如果小蝶现在杀了她,就不是小蝶了。至少,不是邪茧认识的那个。
两个小蝶低头看着眼前死去的天马。一个充满黑暗,但心存善念。它会保护小马利亚,但不能带来笑容。
另一个是真正的小蝶。她温柔、善良,可能还是善良元素。但她不是凶手。如果她杀了生那就不是她了。
于是两个小蝶低着头,谁也不知道答案。她无法决定,也无法理解。
小蝶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
她无法决定。
因为她不是小蝶。(注1)
邪茧放开了蹄子。
小蝶立刻开始窒息,喘着气。她的翅膀和腿失控地痉挛,她止不住地吸气,呼气。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只做这一件事。吸气。呼气。吸气。
邪茧看着她。最后,小蝶得以放松地躺在地上,喘着气。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邪茧可以看到它们转动着,锁定她。
“我讨厌小马,你知道的。”已经是晚上了,邪茧终于开口。“我一听到你的名字就恨你的那种程度。不只是因为我认为你们都软弱温和,还因为幻形灵看起来几乎和你们一样。”
小蝶什么也没说。她的胸部起伏着。
“取代音韵公主并欺骗每一匹小马太容易了。我会用闪耀盔甲的爱征服小马利亚,把它变成爱的监狱,喂养我的虫群直到我们征服新的土地。当然,它没成功。暮光太聪明了,我太傲慢了,认为谁都看不穿我的伪装。”
邪茧轻声苦笑。
“我是个傻瓜。但即使我被打败了,我也没有改变。直到我遇见你之后。”
小蝶的胸部微微鼓起。邪茧听得到她呼气时肺部发出的声音。
“你让我谦卑。起初,我不敢相信是一匹孤独的天马和一群动物打败了我,但在火中……的某一刻,我意识到了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多少。你看,我曾被打败,但从没这么彻底过。我疯了,还丢下了我的臣民。”
还是沉默。邪茧瞥了一眼小蝶。
“我想你可能最了解。幻形灵女王是孤独的。我们比我们的臣民强大得多,我们发号施令,但这是有代价的。我们注定要像它们一样忠于我们。这是本能。只要有一个个体和一个女王活着,虫群就会延续。但你所做的——”
邪茧摇了摇头。
“真是疯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成为了你。我想,因为我输给了你,因为我杀了你,合理来讲,我认为我只能是你,不是我自己。”
她等着小蝶说话。再一次,沉默。
“不管怎样,我试图成为你。我试着表现得和蔼可亲,但我的看法是我需要保护小马利亚。我认为我仍然好战,或者我不会干别的。所以我做了我擅长的事:我训练士兵并杀死我的对手。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邪茧看着她的蹄子。她感到一只老鼠蜷缩在她们之间,她听到笑声,哭泣。
静默。
“突然间,一切都伤亡惨重。战争中注定要失去士兵,但它们是平民。我在梦中走过死者中间,但你给了它们面孔。无论我多么努力,我都无法置之度外。你令我爱它们,它们粉碎了我的心。这是你一直以来的计划吗?因为如果是的话,你比我更邪恶。”
没有回答。邪茧并不在乎。她继续说着。
“当我回忆起来后,我开始反抗。我试图否认它的发生,抹去一切。但已经太晚了,不是吗?幻形灵32443反叛的那一刻,我停止将动物送去进行自杀式袭击并试图保护它们的那一刻——你知道的,对吗?突然间,邪恶的幻形灵女王开始恐惧她的朋友们的死亡。”
余光一闪。邪茧瞥了一眼。小蝶仍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呼吸。
“但它们不是我的朋友。就是这样!”邪茧捣碎了地面。“它们不是朋友。朋友不会命令朋友。它们只是我的臣民。朋友。熟识者。但即便它们不是我的朋友,我也关心它们。”
这一次,小蝶看起来好像想说些什么。但相反,她只是咳嗽,止不住地咳嗽。邪茧不理她。她感到内心空虚。她向后坐下,盯着成堆的尸体在空地上腐烂。
“所以,到头来你甚至不需要胜利就斩断了我的尖牙。你所要做的就是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你这么做了,我就像个树枝堆成的空房子。即使在最后,我试图取代你的位置。但我不能。我永远无法成为你,无论我多么想成为你。我想要一个朋友,但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即使是你也不算。我依旧孤独。”
安静。邪茧感觉到小蝶飞上半空,但没有环顾四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邪茧呆呆地盯着她的蹄子。血仍然覆盖着她。地上流淌着小蝶的血。即使是月亮也无法掩饰她的罪孽。
“如果我不能成为你,我就不能回到过去。我就是不能。但我是个杀手。我也无法救赎。”
长久的沉默。邪茧知道小蝶就在她身后。她有石头吗?一把刀?还是她只需要她的蹄子?无所谓了。
“告诉我!”邪茧的视线模糊了。她擦了擦脸。“我该怎么办?”
寂静。邪茧感觉到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它们滴在地上。寂静。
然后小蝶拥抱了邪茧。她把她的蹄子和翅膀放在她周围,向内微微挤压。这并不紧。也并不痛苦。
它柔软而温暖。邪茧眨眨眼,甩掉她的眼泪,看着小蝶。
她在流血。她的鬃毛杂乱,毛皮撕裂。她骨折了,满身尘土。但她在笑。她抱的更紧了些。
满天星斗。星辉自夜空洒下,不是黑色的,而是最纯粹和最深邃的蓝色,夹杂着红色和橙色,甚至还有隐约可见的绿色。邪茧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色彩在她头顶上舞动,万籁俱寂。但在那寂静中,没有绝望,而是别的东西。是一首歌,一首邪茧从未听过的谐律(注2)。它充满了新生的活力,自她和小蝶的内心迸发而出。。
她能听到,另一匹天马是如此之近。她能感受到,如此脆弱,但如此强大。这看起来很奇怪,但邪茧从来没有像这样接近过另一匹小马。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其他的心跳,触摸过另一匹这样的小马。那不是爱。这胜过爱情。这是她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
她不再孤单了。
邪茧闭上了眼睛。她感到眼泪从她的脸颊滑下,无休无止,溅到她坚硬的甲壳和天马的柔软皮毛上。随它去吧。
她没有朋友。她没有朋友,即使是在这里。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从来没有寻求过。甚至小蝶也算不上她的朋友。你不可能在一天之内交到朋友,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化敌为友。
但也许,在分享拥抱的那一刻,在皱眉或微笑之间的那一刻,在那时可能会建立一种联系。把一个陌生者变得亲近,与一个克星冰释前嫌。
她没有朋友,但她并不孤单。这就够了。
“什么……”邪茧不得不哽咽着说话。她的声音在夜色下颤抖。“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意思是,在这些之后?”
小蝶笑了。邪茧不用看就知道她笑了。
“一切。”
 
 
 
译者注:1.原文此处大面积留白,手机版大约一个屏幕左右。
2.此处双关“harmony”。
ps:还有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