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一片寂静。
不是死一般的寂静。不是将死者的沉默，也不是死亡本身的沉默。这种沉默更鲜明，仿佛有着生命。沉默持续着，它曾被成千上万的灵魂见证过。
两匹小马站在小屋里。她们很相像。说白了，她们俩几乎在各方面都长得一模一样，完全一致。
像是双胞胎。
一匹小马有绿色的眼睛，另一个的眼睛是蓝色的。那匹小马，绿眼睛的小马，皮毛光滑。蓝眼睛的小马乍一看同样健壮，但它的皮毛皱了起来。有几处烧伤的疤痕，一些显然曾是重伤的伤疤。它们在她身上纵横交错，但除非光线合适，否则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不见的。
尽管如此，从远处看，这两匹天马还是很像。一个路过的观察者很难注意到这种差异，只有通过她们的个性才能很容易地识别她们。
一匹叫做小蝶，她了解自己的本质。她认为另一匹小马是一个冒名顶替者，一个恶棍，一个死敌。
假小蝶。
“我不是邪茧。“小蝶打破了假小蝶造成的沉默。她的声音平稳而自信。她必须消除邪茧施加给她朋友们的疑虑。
“你能证明吗？”假小蝶——邪茧女王可怕的冷静一如既往。她与安吉尔和哈利站在一起，用她对其最早的朋友的欺骗嘲笑小蝶。
“我什么也用不着证明。”小蝶说。“你是冒牌货，你的话都是误导。”
“你甚至不考虑自证，这证明了你的妄想。”
“我拒绝被空洞的话语和误导所左右。”她从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小屋里唯一的一点动静。一只兔子慢慢地从围观的动物们的周围挪动着，身边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
是逸步。
“哦？”假小蝶难以置信地扬起一条眉毛。小蝶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邪茧可能会死，但她必须在逸步发动攻击之前证明她是幻形灵女王。
“我可以证明你不是真正的小蝶。
“有趣的是，我正要对你说同样的话。
假小蝶咆哮道，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真正的小蝶如果知道像邪茧这样的怪物还活着，她绝不会让她自由走动。”
“恰恰相反，“假小蝶反击。“真正的小蝶会耐心等待时机，特别是如果有像邪茧这样的怪物假扮她的时候。”
“荒缪。邪茧会利用小蝶的外表从内部摧毁小马利亚和谐律元素们。”
“除非她知道她自己是邪茧女王。”
小蝶顿了一下。她旁边的逸步也是如此。“你什么意思？”
“让我们回到永恒自由森林之战的那晚。你能说说当时发生的事情吗？”
“当然。邪茧死在小屋里后，我——”
假小蝶摇了摇头。“不，不是那个。还要往前。邪茧在小屋里把小蝶逼到绝境时发生了什么？”
小蝶回到了那一天。过往在她周围涌动，困住她，折磨她。“她——她把小蝶和安吉尔困在了小屋里，并威胁说如果小蝶动一下就杀死安吉尔。她做到了，但小蝶杀了她，或者至少她认为她做到了。”
“邪茧是怎么死的？”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小蝶摇了摇头，将幽灵般的往事甩出脑海。“我在壁炉里烧死了你。你当时就在那儿。”
“你做到了。“假小蝶微微抽搐。她的伤疤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我记得。”
“那么——”
“你在壁炉里烧的是小蝶。”
“什么？”
假小蝶脱掉她的外套。烧伤的疤痕从她的脸一直延伸到她的躯干，直到她的可爱标记。
“你的故事有个叙述性诡计。真实的故事是这样的：小蝶和安吉尔一起回到了她的小屋。邪茧等在那里待并伏击他们。经过一番搏斗，安吉尔死了，小蝶与邪茧决斗。她输了。邪茧在壁炉里焚烧了她，然后变成了小蝶。她把小蝶留下等死，直到后来，天马才醒来，被烧伤，独自游荡在永恒自由森林中。当她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她发现了邪茧，正自认为她是小蝶，并组建了一支军队来保护小马利亚。”
安静。这次沉默更短暂，更震惊，更令其心跳加速。
“那不可能。”小蝶的声音听起来空洞无力。它震动了摇曳的阴影。“你在撒谎。我记得那个晚上。我烧的是邪茧——”
”是我。你还记得在火里看到的邪茧的脸吗?还是只是你以为是她?”
有东西在说话。小蝶听着。那声音很微弱，盖过了她耳边的噪音。是她按在火里的东西发出来的。听起来像“求你”。她没有理会。
假小蝶盯着小蝶。不。她就是邪茧。但是小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太荒谬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的故事漏洞百出。为什么邪茧女王会决定变成小蝶?她为什么要伪装这么久?她的目标是摧毁小马利亚，而不是保护它。”
“她的目标是摧毁小马利亚，这是确实。”假小蝶点了点头。
“那么——!”
“但小蝶的目标是保护小马利亚。”
小蝶不得不再次停顿。“什么？”
“我说邪茧变成了小蝶。她自己都信了她是小蝶。这就是讽刺中的讽刺。也许她在森林大火之后疯了。也许她太努力去理解她的死敌，以至于忘记了如何做自己。但在晚上的某个时候，当她的虫群在她周围燃烧时，我确实认为邪茧疯了。而她理解世界的唯一方法是成为小蝶。”
它们都盯着她。动物，天马。假小蝶的目光是平静的，但小蝶周围的动物看起来表示怀疑。老兵们用恐惧和仇恨的眼神盯着她，但她的动物，她并肩作战过的那些。一半看起来犹疑不定，另一半吓得呆了。
至于安吉尔?他盯着她，小蝶看到了他眼中的真实情感。
仇恨。
小蝶在小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能说什么呢?就这样了。
“……我有些狂躁症。不是邪茧。也许自从永恒自由森林之战之后我变了，但我不是邪茧。我知道这是事实。”
“你大可这么说，但我可以证明这不是。”
“不可能。”小蝶知道。她知道她不是邪茧。不可能。她不能——
“哦?”
“我和动物交流。”
“我也能和它们交谈。”
“我了解谐律精华。”
“你已经好几个月没和它们说过话了。你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因为你无法与它们产生共鸣。”
“我在为小马利亚而战!小蝶与邪茧战斗。她是个战士，不是懦夫!”
“她阻止了邪茧。即使在最后，她的目标也不是与幻形灵战斗，而是阻止它们入侵小马谷。你错了。小蝶就是个懦夫。”
小蝶如鲠在喉。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愤怒取代了怀疑。
“她屠杀了幻形灵军队，打了两个月的游击战！她独自在永恒自由森林之战中杀死了二百多个幻形灵，她与邪茧单挑决斗！这些怎么会是懦弱之举？”
假小蝶看着地面，蹄子点了点地。
“你不了解小蝶的本性。她有时可能很勇敢，她能成为一名战士和一名将军，那是因为她不得不这样做。但小蝶是个懦夫，弱者，受气包。她更习惯被迫如此而不是选择立场。她只是因为她的朋友处于危险中而战斗，但她从不主动进攻。她不会杀生，除非是自卫。她不杀生，因为她善良。这也就是她是善良元素的原因。”
“你——你错了。”小蝶摇了摇头。“小蝶不是这样的。她更坚强。她必须坚强。”
“不。”假小蝶看起来很疲倦。“我很抱歉，但不是。她……我不是那样的。我知道你希望我是，所以你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输了。但我不像你那样是个战士。我只是一匹做了必须做的事情的小马。”
“我不是邪茧。我是小蝶。我可能曾经很弱小，但我蜕变了。我变得更强大了。”
“不，你只是在妄造杀孽。”
小蝶一时失语。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索，但什么也找不回来。“我做了必须做的事情。我杀生是为了拯救生命。”
假小蝶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眼睛里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告诉我。如果你真的胆小，为什么不是你在提雷克进攻时使用谐律精华呢?”
“那时……我和其他元素分开了，所以和谐之树选择了一个替代品。”
“真的吗?那为什么保护水晶帝国的屏障会伤害你?”
“你怎么知道——”
“我都看见了。当你进入帝国的时候，水晶之心的魔力灼伤了你。”
“我——我当时拿着森布拉的独角。魔法一定是同时攻击了我们两个。”
“不，它攻击了水晶帝国的敌人。那天它揭示了真相，不是吗？你围绕自己编造的舒适的小小谎言开始瓦解。”
假小蝶开始在小蝶周围踱来踱去，小声地说话。
“你变得更加邪恶。几乎一夜之间你就变了，变得更加暴力，对你的过去更怀疑。你害怕加入任何大规模战斗，即使是必要的对抗提雷克的战斗。你的失败深深刻在了你心里。”
“这是一个战术失误。”
“那是恐惧。”假小蝶和小蝶面对面，突然间，她被逼得走投无路，移不开眼。另一匹天马强烈的凝视使她愣住了。
“我……我……小蝶……”小蝶紧紧抓住这个词不放。她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但在自己的想象之外，她无法证明它们。
“你不是。我这里有证据。”假小蝶扇了扇用一只翅膀。“幻形灵32433，出列。”
一个幻形灵从黑暗中现身。在他身后站着其他十三个幻形灵战士，彼此都是面面相觑。它们看着两匹天天马，脸上显露出恐惧。
出列的幻形灵不确定地瞥了一眼假小蝶。她边说话边向他示意。
“他告诉我，他看到你变成了邪茧女王，当你在杀死森布拉后晕倒的那一刻。这只有一瞬间，但当你醒来时，你立刻又变成了小蝶。”
小蝶盯着假小蝶，听到动物们的叫声。她看着幻形灵，然后转向小蝶。
然后她笑了。
动物们的窃窃私语瞬间被打断，因为每只眼睛都盯着小蝶。她笑了，不是由于绝望的否认，而是胜利的大笑。
假小蝶皱起眉头，向后退了一小步，安吉尔和哈利保护性地向前走去，但小蝶无意攻击。她用一只蹄子指着假小蝶叫出来的幻形灵。
“出什么事了?”假小蝶小心翼翼地问。
“你的谎言很有趣，”小蝶平静下来回答。“非常有趣。但你的故事有个很大的漏洞。我可以证明你在撒谎。”
“哦,真的吗?”假小蝶身形一晃，但她的表情仍然无动于衷。“我们有目击者，虽然是个幻形灵。但他什么都看到了。幻形灵32433，告诉大家。”
幻形灵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地看着假小蝶。
“你这个白痴。“小蝶欣喜若狂。她终于抓住了假小蝶的破绽。“那个幻形灵不是32433。”她指着房间里最远的幻形灵。“那才是幻形灵32433。“你的谎言已经破——”
小蝶停顿了一下。她那如此之快的心跳几乎戛然而止。世界缓慢了下来，仿佛静止在这恐怖的一刻。
“有趣，“假小蝶平静地说。“你知道，我对幻形灵脸盲。即使我认识它们几个月后，它们看起来都很像。这里谁也分不清它们。但你可以。虽然我已经学会了理解幻形灵的语言，但我不记得你曾经研究过它们是如何说话的。你是怎么这么轻易地把它们分开，和它们交流的呢？”
“我——”
一切都不对劲了。小蝶努力地想说什么，但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她感到小屋在移动。天旋地转。在她的余光中，小蝶感觉到其他动物突然惊恐地看着她，严肃地后退。她的士兵，她的战士，她的……朋友们突然猛地后撤，如同陌生般看着她。
一个怪物。
小蝶感觉到成千上万的目光注视着她。她想为自己辩护，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目光刺穿了她。她在其中无所遁形。
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哪个幻形灵是32433?她是怎么跟它们交流的?当然是有答案的。
“我一定是听它们说话时学会的。它们并不完全相同。”
“它们从不说话。”假小蝶凝视着小蝶。她很紧张。小蝶不可能与她的目光相遇，但她又不能把目光移开。小蝶只有嘴还在动，拼命地争辩，胡言乱语着。
”它们偶尔会说话。知道它们的想法什么也证明不了。和幻形灵交流就像和动物说交流。这说明不了什么，你——”
“够了。”
这就一个词，但它阻止了小蝶。假小蝶的蓝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宛如明亮的灯塔聚焦在小蝶身上。一千多只眼睛在黑暗中闪耀，这些黑暗中的珍珠，有发光的橙色和金色瞳孔，还有捕食者的锐利凝视，以及食草动物的无辜注目。它们围绕着小蝶，审判她。
“不用躲了。”小蝶的声音回荡在小屋里。声音回荡着，直到它好像一百个小蝶在说话般穿过沉默的动物们。
“别撒谎。”
假小蝶向前走了一步。
“别逃避。”
小蝶退后一步。
“如果你是无辜的，“假小蝶离小蝶咫尺之遥，“证明它。”
“怎么——？”
“幻形灵。他是可信的。他知道真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否认你是谁，我就走。”
小蝶看了看。幻形灵32433站在小屋的另一端，被阴影包围。他低着头。小蝶盯着他，感觉小屋的墙壁在向她靠拢。
她不想去见他。小蝶绝望地环顾了一下小屋。但她从其他动物那里看到的都是茫然、指责的目光。没有一双怜悯的眼睛。
判决落下。
在那边。在兽群的边缘，靠近假小蝶的位置。小蝶在柔和的色彩中发现了一道白色的闪光。
是逸步。他和其他动物站在一起一动不动，爪子里拿着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蝶。她与他的目光相遇，一时间感到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然后兔子举起刀，把它扔在地上。刀刃在木地板上哗啦啦地响着，在寂静中，这是小蝶听到过的最响亮的声音。
有什么破碎了。小蝶感觉到她的蹄子在动。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缓慢地走过坚硬的地板，来到幻形灵32433面前。他低着头，当她走近时，他没有抬头。
她不想。她不想看他的眼睛。小蝶愿意付出一切，她的鬃毛，她的健康，她永久性的走路和飞行的能力以逃离这里。但是无路可退。现实在她周围破碎。她必须知道。
慢慢地，小蝶弯下腰。幻形灵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明亮的蓝色。它们的深处反映了什么?她一度以为那双眼睛里只有杀机。但事实并非如此。她一直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东西。她知道，因为她看到了真相。
现在她又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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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形灵32433站在黑暗的小屋里，月光照亮了他所处的一角。屋子里外都坐着无数的动物，无数的生灵聚集在一起见证此刻。在小屋的中心矗立着两匹天马，但它们截然不同。
一匹天马被烧伤了。她的鬃毛和皮毛仍然看得出愈合的伤痕，但她的目光仍然善良，她的身体仍然柔软。她身后站着一只兔子和一头熊，还有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
另一匹天马看起来和第一匹一模一样，但她与之不同。战争塑造了她，使她长出了肌肉，为她带来了伤疤，带走了她曾经拥有的天真的神情。她仍然带着过去战争的伤痛，那些肉眼可见的和灵魂上从未愈合的伤口都在蠕动。她身边空无一物，没有动物，没有朋友。
但她从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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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看着幻形灵32433的眼睛。她感知到了他。幻形灵不是在形体上可见，它还存在在她的脑海，她的灵魂中。即使她闭上眼睛，她也知道他在哪里。她听到他的想法，就像他自己的一样清楚。然而，房间中的黑暗凸显了其他东西。
他，哭了？
是的，哭泣。幻形灵32433在哭泣。小蝶看到泪水顺着他的脸滑下，形成两行发光的绿色痕迹。因为他知道他的谎言被揭露了。他违抗了他的女王，这宗罪的判决是死刑。他为他的死亡，他的失败而哭泣，但还有一个原因。
他的女王回来了。
小蝶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一直保护住她思想的护罩如洪水决堤般溃散，声音涌入其中。
言语。思想。感情，纯粹而无拘无束。数以千计的声音，还有无数的灵魂。幻形灵大群的思想涌向了小蝶并吞噬了她。她听到了它们的想法，藏在永恒自由森林里的幻形灵，站在小屋里的十四个幻形灵，害怕而困惑。它们在她的脑海里，她与它们心心相印。
如同她一直以来那样。它们从未离开过她。她只是有段时间没听。但现在音浪迎向她，从思维与触觉的海洋中迸发。潮汐在说话。它冲她尖叫。虫群欢迎她的归来，伴随着喜悦，恐惧，与解脱。
它们的女王。
假小蝶站在小屋的另一端，安吉尔在她身边。动物们聚集在她周围，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它们向假小蝶寻求指示，但她不再是假小蝶了。
她就是小蝶。
而那个自称为小蝶的生物站在那里吓呆了。这一事实打击着她，撕裂着她，灼烧着她的灵魂。她试图否认，试图逃跑，但为时已晚。她终于洞悉真相，无从否认了。
另一匹天马平静地用一只蹄子指着她。小蝶，真正的小蝶开口说话了。
只有一个词。
隐藏于谎言中的真相。
“邪茧女王。”
那个自称为小蝶的生物感到这个名字灼伤了她的皮肤，穿透了她的肉体，深深地钻进了她的内心。它到达了她的灵魂，然后烧掉了她最后的妄想。
她的世界崩塌破灭。
绿色的地狱之火吞没了她的身体，将她的伪装烧毁。观看的动物像黑玫瑰般从阴影中退缩。
她身材高挑，像一位天角兽公主，骄傲地站着。不是作为一个战士或将军，甚至杀手，而是以女王的威严之姿。她的眼睛散发出黑魔法的绿光，像绿宝石，而且是自恶意中诞生的生命。她的身体漆黑远胜午夜，地狱的巫术之光是构成她眼中的火焰。她的腿上布满了孔洞，就像她的独角一样，像是一把骨制匕首刺穿了活生生取出的心脏，并用咒语燃烧它们。
邪茧从灰烬中站起，走进小屋，威严而容光焕发。她是死亡使者，万变皇族，谋杀之女王。她亦是扭曲女王，永恒变形者，谎言之王，欺诈之主，幻形灵女王。她即是邪茧。
她回来了。
不是死一般的寂静。不是将死者的沉默，也不是死亡本身的沉默。这种沉默更鲜明，仿佛有着生命。沉默持续着，它曾被成千上万的灵魂见证过。
两匹小马站在小屋里。她们很相像。说白了，她们俩几乎在各方面都长得一模一样，完全一致。
像是双胞胎。
一匹小马有绿色的眼睛，另一个的眼睛是蓝色的。那匹小马，绿眼睛的小马，皮毛光滑。蓝眼睛的小马乍一看同样健壮，但它的皮毛皱了起来。有几处烧伤的疤痕，一些显然曾是重伤的伤疤。它们在她身上纵横交错，但除非光线合适，否则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不见的。
尽管如此，从远处看，这两匹天马还是很像。一个路过的观察者很难注意到这种差异，只有通过她们的个性才能很容易地识别她们。
一匹叫做小蝶，她了解自己的本质。她认为另一匹小马是一个冒名顶替者，一个恶棍，一个死敌。
假小蝶。
“我不是邪茧。“小蝶打破了假小蝶造成的沉默。她的声音平稳而自信。她必须消除邪茧施加给她朋友们的疑虑。
“你能证明吗？”假小蝶——邪茧女王可怕的冷静一如既往。她与安吉尔和哈利站在一起，用她对其最早的朋友的欺骗嘲笑小蝶。
“我什么也用不着证明。”小蝶说。“你是冒牌货，你的话都是误导。”
“你甚至不考虑自证，这证明了你的妄想。”
“我拒绝被空洞的话语和误导所左右。”她从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小屋里唯一的一点动静。一只兔子慢慢地从围观的动物们的周围挪动着，身边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
是逸步。
“哦？”假小蝶难以置信地扬起一条眉毛。小蝶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邪茧可能会死，但她必须在逸步发动攻击之前证明她是幻形灵女王。
“我可以证明你不是真正的小蝶。
“有趣的是，我正要对你说同样的话。
假小蝶咆哮道，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真正的小蝶如果知道像邪茧这样的怪物还活着，她绝不会让她自由走动。”
“恰恰相反，“假小蝶反击。“真正的小蝶会耐心等待时机，特别是如果有像邪茧这样的怪物假扮她的时候。”
“荒缪。邪茧会利用小蝶的外表从内部摧毁小马利亚和谐律元素们。”
“除非她知道她自己是邪茧女王。”
小蝶顿了一下。她旁边的逸步也是如此。“你什么意思？”
“让我们回到永恒自由森林之战的那晚。你能说说当时发生的事情吗？”
“当然。邪茧死在小屋里后，我——”
假小蝶摇了摇头。“不，不是那个。还要往前。邪茧在小屋里把小蝶逼到绝境时发生了什么？”
小蝶回到了那一天。过往在她周围涌动，困住她，折磨她。“她——她把小蝶和安吉尔困在了小屋里，并威胁说如果小蝶动一下就杀死安吉尔。她做到了，但小蝶杀了她，或者至少她认为她做到了。”
“邪茧是怎么死的？”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小蝶摇了摇头，将幽灵般的往事甩出脑海。“我在壁炉里烧死了你。你当时就在那儿。”
“你做到了。“假小蝶微微抽搐。她的伤疤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我记得。”
“那么——”
“你在壁炉里烧的是小蝶。”
“什么？”
假小蝶脱掉她的外套。烧伤的疤痕从她的脸一直延伸到她的躯干，直到她的可爱标记。
“你的故事有个叙述性诡计。真实的故事是这样的：小蝶和安吉尔一起回到了她的小屋。邪茧等在那里待并伏击他们。经过一番搏斗，安吉尔死了，小蝶与邪茧决斗。她输了。邪茧在壁炉里焚烧了她，然后变成了小蝶。她把小蝶留下等死，直到后来，天马才醒来，被烧伤，独自游荡在永恒自由森林中。当她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她发现了邪茧，正自认为她是小蝶，并组建了一支军队来保护小马利亚。”
安静。这次沉默更短暂，更震惊，更令其心跳加速。
“那不可能。”小蝶的声音听起来空洞无力。它震动了摇曳的阴影。“你在撒谎。我记得那个晚上。我烧的是邪茧——”
”是我。你还记得在火里看到的邪茧的脸吗?还是只是你以为是她?”
有东西在说话。小蝶听着。那声音很微弱，盖过了她耳边的噪音。是她按在火里的东西发出来的。听起来像“求你”。她没有理会。
假小蝶盯着小蝶。不。她就是邪茧。但是小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太荒谬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的故事漏洞百出。为什么邪茧女王会决定变成小蝶?她为什么要伪装这么久?她的目标是摧毁小马利亚，而不是保护它。”
“她的目标是摧毁小马利亚，这是确实。”假小蝶点了点头。
“那么——!”
“但小蝶的目标是保护小马利亚。”
小蝶不得不再次停顿。“什么？”
“我说邪茧变成了小蝶。她自己都信了她是小蝶。这就是讽刺中的讽刺。也许她在森林大火之后疯了。也许她太努力去理解她的死敌，以至于忘记了如何做自己。但在晚上的某个时候，当她的虫群在她周围燃烧时，我确实认为邪茧疯了。而她理解世界的唯一方法是成为小蝶。”
它们都盯着她。动物，天马。假小蝶的目光是平静的，但小蝶周围的动物看起来表示怀疑。老兵们用恐惧和仇恨的眼神盯着她，但她的动物，她并肩作战过的那些。一半看起来犹疑不定，另一半吓得呆了。
至于安吉尔?他盯着她，小蝶看到了他眼中的真实情感。
仇恨。
小蝶在小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能说什么呢?就这样了。
“……我有些狂躁症。不是邪茧。也许自从永恒自由森林之战之后我变了，但我不是邪茧。我知道这是事实。”
“你大可这么说，但我可以证明这不是。”
“不可能。”小蝶知道。她知道她不是邪茧。不可能。她不能——
“哦?”
“我和动物交流。”
“我也能和它们交谈。”
“我了解谐律精华。”
“你已经好几个月没和它们说过话了。你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因为你无法与它们产生共鸣。”
“我在为小马利亚而战!小蝶与邪茧战斗。她是个战士，不是懦夫!”
“她阻止了邪茧。即使在最后，她的目标也不是与幻形灵战斗，而是阻止它们入侵小马谷。你错了。小蝶就是个懦夫。”
小蝶如鲠在喉。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愤怒取代了怀疑。
“她屠杀了幻形灵军队，打了两个月的游击战！她独自在永恒自由森林之战中杀死了二百多个幻形灵，她与邪茧单挑决斗！这些怎么会是懦弱之举？”
假小蝶看着地面，蹄子点了点地。
“你不了解小蝶的本性。她有时可能很勇敢，她能成为一名战士和一名将军，那是因为她不得不这样做。但小蝶是个懦夫，弱者，受气包。她更习惯被迫如此而不是选择立场。她只是因为她的朋友处于危险中而战斗，但她从不主动进攻。她不会杀生，除非是自卫。她不杀生，因为她善良。这也就是她是善良元素的原因。”
“你——你错了。”小蝶摇了摇头。“小蝶不是这样的。她更坚强。她必须坚强。”
“不。”假小蝶看起来很疲倦。“我很抱歉，但不是。她……我不是那样的。我知道你希望我是，所以你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输了。但我不像你那样是个战士。我只是一匹做了必须做的事情的小马。”
“我不是邪茧。我是小蝶。我可能曾经很弱小，但我蜕变了。我变得更强大了。”
“不，你只是在妄造杀孽。”
小蝶一时失语。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索，但什么也找不回来。“我做了必须做的事情。我杀生是为了拯救生命。”
假小蝶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眼睛里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告诉我。如果你真的胆小，为什么不是你在提雷克进攻时使用谐律精华呢?”
“那时……我和其他元素分开了，所以和谐之树选择了一个替代品。”
“真的吗?那为什么保护水晶帝国的屏障会伤害你?”
“你怎么知道——”
“我都看见了。当你进入帝国的时候，水晶之心的魔力灼伤了你。”
“我——我当时拿着森布拉的独角。魔法一定是同时攻击了我们两个。”
“不，它攻击了水晶帝国的敌人。那天它揭示了真相，不是吗？你围绕自己编造的舒适的小小谎言开始瓦解。”
假小蝶开始在小蝶周围踱来踱去，小声地说话。
“你变得更加邪恶。几乎一夜之间你就变了，变得更加暴力，对你的过去更怀疑。你害怕加入任何大规模战斗，即使是必要的对抗提雷克的战斗。你的失败深深刻在了你心里。”
“这是一个战术失误。”
“那是恐惧。”假小蝶和小蝶面对面，突然间，她被逼得走投无路，移不开眼。另一匹天马强烈的凝视使她愣住了。
“我……我……小蝶……”小蝶紧紧抓住这个词不放。她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但在自己的想象之外，她无法证明它们。
“你不是。我这里有证据。”假小蝶扇了扇用一只翅膀。“幻形灵32433，出列。”
一个幻形灵从黑暗中现身。在他身后站着其他十三个幻形灵战士，彼此都是面面相觑。它们看着两匹天天马，脸上显露出恐惧。
出列的幻形灵不确定地瞥了一眼假小蝶。她边说话边向他示意。
“他告诉我，他看到你变成了邪茧女王，当你在杀死森布拉后晕倒的那一刻。这只有一瞬间，但当你醒来时，你立刻又变成了小蝶。”
小蝶盯着假小蝶，听到动物们的叫声。她看着幻形灵，然后转向小蝶。
然后她笑了。
动物们的窃窃私语瞬间被打断，因为每只眼睛都盯着小蝶。她笑了，不是由于绝望的否认，而是胜利的大笑。
假小蝶皱起眉头，向后退了一小步，安吉尔和哈利保护性地向前走去，但小蝶无意攻击。她用一只蹄子指着假小蝶叫出来的幻形灵。
“出什么事了?”假小蝶小心翼翼地问。
“你的谎言很有趣，”小蝶平静下来回答。“非常有趣。但你的故事有个很大的漏洞。我可以证明你在撒谎。”
“哦,真的吗?”假小蝶身形一晃，但她的表情仍然无动于衷。“我们有目击者，虽然是个幻形灵。但他什么都看到了。幻形灵32433，告诉大家。”
幻形灵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地看着假小蝶。
“你这个白痴。“小蝶欣喜若狂。她终于抓住了假小蝶的破绽。“那个幻形灵不是32433。”她指着房间里最远的幻形灵。“那才是幻形灵32433。“你的谎言已经破——”
小蝶停顿了一下。她那如此之快的心跳几乎戛然而止。世界缓慢了下来，仿佛静止在这恐怖的一刻。
“有趣，“假小蝶平静地说。“你知道，我对幻形灵脸盲。即使我认识它们几个月后，它们看起来都很像。这里谁也分不清它们。但你可以。虽然我已经学会了理解幻形灵的语言，但我不记得你曾经研究过它们是如何说话的。你是怎么这么轻易地把它们分开，和它们交流的呢？”
“我——”
一切都不对劲了。小蝶努力地想说什么，但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她感到小屋在移动。天旋地转。在她的余光中，小蝶感觉到其他动物突然惊恐地看着她，严肃地后退。她的士兵，她的战士，她的……朋友们突然猛地后撤，如同陌生般看着她。
一个怪物。
小蝶感觉到成千上万的目光注视着她。她想为自己辩护，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目光刺穿了她。她在其中无所遁形。
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哪个幻形灵是32433?她是怎么跟它们交流的?当然是有答案的。
“我一定是听它们说话时学会的。它们并不完全相同。”
“它们从不说话。”假小蝶凝视着小蝶。她很紧张。小蝶不可能与她的目光相遇，但她又不能把目光移开。小蝶只有嘴还在动，拼命地争辩，胡言乱语着。
”它们偶尔会说话。知道它们的想法什么也证明不了。和幻形灵交流就像和动物说交流。这说明不了什么，你——”
“够了。”
这就一个词，但它阻止了小蝶。假小蝶的蓝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宛如明亮的灯塔聚焦在小蝶身上。一千多只眼睛在黑暗中闪耀，这些黑暗中的珍珠，有发光的橙色和金色瞳孔，还有捕食者的锐利凝视，以及食草动物的无辜注目。它们围绕着小蝶，审判她。
“不用躲了。”小蝶的声音回荡在小屋里。声音回荡着，直到它好像一百个小蝶在说话般穿过沉默的动物们。
“别撒谎。”
假小蝶向前走了一步。
“别逃避。”
小蝶退后一步。
“如果你是无辜的，“假小蝶离小蝶咫尺之遥，“证明它。”
“怎么——？”
“幻形灵。他是可信的。他知道真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否认你是谁，我就走。”
小蝶看了看。幻形灵32433站在小屋的另一端，被阴影包围。他低着头。小蝶盯着他，感觉小屋的墙壁在向她靠拢。
她不想去见他。小蝶绝望地环顾了一下小屋。但她从其他动物那里看到的都是茫然、指责的目光。没有一双怜悯的眼睛。
判决落下。
在那边。在兽群的边缘，靠近假小蝶的位置。小蝶在柔和的色彩中发现了一道白色的闪光。
是逸步。他和其他动物站在一起一动不动，爪子里拿着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蝶。她与他的目光相遇，一时间感到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然后兔子举起刀，把它扔在地上。刀刃在木地板上哗啦啦地响着，在寂静中，这是小蝶听到过的最响亮的声音。
有什么破碎了。小蝶感觉到她的蹄子在动。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缓慢地走过坚硬的地板，来到幻形灵32433面前。他低着头，当她走近时，他没有抬头。
她不想。她不想看他的眼睛。小蝶愿意付出一切，她的鬃毛，她的健康，她永久性的走路和飞行的能力以逃离这里。但是无路可退。现实在她周围破碎。她必须知道。
慢慢地，小蝶弯下腰。幻形灵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明亮的蓝色。它们的深处反映了什么?她一度以为那双眼睛里只有杀机。但事实并非如此。她一直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东西。她知道，因为她看到了真相。
现在她又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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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形灵32433站在黑暗的小屋里，月光照亮了他所处的一角。屋子里外都坐着无数的动物，无数的生灵聚集在一起见证此刻。在小屋的中心矗立着两匹天马，但它们截然不同。
一匹天马被烧伤了。她的鬃毛和皮毛仍然看得出愈合的伤痕，但她的目光仍然善良，她的身体仍然柔软。她身后站着一只兔子和一头熊，还有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
另一匹天马看起来和第一匹一模一样，但她与之不同。战争塑造了她，使她长出了肌肉，为她带来了伤疤，带走了她曾经拥有的天真的神情。她仍然带着过去战争的伤痛，那些肉眼可见的和灵魂上从未愈合的伤口都在蠕动。她身边空无一物，没有动物，没有朋友。
但她从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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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看着幻形灵32433的眼睛。她感知到了他。幻形灵不是在形体上可见，它还存在在她的脑海，她的灵魂中。即使她闭上眼睛，她也知道他在哪里。她听到他的想法，就像他自己的一样清楚。然而，房间中的黑暗凸显了其他东西。
他，哭了？
是的，哭泣。幻形灵32433在哭泣。小蝶看到泪水顺着他的脸滑下，形成两行发光的绿色痕迹。因为他知道他的谎言被揭露了。他违抗了他的女王，这宗罪的判决是死刑。他为他的死亡，他的失败而哭泣，但还有一个原因。
他的女王回来了。
小蝶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一直保护住她思想的护罩如洪水决堤般溃散，声音涌入其中。
言语。思想。感情，纯粹而无拘无束。数以千计的声音，还有无数的灵魂。幻形灵大群的思想涌向了小蝶并吞噬了她。她听到了它们的想法，藏在永恒自由森林里的幻形灵，站在小屋里的十四个幻形灵，害怕而困惑。它们在她的脑海里，她与它们心心相印。
如同她一直以来那样。它们从未离开过她。她只是有段时间没听。但现在音浪迎向她，从思维与触觉的海洋中迸发。潮汐在说话。它冲她尖叫。虫群欢迎她的归来，伴随着喜悦，恐惧，与解脱。
它们的女王。
假小蝶站在小屋的另一端，安吉尔在她身边。动物们聚集在她周围，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它们向假小蝶寻求指示，但她不再是假小蝶了。
她就是小蝶。
而那个自称为小蝶的生物站在那里吓呆了。这一事实打击着她，撕裂着她，灼烧着她的灵魂。她试图否认，试图逃跑，但为时已晚。她终于洞悉真相，无从否认了。
另一匹天马平静地用一只蹄子指着她。小蝶，真正的小蝶开口说话了。
只有一个词。
隐藏于谎言中的真相。
“邪茧女王。”
那个自称为小蝶的生物感到这个名字灼伤了她的皮肤，穿透了她的肉体，深深地钻进了她的内心。它到达了她的灵魂，然后烧掉了她最后的妄想。
她的世界崩塌破灭。
绿色的地狱之火吞没了她的身体，将她的伪装烧毁。观看的动物像黑玫瑰般从阴影中退缩。
她身材高挑，像一位天角兽公主，骄傲地站着。不是作为一个战士或将军，甚至杀手，而是以女王的威严之姿。她的眼睛散发出黑魔法的绿光，像绿宝石，而且是自恶意中诞生的生命。她的身体漆黑远胜午夜，地狱的巫术之光是构成她眼中的火焰。她的腿上布满了孔洞，就像她的独角一样，像是一把骨制匕首刺穿了活生生取出的心脏，并用咒语燃烧它们。
邪茧从灰烬中站起，走进小屋，威严而容光焕发。她是死亡使者，万变皇族，谋杀之女王。她亦是扭曲女王，永恒变形者，谎言之王，欺诈之主，幻形灵女王。她即是邪茧。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