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爱即是痛
“保守秘密很危险，但我相信你会同意的。”
奥瑟蕾丝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梦魇身上融化甲壳的泥泞声音，同时呼吸着刺激呼吸道的寒冷空气，去辨别腐烂南瓜的味道，确认梦魇和自己距离。
但什么都没有。奥瑟蕾丝觉得梦魇也许是在她们的上方位置。在经过了几分钟的响声骚动之后，现在的寂静反而变得不同寻常地恐怖。
难道梦魇也会变身？伪装成高脚杯或者盆栽植物？鉴于梦魇无定型的泥泞身躯，奥瑟蕾丝相信它也能和幻影灵一样可以改变形态。
她真希望自己是错的。
这里的空气很稀薄，且寒冷刺骨，奥瑟蕾丝都开始担心自己眼睛会不会因此而冻坏了。她暗骂自己过分担心，牦牛可以常年生活在这种严寒的环境，虽然她不是牦牛，但幻影灵同样可以适应各种气候。如果牦牛可以承受这种寒冷，那么她的眼睛就不会有被冻坏的危险了。
图书馆之后的房间是一个阳台，这里有几把小椅子，一张铁茶桌，在一侧还有一张哥特式的小型版王座，想必当年梦魇之月就是坐在这里欣赏着她建有多层温室的植物园了。但现在的观景台被长得像无尽森林里奇形怪状的茂密黑皮树挡住，它们那深色的大叶子散发着紫色和绿色的荧光，树枝上挂着像吊灯一样的发光天蓝色果实。
露娜告诉过她，植物园里培育着能有效富集黑暗精华的植物。奥瑟蕾丝还记得在厨房里，见过一些幻影灵茧里头装着这些果实，以及门上形似蔓藤的装饰花纹和天蓝色的宝石。
“富集黑暗精华的果实居然是晴天般的蓝色的？”奥瑟蕾丝惊讶地问，然后关掉了提灯，塞进了鞍包，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颜色。对于梦魇之月这种邪恶的化身来说，实在太反常了吧。
透过错综复杂的树枝迷宫，奥瑟蕾丝判断出她们可以从缝隙中爬过去，飞行的话也许很困难。她们可以先爬到树冠上，然后借着茂密树林的掩护飞在空中，不会被地面单位发现。
但还是阻止不了梦魇对我气味的追踪。
希望还是有一点掩护作用的。在巨魔与地下城里，你无法仅靠气味来准确定位。梦魇可以知道她在附近，但如果看不见，还是会找不到她。
暗焰跳到一根树枝并坐在上方，对着下方的奥瑟蕾丝微笑道，“我不需要变成幻影灵也能尝到你的感情了。”
奥瑟蕾丝很想去用理论纠正暗焰，自己才没有心灵探测的特异功能，她只是能感受爱意。但她更好奇暗焰是怎样做到的，这完全是超出了龙族的能力感知范围。
奥瑟蕾丝嘴角上扬，“噢？”
但是她很快就感觉到残酷和焦虑。她的谨慎和理智正在和当务之急作斗争，那就是尽快离开这里并拿到暴怒元素。梦魇很能就在附近的某处，而她就是被掠食的猎物。她们要谨慎行事，但从暗焰的微笑和自信来看，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暗焰点点头，穿过两根巨大的树枝，找到了一出落脚点。“你知道我喜欢温柔善良的小可爱，”她说，并伸出爪子要拉奥瑟蕾丝一把，“但我是一条龙，我仍然有一定的斗争心。我猜你在担心这一切结束后，当我回想起你打败了我，我会有什么感受。”
这并不是奥瑟蕾丝此时此刻所思考的问题，但她承认有过这样的担忧。暗焰渴望着成年龙族拥有的纯粹力量和威猛，她担心暗焰会因此而失去了自信，或者认为自己从根本上变弱了。
奥瑟蕾丝接过了暗焰的爪子，尽管她不需要帮忙也能爬上来，“是有点担心。”
暗焰穿过茂密的树枝迷宫和发光的果实，继续说：“如果你有认真理解我在火焰盛会上讲过的故事，那你就会知道，龙族对软弱毫不同情。”
“我来到友谊学校之后，我学习到很多跟高大威猛不相关的力量，我也知道了温柔并不是就是软弱。”暗焰边说，边帮奥瑟蕾丝解开被树枝钩住的鞍包，“我的朋友在各方面都有强项，而我当然也有。你真的认为如果你身体更强壮，或者你比我更能打，会让我很伤心吗？”
奥瑟蕾丝欣慰地笑了，看来不需要对此过分担忧。她调整了一下鞍包，重新感觉到重量和里面的东西。她们一起穿过两根巨大的树枝间，拨开了一片挡路的树叶。
“在龙族的文化中，有时候妈妈最后没有选择和爸爸结婚，是因为爸爸太软弱了。”暗焰微微一笑，“尽管斯派克上的漫画对我们龙族的描述有点残忍，但我们是不会抓走毫无防备的小雌驹，然后挂在洞口上做战利品的。”
暗焰挥了挥爪子，表示不要在意。“实话说，这样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突然一阵红光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奥瑟蕾丝落到下方的一根树枝上，然后小心地拨开一片三角形的树叶。
下方的树枝比较稀疏。在之下的三米，就是爬满蔓藤的植物园地面了。奥瑟蕾丝见到一只瘦骨嶙峋的蝙蝠马，在下方飞行，然后被一束愤怒的红光把它打到树干上，随即冒出蓝色的火星，蝙蝠马化解成一团蓝色的烟雾。
有三只笼罩着深红光的类幻影灵掠过下方的位置。奥瑟蕾丝把树叶盖回去隐藏自己，爬回到暗焰的身边。“法瑞克斯在屠杀夜骐！”她耳语警告道。
她心里很想大喊“为什么？？”但她脑海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地方实在太容易引起妄想症，就如加鲁斯在酒窖里对着所有高脚杯乱打一通，法瑞克斯正在消灭任何可能是幻影灵伪装的东西。
******
星星像无数苍白、冰冷的眼睛俯视着破败的植物园。整个植物园有一个标准蹬球场大小，玻璃幕墙从第一层的墙边建起，一直延伸到拱形的玻璃圆顶，上面有一个十分之一拱顶大小的洞口，应该就是梦魇闯入造成的。
在洞口的下方，有一堆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一条歪歪扭扭的月银小栈道躺在蔓藤、黑树和发光果实的丛林顶上。一些玻璃碎片和折断的金属横梁挂在缠在蔓藤上，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种植架和几辆推车。
没有见到或者听到梦魇在这里的踪迹，它应该是经过了这里，但她们还是要赶紧动身。
奥瑟蕾丝和暗焰飞在小栈道上，不觉得它能承受得了多少重量，但她们需要栈道上的花纹作为掩护。
上面华丽的月银图案让奥瑟蕾丝想起了在前厅见到的平台。同样这条小栈道也是用玻璃做的，不过被梦魇踩碎了，只剩下月银编织的图案。
在她们之下，同样是一片由黑色植物和发光果实组成的奇异而华丽的森林，期间偶尔会看见有红光透过树冠。蔓藤沿着墙壁延伸到玻璃幕墙上，更多的爬到金属支架上。在悬空的横梁上，挂着掉落的植物和果实。从截口上看，可以推测栈道原来是固定在这些横梁上的。奥瑟蕾丝不难想象到，夜骐会把收获的果实放到推车上，然后沿着这条栈道运输。
“那个新的幻影灵女王，”暗焰小声地说，想缓和一下这寂静抑郁的气氛，“叫伪-邪茧女王……？”
“她叫做狞翅女王，”奥瑟蕾丝同样以小声回答，她希望能够在这可怕的寂静中继续谈话，但不要被听到。
暗焰悬停在空中，稍作思考，然后用自己那双蓝色的眸子真诚地看着奥瑟蕾丝，“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奥瑟蕾丝很喜欢这对眼睛，她突然有变成龙的冲动，这样她也可以有这样眼睛来翻白眼了，因为自己昆虫的眼睛做不到这个动作来表达相应的情绪。
“她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奥瑟蕾丝展开了自己的翅鞘。
（译者注：狞翅女王Queen Elytra，其中Elytra就是昆虫翅鞘的意思。 如果直接翻译成 “翅鞘女王”就太没有霸气了。“狞翅”其实是取自“鳞翅”的谐音，同样是昆虫的翅膀。）
暗焰欣赏着她的翅鞘，感觉挺不错。“如果说我爱上了你的翅鞘，这是怪癖吗？”
她是认真的，奥瑟蕾丝能尝到她的感情，是青椒和草莓的味道，确实是暗焰的爱意，只是有点不太寻常。
“它们就像翅膀的盔甲。”暗焰说，“真的很有吸引力，而且很不可思议。”
此时奥瑟蕾丝对着暗焰眨眨眼，被她的坦白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知道自己正努力赶走脸上的红晕。
面对奥瑟蕾丝的眼神，暗焰感到很无辜，“什么？我是喜欢红色，因为我第一个所关心的对象就是红色的。”
奥瑟蕾丝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而暗焰挠头的姿势暴露了她的尴尬。
“那么……呃……”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让她们的对话变得断断续续，“我从来没问过这个，但……你的名字Ocellus又有什么含义呢？”
奥瑟蕾丝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看向别处，“意思是幻影灵的眼睛。”
（译者注：奥瑟蕾丝 Ocellus，意思是单眼，昆虫的光感受器之一。）
暗焰眨眨眼，联想到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等等……所以那些幻影灵用银针扎自己的眼睛……？”
奥瑟蕾丝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可以理解为‘扎进了奥瑟蕾丝’。”她满口苦涩地说，果然还是避不开这件事，甚至在脑海里听见了加鲁斯的那句话：好吧，我必须问一句，什么要扎眼睛？！
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如此巧合，也不是什么凶兆，更加不是自身原因。
暗焰的目光漂移到远处，“这是我听过最惊悚的事了。”
她的视线转到黑暗的星空。
星星消失了。
“呃……”暗焰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上方。
奥瑟蕾丝先往上看，然后往下看。果实的荧光正在消失，最远处的植物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黑夜正在侵蚀着植物园，日蚀般的光环从四面八方向她们袭来，就像一圈黑暗的虹膜。
黑暗完全笼罩着她们，只剩下栈道上月银的图案，悬浮在空中发出缥缈的灵光。
突然，一具幻影灵的尸体从栈道上方摔了下来，三根银针插在爆浆的左眼中。
尸体砸到了奥瑟蕾丝的背上，重重地砸到了翅鞘并夹到了她的翅膀，接着摔在栈道。难以忍受的剧痛传遍了奥瑟蕾丝的全身，让她惨叫了起来。
尸体穿过了栈道上的玻璃，但它的猎物奥瑟蕾丝并没有跟着一起下落。就在尸体经过她的一刹那，奥瑟蕾丝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时间似乎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的尸体用完好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空空的蹄子，接着被暗焰喷出的龙息击中，化解成一团烟雾。
就在暗焰落在栈道上，准备去救奥瑟蕾丝时，栈道失去了平衡，开始往一侧倾斜，摇摇欲坠，暗焰不由惊慌地叫起来。
奥瑟蕾丝一边下滑一边挣扎着，就在差点摔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暗焰的双臂和尾巴抱住了自己，并且尽量避开了她受伤的翅膀。
而在栈道的下方，散去的烟雾重新聚集，形成了一个茧。很快，茧孵化了，钻出来一团甲壳融化的喧闹鬼，漂浮在她们眼前。它伸出四肢，露出鬼魅的笑容，控制碎玻璃和石块盘旋在空中。喧闹鬼睁开了一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她们，残骸碎片停止了转动，悬浮在空中——大块的玻璃碎片，脱落的金属窗饰和撕裂的金属支架像钟面上的数字，在它周围排成一圈。
“呃呃，什么东西？”暗焰在惊讶的同时跳出了栈道，收起翅膀往下俯冲，躲开了身后撕裂栈道的致命旋风。
她们落在了蔓藤上，随着一声巨响，整条栈道被撕下，夹杂在像雨点般的残骸朝她们袭来。
奥瑟蕾丝挣脱了蔓藤，跳到暗焰的上方，变身成巨虫形态，这个形态在她刚入学和朋友们翘课到湖边玩耍时炫耀过。（译者注：详见S8E1）
巨虫形奥瑟蕾丝挡住了轰在背上的栈道，强大的冲击力使她们压断了蔓藤，倒在了布满碎石、蔓藤喷出的烟雾和液体的地上，暗焰则埋在她的身下呜咽着。
巨虫形奥瑟蕾丝用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乱划，挣扎着甩掉压在背上的栈道，而暗焰还在她身下挣扎。她可以变成一个更小的形态，但这样的话栈道会压扁她们。
奥瑟蕾丝用力推了一把前爪，颤抖着举起自己庞大的身躯，好让暗焰爬出来呼吸，但支离破碎的栈道还卡在背上。
她四处观察，寻找着喧闹鬼的踪迹。果实重新发出荧光，像一片蓝色的星星海洋在植物园的黑暗森林里闪闪发光（她觉得星星也重新亮起来了。），但没有发现她们的死敌。
独角兽的魔法有念力、幻觉、隐形还有变形？这死亡幻影灵的能力，已经不仅仅是恐怖这么简单了。奥瑟蕾丝知道暗焰对被压在身下感到很不爽，但她在专心思考着自己的问题，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坚持住！”暗焰喘息着叫道，“我帮你把它弄下来！”
在黑暗树林的深处传来了烂泥移动的声音。
“哦不。”暗焰扇动翅膀，飞到栈道的上方用力去拉，居然把残骸提起来了！如果不是因为那可怕的声音正冲着她们过来，奥瑟蕾丝现在肯定是在惊叹暗焰的强壮无比的力量。
梦魇穿过树林，用细长的腿在找到的猎物面前撑起身体，昂首挺胸，数百张幻影灵的嘴巴融合成一个无底洞。
看到这里，奥瑟蕾丝吓得血液都凝固了，就连身上的甲壳都要剥落逃离自己身躯。
梦魇张开深渊大口，奥瑟蕾丝肯定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父母的面孔，还有她弟弟妹妹的头——他们聚集到一大块难以辨认的黑色甲壳上——融化成梦魇的舌头。
“奥瑟蕾丝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奥瑟蕾丝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打回了原形。梦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长变大，遮蔽了玻璃房顶和星空。它发出一声凶恶的咆哮，震碎了奥瑟蕾丝凝固的血液，唤醒了她麻木的意识。所有的思想和理性都被一种最原始的本能所吞噬：
跑！快跑！逃命！逃命！！逃命啊！！！
******
“好-好吧，我错了。”暗焰瘫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们实在拿梦魇没有任何办法。见到它我们的反应只有逃跑，这怎么打？”
奥瑟蕾丝依靠在老爷钟旁，尽可能让自己惊魂未定的身子冷静下来。梦魇一路把她们追到图书馆，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躲过了。
“我-我也不知道，”奥瑟蕾丝无助地坦白道。至少她对喧闹鬼有一定的了解——似乎只有尸体不会对梦魇的尖啸有反应，又或者你躲在月亮的另一头。但至于梦魇本身？“我试-试过小蝶在课上教过直-直-直面恐惧的办法，但……”
梦魇是不是来吓唬她的，而是像猎物一样掠食她。
暗焰用一只爪子指着天花板在骂空气，“直面恐惧的方法其实只是骗自己而已。”接着，她身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桌腿发软断裂，把她摔到地板上。
“我恨死这恐怖皇宫了！”暗焰刚刚才理顺的呼吸，又被突然摔在地上打乱了。
梳妆台中间的镜子出现了露娜闪烁的影像，“谢天谢地你们都还好，我知道梦魇又展开袭击了。”通信很不稳定，影像不停地闪动。尽管如此，奥瑟蕾丝可以听到露娜呜咽的声音，还有她红肿的双眼，看来是哭过一场。
“露-露娜？”奥瑟蕾丝离开了老爷钟，把注意力集中在露娜上，分散自己恐惧的情绪。“你……”奥瑟蕾丝来到梳妆台前，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不要问她会否还好，她显然很不好。但奥瑟蕾丝不想一句话说一半不说另一半，试着转移到其他话题上，“……能救救我们吗？我们在梦魇死里逃生，但它会去找法瑞克斯，我们早晚还会碰见它的，而每次见到梦魇我们都止不住恐慌只会逃命。”
奥瑟蕾丝看着露娜在听到“救”这字的时候眼角就皱了起来，但没有退缩。
暗焰站了起来，“你不会是知道对付梦魇的方法吧？”
露娜摇摇头，“很遗憾，对于你们来说，没有办法。”
不用看都知道，暗焰肯定在皱眉头了。
露娜叹了一口气，“我曾经从月光中提炼出一种魔药，可以有效抑制这种超常的恐惧。但很抱歉，这魔药只对成年个体有效。”
身后的暗焰嘟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奥瑟蕾丝继续注视着露娜，逐渐适应了闪烁的影像。过了一会儿，她安慰露娜：“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释放了破坏镜子的咒语，而是狞翅女王，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听到这里，露娜欣慰地笑了，“确实。”
“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已经迷失在皇宫里头，或者被抓了，甚至已经死了。”奥瑟蕾丝继续为露娜说话，“我甚至不会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暗焰附和道，“我很可能还是一头巨大、贪婪的怪物，敌我不分地进行攻击，然后吃掉所有会动的东西。”
暗焰突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而且我很庆幸幻影灵女王没有命令下属像伏击奥瑟蕾丝一样对付我。”她抱怨了一声，“如果是，那我早就把它们吃了。”
暗焰看了看奥瑟蕾丝的反应，只见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奥瑟蕾丝对此退缩了一下，“我……我不觉得会这样。我-我肯定我们会发-发现有不妥。”
“你指找不到某个元素？。”
奥瑟蕾丝听到露娜在哽咽，她在奉承暗焰和安慰露娜之间左右为难。而自从来到这里，她的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同样备受折磨，需要安慰。
露娜为自己身为梦魇之月所犯下的错误感到无尽的内疚和折磨，因此她创造了罪梦灵来惩罚自己。而现在，露娜被迫目睹着自己带队的学生被困在充满罪恶感的反派大本营里，然后被梦魇袭击、追杀，而无法亲自去给予援助。这对露娜来说如同地狱一般的折磨，甚至更可怕。
奥瑟蕾丝燃起一团绿火，变成了龙形态，她知道这样能让暗焰会好受些。她拖着了暗焰的爪子，把她拉过来，压在自己褐色的龙鳞上。
“你说过你信任我的，”奥瑟蕾丝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说，“请听我说，今晚所发生的全部灾难都不是你的错。”她把头凑到暗焰的耳边，目光看着露娜，这话更像是对着露娜说的，“没有什么值得去抱歉。”她强调了一句，“我们，会，没事的。”
露娜爱意的味道抚摸着她的感受器，让周围一切知觉都黯然失色，奥瑟蕾丝不得不合上感受器集中精神。
她感觉到暗焰在自己的怀里打了一个寒颤，只是一个，她知道暗焰很勇敢坚强。
奥瑟蕾丝正努力带领大家的思想走向积极的一面，因为现在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很痛苦。如果她放任不管，恐怕她们无法熬过这个夜晚，所以她绝对不会这样，她不会让朋友失望。“我们一定要过梦魇这道坎。”
暗焰点点头，“同意。”然后她倚在龙形奥瑟蕾丝的胸前，“那要怎么做？”
奥瑟蕾丝听到暗焰打了个响指，感觉到她贴在自己胸前脸在笑，然后抬起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可以利用法瑞克斯的傀儡灵去引开梦魇的注意力，然后我们就乘虚而入，拿走元素！”
奥瑟蕾丝对此稍作思考，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但首先我们必须知道梦魇的动向，在它发现我们之前，拿下……”奥瑟蕾丝愣了一下，松开了在怀抱里的暗焰，退后了几步“……傀儡灵？你会用这个词？”
暗焰脸红地笑了。
奥瑟蕾丝盯着暗焰，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暗焰居然用了“傀儡”这个词？等等……肯定是从我这学来的！她怦然心动：爱意中混合着自豪还有……无论是哪种感情，都是在说：天，真可爱！
奥瑟蕾丝莞尔一笑，“好吧，这挺不错的。”
她回忆起梦魇在植物园和正殿的攻击方式，还有女王挑衅的言语，其中的一些事实对计划有很大阻碍。“这好像行不通，女王创造的梦魇只有一个目的：追杀我，它不会去管其它事。”
暗焰点点头，但很快就知道奥瑟蕾丝在想什么其他计划了。她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奥瑟蕾丝，后者不好意思地用右臂挠这左臂，有种似曾相识的尴尬感觉。
“等一下！”暗焰斥责道，“如果你又想来一次单独行动，我说不行，绝对不行！”
奥瑟蕾丝变成了小马形态（她有很多种不同样子的小马形态，就挑了自己最常用的一种。）然后建议道，“被困在一个毛骨悚然，遍布怪物的封闭区域？那我们分头行动，就可以尽量把怪物引开了。”
暗焰不满地哼了一声。
奥瑟蕾丝变回了通常形态，“我看过很多小说都是这样做的。”
她傻傻地笑了，笑着笑着就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个的点子：她在对自己身份认同感到困惑之前，私底下做白日梦思考过的另一个问题。也许这个点子又会让她想起那个问题，但现在有更值得去担忧的事。
奥瑟蕾丝凑近暗焰，“不，我有另一个办法。”
她感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肠子紧张地打着结。她可以直接告诉暗焰她想试试，但现在不是试试开玩笑的时候，甚至会有一定的风险，虽然她知道这风险对暗焰来说非常小。
在奥瑟蕾丝的内心深处，她知道真正的风险在于这可能根本行不通，虽然从理论上……应该可以，但是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也没听说过有其他幻影灵做过。
奥瑟蕾丝又向暗焰靠近了一步，脸都快要贴上去了，甚至可以感觉到暗焰从鼻子里呼出的热气。
“暗焰，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暗焰不由地往后退几步，满脸通红，眼珠左右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回到了奥瑟蕾丝身上。
奥瑟蕾丝尝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肉桂味——不是糖果，而更像是一种香料茶，混合着一点红宝石和甘草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味道——这些感情没有多少爱意，甚至完全没有。
暗焰结巴地说：“当-当然。”
奥瑟蕾丝看出暗焰很紧张，或者有点害怕。被困在一个遍地怪物，住满饥饿幻影灵的皇宫里，感到害怕并非毫无根据。
在这些不安占据自己的内心前，奥瑟蕾丝上前给了暗焰一个深吻。
******
奥瑟蕾丝松开了她们的吻，一小串口水还拉丝在她们嘴巴之间。她感到舌头麻木，满脸通红，浑身火辣。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肉桂和红宝石的味道，几乎无法呼吸。
奥瑟蕾丝找回了身体的感觉，她很想马上变身，变成让暗焰有更大反应的形态。但是她强行忍住了，就如忍住不去吸食爱意一样。现在环境中的爱意非常浓烈，就连已经蜕变的幻影灵都可能无法经受这诱惑——而且她还小，她需要更坚强的意志去抑制冲动。
在接吻期间，暗焰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很快就臣服在爱的诱惑下，乖乖闭上眼睛去享受。现在她们分开了，目光再次交汇。
暗焰依旧上气不接下气，低声地问：“瑟蕾丝……？”
奥瑟蕾丝退后了几步，闭上眼睛。暗焰爱意的味道非常浓厚，她把爱意储存起来，但没有去吸食消化，用爱意编织成茧，像被子包裹着自己。绿松石的火焰与黄玉的火花相映成辉包裹着自己，开始变身……
……做暗焰。
暗焰像撞上了空气墙一样震惊，“什么！？”
奥瑟蕾丝微笑道，“我们幻影灵摄取爱意后可以不用来吸食消化，而用来储存。”她告诉暗焰，“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给女王带回爱意。相信我，在星光劝我们去分享爱意的时候……如果我们自身真的一点爱意都没有储存，那么当时的情景可没有那么光彩夺目了。”
暗焰还是一头雾水地盯着她。
她伸出一只爪子，“什么！？再说一遍！？”
这时奥瑟蕾丝才开始讲重点，“我用你的爱意包裹着我的身体。现在，我不单只是看起来像你，而且对于其他幻影灵来说，我的感情气味尝起来也跟你的一样，绝对是完美的伪装！”
看见暗焰依旧一脸疑惑，奥瑟蕾丝进一步解释道，“我肯定女王创造的梦魇是有着幻影灵的嗅觉，这样一来，它就没办法追踪我的气味了。”
“哦。”暗焰的语气突然变得平平无奇。
奥瑟蕾丝皱起眉头。无论是她的这个方法——暗焰应该很赞赏——还是这个接吻，暗焰的反应都不应该如此冷漠吧。只见暗焰傻傻地在打量着她，就如她们初次见面一样。
奥瑟蕾丝去品尝暗焰的感情，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所尝到的全是包裹着自己的爱意——太过浓郁，盖过了其他味道。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种深深的不安在激荡着她的内心：她的感情知觉瞎了。
奥瑟蕾丝见到暗焰的表情变了，只见她退后了几步，翅膀和尾巴无力地下垂，一脸屈服的样子，应该说，很失望的样子。此时，奥瑟蕾丝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非常严重的错误，她真的回到过去，回到这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
奥瑟蕾丝张开嘴，想狡辩自己接吻是为了摄取爱意。
暗焰伸出爪子不让她说话，“别解释。”然后转身背对着她，房间外的火已经熄灭了。“……我们……继续走吧。”
奥瑟蕾丝闭上嘴巴，只是木讷地点点头，跟在身后准备离开。
背后的梳妆台突然传来露娜的喊声，“不能这样！”
暗焰和奥瑟蕾丝转过身，露娜的影像出现在中间的镜子，和正殿的大镜子一样稳定。
“你们需要互相交流。”露娜带着曾经的皇家威严的语气斥责道，“不去解决问题——即使是小问题——都会让问题不断恶化。保持沉默只会给你们的关系带来更大的伤害。”
暗焰和奥瑟蕾丝面面相觑，然后低下头，又看看露娜。
奥瑟蕾丝尴尬地支吾着，“这……好像在校长的友谊课程上有教过。”
“正是。”露娜告诉她，“星光在几年前教给我和我姐姐的一个道理。”
暗焰叹了一口气，挠着她的左臂。
奥瑟蕾丝看着暗焰，尴尬地低下头，然后视线又回到她身上。“你看起来有点失望，”每过去一秒，都像是有一张厚重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每一张都可以分别承受，但叠加起来就感到闷热窒息。“是……我的接吻太差劲了吗？”
暗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行！”她一边说一边慌张地挥动着爪子，“我的意思是，你不许这样说自己，我不是说你能力不行！我……反正不是这个意思！”
奥瑟蕾丝茫然地看着她，感觉身上的被子是掀开了，但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暗焰长叹了一口气，告诉她：“只是没想过我的初吻会是这样的。”
奥瑟蕾丝一瞬间感觉到心都摔碎了，破碎的心情卷起一阵沮丧和困惑的飓风，无情地摧残着她。
暗焰看出奥瑟蕾丝的受伤和困惑。有那么一刻，暗焰想把奥瑟蕾丝继续留在她的感情飓风里，不过她还是决定要跟她谈谈。
“你看，我知道你是了解我对你的感觉是怎样的，而我也明白你不是在横刀夺爱、玩弄我的心灵。但我知道你可以不用和我接吻也能摄取我的爱意。”
奥瑟蕾丝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渺小，她不得不低头查看自己是不是又变身了。
暗焰苦苦地笑了，“实际上，我很确定你不需要和我接吻就可以摄取足够的爱意来……”暗焰指着变成了自己的奥瑟蕾丝，“……做出这样的变身。你跟我站得近一些，不就行了吗！？”
暗焰怀疑地眯起眼睛，“我说的对吗！？”
奥瑟蕾丝不吭声地点点头。
暗焰交叉双臂，继续带着苦涩的笑容盯着她，“所以你亲我是因为你就是想和我接吻。”她说出了答案，“其实我为此还是感到高兴的，这说明你对我的感觉和我对你的感觉一样的。”
接着，暗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是，你想和我接吻是因为你找到了一个借口，而不是你对我情到浓时。我-我觉得这就很离奇了，或者是我变得离奇了。”
奥瑟蕾丝很想马上插话，表达自己的感受，但暗焰的最后一句话戳到了痛处。更糟的是，她对此毫无防备，实际上她就是这样想的。
“我觉得我的初吻应该是你情我愿，毫无顾忌。”暗焰直说了，“而不是因为我们的其中的一个要逃命。”
“呜……呜，我真的很抱歉！”奥瑟蕾丝快要崩溃了。
她很想弥补这一切，她必须弥补这一切，但这怎么可能？你永远都不会有第二次初吻的机会。想到这里奥瑟蕾丝肠子都悔青了，真想把自己活埋掉。
“暗焰……那我该怎么弥补这一切？”
暗焰没有吭声。
奥瑟蕾丝开始哭了。
暗焰赶紧把她抱过来，“嘿，嘿，我知道你很愧疚。但别这样好吗？我讨厌看见你哭的样子。”她凝视着奥瑟蕾丝的眼睛，也就是自己的眼睛，很快就变得尴尬了，“我讨厌看见我哭的样子。火山爆发的，这太离奇了。”
奥瑟蕾丝在不停地抽噎。
暗焰给她一点时间冷静下来，然后认真地看着奥瑟蕾丝的暗焰眼睛。
“听着，首先，我可以和你接吻，但是这个吻不能有任何顾虑和借口。”她信誓旦旦地说，“但不能是现在，也不能是你变成了我的样子的时候，反正就是不行。”
奥瑟蕾丝一边呜咽一边艰难地微笑着。
“况且，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接吻。”
奥瑟蕾丝环顾四周，破旧的房间，爬满了蔓藤，还有一个古怪的老爷钟。“没-没错，毫无-浪漫的氛围。”
暗焰清了一下喉咙，“说实话，这个月亮已经失去了浪漫的气质。”
她们面面相觑，然后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电灯泡。
“对不起，露娜！”
镜子里的露娜叹息道，“我只是不想打断你们的气氛而已。”
******
暗焰和奥瑟蕾丝看着上方的通风口。
直接穿过植物园似乎行不通，但她记得植物园第一层的墙壁不是玻璃做的。根据露娜所说，在植物园的一侧有一些房间，用于维护和储藏。这些房间里的通风口，应该可以帮她们穿过植物园然后通往精华储存间。而奥瑟蕾丝戴着“完美的伪装”爬通风口，就不会被梦魇发现而困住了。
两条一模一样的龙飞到上头，开始一起拧开通风口的螺丝。期间奥瑟蕾丝发现暗焰一只在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暗焰回过头去继续拧螺丝。“你知道从镜子里看自己什么感觉吗？跟现在很不一样。”
噢。
奥瑟蕾丝当然能够理解。她知道看见自己的样子被模仿是什么感受的，答案很简单：这要取决于对方是谁，如果是自己的兄弟姊妹，这可能会很有趣，也有可能会不礼貌。但据她所知，唯一伪装过她样子的，就只有狞翅女王的某个门卫，这肯定不是为了找乐子。
“还有，我不在乎在学校里被其他学生说：我并不圆润。”
暗焰先让奥瑟蕾丝爬进通风管，然后自己再跟在后。
通风管里漆黑一片，爬满了蔓藤。但是与忌妒元素翼楼里的不一样，这里的蔓藤都是整齐地贴在通道壁内，并不是杂乱无章地堵在中间。
她们在植物园相邻杂物间的通道里爬行。蔓藤扎进了她们膝盖，这感觉原本应该很磕脚，但多亏坚硬的龙鳞，奥瑟蕾丝感觉这是在按摩。
她听见身后传来暗焰的声音，“这太离奇了。”
奥瑟蕾丝压低声音，提醒暗焰要控制音量，“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角度来欣赏自己的身体。”
******
有一轮光从前方的通道壁上的一个洞口照进来，蔓藤从四面八方爬出这个洞口，挡在了中间。奥瑟蕾丝来到洞口前，谨慎地观察着植物园的情况，确认梦魇是否还在上次遇到的位置。
巨大黑色的可怕梦魇正在树林里游走，寻找着她的踪迹。
梦魇朝她的方向转过头来，奥瑟蕾丝屏住了呼吸，只见梦魇脸上长满一点点的幻影灵眼睛正聚集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独眼，凝视着她这边的方向。然后它转过去另一边，周围搜索。显然，这副完美的伪装很有效。
见到梦魇远去，奥瑟蕾丝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挣扎地穿过蔓藤。她往后看去，确认暗焰没有被缠住，但是她见到暗焰伸出爪子，想要砍断蔓藤。奥瑟蕾丝赶紧对着她摇尾巴，引起她的注意，暗焰则回以不解的眼神。
奥瑟蕾丝指着蔓藤摇摇头，然后用爪子架在脖子前划了一下。暗焰稍稍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蔓藤，然后点头表示懂了。
就在（感谢加鲁斯）奥瑟蕾丝发现隐藏在皇宫天花板和墙内的通道时，就对这些缠绕的蔓藤感到很好奇。她马上联想到在小马建筑内见过类似的设计。但眼前的这个通道更像是小蝶教授家里的小动物通道，（教授曾热心地邀请她和暗焰去家里参加茶会。）专门为蔓藤设计的。
奥瑟蕾丝见到这些蔓藤都是来自植物园里茂盛的树木，它们正是从这里延伸至整个皇宫，为烛台输送黑暗精华作为燃料，为喷泉和浴室输送水，还有为其它设施输送有用的物质，通道全都很好地隐藏起来，以免破坏皇宫的美观。
如果还有第五个邪律元素，那有可能是虚荣元素了，或者自负元素的其它形式？
奥瑟蕾丝依旧觉得这些设计很具吸引力——和虫巢的设计截然不同，无论是现在的还是以前邪茧女王统治时期的——皇宫兼顾了美观和实用性，瑞瑞教授很定会大赞一番。
但事实证明，在里面爬真是个坏主意。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忍住没有笑出来。
身后的暗焰小声说道，“你又再想什么了？”
奥瑟蕾丝小声回答：“我只是想起了去小蝶教授家里做客的时候，无序打了个响指，你穿在身上的裙子就抢先把的茶喝光了。”
暗焰生气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小团火苗，挡着了她（可爱！）的吻部和（锋利！）爪子。这次，奥瑟蕾丝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
暗焰和暗焰形奥瑟蕾丝趴在通道的出口内，下方就是植物园的储存室，里面摆着一排排的物资，还有一些裹着深红光的傀儡灵在巡逻。
奥瑟蕾丝退回到通道内，看着对面的通风口，不安地皱起眉头。她们必须穿过这个房间才能继续爬通道，但又要避免和这些傀儡灵发生冲突。潜行就更加不可能了，奥瑟蕾丝清楚她们随时会被发现——橙色的外表太显眼了！
她尽可能用轻柔的声音——但自己现在的声线，也就是暗焰的声线，还是不好去控制——对着暗焰说：“我觉得还是你的计划比较好，把傀儡灵引到梦魇……”
暗焰把爪子放在嘴边用来扩音，张嘴准备大喊引起注意，还好奥瑟蕾丝立即用爪子捏住了她的吻部，一时间三只一模一样的爪子拍在了暗焰的脸上。
“别叫，”她低声说道，“你不记得它们会发射激光了吗？我们要把它们其中的一个引开到远处，然后趁其他跟上去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行动。”
暗焰点点头表示同意。
奥瑟蕾丝再次探出头观察，这些裹着深红光的傀儡灵，像军队一样整齐。但在巢穴思维的控制下，它们之中会有领袖军官吗？法瑞克斯会把它们看作棋子吗？或者他会在每个小组里挑选一位队长，因为这个符合他的虫巢安保管理模式？
奥瑟蕾丝陷入了沉思，差点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了咔哒的塑料声。
有什么打在了其中一只傀儡灵的头上，弹跳了几下发出吱吱的声音。那只傀儡灵瞪大了眼睛，马上往后退找掩体，像是在躲避爆炸物。过了一会儿，其他傀儡灵开始分散到四周，在地面搜寻着什么。
奥瑟蕾丝回头，只见得意洋洋的暗焰正拿着加鲁斯的玩具十字弩。很快，她们以最快的速度钻出了通道口。
她们瞬间就来到了对面爬满蔓藤的通风管入口，此时傀儡灵巡逻队已经离开了储存室，搜寻袭击者。梦魇赫然出现在植物园的丛林中，它巨大的眼睛分裂开，盯着裹着红光的黑色类幻影灵，知道这肯定不是狞翅女王的下属。
四只打头阵的傀儡灵摆好攻击架势，胸前燃烧着猩红的怒火，射出暴怒的激光，击中了梦魇，在它不定型的身躯上炸开。
梦魇裂开没有牙齿的深渊大口，发出一声尖啸。嵌在身体各部位上的尖牙像蚂蚁一般在黑色的烂泥身躯上游走，快速聚集到油状冒烟的触手上，和成一个有暗焰哥哥体型大小的巨爪。
梦魇在外头屠杀着傀儡灵，而奥瑟蕾丝和暗焰往新的通风口里观察。
狞翅女王像影子一样从梦魇黑色的背部中升起来，奥瑟蕾丝没见过女王会这样出场。有那么一刻，奥瑟蕾丝觉得狞翅女王是诞生于梦魇的背上，尽管她知道其实是狞翅女王创造了梦魇。
梦魇把一只傀儡灵插在巨大的爪子上，它伸出黑色的触手，在空中抓到了另一只，紧紧地捆住，奥瑟蕾丝甚至都听到了甲壳破裂的声音。
奥瑟蕾丝吓得浑身发抖，甚至感到反胃。
抓住傀儡灵的触手提到狞翅女王的面前，她的角上亮起绿光，直勾勾地盯着傀儡灵的眼睛。
就在奥瑟蕾丝准备拧开螺丝的时候，暗焰拉住了她，奥瑟蕾丝则疑惑地看着她的朋友。
暗焰朝着梦魇和狞翅女王的方向侧着头，用唇语问：她在干什么？暗焰似乎认为很值得继续冒险观察。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宁静，女王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扯着嘶哑的声音，语气充满了震惊，“法瑞克斯，是你吗？”
暗焰和奥瑟蕾丝面面相觑。
奥瑟蕾丝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想起了露娜所说的话：红光正是代表它们被暴怒元素操控着。法瑞克斯控制着这些由黑暗精华构成的傀儡灵……哦，天。“她可以通过魔法能量追踪到控制的源头。”
狞翅女王盯着无力反抗的傀儡灵，冲着它大喊。
“法瑞克斯，就算你有暴怒元素，我都能知道你伪装成什么形态！你永远都是保护家园不受任何入侵，誓死战斗到底的忠诚卫士！”
红色激光掠过了狞翅女王，梦魇继续在屠杀傀儡灵。几束激光同时射中了梦魇，它打了个趔趄，但没有倒下，而傀儡灵似乎并没有瞄着狞翅女王攻击。
“是我赐予了你力量，法瑞克斯！”狞翅女王继续怒吼着，“我还给予了你地位！但是我并没有得到爱意，却只有背叛！”
暗焰迷惑地看着奥瑟蕾丝，“他们互相认识？！”
奥瑟蕾丝同样对此很是震惊。在此前，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其他幻影灵女王的存在！但至少，她可以从中推测到一些信息：这也许是法瑞克斯自愿前来的原因之一。
她不得不去重新思考脑海笔记本《未解答问题》中，排在第一位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幻影灵会在月亮上？
奥瑟蕾丝注意到女王的声线发生了变化，多了一种黑暗般的共振，更接近梦魇的声音。她似乎可以吸取并利用梦魇的力量。
“现在轮到我来碾碎你了！我会击溃你羸弱的小兵……然后等到奥瑟蕾丝那可怜虫打开了传送门之后，我就会吞噬你和母亲所最爱的家园，大开杀戒，片甲不留，夺走她的一切，只留下邪茧。到时候，母亲将会屈服于我！”
奥瑟蕾丝的脑子一片混乱。
最后一只傀儡灵被困在触手里无力地挣扎，紧接着就是甲壳咔咔的爆裂声。
狞翅女王抬头望着挂在星空中那一头的世界，“你听见了吗，母亲！？”
此时她的声线与奥瑟蕾丝和约娜对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似乎已经完全是梦魇的声线了。
触手卷得更紧了，里头的傀儡灵已经无法再发出清脆的响声，融烂的尸体从触手中落下，红光已经褪去，最后化成一团蓝色的烟雾。见此惨状，惊恐万分奥瑟蕾丝极力忍住尖叫。
“我会让你知道，随意抛弃自己的亲生只会自食其果！”
“保守秘密很危险，但我相信你会同意的。”
奥瑟蕾丝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梦魇身上融化甲壳的泥泞声音，同时呼吸着刺激呼吸道的寒冷空气，去辨别腐烂南瓜的味道，确认梦魇和自己距离。
但什么都没有。奥瑟蕾丝觉得梦魇也许是在她们的上方位置。在经过了几分钟的响声骚动之后，现在的寂静反而变得不同寻常地恐怖。
难道梦魇也会变身？伪装成高脚杯或者盆栽植物？鉴于梦魇无定型的泥泞身躯，奥瑟蕾丝相信它也能和幻影灵一样可以改变形态。
她真希望自己是错的。
这里的空气很稀薄，且寒冷刺骨，奥瑟蕾丝都开始担心自己眼睛会不会因此而冻坏了。她暗骂自己过分担心，牦牛可以常年生活在这种严寒的环境，虽然她不是牦牛，但幻影灵同样可以适应各种气候。如果牦牛可以承受这种寒冷，那么她的眼睛就不会有被冻坏的危险了。
图书馆之后的房间是一个阳台，这里有几把小椅子，一张铁茶桌，在一侧还有一张哥特式的小型版王座，想必当年梦魇之月就是坐在这里欣赏着她建有多层温室的植物园了。但现在的观景台被长得像无尽森林里奇形怪状的茂密黑皮树挡住，它们那深色的大叶子散发着紫色和绿色的荧光，树枝上挂着像吊灯一样的发光天蓝色果实。
露娜告诉过她，植物园里培育着能有效富集黑暗精华的植物。奥瑟蕾丝还记得在厨房里，见过一些幻影灵茧里头装着这些果实，以及门上形似蔓藤的装饰花纹和天蓝色的宝石。
“富集黑暗精华的果实居然是晴天般的蓝色的？”奥瑟蕾丝惊讶地问，然后关掉了提灯，塞进了鞍包，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颜色。对于梦魇之月这种邪恶的化身来说，实在太反常了吧。
透过错综复杂的树枝迷宫，奥瑟蕾丝判断出她们可以从缝隙中爬过去，飞行的话也许很困难。她们可以先爬到树冠上，然后借着茂密树林的掩护飞在空中，不会被地面单位发现。
但还是阻止不了梦魇对我气味的追踪。
希望还是有一点掩护作用的。在巨魔与地下城里，你无法仅靠气味来准确定位。梦魇可以知道她在附近，但如果看不见，还是会找不到她。
暗焰跳到一根树枝并坐在上方，对着下方的奥瑟蕾丝微笑道，“我不需要变成幻影灵也能尝到你的感情了。”
奥瑟蕾丝很想去用理论纠正暗焰，自己才没有心灵探测的特异功能，她只是能感受爱意。但她更好奇暗焰是怎样做到的，这完全是超出了龙族的能力感知范围。
奥瑟蕾丝嘴角上扬，“噢？”
但是她很快就感觉到残酷和焦虑。她的谨慎和理智正在和当务之急作斗争，那就是尽快离开这里并拿到暴怒元素。梦魇很能就在附近的某处，而她就是被掠食的猎物。她们要谨慎行事，但从暗焰的微笑和自信来看，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暗焰点点头，穿过两根巨大的树枝，找到了一出落脚点。“你知道我喜欢温柔善良的小可爱，”她说，并伸出爪子要拉奥瑟蕾丝一把，“但我是一条龙，我仍然有一定的斗争心。我猜你在担心这一切结束后，当我回想起你打败了我，我会有什么感受。”
这并不是奥瑟蕾丝此时此刻所思考的问题，但她承认有过这样的担忧。暗焰渴望着成年龙族拥有的纯粹力量和威猛，她担心暗焰会因此而失去了自信，或者认为自己从根本上变弱了。
奥瑟蕾丝接过了暗焰的爪子，尽管她不需要帮忙也能爬上来，“是有点担心。”
暗焰穿过茂密的树枝迷宫和发光的果实，继续说：“如果你有认真理解我在火焰盛会上讲过的故事，那你就会知道，龙族对软弱毫不同情。”
“我来到友谊学校之后，我学习到很多跟高大威猛不相关的力量，我也知道了温柔并不是就是软弱。”暗焰边说，边帮奥瑟蕾丝解开被树枝钩住的鞍包，“我的朋友在各方面都有强项，而我当然也有。你真的认为如果你身体更强壮，或者你比我更能打，会让我很伤心吗？”
奥瑟蕾丝欣慰地笑了，看来不需要对此过分担忧。她调整了一下鞍包，重新感觉到重量和里面的东西。她们一起穿过两根巨大的树枝间，拨开了一片挡路的树叶。
“在龙族的文化中，有时候妈妈最后没有选择和爸爸结婚，是因为爸爸太软弱了。”暗焰微微一笑，“尽管斯派克上的漫画对我们龙族的描述有点残忍，但我们是不会抓走毫无防备的小雌驹，然后挂在洞口上做战利品的。”
暗焰挥了挥爪子，表示不要在意。“实话说，这样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突然一阵红光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奥瑟蕾丝落到下方的一根树枝上，然后小心地拨开一片三角形的树叶。
下方的树枝比较稀疏。在之下的三米，就是爬满蔓藤的植物园地面了。奥瑟蕾丝见到一只瘦骨嶙峋的蝙蝠马，在下方飞行，然后被一束愤怒的红光把它打到树干上，随即冒出蓝色的火星，蝙蝠马化解成一团蓝色的烟雾。
有三只笼罩着深红光的类幻影灵掠过下方的位置。奥瑟蕾丝把树叶盖回去隐藏自己，爬回到暗焰的身边。“法瑞克斯在屠杀夜骐！”她耳语警告道。
她心里很想大喊“为什么？？”但她脑海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地方实在太容易引起妄想症，就如加鲁斯在酒窖里对着所有高脚杯乱打一通，法瑞克斯正在消灭任何可能是幻影灵伪装的东西。
******
星星像无数苍白、冰冷的眼睛俯视着破败的植物园。整个植物园有一个标准蹬球场大小，玻璃幕墙从第一层的墙边建起，一直延伸到拱形的玻璃圆顶，上面有一个十分之一拱顶大小的洞口，应该就是梦魇闯入造成的。
在洞口的下方，有一堆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一条歪歪扭扭的月银小栈道躺在蔓藤、黑树和发光果实的丛林顶上。一些玻璃碎片和折断的金属横梁挂在缠在蔓藤上，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种植架和几辆推车。
没有见到或者听到梦魇在这里的踪迹，它应该是经过了这里，但她们还是要赶紧动身。
奥瑟蕾丝和暗焰飞在小栈道上，不觉得它能承受得了多少重量，但她们需要栈道上的花纹作为掩护。
上面华丽的月银图案让奥瑟蕾丝想起了在前厅见到的平台。同样这条小栈道也是用玻璃做的，不过被梦魇踩碎了，只剩下月银编织的图案。
在她们之下，同样是一片由黑色植物和发光果实组成的奇异而华丽的森林，期间偶尔会看见有红光透过树冠。蔓藤沿着墙壁延伸到玻璃幕墙上，更多的爬到金属支架上。在悬空的横梁上，挂着掉落的植物和果实。从截口上看，可以推测栈道原来是固定在这些横梁上的。奥瑟蕾丝不难想象到，夜骐会把收获的果实放到推车上，然后沿着这条栈道运输。
“那个新的幻影灵女王，”暗焰小声地说，想缓和一下这寂静抑郁的气氛，“叫伪-邪茧女王……？”
“她叫做狞翅女王，”奥瑟蕾丝同样以小声回答，她希望能够在这可怕的寂静中继续谈话，但不要被听到。
暗焰悬停在空中，稍作思考，然后用自己那双蓝色的眸子真诚地看着奥瑟蕾丝，“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奥瑟蕾丝很喜欢这对眼睛，她突然有变成龙的冲动，这样她也可以有这样眼睛来翻白眼了，因为自己昆虫的眼睛做不到这个动作来表达相应的情绪。
“她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奥瑟蕾丝展开了自己的翅鞘。
（译者注：狞翅女王Queen Elytra，其中Elytra就是昆虫翅鞘的意思。 如果直接翻译成 “翅鞘女王”就太没有霸气了。“狞翅”其实是取自“鳞翅”的谐音，同样是昆虫的翅膀。）
暗焰欣赏着她的翅鞘，感觉挺不错。“如果说我爱上了你的翅鞘，这是怪癖吗？”
她是认真的，奥瑟蕾丝能尝到她的感情，是青椒和草莓的味道，确实是暗焰的爱意，只是有点不太寻常。
“它们就像翅膀的盔甲。”暗焰说，“真的很有吸引力，而且很不可思议。”
此时奥瑟蕾丝对着暗焰眨眨眼，被她的坦白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知道自己正努力赶走脸上的红晕。
面对奥瑟蕾丝的眼神，暗焰感到很无辜，“什么？我是喜欢红色，因为我第一个所关心的对象就是红色的。”
奥瑟蕾丝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而暗焰挠头的姿势暴露了她的尴尬。
“那么……呃……”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让她们的对话变得断断续续，“我从来没问过这个，但……你的名字Ocellus又有什么含义呢？”
奥瑟蕾丝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看向别处，“意思是幻影灵的眼睛。”
（译者注：奥瑟蕾丝 Ocellus，意思是单眼，昆虫的光感受器之一。）
暗焰眨眨眼，联想到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等等……所以那些幻影灵用银针扎自己的眼睛……？”
奥瑟蕾丝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可以理解为‘扎进了奥瑟蕾丝’。”她满口苦涩地说，果然还是避不开这件事，甚至在脑海里听见了加鲁斯的那句话：好吧，我必须问一句，什么要扎眼睛？！
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如此巧合，也不是什么凶兆，更加不是自身原因。
暗焰的目光漂移到远处，“这是我听过最惊悚的事了。”
她的视线转到黑暗的星空。
星星消失了。
“呃……”暗焰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上方。
奥瑟蕾丝先往上看，然后往下看。果实的荧光正在消失，最远处的植物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黑夜正在侵蚀着植物园，日蚀般的光环从四面八方向她们袭来，就像一圈黑暗的虹膜。
黑暗完全笼罩着她们，只剩下栈道上月银的图案，悬浮在空中发出缥缈的灵光。
突然，一具幻影灵的尸体从栈道上方摔了下来，三根银针插在爆浆的左眼中。
尸体砸到了奥瑟蕾丝的背上，重重地砸到了翅鞘并夹到了她的翅膀，接着摔在栈道。难以忍受的剧痛传遍了奥瑟蕾丝的全身，让她惨叫了起来。
尸体穿过了栈道上的玻璃，但它的猎物奥瑟蕾丝并没有跟着一起下落。就在尸体经过她的一刹那，奥瑟蕾丝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时间似乎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的尸体用完好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空空的蹄子，接着被暗焰喷出的龙息击中，化解成一团烟雾。
就在暗焰落在栈道上，准备去救奥瑟蕾丝时，栈道失去了平衡，开始往一侧倾斜，摇摇欲坠，暗焰不由惊慌地叫起来。
奥瑟蕾丝一边下滑一边挣扎着，就在差点摔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暗焰的双臂和尾巴抱住了自己，并且尽量避开了她受伤的翅膀。
而在栈道的下方，散去的烟雾重新聚集，形成了一个茧。很快，茧孵化了，钻出来一团甲壳融化的喧闹鬼，漂浮在她们眼前。它伸出四肢，露出鬼魅的笑容，控制碎玻璃和石块盘旋在空中。喧闹鬼睁开了一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她们，残骸碎片停止了转动，悬浮在空中——大块的玻璃碎片，脱落的金属窗饰和撕裂的金属支架像钟面上的数字，在它周围排成一圈。
“呃呃，什么东西？”暗焰在惊讶的同时跳出了栈道，收起翅膀往下俯冲，躲开了身后撕裂栈道的致命旋风。
她们落在了蔓藤上，随着一声巨响，整条栈道被撕下，夹杂在像雨点般的残骸朝她们袭来。
奥瑟蕾丝挣脱了蔓藤，跳到暗焰的上方，变身成巨虫形态，这个形态在她刚入学和朋友们翘课到湖边玩耍时炫耀过。（译者注：详见S8E1）
“你觉得呢，奥瑟蕾丝？你能变得比会飞的牦牛还要古怪吗？”
巨虫形奥瑟蕾丝挡住了轰在背上的栈道，强大的冲击力使她们压断了蔓藤，倒在了布满碎石、蔓藤喷出的烟雾和液体的地上，暗焰则埋在她的身下呜咽着。
巨虫形奥瑟蕾丝用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乱划，挣扎着甩掉压在背上的栈道，而暗焰还在她身下挣扎。她可以变成一个更小的形态，但这样的话栈道会压扁她们。
奥瑟蕾丝用力推了一把前爪，颤抖着举起自己庞大的身躯，好让暗焰爬出来呼吸，但支离破碎的栈道还卡在背上。
她四处观察，寻找着喧闹鬼的踪迹。果实重新发出荧光，像一片蓝色的星星海洋在植物园的黑暗森林里闪闪发光（她觉得星星也重新亮起来了。），但没有发现她们的死敌。
独角兽的魔法有念力、幻觉、隐形还有变形？这死亡幻影灵的能力，已经不仅仅是恐怖这么简单了。奥瑟蕾丝知道暗焰对被压在身下感到很不爽，但她在专心思考着自己的问题，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坚持住！”暗焰喘息着叫道，“我帮你把它弄下来！”
在黑暗树林的深处传来了烂泥移动的声音。
“哦不。”暗焰扇动翅膀，飞到栈道的上方用力去拉，居然把残骸提起来了！如果不是因为那可怕的声音正冲着她们过来，奥瑟蕾丝现在肯定是在惊叹暗焰的强壮无比的力量。
梦魇穿过树林，用细长的腿在找到的猎物面前撑起身体，昂首挺胸，数百张幻影灵的嘴巴融合成一个无底洞。
看到这里，奥瑟蕾丝吓得血液都凝固了，就连身上的甲壳都要剥落逃离自己身躯。
梦魇张开深渊大口，奥瑟蕾丝肯定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父母的面孔，还有她弟弟妹妹的头——他们聚集到一大块难以辨认的黑色甲壳上——融化成梦魇的舌头。
“奥瑟蕾丝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奥瑟蕾丝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打回了原形。梦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长变大，遮蔽了玻璃房顶和星空。它发出一声凶恶的咆哮，震碎了奥瑟蕾丝凝固的血液，唤醒了她麻木的意识。所有的思想和理性都被一种最原始的本能所吞噬：
跑！快跑！逃命！逃命！！逃命啊！！！
******
“好-好吧，我错了。”暗焰瘫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们实在拿梦魇没有任何办法。见到它我们的反应只有逃跑，这怎么打？”
奥瑟蕾丝依靠在老爷钟旁，尽可能让自己惊魂未定的身子冷静下来。梦魇一路把她们追到图书馆，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躲过了。
“我-我也不知道，”奥瑟蕾丝无助地坦白道。至少她对喧闹鬼有一定的了解——似乎只有尸体不会对梦魇的尖啸有反应，又或者你躲在月亮的另一头。但至于梦魇本身？“我试-试过小蝶在课上教过直-直-直面恐惧的办法，但……”
梦魇是不是来吓唬她的，而是像猎物一样掠食她。
暗焰用一只爪子指着天花板在骂空气，“直面恐惧的方法其实只是骗自己而已。”接着，她身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桌腿发软断裂，把她摔到地板上。
“我恨死这恐怖皇宫了！”暗焰刚刚才理顺的呼吸，又被突然摔在地上打乱了。
梳妆台中间的镜子出现了露娜闪烁的影像，“谢天谢地你们都还好，我知道梦魇又展开袭击了。”通信很不稳定，影像不停地闪动。尽管如此，奥瑟蕾丝可以听到露娜呜咽的声音，还有她红肿的双眼，看来是哭过一场。
“露-露娜？”奥瑟蕾丝离开了老爷钟，把注意力集中在露娜上，分散自己恐惧的情绪。“你……”奥瑟蕾丝来到梳妆台前，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不要问她会否还好，她显然很不好。但奥瑟蕾丝不想一句话说一半不说另一半，试着转移到其他话题上，“……能救救我们吗？我们在梦魇死里逃生，但它会去找法瑞克斯，我们早晚还会碰见它的，而每次见到梦魇我们都止不住恐慌只会逃命。”
奥瑟蕾丝看着露娜在听到“救”这字的时候眼角就皱了起来，但没有退缩。
暗焰站了起来，“你不会是知道对付梦魇的方法吧？”
露娜摇摇头，“很遗憾，对于你们来说，没有办法。”
不用看都知道，暗焰肯定在皱眉头了。
露娜叹了一口气，“我曾经从月光中提炼出一种魔药，可以有效抑制这种超常的恐惧。但很抱歉，这魔药只对成年个体有效。”
身后的暗焰嘟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奥瑟蕾丝继续注视着露娜，逐渐适应了闪烁的影像。过了一会儿，她安慰露娜：“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释放了破坏镜子的咒语，而是狞翅女王，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听到这里，露娜欣慰地笑了，“确实。”
“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已经迷失在皇宫里头，或者被抓了，甚至已经死了。”奥瑟蕾丝继续为露娜说话，“我甚至不会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暗焰附和道，“我很可能还是一头巨大、贪婪的怪物，敌我不分地进行攻击，然后吃掉所有会动的东西。”
暗焰突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而且我很庆幸幻影灵女王没有命令下属像伏击奥瑟蕾丝一样对付我。”她抱怨了一声，“如果是，那我早就把它们吃了。”
暗焰看了看奥瑟蕾丝的反应，只见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奥瑟蕾丝对此退缩了一下，“我……我不觉得会这样。我-我肯定我们会发-发现有不妥。”
“你指找不到某个元素？。”
奥瑟蕾丝听到露娜在哽咽，她在奉承暗焰和安慰露娜之间左右为难。而自从来到这里，她的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同样备受折磨，需要安慰。
露娜为自己身为梦魇之月所犯下的错误感到无尽的内疚和折磨，因此她创造了罪梦灵来惩罚自己。而现在，露娜被迫目睹着自己带队的学生被困在充满罪恶感的反派大本营里，然后被梦魇袭击、追杀，而无法亲自去给予援助。这对露娜来说如同地狱一般的折磨，甚至更可怕。
奥瑟蕾丝燃起一团绿火，变成了龙形态，她知道这样能让暗焰会好受些。她拖着了暗焰的爪子，把她拉过来，压在自己褐色的龙鳞上。
“你说过你信任我的，”奥瑟蕾丝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说，“请听我说，今晚所发生的全部灾难都不是你的错。”她把头凑到暗焰的耳边，目光看着露娜，这话更像是对着露娜说的，“没有什么值得去抱歉。”她强调了一句，“我们，会，没事的。”
露娜爱意的味道抚摸着她的感受器，让周围一切知觉都黯然失色，奥瑟蕾丝不得不合上感受器集中精神。
她感觉到暗焰在自己的怀里打了一个寒颤，只是一个，她知道暗焰很勇敢坚强。
奥瑟蕾丝正努力带领大家的思想走向积极的一面，因为现在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很痛苦。如果她放任不管，恐怕她们无法熬过这个夜晚，所以她绝对不会这样，她不会让朋友失望。“我们一定要过梦魇这道坎。”
暗焰点点头，“同意。”然后她倚在龙形奥瑟蕾丝的胸前，“那要怎么做？”
奥瑟蕾丝听到暗焰打了个响指，感觉到她贴在自己胸前脸在笑，然后抬起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可以利用法瑞克斯的傀儡灵去引开梦魇的注意力，然后我们就乘虚而入，拿走元素！”
奥瑟蕾丝对此稍作思考，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但首先我们必须知道梦魇的动向，在它发现我们之前，拿下……”奥瑟蕾丝愣了一下，松开了在怀抱里的暗焰，退后了几步“……傀儡灵？你会用这个词？”
暗焰脸红地笑了。
奥瑟蕾丝盯着暗焰，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暗焰居然用了“傀儡”这个词？等等……肯定是从我这学来的！她怦然心动：爱意中混合着自豪还有……无论是哪种感情，都是在说：天，真可爱！
奥瑟蕾丝莞尔一笑，“好吧，这挺不错的。”
她回忆起梦魇在植物园和正殿的攻击方式，还有女王挑衅的言语，其中的一些事实对计划有很大阻碍。“这好像行不通，女王创造的梦魇只有一个目的：追杀我，它不会去管其它事。”
暗焰点点头，但很快就知道奥瑟蕾丝在想什么其他计划了。她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奥瑟蕾丝，后者不好意思地用右臂挠这左臂，有种似曾相识的尴尬感觉。
“等一下！”暗焰斥责道，“如果你又想来一次单独行动，我说不行，绝对不行！”
奥瑟蕾丝变成了小马形态（她有很多种不同样子的小马形态，就挑了自己最常用的一种。）然后建议道，“被困在一个毛骨悚然，遍布怪物的封闭区域？那我们分头行动，就可以尽量把怪物引开了。”
暗焰不满地哼了一声。
奥瑟蕾丝变回了通常形态，“我看过很多小说都是这样做的。”
她傻傻地笑了，笑着笑着就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个的点子：她在对自己身份认同感到困惑之前，私底下做白日梦思考过的另一个问题。也许这个点子又会让她想起那个问题，但现在有更值得去担忧的事。
奥瑟蕾丝凑近暗焰，“不，我有另一个办法。”
她感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肠子紧张地打着结。她可以直接告诉暗焰她想试试，但现在不是试试开玩笑的时候，甚至会有一定的风险，虽然她知道这风险对暗焰来说非常小。
在奥瑟蕾丝的内心深处，她知道真正的风险在于这可能根本行不通，虽然从理论上……应该可以，但是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也没听说过有其他幻影灵做过。
奥瑟蕾丝又向暗焰靠近了一步，脸都快要贴上去了，甚至可以感觉到暗焰从鼻子里呼出的热气。
“暗焰，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暗焰不由地往后退几步，满脸通红，眼珠左右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回到了奥瑟蕾丝身上。
奥瑟蕾丝尝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肉桂味——不是糖果，而更像是一种香料茶，混合着一点红宝石和甘草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味道——这些感情没有多少爱意，甚至完全没有。
暗焰结巴地说：“当-当然。”
奥瑟蕾丝看出暗焰很紧张，或者有点害怕。被困在一个遍地怪物，住满饥饿幻影灵的皇宫里，感到害怕并非毫无根据。
在这些不安占据自己的内心前，奥瑟蕾丝上前给了暗焰一个深吻。
******
奥瑟蕾丝松开了她们的吻，一小串口水还拉丝在她们嘴巴之间。她感到舌头麻木，满脸通红，浑身火辣。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肉桂和红宝石的味道，几乎无法呼吸。
奥瑟蕾丝找回了身体的感觉，她很想马上变身，变成让暗焰有更大反应的形态。但是她强行忍住了，就如忍住不去吸食爱意一样。现在环境中的爱意非常浓烈，就连已经蜕变的幻影灵都可能无法经受这诱惑——而且她还小，她需要更坚强的意志去抑制冲动。
在接吻期间，暗焰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很快就臣服在爱的诱惑下，乖乖闭上眼睛去享受。现在她们分开了，目光再次交汇。
暗焰依旧上气不接下气，低声地问：“瑟蕾丝……？”
奥瑟蕾丝退后了几步，闭上眼睛。暗焰爱意的味道非常浓厚，她把爱意储存起来，但没有去吸食消化，用爱意编织成茧，像被子包裹着自己。绿松石的火焰与黄玉的火花相映成辉包裹着自己，开始变身……
……做暗焰。
暗焰像撞上了空气墙一样震惊，“什么！？”
奥瑟蕾丝微笑道，“我们幻影灵摄取爱意后可以不用来吸食消化，而用来储存。”她告诉暗焰，“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给女王带回爱意。相信我，在星光劝我们去分享爱意的时候……如果我们自身真的一点爱意都没有储存，那么当时的情景可没有那么光彩夺目了。”
暗焰还是一头雾水地盯着她。
她伸出一只爪子，“什么！？再说一遍！？”
这时奥瑟蕾丝才开始讲重点，“我用你的爱意包裹着我的身体。现在，我不单只是看起来像你，而且对于其他幻影灵来说，我的感情气味尝起来也跟你的一样，绝对是完美的伪装！”
看见暗焰依旧一脸疑惑，奥瑟蕾丝进一步解释道，“我肯定女王创造的梦魇是有着幻影灵的嗅觉，这样一来，它就没办法追踪我的气味了。”
“哦。”暗焰的语气突然变得平平无奇。
奥瑟蕾丝皱起眉头。无论是她的这个方法——暗焰应该很赞赏——还是这个接吻，暗焰的反应都不应该如此冷漠吧。只见暗焰傻傻地在打量着她，就如她们初次见面一样。
奥瑟蕾丝去品尝暗焰的感情，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所尝到的全是包裹着自己的爱意——太过浓郁，盖过了其他味道。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种深深的不安在激荡着她的内心：她的感情知觉瞎了。
奥瑟蕾丝见到暗焰的表情变了，只见她退后了几步，翅膀和尾巴无力地下垂，一脸屈服的样子，应该说，很失望的样子。此时，奥瑟蕾丝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非常严重的错误，她真的回到过去，回到这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
奥瑟蕾丝张开嘴，想狡辩自己接吻是为了摄取爱意。
暗焰伸出爪子不让她说话，“别解释。”然后转身背对着她，房间外的火已经熄灭了。“……我们……继续走吧。”
奥瑟蕾丝闭上嘴巴，只是木讷地点点头，跟在身后准备离开。
背后的梳妆台突然传来露娜的喊声，“不能这样！”
暗焰和奥瑟蕾丝转过身，露娜的影像出现在中间的镜子，和正殿的大镜子一样稳定。
“你们需要互相交流。”露娜带着曾经的皇家威严的语气斥责道，“不去解决问题——即使是小问题——都会让问题不断恶化。保持沉默只会给你们的关系带来更大的伤害。”
暗焰和奥瑟蕾丝面面相觑，然后低下头，又看看露娜。
奥瑟蕾丝尴尬地支吾着，“这……好像在校长的友谊课程上有教过。”
“正是。”露娜告诉她，“星光在几年前教给我和我姐姐的一个道理。”
暗焰叹了一口气，挠着她的左臂。
奥瑟蕾丝看着暗焰，尴尬地低下头，然后视线又回到她身上。“你看起来有点失望，”每过去一秒，都像是有一张厚重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每一张都可以分别承受，但叠加起来就感到闷热窒息。“是……我的接吻太差劲了吗？”
暗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行！”她一边说一边慌张地挥动着爪子，“我的意思是，你不许这样说自己，我不是说你能力不行！我……反正不是这个意思！”
奥瑟蕾丝茫然地看着她，感觉身上的被子是掀开了，但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暗焰长叹了一口气，告诉她：“只是没想过我的初吻会是这样的。”
奥瑟蕾丝一瞬间感觉到心都摔碎了，破碎的心情卷起一阵沮丧和困惑的飓风，无情地摧残着她。
暗焰看出奥瑟蕾丝的受伤和困惑。有那么一刻，暗焰想把奥瑟蕾丝继续留在她的感情飓风里，不过她还是决定要跟她谈谈。
“你看，我知道你是了解我对你的感觉是怎样的，而我也明白你不是在横刀夺爱、玩弄我的心灵。但我知道你可以不用和我接吻也能摄取我的爱意。”
奥瑟蕾丝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渺小，她不得不低头查看自己是不是又变身了。
暗焰苦苦地笑了，“实际上，我很确定你不需要和我接吻就可以摄取足够的爱意来……”暗焰指着变成了自己的奥瑟蕾丝，“……做出这样的变身。你跟我站得近一些，不就行了吗！？”
暗焰怀疑地眯起眼睛，“我说的对吗！？”
奥瑟蕾丝不吭声地点点头。
暗焰交叉双臂，继续带着苦涩的笑容盯着她，“所以你亲我是因为你就是想和我接吻。”她说出了答案，“其实我为此还是感到高兴的，这说明你对我的感觉和我对你的感觉一样的。”
接着，暗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是，你想和我接吻是因为你找到了一个借口，而不是你对我情到浓时。我-我觉得这就很离奇了，或者是我变得离奇了。”
奥瑟蕾丝很想马上插话，表达自己的感受，但暗焰的最后一句话戳到了痛处。更糟的是，她对此毫无防备，实际上她就是这样想的。
“我觉得我的初吻应该是你情我愿，毫无顾忌。”暗焰直说了，“而不是因为我们的其中的一个要逃命。”
“呜……呜，我真的很抱歉！”奥瑟蕾丝快要崩溃了。
她很想弥补这一切，她必须弥补这一切，但这怎么可能？你永远都不会有第二次初吻的机会。想到这里奥瑟蕾丝肠子都悔青了，真想把自己活埋掉。
“暗焰……那我该怎么弥补这一切？”
暗焰没有吭声。
奥瑟蕾丝开始哭了。
暗焰赶紧把她抱过来，“嘿，嘿，我知道你很愧疚。但别这样好吗？我讨厌看见你哭的样子。”她凝视着奥瑟蕾丝的眼睛，也就是自己的眼睛，很快就变得尴尬了，“我讨厌看见我哭的样子。火山爆发的，这太离奇了。”
奥瑟蕾丝在不停地抽噎。
暗焰给她一点时间冷静下来，然后认真地看着奥瑟蕾丝的暗焰眼睛。
“听着，首先，我可以和你接吻，但是这个吻不能有任何顾虑和借口。”她信誓旦旦地说，“但不能是现在，也不能是你变成了我的样子的时候，反正就是不行。”
奥瑟蕾丝一边呜咽一边艰难地微笑着。
“况且，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接吻。”
奥瑟蕾丝环顾四周，破旧的房间，爬满了蔓藤，还有一个古怪的老爷钟。“没-没错，毫无-浪漫的氛围。”
暗焰清了一下喉咙，“说实话，这个月亮已经失去了浪漫的气质。”
她们面面相觑，然后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电灯泡。
“对不起，露娜！”
镜子里的露娜叹息道，“我只是不想打断你们的气氛而已。”
******
暗焰和奥瑟蕾丝看着上方的通风口。
直接穿过植物园似乎行不通，但她记得植物园第一层的墙壁不是玻璃做的。根据露娜所说，在植物园的一侧有一些房间，用于维护和储藏。这些房间里的通风口，应该可以帮她们穿过植物园然后通往精华储存间。而奥瑟蕾丝戴着“完美的伪装”爬通风口，就不会被梦魇发现而困住了。
两条一模一样的龙飞到上头，开始一起拧开通风口的螺丝。期间奥瑟蕾丝发现暗焰一只在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暗焰回过头去继续拧螺丝。“你知道从镜子里看自己什么感觉吗？跟现在很不一样。”
噢。
奥瑟蕾丝当然能够理解。她知道看见自己的样子被模仿是什么感受的，答案很简单：这要取决于对方是谁，如果是自己的兄弟姊妹，这可能会很有趣，也有可能会不礼貌。但据她所知，唯一伪装过她样子的，就只有狞翅女王的某个门卫，这肯定不是为了找乐子。
“还有，我不在乎在学校里被其他学生说：我并不圆润。”
暗焰先让奥瑟蕾丝爬进通风管，然后自己再跟在后。
通风管里漆黑一片，爬满了蔓藤。但是与忌妒元素翼楼里的不一样，这里的蔓藤都是整齐地贴在通道壁内，并不是杂乱无章地堵在中间。
她们在植物园相邻杂物间的通道里爬行。蔓藤扎进了她们膝盖，这感觉原本应该很磕脚，但多亏坚硬的龙鳞，奥瑟蕾丝感觉这是在按摩。
她听见身后传来暗焰的声音，“这太离奇了。”
奥瑟蕾丝压低声音，提醒暗焰要控制音量，“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角度来欣赏自己的身体。”
******
有一轮光从前方的通道壁上的一个洞口照进来，蔓藤从四面八方爬出这个洞口，挡在了中间。奥瑟蕾丝来到洞口前，谨慎地观察着植物园的情况，确认梦魇是否还在上次遇到的位置。
巨大黑色的可怕梦魇正在树林里游走，寻找着她的踪迹。
梦魇朝她的方向转过头来，奥瑟蕾丝屏住了呼吸，只见梦魇脸上长满一点点的幻影灵眼睛正聚集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独眼，凝视着她这边的方向。然后它转过去另一边，周围搜索。显然，这副完美的伪装很有效。
见到梦魇远去，奥瑟蕾丝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挣扎地穿过蔓藤。她往后看去，确认暗焰没有被缠住，但是她见到暗焰伸出爪子，想要砍断蔓藤。奥瑟蕾丝赶紧对着她摇尾巴，引起她的注意，暗焰则回以不解的眼神。
奥瑟蕾丝指着蔓藤摇摇头，然后用爪子架在脖子前划了一下。暗焰稍稍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蔓藤，然后点头表示懂了。
就在（感谢加鲁斯）奥瑟蕾丝发现隐藏在皇宫天花板和墙内的通道时，就对这些缠绕的蔓藤感到很好奇。她马上联想到在小马建筑内见过类似的设计。但眼前的这个通道更像是小蝶教授家里的小动物通道，（教授曾热心地邀请她和暗焰去家里参加茶会。）专门为蔓藤设计的。
奥瑟蕾丝见到这些蔓藤都是来自植物园里茂盛的树木，它们正是从这里延伸至整个皇宫，为烛台输送黑暗精华作为燃料，为喷泉和浴室输送水，还有为其它设施输送有用的物质，通道全都很好地隐藏起来，以免破坏皇宫的美观。
如果还有第五个邪律元素，那有可能是虚荣元素了，或者自负元素的其它形式？
奥瑟蕾丝依旧觉得这些设计很具吸引力——和虫巢的设计截然不同，无论是现在的还是以前邪茧女王统治时期的——皇宫兼顾了美观和实用性，瑞瑞教授很定会大赞一番。
但事实证明，在里面爬真是个坏主意。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忍住没有笑出来。
身后的暗焰小声说道，“你又再想什么了？”
奥瑟蕾丝小声回答：“我只是想起了去小蝶教授家里做客的时候，无序打了个响指，你穿在身上的裙子就抢先把的茶喝光了。”
暗焰生气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小团火苗，挡着了她（可爱！）的吻部和（锋利！）爪子。这次，奥瑟蕾丝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
暗焰和暗焰形奥瑟蕾丝趴在通道的出口内，下方就是植物园的储存室，里面摆着一排排的物资，还有一些裹着深红光的傀儡灵在巡逻。
奥瑟蕾丝退回到通道内，看着对面的通风口，不安地皱起眉头。她们必须穿过这个房间才能继续爬通道，但又要避免和这些傀儡灵发生冲突。潜行就更加不可能了，奥瑟蕾丝清楚她们随时会被发现——橙色的外表太显眼了！
她尽可能用轻柔的声音——但自己现在的声线，也就是暗焰的声线，还是不好去控制——对着暗焰说：“我觉得还是你的计划比较好，把傀儡灵引到梦魇……”
暗焰把爪子放在嘴边用来扩音，张嘴准备大喊引起注意，还好奥瑟蕾丝立即用爪子捏住了她的吻部，一时间三只一模一样的爪子拍在了暗焰的脸上。
“别叫，”她低声说道，“你不记得它们会发射激光了吗？我们要把它们其中的一个引开到远处，然后趁其他跟上去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行动。”
暗焰点点头表示同意。
奥瑟蕾丝再次探出头观察，这些裹着深红光的傀儡灵，像军队一样整齐。但在巢穴思维的控制下，它们之中会有领袖军官吗？法瑞克斯会把它们看作棋子吗？或者他会在每个小组里挑选一位队长，因为这个符合他的虫巢安保管理模式？
奥瑟蕾丝陷入了沉思，差点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了咔哒的塑料声。
有什么打在了其中一只傀儡灵的头上，弹跳了几下发出吱吱的声音。那只傀儡灵瞪大了眼睛，马上往后退找掩体，像是在躲避爆炸物。过了一会儿，其他傀儡灵开始分散到四周，在地面搜寻着什么。
奥瑟蕾丝回头，只见得意洋洋的暗焰正拿着加鲁斯的玩具十字弩。很快，她们以最快的速度钻出了通道口。
她们瞬间就来到了对面爬满蔓藤的通风管入口，此时傀儡灵巡逻队已经离开了储存室，搜寻袭击者。梦魇赫然出现在植物园的丛林中，它巨大的眼睛分裂开，盯着裹着红光的黑色类幻影灵，知道这肯定不是狞翅女王的下属。
四只打头阵的傀儡灵摆好攻击架势，胸前燃烧着猩红的怒火，射出暴怒的激光，击中了梦魇，在它不定型的身躯上炸开。
梦魇裂开没有牙齿的深渊大口，发出一声尖啸。嵌在身体各部位上的尖牙像蚂蚁一般在黑色的烂泥身躯上游走，快速聚集到油状冒烟的触手上，和成一个有暗焰哥哥体型大小的巨爪。
梦魇在外头屠杀着傀儡灵，而奥瑟蕾丝和暗焰往新的通风口里观察。
狞翅女王像影子一样从梦魇黑色的背部中升起来，奥瑟蕾丝没见过女王会这样出场。有那么一刻，奥瑟蕾丝觉得狞翅女王是诞生于梦魇的背上，尽管她知道其实是狞翅女王创造了梦魇。
梦魇把一只傀儡灵插在巨大的爪子上，它伸出黑色的触手，在空中抓到了另一只，紧紧地捆住，奥瑟蕾丝甚至都听到了甲壳破裂的声音。
奥瑟蕾丝吓得浑身发抖，甚至感到反胃。
抓住傀儡灵的触手提到狞翅女王的面前，她的角上亮起绿光，直勾勾地盯着傀儡灵的眼睛。
就在奥瑟蕾丝准备拧开螺丝的时候，暗焰拉住了她，奥瑟蕾丝则疑惑地看着她的朋友。
暗焰朝着梦魇和狞翅女王的方向侧着头，用唇语问：她在干什么？暗焰似乎认为很值得继续冒险观察。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宁静，女王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扯着嘶哑的声音，语气充满了震惊，“法瑞克斯，是你吗？”
暗焰和奥瑟蕾丝面面相觑。
奥瑟蕾丝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想起了露娜所说的话：红光正是代表它们被暴怒元素操控着。法瑞克斯控制着这些由黑暗精华构成的傀儡灵……哦，天。“她可以通过魔法能量追踪到控制的源头。”
狞翅女王盯着无力反抗的傀儡灵，冲着它大喊。
“法瑞克斯，就算你有暴怒元素，我都能知道你伪装成什么形态！你永远都是保护家园不受任何入侵，誓死战斗到底的忠诚卫士！”
红色激光掠过了狞翅女王，梦魇继续在屠杀傀儡灵。几束激光同时射中了梦魇，它打了个趔趄，但没有倒下，而傀儡灵似乎并没有瞄着狞翅女王攻击。
“是我赐予了你力量，法瑞克斯！”狞翅女王继续怒吼着，“我还给予了你地位！但是我并没有得到爱意，却只有背叛！”
暗焰迷惑地看着奥瑟蕾丝，“他们互相认识？！”
奥瑟蕾丝同样对此很是震惊。在此前，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其他幻影灵女王的存在！但至少，她可以从中推测到一些信息：这也许是法瑞克斯自愿前来的原因之一。
她不得不去重新思考脑海笔记本《未解答问题》中，排在第一位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幻影灵会在月亮上？
奥瑟蕾丝注意到女王的声线发生了变化，多了一种黑暗般的共振，更接近梦魇的声音。她似乎可以吸取并利用梦魇的力量。
“现在轮到我来碾碎你了！我会击溃你羸弱的小兵……然后等到奥瑟蕾丝那可怜虫打开了传送门之后，我就会吞噬你和母亲所最爱的家园，大开杀戒，片甲不留，夺走她的一切，只留下邪茧。到时候，母亲将会屈服于我！”
奥瑟蕾丝的脑子一片混乱。
最后一只傀儡灵被困在触手里无力地挣扎，紧接着就是甲壳咔咔的爆裂声。
狞翅女王抬头望着挂在星空中那一头的世界，“你听见了吗，母亲！？”
此时她的声线与奥瑟蕾丝和约娜对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似乎已经完全是梦魇的声线了。
触手卷得更紧了，里头的傀儡灵已经无法再发出清脆的响声，融烂的尸体从触手中落下，红光已经褪去，最后化成一团蓝色的烟雾。见此惨状，惊恐万分奥瑟蕾丝极力忍住尖叫。
“我会让你知道，随意抛弃自己的亲生只会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