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蜀黍Lv.22
陆马

掠食 (PREY)

第四章:朋友在上

第 6 章
6 年前
第四章:朋友在上
 

“你被判死刑了,你有何感受?”



 

奥瑟蕾丝把提灯轻轻地挂在衣帽架的一根支架上,蓝色的火焰安详地舞动着。

 

她谨慎地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有没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例如脚步声,又或者幻影灵的振翅声。并没有,只有她在,或许她其实已经被包围了,而周围的物品都是伪装的……

 

奥瑟蕾丝再次环顾四周,但除了衣帽架,好像没有什么是幻影灵可以伪装的,难道是地毯?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赶紧往后跳了一步,突然对脚下的地毯感到畏惧。

 

别闹了!奥瑟蕾丝闭上眼睛,暗骂了自己,这样胡思乱想是用的。尽管如此,她还是展开翅膀,在地毯上飞行。

 

其实理性思考也没多少用。

 

如果她选择穿过传送门而不是摧毁它,那么不仅仅是小马国,她将会把全世界都置于危险之中,毕竟狞翅女王太可怕了。

 

邪茧女王有军队,但即使虫群对她很忠诚——当然也包括当时的奥瑟蕾丝——邪茧从来都没有像狞翅女王那样信任自己的虫群。狞翅女王甚至还为自己的虫群装备粘液武器,完全不会怕它们会造反背叛。而且想到当时在前厅,奥瑟蕾丝告诉幻影灵有更好的生存之道时,他是直截了当就拒绝了。看来,想要打破它们对女王的忠诚可没有那么容易。

 

它们还有武器,而且严重的是,狞翅女王还在吸食着露娜的记忆。

 

当想到朋友们被困在镜子传送门附近的情景时,奥瑟蕾丝不禁瑟瑟发抖。狞翅女王同样在吸食着他们的记忆,正获取着巨龙之地、狮鹫岩、牦牦斯坦、艾里斯峰和海马国的一切信息,制定侵略方案,最后让朋友们完全失去记忆,只剩下一副躯壳。

 

奥瑟蕾丝绝不可以穿越传送门回家,她必须摧毁它,而且要赶在女王之前!

 

她还是把思绪回到了眼前。她记得这里的家具布局:镜子、储物柜、衣帽架。她四周观察,然后视线落在了一个抽屉上。

 

奥瑟蕾丝用嘴巴把整个抽屉拉了出来,她没有去留意里面具体有些什么,只见到有另一盏提灯和一件带有蓝宝石月亮图案的冬季斗篷。是露娜让她来这里把整个抽屉带走。

 

在离开正殿前,由于没有原料制作梦魇之月的玺,奥瑟蕾丝就把图纸挂回到墙上。那时候奥瑟蕾丝认真地研究了图纸上的设计(尽管都是用古小马语写的),觉得自己已经学会变成这个玺了。只可惜露娜是困在镜子之后,那谁来拿起这个玺来开锁呢?

 

在拿到邪律元素之前,露娜告诉她还需要一些准备。

 

“邪律元素能自动感觉到邪恶的本性,会和有相应劣行的持有者产生共鸣而匹配。”露娜提醒着。“所幸的是,我……梦魇之月并没有去相信星星的帮助。她专门设计了一个收纳袋,里面有保护层,这样她拿着它们的时候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回到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候的地方,”露娜吩咐道,“那里有个抽屉,把它整个都拿过来。里面的东西所含的黑暗精华足够去制作一个这样的收纳袋,而抽屉的底部则刻着它的设计图。”

 

奥瑟蕾丝举起抽屉,提灯的光照出了底部的设计图,这真是藏得够深的。她可以轻易找到在正殿里的那张图纸,但至于这个,仅靠自己恐怕就不可能了。

 

但这又是为了什么呢?梦魇之月怕自己忘记了这个设计,同时又不想让谁去找到?例如她的姐姐塞拉斯蒂娅。

 

有什么提示或者线索告诉这东西藏在这里吗?

 

她想了一想,还是回到正殿再问露娜吧。

 

奥瑟蕾丝再次叼起提灯。

 

她关掉了提灯,按原路返回。她从一根柱子溜到另一根柱子,躲起来,仔细听有没有动静,然后匍匐溜到下一根柱子,让自己掩护在黑暗中。

 

这次她心无旁骛,专心地边躲边溜。

 

奥瑟蕾丝潜行来到了前厅的中部,走过那座一半已经被绿色粘液包裹的喷泉,她见到被自己困住的幻影灵,而这个画面,让她突然又想到了同样困在茧里的朋友们。

 

奥瑟蕾丝依靠在柱子旁,提灯从嘴里摔下,灯身的小窗“啪”地打开了。同时抽屉也滑落到地上,里面的厚斗篷和一只靴子掉了出来。

 

她再也见不到大家了!暗焰!加鲁斯!银溪,约娜,沙坝……

 

她必须摧毁传送门!但这意味着她将永远被困在这里!她再也不能见到朋友们了!

 

她再也见不到友谊学校了,再也无法回到她的床铺了……虽然临走前还忘了整理,那就永远都不会整理了。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约娜的牦牛夏装了;再也无法参加瑞瑞教授的考试,或者完成她的课程!她的父母永远都无法见证她的毕业礼了!

 

……她的父母!

 

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庭了!妈妈,爸爸,还有她的表弟表妹……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蜷缩在角落里,静静地抽噎着。

 

******

 

奥瑟蕾丝从珍珠白的脸盆里抬起头,凝视着挂在卫生间墙上月光银镜框里椭圆的镜子。在黑色大理石的台面对面回看着自己是一只双眼红肿的奥瑟蕾丝。但至少眼前的是一只蜕变后的幻影灵,也不是自己的其他形态,也不是邪茧,更不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噩梦还要困扰自己多久?

 

自己的虫群通过分享爱意过上了新生活。如果没有谁来分享爱意,那会发生什么?

 

奥瑟蕾丝知道答案,这和再也见不到朋友们一样,伤透了她的心:她会打回原形。

 

我会再次变回饥饿幻影灵。她想到了还困在茧里面的幻影灵,以及自己用花瓶砸过的幻影灵。我将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奥瑟蕾丝感觉眼睛热泪盈眶,呼吸变得困难,她又要哭了,她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颤抖。

 

不行!她不能一直往这方面想。虽然她知道这一切都将会是真的,但还是要抱有一点希望。她还有朋友,他们一定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的,他们一定会为她找到回家的路的!

 

不仅仅是朋友们,还有星光校长,还有索拉克斯国王。

 

当她想到了暗焰就算把巨龙之地翻个遍都要把她接回家的时候,镜子中的自己重拾了笑容。

 

但一个理智又邪恶的声音告诉她:哪有这么容易。

 

把梦魇之月放逐到这里,要用到谐律元素,而回去则需要邪律元素,还需要一个魔法传送门连接着这两个世界,以及和谐之树的力量,而现在这个传送门已经坏掉了。

 

她想到了暗焰在她鞍包发现的纸条,是瑞瑞的试题。无序可以带她回家吗?他无所不能的法力,就连日月都能玩弄在他的掌中,不是吗?

 

是的,就把希望全寄托在混沌之王身上吧,这有问题吗?

 

奥瑟蕾丝发出一声模糊的叹息,至少她没有再哭了,她躲进了卫生间,因为她不想让露娜看到她这副模样,光哭是没用。

 

奥瑟蕾丝把脸浸在脸盆里,溅起了水花,去想别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黑色的台面和白色的脸盆让她想起了夜空中的皎月。梦魇之月设计的装修还真够符合她的风格的。这个想法引起了一阵半呜咽的笑声。

 

她知道她的朋友,家庭,还有国王是不会丢下她的。但是要把她带回家,同时又不让狞翅女王带着虫群军队入侵,无论怎么说,都是……极其困难。在她的内心深处,奥瑟蕾丝已经接受了不可能回家的事实,这地方就是自己的家,她会慢慢适应的。

 

等一下。既然连接这两个世界的大门……是如此难打开。

 

那这些幻影灵是为什么会在月亮上的?

 

奥瑟蕾丝抬起头,水从脸上滴下。

 

露娜正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奥瑟蕾丝安慰着自己,刚才自己只是小小地尖叫了一声而已。

 

“哦。孩子们对我那久违的尖叫声,”露娜平静地说。“我几乎都忘了。”她叹了口气:“对不起,奥瑟蕾丝。你出去太久,让我担心了,你还好……”

 

露娜的映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和身后缟玛瑙砖墙一样的漆黑。

 

奥瑟蕾丝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自言自语:“不,我不好。”

 

******

 

回到了正殿。她把鞍包里的全部东西都倒了出来,课本、笔记本、铅笔、羽毛笔、和墨水,还有五颜六色的骰子,以及骰子袋——那是沙坝的礼物——里面还装着粘液炸弹。

 

奥瑟蕾丝把鞍包放在铸台的第三个圆柱上,她并不打算直接把梦魇之月的收纳袋做出来,而是打算把里面的保护层加在鞍包里面,这样她就可以安全地放入邪律元素了。

 

然后把抽屉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一个提灯,一双靴子,一个厚重的斗篷——用于在室外行走的套装——全都堆在了铸台的第一个柱子上。

 

奥瑟蕾丝翻过抽屉,想研究一下上面的文字和公式。她真希望自己懂古小马语,这样她又可以学多一个变身形态了。然而看不懂,只是一堆字符。她叹了一口气,把抽屉放在铸台的中间。

 

一列漆黑的火焰从第一根圆柱上燃起。奥瑟蕾丝一脸震惊地看着制作过程,她看着灯笼,靴子和斗篷消失了,在油腻的蓝色烟雾中分解成大块的黑块,随着蓝色的星星闪光,物品完全融化成和夜空一样黑的油状物质。不是向下融化,而是向上,流向拱形天花板,油烟物质最后消失在熊蜂身高的光亮位置。

 

另一列漆黑的火在她的鞍包周围燃起。奥瑟蕾丝的注意力被第三个圆柱上方的亮光吸引。蓝色的烟雾和黑色的油入向她的鞍包,油状物扭成细细的线,在铸台的上方与浓烟中与它们交织在在一起。

 

油状物和烟雾全部吸收进了鞍包里面,而鞍包还是旧的样子,但潜意识告诉她包包已经大有不同了。

 

奥瑟蕾丝看看露娜,后者只是点点头。她想用嘴巴把鞍包叼起来,但脑海里有股声音告诉她还是别这样,还是用蹄子拿吧。

 

鞍包还是从颤抖的蹄子上摔了下来,包口打开了。

 

“这没什么好怕的。”露娜安慰着她。

 

奥瑟蕾丝点点头,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把东西装回到鞍包里。

 

她看向那扇巨大的窗户,凝视着贫瘠的月亮表面,没有任何生命,更加没有朋友去交。

 

奥瑟蕾丝顿时感到心中一阵痛苦,感到惭愧。她对不起自己的老师,她的学校,她的国王,让他们把时间浪费在一只再也没有机会去交朋友的虫子身上。

 

但奥瑟蕾丝马上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要往好处想。她的教授,她的父母,校长还有国王,他们一定为她曾做过的一切感到骄傲,但也许索拉克斯会在某些方面(理解地)怪责她。此时,奥瑟蕾丝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些想法都不会动摇她的决心,除了这个贫瘠的月亮。

 

“露娜?如果我的余生被困在这里了,那能吃什么?”

 

露娜闭上了眼睛。“当梦魇之月的留下的黑斑和种植的月光花消失之后,我……梦魇之月在距离皇宫最远的翼楼的温室——植物园——里种植了大量提取黑暗精华的植物,黑暗精华的储存池就在那后面。”

 

露娜看向其他地方。“当时在开启了回到小马国的传送门之后,我……梦魇之月对傀儡发出最后的命令:把星星的礼物放回到原来的基座上,然后傀儡门集合到精华储存池,把自己分解,再次变回了黑暗精华原料。”

 

“我只留下了在植物园耕种的傀儡,吩咐它们继续工作,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露娜再次把视线回到奥瑟蕾丝,“虽然植物园里面没有镜子,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梦魇之月的傀儡在几个世纪以来一直都辛劳地耕作着,我相信它们还在继续,你可以在那里找到生存所需的食物。”

 

奥瑟蕾丝一直都在静静地听着,在露娜说完之后,她又腼腆地问:“那……爱意呢?”

 

奥瑟蕾丝低下头,脸上刻满了忧虑和悲伤。正常的食物可以维持她的生命,但除非这里的虫群发生奇迹,这里没有谁会去关爱她,更加没有谁和她分享爱意。一旦没有了爱意,她就会逐渐退化,直到变回饥饿幻影灵。

 

“我-我不想再次变成它们的样子。”

 

“不用担心,”露娜告诉她,“这个,可以包在我身上。月亮是我领土的一部分,到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造访你的梦境为你提供爱意的。”

 

奥瑟蕾丝松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即使梦不是真的,但只要露娜本尊是真的,那她提供的爱意也就是真的,可以此为食。“谢谢你。”

 

露娜摇摇头:“不,如果你决定要这样,应该是全小马国都要感谢你。”

 

******

 

奥瑟蕾丝一直都为自己的记笔记的能力感到自豪。她坐在镜子前,嘴里咬着铅笔,认真听着露娜的描述。几下功夫,就在笔记本上画出梦魇之月皇宫的布局图了。

 

整体结构看着像一只蜘蛛,前厅和正殿就是主体,从中延伸出多个翼楼。邪律元素就藏在了四个翼楼的最末端,忌妒元素距离这最近,而且那里的翼楼最短,里面是生活区,例如休息室和卧室。而奥瑟蕾丝最先出现的地方,并没有邪律元素,但餐厅和厨房的交叉路口就连接着两个有邪律元素的房间。如果她当时在躲避虫群的追捕时转进了另一个路口,那么她就会到达忌妒元素所在的房间了。

 

奥瑟蕾丝举起蹄子,要提问题。

 

露娜还在描述着布局,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注意到,她歪着头:“你这样举起蹄子是怎么?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奥瑟蕾丝不解地眨眨眼。她放下铅笔和蹄子,这时候她才想起露娜已经退休多年了。虽然自己已经在学校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但露娜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只想问个问题,”奥瑟蕾丝说道,希望这不会让她的老师感到尴尬。

 

露娜皱了皱眉:“难道我没有跟你说过你可以随时提出你的问题吗?”

 

奥瑟蕾丝快速点点头,她知道狞翅女王在吸食着露娜的记忆,但她可不希望露娜又在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你提到了有多间卧室。”然后奥瑟蕾丝又想到了餐厅。“餐厅里面又有很多长椅围着餐桌。”

 

露娜目光左右漂移,她坐下来,腼腆地摩擦着蹄子。“我……梦魇之月应该……是用黑暗精华创造了很多仆从来陪伴她。”

 

一千年的孤独,这个想法残酷地打击了她。奥瑟蕾丝低下头,想知道她要多久才能和一个虚拟朋友交上朋友。捏一个虚拟暗焰来参加茶会,还是别了。

 

“也对。”奥瑟蕾丝合上笔记本,来到露娜跟前,再次把蹄子搭在镜面上。“我不应该问这个。毕竟谁都不能离开朋友而独自生活。”

 

“我那时候还是应得有朋友的。”露娜坦白道,“我现在也有不少朋友,我很高兴你也是其中之一。”她回以微笑,隔着镜子摸着奥瑟蕾丝的蹄子。“而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这位朋友的。”

 

几分钟之后,奥瑟蕾丝叼起提灯,背上鞍包,从正殿出发了。

 

******

 

奥瑟蕾丝盯着将她前面的走廊一分为二的黑色魔法墙,就像一个吞噬星星的黑洞。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魔法墙,上面的能量波纹让她想起了暮光公主的魔法护盾,但这个看着更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像无情杀戮般的冷。

 

奥瑟蕾丝觉得还是别碰为好。

 

她四处观察,见到一尊梦魇之月的半身像,她靠近石像,用感受器尝了一下房间的味道,和预料的一样,什么都没有。但其实就算这尊石像真的是由幻影灵伪装的,她也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到,除非它们在这时流露出爱意,但这显然不可能。

 

奥瑟蕾丝稍作思考,集中精神,变身成了一只骏鹰。这是她第一次变成这个形态。奥瑟蕾丝想知道银溪对这个形态有什么想法。而当时银溪对她的海马形态并没有做出评价,所以她应该对自己骏鹰形态没多大反应。

 

她飞到半身像上方,试着用爪子提上来,发现还是有一定重量的。她自身的力气并不大,但比起用蹄子,爪子还是方便很多。

 

这时候奥瑟蕾丝走神了,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试过变骏鹰呢?而且好像也没有变过狮鹫和牦牛,只是变过龙。(沙坝以及其他小马不考虑在内;因为邪茧统治下的虫群,第一个学会的变身形态都是小马。)

 

在开学第一天,她第一次变成了龙,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暗焰,但龙族身上的某种特质让她觉得变成龙更自在。

 

之后,她也变过几次龙形态,这形态甚至跟通常形态一样的感觉,就像今天白天的时候,自己不知不觉就……

 

奥瑟蕾丝甩掉这些思绪,现在可不是担心自我意识的时候,也不应该是在这里。

 

她再次看了看那黑色的魔法墙,还是想知道这究竟是屏障还是一个无底洞。有那么一瞬间,她敢说她看见了有什么在里面游动着,让她瑟瑟发抖。

 

她抓起石像,在空中转了几圈,把石像砸向黑墙,然后就被反弹回来了。在碰撞点上亮起了蓝白色的闪光,并激起了涟漪。石像重重地摔在地上,梦魇之月的角折断了。

 

奥瑟蕾丝回头去找镜子。

 

******

 

“一堵黑墙?”

 

在杂物间对面的一个壁龛,露娜出现在一个华丽壶形镜框的椭圆镜子里思考着。她对一只不认识的骏鹰在敲镜子呼叫自己感到有点愕然。

 

奥瑟蕾丝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快速地扇动着翅膀悬停。她向露娜点点头:“是的,我觉得是一个魔法屏障。”

 

露娜静静地思考片刻,恍然大悟。

 

“哦!抱歉,奥瑟蕾丝,我差点忘了这个。” 奥瑟蕾丝可以看见露娜一脸忧愁。“我-我还真没想到它们还能用。这里的幻影灵肯定想闯入梦魇之月的正殿然后触发了皇宫的防御系统。”

 

防御系统?奥瑟蕾丝怯退了一下,这不是好事。

 

“但仔细想想,我没必要感到惊讶。”

 

“那用来防什么?”

 

露娜叹了口气:“正如我所告诉你,梦魇之月……我……用精华创造了很多傀儡。”她的目光飘向一边,然后又看回来。“我不久就发现它们可能会获得自我意识。我就可以靠这些屏障防止它们靠近邪律元素。”

 

露娜这番话让奥瑟蕾丝想起了当时暮光校长在课堂上讲过,露娜的其中一个傀儡:罪梦灵差点跑了出来。罪梦灵是露娜的梦境产物,会在睡梦中折磨她自己的怪物。露娜它用来惩罚自己身为梦魇之夜犯下的过错。虽然罪梦灵诞生于梦境,却是一个真实的东西,这意味着它可以穿越到并存在于真实世界。如果当时露娜不是原谅了自己,取回了它的力量,那么它将会让全世界都陷入永无止境的真实梦魇之中。

 

奥瑟蕾丝不敢想象,如果露娜的其中一个傀儡拥有了像谐律元素如此强大的力量,将会有多么可怕。

 

露娜继续说道:“有办法可以把屏障关掉。你要找到一个月亮形状的白色小按钮。我已经忘记了皇宫里防御系统的细节了,但我依稀记得,这些按钮设置在很难够得着的地方,而且可能要用魔法才能触碰到。所以就算你能找到按钮,也不一定能按下去……你怎么在笑?”

 

奥瑟蕾丝开心地咧着嘴笑了:“因为这是个谜题,我最喜欢解谜了!”

 

******

 

奥瑟蕾丝回到了走廊,寻找着所说的按钮。一开始她仔细找了屏障附近的墙上,但没有找着,这很正常,因为露娜说过会有点挑战性。

 

她飞到拱形天花板上,多亏提灯里欢快摇曳的火苗,它照亮了缝隙和凹槽,但还是没找到。

 

接着,她检查了墙壁上的烛台。她注意到,在这个翼楼里,只有不到一半的烛台是点着的。她查看了一下烛台附近的那些藤蔓,长着紫色的叶子,藤条上裂开的伤口散发着微微的紫色荧光,和之前见到的一样。但还是没有找到按钮。

 

之后,她来到了先前放着梦魇之月半身像的底座。她见到底座上有个小洞,希望里面就是按钮。她往里面看,黑麻麻一片,估计有几尺深,洞口太窄,提灯的光线又照不进去。

 

奥瑟蕾丝回到地面上,放下灯笼,火苗调皮地闪烁着。她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力,再次变身。不像骏鹰,这个形态她之前也变过,但也只有一次。

 

绿色的火焰包围了她自己,火光还盖过了提灯的光。火光之后,幻影灵虫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可爱的小蝙蝠。

 

真的要感谢小蝶教授,这就是为什么奥瑟蕾丝经常投票选她为月度教师。小蝶经常在课堂上的学生们介绍些有趣的小动物来交朋友。在帕克奇事件之后,奥瑟蕾丝就在小蝶的课堂上通过变身试着和各种小动物交朋友,当然,结果喜忧参半。

 

奥瑟蕾丝飞到石像基座洞口的上方,对着里面发出声波,返回的声波结果大概可判断出是一个月亮的形状。

 

奥瑟蕾丝再次亮起绿火,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她盯着小洞口,知道按钮肯定就在里面了,但够不着,洞口也就只能刚好容下一根鹰爪,而她没有一个变身形态能同时够小又够重钻进去踩下按钮。

 

她摸着下巴思考。总之,奥瑟蕾丝认为这个谜题应该不至于无解……也许当时梦魇之月的傀儡连一根长棍都没有。

 

奥瑟蕾丝拍了拍蹄子,她记得看见镜子照出后面的杂物间里有一堆扫帚!

 

不一会儿,她回到刚才的镜子前,看着椭圆形的镜子,真想告诉露娜她快成功了。但可惜露娜不在,只照出了自己和身后杂物间的门口。

 

奥瑟蕾丝转身去开门,杂物间里一片黑暗,后墙上有一块明显的黑色污迹,四把扫帚靠在一排架子上,每一把都足够长去够得着按钮,她过去随便拿起一把。

 

突然,其中三把扫帚燃起了一团绿火,变成了三只年轻幻影灵。奥瑟蕾丝倒吸一口凉气,准备后退要逃跑,但不够快。幻影灵已经扑了过来,把她按倒在地,翅鞘夹到了翅膀上,使她疼痛地叫了起来。

 

逮到你了!”其中一只踩在她的胸前。它们都比奥瑟蕾丝年轻几岁,同时也比幼年大不少。

 

和自己当年入侵中心城时一样的岁数。

 

吸食嘶——!”另一只一边嘶鸣一边按着她的前腿。

 

“我们来吸食她吧!” 还有一只抱着她的前腿的看来是饿了。“她身上有爱意

 

一股恐惧涌上奥瑟蕾丝的心头,心跳不断加速。

 

“不,”第一只幻影灵提出一个邪恶的建议, “我们来扎她!看看会发生什么!”

 

什么?

 

刺嘶——她!”按着她前腿的幻影灵露出奸笑。“扎她!

 

踩在她胸前的幻影灵抽出了一根长长的银针,末端带着一个装满滚滚蓝烟的球体,对着奥瑟蕾丝的面前,而另外两只依旧把她按死在地板上。

 

一团绿火燃起,三只年轻幻影灵显然不够一只熊蜂的力气大,全被弹开了,重重地摔到天花板上。

 

熊蜂形奥瑟蕾丝从地上爬起来,变回原形。“我才不会被扎呢,”她恨恨地喷它们,“尤其是在杂物间的清洁童工。”

 

奥瑟蕾丝检查了一下它们,还有呼吸。她只是想恨恨地赶走它们,可没想过要杀生。幸运的是,它们只是撞晕过去了而已。

 

她注意到那根奇怪的针,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末端球体里的烟雾好像是活的。奥瑟蕾丝捡了起来放到鞍包里,等下去问问露娜好了。

 

最后她拿走了剩下的一把扫帚——真正的一把——跑回到魔法屏障的地方。

 

******

 

奥瑟蕾丝嘴里叼着灯笼,走在阴影笼罩的走廊上。屏障之后的区域,拱形天花板变矮了,就和其他房间一样是瓷砖设计,走廊布置得比较宽敞。旁边有一个尖顶门的房间,奥瑟蕾丝知道肯定在某个时候会回来探索的。

 

她可以飞,但刚才翅膀被夹疼了,想让它们休息一下。她谨慎地前进着,心脏一直砰砰直跳,时刻警惕着前方和周围的一切,扫帚的教训告诉她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而目前情况似乎好一些。她知道自己可以变身石头,还好它们不会变成地板瓷砖,至少她还没有遇见过。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停在原地,四腿麻木仿佛冻僵了。她低下头,用提灯仔细检查地板……希望能够在遇到袭击前发现幻影灵的伪装。最后她还是直起了身子,责备自己应该要谨慎,而不去妄想。

 

难怪其他种族如此惧怕幻影灵,这点她一直以来都清楚,至于这种惧怕的感觉……这次才亲身体会到。现在她知道,星光校长和斯派克乃至前任暮光校长,能够包容索拉克斯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整个巢穴的幻影灵了。

 

奥瑟蕾丝继续前行,当她听到某处……传来拖拽的声音时,她又止步了。她转身观察着四周,把提灯照向各个方向,心怦怦直跳。

 

什么都没有发现,又回到了一片寂静。

 

又是幻听,她都快要疯了。

 

不对!就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又听到了响声,而且更近了,好像就在……上方?奥瑟蕾丝打开翅鞘,振翅离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飞向天花板。

 

天花板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她自己却妄想着那里有一个神秘的洞口,里面住满了饥饿幻影灵。

 

头上的天花板轰然倒塌,吓得奥瑟蕾丝尖叫着扔下提灯,一个黑色的身影摔在她面前。

 

提灯落到地上,灯身的小窗撞开了,灯光照在了……

 

加鲁斯?!

 

正在落下的加鲁斯被蔓藤缠绕在半空中,他呼吸急促,胸部此起彼伏,眼睛和瞳孔都恐惧地放大着。

 

奥瑟蕾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兴奋地看到朋友!

 

奥瑟蕾丝激动地眼泪都流下来了,她马上冲到还被吊在半空的加鲁斯。加鲁斯在这里!她并不是自己一个!这里还有加鲁斯!

 

……等等,为什么加鲁斯会在这里?奥瑟蕾丝的妄想打住了她的兴奋,使她往后退,保证他够不着自己,然后仔细度量眼前的这只狮鹫。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羽毛。她用感受器尝了一下味道,没有爱意释放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是加鲁斯,并不是谁都会无时无刻地表现出爱意,况且,他看起来非常恐慌。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洞,里面是一个管道——这让她想起了学校周围的通风口,只是这一个被藤蔓堵塞了,还有一部分已经生锈了;有水渍。管道一定是被他压坏了,但这还是有可能是幻影灵。但她了解加鲁斯,在一个如此狭窄的通道里爬行简直就是他的噩梦,现在他脸上的恐惧和痛苦正是加鲁斯特有的表情。奥瑟蕾丝正想向前拥抱他,告诉他一切安好。

 

但其实并不是一切都安好,她还是谨慎为妙。他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瞳孔恢复正常大小。有件事还需要去确认,奥瑟蕾丝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

 

“快告诉我只有加鲁斯知道的事情。”

 

狮鹫还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他挣扎着把头扭过来:“奥瑟蕾丝?”

 

奥瑟蕾丝飞到他眼前,但还是保持距离、“对,是我。请告诉我只有加鲁斯知道的事情。”

 

加鲁斯急促地呼吸着,笨拙地挂在一堆纠结的藤蔓上。他的恐惧还是是显而易见的,但他还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呃……好吧。我曾经对着谐律之树发牢骚。”

 

奥瑟蕾丝定了定神,她觉得自己的嘴部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她脸都疼了。这是货真价实的加鲁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加鲁斯那烦躁的语气调到了记忆的最跟前:

 

我小马历史学得不太好。但啥时候起,谐律之树会把生物关进洞里和心理阴影困在一起!?

 

奥瑟蕾丝扑向加鲁斯,结果让蔓藤摇晃起来,缠绕得更紧了!

 

加鲁斯喊道:“嘿-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奥瑟蕾丝,这不知道怎么形容!”

 

蔓藤停止摇晃,奥瑟蕾丝紧紧地抱着加鲁斯,她摸着他的羽毛,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她不想放开,怕这一切只是幻觉。

 

加鲁斯感觉要憋死了,“好了好了,抱够了。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

 

奥瑟蕾丝还是有点不舍地慢慢放开。

 

“而且,”加鲁斯忍不住继续吐槽,“我真想怼那破树给的答复。我们才不要和最大的心理阴影捆在一起。我们原本可以一起共同去面对的,但谐律之树非要把我们分开,要我们每一个独自去面对。”

 

树根中的景象源于你们的内心,而不是我。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树屋在干同样的蠢事,那我肯定又要喷一波了。”

 

奥瑟蕾丝捧腹大笑,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不是树屋制造的景象,”奥瑟蕾丝终于停下不笑了,“我可以肯定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们在月亮上。”

 

加鲁斯目瞪口呆,“你知道你刚才把‘真实’和‘在月亮上’放在一起吗?”

 

“嗯……是的。”

 

加鲁斯还是不相信,继续试探:“你知道这话听起来多么精神不正常吗?”

 

奥瑟蕾丝还是要继续说:“这里到处还埋伏着饥饿幻影灵,而且唯一回家的传送门需要用谐律元素的对立面去激活。”

 

加鲁斯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这只是你在胡编乱造的吧。”

 

奥瑟蕾丝摇了摇头,开始帮加鲁斯解开绑在身上的藤蔓。

 

加鲁斯被五根蔓藤缠绕着,还有更多的在管道里面,松松垮垮地垂在洞口。藤蔓紧紧地缠住他的左翼,让他看起来很痛苦。藤蔓是熟悉的紫色伤痕,其余部位是黑色,或者是深棕色或绿色,因为在蓝色的灯光下不容易看清楚真实的颜色。

 

奥瑟蕾丝想先解开缠在翅膀上的蔓藤,以减轻他的痛苦。但用力一拉,另一条就变紧了,加鲁斯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被勒住了,情况反而变得更糟,她只好抱歉地看着他。

 

奥瑟蕾丝飞到另一边去解其他蔓藤,这次她格外小心。鞍包从背上滑向一边,几个骰子滴滴哒哒地掉了出来。

 

加鲁斯一边轻轻地喘着气,一边拽着蔓藤。“我不觉得通过掷骰子来指导解蔓藤会有用。”

 

“我……什-?才没……哦。”奥瑟蕾丝知道他在开玩笑。

 

与此同时,加鲁斯也松开了脖子上的蔓藤,他用鹰爪割断它,然后蔓藤的截口喷出一些白汁,溅到他的脸和脖子上。

 

“我去……”加鲁斯一脸不爽,“这是什么鬼?”

 

“我不知道,”奥瑟蕾丝说,“我只觉得这画面有点儿童不宜。”

 

奥瑟蕾丝向加鲁斯露出天真的笑容。

 

加鲁斯面无表情地会看着她,“你想什么了?”

 

加鲁斯转过头,选择无视她。他抓住缠在他右腿的藤条,把它扭向一边,然后割断。就在他为自己的腿和翅膀恢复了自由而高兴时,又一股液体顺流而下,不过这次是清澈的。加鲁斯尖叫了一声,他觉得还是让重力来解决剩下的蔓藤好了。

 

“这是水吗?”加鲁斯看着留出的液体问道。

 

奥瑟蕾丝也跟看了过去,回答:“也许吧。这里确实有一座喷泉在正殿的前厅。”

 

加鲁斯皱起眉头。然后看了看藤蔓,似乎在考虑用它来洗掉他脸上的白色粘稠物。

 

“但也有可能是毒液或者强酸。”奥瑟蕾丝加了一句。

 

加鲁斯赶紧甩开了那根蔓藤,“我还是等到喷泉再算吧。”他盯着那条捆着他翅膀的紫色蔓藤。“那正殿又是什么情况?”

 

加鲁斯伸爪子,割断了绑住他左翼的藤蔓。大量紫黑色的烟雾涌出,飘到地板上,吹进了敞开的提灯里,居然烧了起来,顿时房间里充满了青色火焰!

 

奥瑟蕾丝躲到一个刻着黑色天角兽的哥特式储物柜背后。加鲁斯扇动着已经解开束缚的翅膀,但还有两条蔓藤紧紧地缠绕着左腿,阻止他逃离逐渐靠近的火舌。

 

紫色的藤蔓像一条狂怒喷火的龙扭动着。餐具柜上的火噼啪作响,高温炙烤着奥瑟蕾丝,然后又把对面墙上的一幅旧画烧成灰烬。

 

“加鲁斯!爬回到管道里!快!”

 

奥瑟蕾丝知道这很过分,要求一位有幽闭恐惧症的朋友爬回到刚刚才逃出来的狭窄空间里。她冒险地探出头,想道歉但又想催促。但加鲁斯只是犹豫了一下,就马上爬回去了,把尾巴卷得紧紧的,以免被扑腾的火焰烫伤。

 

奥瑟蕾丝从骰子袋里掏出了那颗粘液炸弹,看着里面病态的绿光,然后把它滚向提灯的位置,同时赶紧躲回到储物柜后。

 

唰啪

 

只需一瞬间,火就熄灭了。断掉的紫色蔓藤无力地垂挂着,上面覆盖满了硬化的粘液,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也是。

 

“加鲁斯,你现在可以……”

 

加鲁斯马上钻出了通道,大口地喘着气。

 

“……出来了。”奥瑟蕾丝现在才把话说完。“抱歉,这是我唯一想到的灭火方法了,而且你也不想你的羽毛烧着了吧。”

 

“我当然相信你的话,”他看着逐渐硬化的粘液回复道,“谢谢你没让我从吃鸡,”加鲁斯整理了一下冠毛,“变成被吃鸡。”然后他看着她,“那你找到其他的朋友吗?”

 

“你说其他的也在这里?”奥瑟蕾丝感到一阵愉悦。

 

加鲁斯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也只是猜猜而已,既然你在这里了……”

 

奥瑟蕾丝压下了她的兴致,但加鲁斯说得对,如果他们中的两个已经在这里了,那么其他的也很有可能——甚至说全部——都在这里。

 

加鲁斯活动了一下翅膀,左边的抽搐了一下。“还记得和谐之树在考验我们友谊的时候把我们分开的事吗?我觉得我们遇到类似的情况了。”

 

他停顿了一下,揉揉脖子上被蔓藤缠绕的位置。“好吧,这里是月亮……情况不一样。”

 

加鲁斯走了过来,左腿又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奥瑟蕾丝觉得应该是刚才躲开火舌的时候扭伤了。

 

“看来你对这里和要做什么相当了解,”加鲁斯托出右爪问道,“那么接下来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