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蜀黍Lv.22
陆马

掠食 (PREY)

第二章:黑镜之后

第 4 章
6 年前
第二章:黑镜之后
 

“小心你捡到的东西。”


 
周围仍旧一片漆黑。
 
奥瑟蕾丝感觉到身下那冰冷的光滑地面。她正躺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昏倒的。空气刺骨寒冷,而地板更加冷,让她不禁联想到暖炉夜故事里的风魔。她换了个姿势,把蹄子踩在身下,让自己站了起来。这里完全黑暗,就连自己的蹄子都看不见。
 
黑暗既没有让她感到压迫感,也没有感到窒息感,也没有埋伏。相反,她只感觉到深邃、原始和孤独,没有风,没有气味。这里不是洞穴,也不是她的虫巢。她尝了一下空气,什么味道都没有,完全没有爱意。
 
奥瑟蕾丝转过身,环顾四周,希望能够看到什么,蹄子踱步发出回音。
 
在远处的上方,她看到一点光,很暗淡,像是从黑暗中裁剪出一个被间开了几格的长方形。那是天花板上的窗户吗?一个天窗?应该是的。也许现在是晚上,或者在地下。她要靠近些才能确认。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掠过,那就是她就在友谊学校里,但是这所学校早已被遗弃了,而一个更漫长的冬天已经来临。
 
奥瑟蕾丝抖抖身子,像小马甩掉身上的雨水,想甩掉这种不安的感觉。朋友们在哪里了?约娜怎么样了?是不是暗焰或者银溪又或者加鲁斯逃脱了,然后来救她?奥瑟蕾丝内心一阵愧疚,因为她不知道暗焰最后怎么样了。在那最后一刻,她只听到了龙息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他们在哪,反正不在这里,似乎只有她遇到这茬事。她的第一反应是呼唤他们的名字。
 
“暗焰!?”她喊道,名字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加鲁斯!?银溪?!”她把蹄子放在嘴边扩音。“约娜!!沙坝!!有谁在吗!??”
 
她收到的答复只有自己的回音,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她孑然一身。
 
她试了几分钟之后,放弃了。
 
奥瑟蕾丝评估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没有受伤,也没有感到疼痛,令她欣慰的是,她既不渴也不饿。如果之前她真的昏了过去,看来时间也不长。虽然她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不过相比在原地干等,她开始往有光线的方向走去。
 
蹄下的地板异常冰冷,同时很光滑,让她感到不适,但这是在空虚的黑暗中最实在的感觉了。尽管如此,但她还是没有去选择飞行,因为她完全失去了距离感。她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去学会变成能发光的生物,例如头顶有盏灯的鱼。不过她又想了一下,没水是个问题。
 
虽然连时间感都没有了,但她知道,她走过的距离应该不超过学校体育馆。突然,一对蓝色的火焰在她上方的两侧点起,暗淡的矢车菊蓝洒在墙上,温和地驱走了黑暗。更多的蓝色火焰在她前面一对一对地燃起,照出一条走廊。墙上挂着一列白色的月牙,它们慢慢地转动着,动态地展示着月亮的盈亏。
 
她走近墙壁,观察那些烛台,它们是由一种月银的金属制成的,可以映出她移动时的镜像,在瑞瑞教授的课上教过,这是月光银。奥瑟蕾丝发现一根不起眼的藤蔓从墙上的一个洞里爬出来,缠在一个烛台的底部。走进仔细观察,藤蔓长有完好的紫色叶子,藤上有刮损,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前方,一个天窗嵌在天花板上,窗框延伸到垂直立在走廊交叉路口边上的深蓝色柱子。地上铺着一张印有深紫色图案的地毯,她在中心城见过类似的。从这古典的图案可知这地方应该属于皇室阶层,或至少是上流社会阶层。(好在自己有认真上瑞瑞教授的课,她可以认出其中的图案是鸢尾花。)所以这里应该是一座城堡,或者是皇宫……又或者是中心城学院?
 
她继续前行,抬头看向天窗上的夜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因为气温,而是因为那死气沉沉的天空。她见不到月亮,但这并不出奇,毕竟在室内并不是每一扇窗都能看到月亮。但让她感到不妥的是星星像都是被钉在黑暗死寂的天空上。露娜带来的夜空总是美丽甚至是浪漫的。但这片夜空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空虚,就连星星都看着都是如此冷淡,像是幽灵的光点。
 
在她眼角的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走过。
 
“有谁在吗?”她喊道,感到胸前打了个结一般紧张。然而回答的只有一片寂静。
 
奥瑟蕾丝鼓起勇气,嗡嗡地振翅跟过去。如果说友谊学校教会了她什么,那就是面对恐惧和陌生的方法是与之交朋友。
 
“有谁在吗?”她又试了一遍,然后朝着刚才黑影移动的方向飞去。
 
当经过一个漆黑的入口时,她听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她停了下来,落在紫色的地毯上,然后转身,往黑洞洞的门口里窥探。“喂—?有谁在吗?”
 
奥瑟蕾丝回忆起被困在学校地下的经历,那是谐律之树给她的考验。她现在明白了约娜当时的感受了。一股不安的情绪笼罩着她;她谁也没看见,一阵恐惧油然而生。
 
也许那只是蜘蛛,它们是不是同样害怕着她?从自己的经验来看,也许它们只是害羞而已?
 
“有谁在吗?”她第四次问道,好奇地走进这漆黑的房间。她隐约能看到这里有有几张椅子围在一张长桌的一端,桌子上摆着一些杯子和碟子,还有一个高高的烛台。“我叫奥瑟蕾丝,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迷路了。”
 
一根蜡烛突然从烛台上脱落,吓得奥瑟蕾丝跳了起来。
 
倒下的蜡烛滚过桌子,伴随着轻轻的滚动声。奥瑟蕾丝死死地盯着,在看不见的的桌子边缘突然“啪嗒”地落下。
 
奥瑟蕾丝惊恐地睁大眼睛,翅膀在鞘里颤抖着。脑海中一把暗焰的声音低语道:“不!
 
奥瑟蕾丝展开翅膀,向后跳出了房间,转身冲回到天窗下的交叉路口。
 
******
 
奥瑟蕾丝往刚刚那可的房间的相反方向贴地飞行。不久她停了下来,看到前方有什么东西,正蹲在墙边。
 
“你好?”她又试探了一次,然后走过去。在走近时,她瞥见一只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她。“我叫奥瑟蕾丝,从友谊学校过来的……”
 
噗嗤一声,对面墙上的一个烛台突然喷出蓝色的火焰。
 
奥瑟蕾丝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同时绷紧了甲壳下的肌肉。
 
这次她看清楚了,那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个橱柜。
 
她松了一口气,感到脸红。在蓝色火光的照明下,她走进这个橱柜并打量着。橱柜的深色厚木板上雕刻着哥特式的蝙蝠图案。在橱柜门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蓝色的猫眼石,让她联想到了暗焰那不安的眼神。
 
奥瑟蕾丝仔细看着那猫眼石,就像它盯着自己一样。瑞瑞教授的有教过,你可以从一件家具知道其主子的身份形象,但前提是你要很了解这件家具。那堂课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去了无尽森林里的泽科拉小屋进行现场讲解。
 
但奥瑟蕾丝对这个橱柜没有任何头绪,如果这是在考试,那她估计要挂科了。
 
她短暂的放松突然被头上的一阵飞掠声的打破了。那声惊动了她的耳朵,她再次紧张了起来。奥瑟蕾丝赶紧退了一步,向上看,试图在走廊拱形的天花板中找到声音的来源。
 
奥瑟蕾丝慢慢地回到了橱柜,期间又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希望它在刚才自己视线离开的瞬间再次行动时,然后自己捕捉到那个身影。
 
然而除了天花板和阴影之外,什么都没有。
 
奥瑟蕾丝颤抖地呼吸,目光又回到哥特、蝙蝠样式的橱柜的门上。
 
通常情况下,她可不会随便去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她迷路了,也许这橱柜里面的东西会有点线索告诉她在哪。她试着去打开,但是发现上锁了。
 
有股直觉驱使奥瑟蕾丝看向那猫眼石,她轻轻地碰了碰它,摸了摸冰凉光滑的表面,然后按下。
 
只听见清脆地“咔嚓”一声,橱柜门开了。
 
她停了下来,转身又看了一眼拱形的天花板,还是什么都没有。然后她打开橱柜的门,往里面看。
 
橱柜里只有一盏小提灯,像一个失散依旧的朋友看着奥瑟蕾丝。提灯有一个黑色金属制成的兜帽,上有一个提环,灯身有一扇可打开的小窗,底部有一个半圆形的按钮。
 
奥瑟蕾丝探进去,用嘴巴夹住圆环,把提灯叼出来,把它拿到橱柜上,然后按了一下按钮。
 
提灯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
 
奥瑟蕾丝叼着提灯的圆环,再次回到了那可怕的房间。提灯蓝色的火光投在墙上烛台照不到的地方,或照不亮的地方。它那微弱温度顽强地抵御着严寒。
 
奥瑟蕾丝步步靠近深邃的门口,心脏像打鼓一样碰碰作响,发冷的脊椎都要长出冰柱刺穿甲壳了。
 
她走进了门口,把提灯举高。
 
这是一间餐厅,有一张长桌和几把长椅,最远处的那把椅子简直像王座。桌子上摆着很多空盘子,还有银器和月银的高脚杯。三个大烛台列在桌子的中央,蜡烛东歪西倒,其中几根倒在了桌布上,一个根躺在地板上。餐厅的四面都有门口,其中最大一扇嵌在两根柱子间。对面的门口是唯一的双扇门,上面刻着螺旋银色的格栅,像是爬满古老城堡墙壁的藤蔓,半透明的水晶门窗上嵌着深蓝色的碎片,反射着提灯的光。
 
眼角又见到了什么在动,奥瑟蕾丝转过身,提灯照亮了一尊长着蝙蝠翅膀的小马雕像,影子投射在雕像后的墙上。她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呼吸变得急促,紧张地往后退,撞到了桌子上。
 
一团绿色的火焰亮了起来,一只高脚杯变形了。奥瑟蕾丝转身,只见一只黑色甲壳、腿上长着孔洞的饥饿幻影灵。她倒吸一口凉气,提灯从嘴上滑落。奥瑟蕾丝四肢不住地颤抖以至于麻木,感觉恐惧在胸前钻了一个洞,肉体正坠入这个洞口的深渊。
 
黑色的幻影灵桌子上俯视着她,眼睛眯成一条缝,吐出舌头发出可怕的嘶嘶声。
 
你们怎么都是这模样?在学校地下洞穴里的记忆折磨着她。
 
又一股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一根倒下的蜡烛,变成了又一只幻影灵。桌子上更多的的餐具也跟着炸起了绿火。
 
奥瑟蕾丝立即撒腿就跑!
 
她从另一扇门飞奔而出,打开翅鞘,振翅起飞。她感到心脏卡在喉咙里,紧紧地掐住她的呼吸。发冷的脊椎已在甲壳下涌出寒冷的瀑布,内心的空洞逐渐被恐惧填充并扩大。
 
奥瑟蕾丝见路就跑,完全不管自己究竟会跑到哪里去。
 
******
 
奥瑟蕾丝躲在一个角落里,靠在墙上,挤进石雕和柱子之间的缝隙里。她想变成一个石头,但是又怕变身时亮起的火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听到虫群的嗡嗡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然后它们飞过去了。奥瑟蕾丝仍然屏住呼吸,因为的耳朵捕捉到了嗡嗡声一些微小的变化。是一只幻影灵停了下来,从门边窥探进来,它的目光扫过房间,她知道它肯定在搜寻着自己。
 
之后它跟上了大队,离开了。
 
奥瑟蕾丝吐出憋在肺里的空气,身体从墙上滑下来,踩在地板上的蹄子,微微陷进冰冷的地毯里,双腿不住地颤抖。她一个接一个地颤抖着呼吸。她身体里的每根神经都感觉要烧坏了,就像爬满了电光虫。
 
她集中注意力,试图稳定自己的呼吸。她想坐下来安神,直到她的身体和脑子恢复正常。她可不敢在长时间逗留在同一个地方。
 
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明明她虫巢里的每一只幻影灵都已经蜕变了,但她确实清楚地看见刚刚被什么追着。
 
咔嗒
 
奥瑟蕾赶紧躲进一张哥特式沙发的后面,眼睛紧盯着房间后面的门,正摇摇晃晃地打开。
 
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丝希望。也许是一位跟她一样在这里迷路乱闯的朋友?她很希望是见到暗焰出现在门口,她很想再次见到她那身橙色龙鳞和鲜明的蓝色眼睛……
 
然而残酷的现实粉碎了虚构的希望,是一只黑色幻影灵。它的翅膀下背着一个鞍包。他停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它发现了她。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冷,越来越稀薄。
 
奥瑟蕾丝转过身,从她来的方向逃跑。当她绕过柱子的时候,看到黑色幻影灵从沙发上跳了过去,追过来了。
 
奥瑟蕾丝的翅膀因为过度振翅开始酸痛感到灼烧,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以至于担心会破裂。她害怕又要被整队的幻影灵追逐,恐惧的爆发几乎使她崩溃。她不能一直跑下去。
 
她扑进了隔壁开着门的房间,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观察,然后从一个梳妆台上拿了一个花瓶,躲在入口的门框后。她听着幻影灵振翅的声音越来越大,看来它距离不远了。
 
在幻影灵冲进房间的瞬间,奥瑟蕾丝拿着花瓶猛地砸向它的脸。
 
幻影灵直接被打倒在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它的鞍包也随即打开了。有两个橙子大小,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球体滚了出来。敌对幻影灵睁大眼睛,腾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完全无视了奥瑟蕾丝。
 
奥瑟蕾丝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事,就躲在了梳妆台的后面。她只瞥了一眼地上的球体,就已经清楚这是由什么做成的了。
 
其中一个球体停在房间的中央,另一个还在不停地滚动,直到撞到柱子底部的棱角边。
 
唰啪
 
一阵绿光瞬间把房间照亮了,炸出大量的绿色粘液,溅射到身旁的桌子上。天花板上粘液成丝状流下,很快就硬化了。
 
奥瑟蕾丝看着绿色的粘液,而那只逃跑的幻影灵并没有回来。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肾上腺素仍在她身体里涌动着,驱散着她的恐惧,尽可能让她保持理智。其实她知道自己已经像星光校长被吓坏时的样子,但此时此刻,她的思绪回到了自己还是饥饿幻影灵的最后的时刻:
 


星光熠熠从玄石宝座后窥探着,寻找着任何逃脱的可能,然而一丝希望都没有。就连她唯一的盟友,索拉克斯,那只虫群的叛徒,也被女王的粘液束缚在地上。见形势不妙,她又躲了回去。
 
“如果有其他办法呢?”


 
奥瑟蕾丝把蹄子按在胸口上,安抚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放下蹄子,放回到地面上。
 
幻影灵女王的的众多能力之一,就是吐出一种有粘性的绿色胶状体,这种粘液很快就会变硬,变成一种能储存物品的虫茧。大剂量用于包住猎物…或者小剂量则用于把目标粘附在洞穴地面上。
 
一般的幻影灵不会吐出这种粘液。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肯定有一只虫后住在这里,不过应该不是邪茧女王,她还在和提雷克和以及煦光辉变成石头待在一起。况且,邪茧女王从来都没有想过,可以把粘液分离出来做成武器,装备给下属。而这几个绿色的球体,就是包含着大量高浓度的新鲜女王粘液,一旦受到碰撞,就会激发。
 
奥瑟蕾丝从梳妆台后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飞过地上硬化的粘液,避开从天花板滴下来已变硬成钟乳石的粘液丝。另一颗还没有激发的粘液炸弹,躺在一小片干净的地板上,周围就是刚才炸出的粘液。奥瑟蕾丝把她捡起来,又从鞍包里拿出一个绿松石色,带着一条金色的拉绳的小袋。
 
这是沙坝在去年送给她的暖炉夜礼物。“对不起了,沙坝。”奥瑟蕾丝在把袋子里面的几个骰子倒出来之前自语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颗粘液炸弹装进袋子。
 
她把骰子捡了回来,随便扔进了鞍包里,只留下一个四边是褐绿色那个没拿走。因为这个骰子在上周日没有给她出过好数字,它活该留在这个可怕的皇宫里。
 
奥瑟蕾丝对着废弃的骰子伸出舌头。肾上腺素逐渐消失,做这傻事让她感觉好多了。
 
******
 
她在颤抖着。
 
不不不不不不不!这不可能!
 
奥瑟蕾丝再次蜷缩在梳妆台和墙壁之间的一个黑暗角落里。肾上腺素消失了,而此时她才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她把鞍囊紧抱在胸前,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
 
我刚刚攻击了一只幻影灵!而我觉得它是想杀了我
 
她的心砰砰直跳,就像敲出末日的警报的战鼓,告诉她还活着。奥瑟蕾丝闭上眼睛,希望一切都过去。她祈祷着这扇门后就是她的宿舍,或者是学校的地洞也行。但她打开后看到的却是黑暗陌生的房间。奥瑟蕾丝咬住嘴唇,忍住不尖叫出来。
 
她被困在这里了,这里满是邪恶的幻影灵,住着一巢穴的饥饿虫群以及它们的女王。
 
她赶紧检查自己的前蹄,看看是不是有孔洞,确保自己的蹄子依旧是自己的湛蓝色。对上一次见到饥饿幻影灵是在学校的地下洞穴,那只不过是幻象,那是谐律之树在考验着她,还把她变成了邪茧女王。
 
奥瑟蕾丝认真检查着前蹄,在黑暗之中,很难看得清颜色。不过还好看着并不是完全黑色,而且没有长孔洞。她……她并没有又变成邪茧女王。
 
她认真地想了想:那些饥饿幻影灵的行为,似乎并不是在跟随它们的女王的命令。它们很自主,非常积极出击。而且它们并没有把自己视作同类,而是它们虫巢的入侵者。这一切都说明自己来错地方了。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感到很弱小——同时又懦弱又压抑——这几乎抽干了她的意志。她不可以再待在这里了,如果她闯进了另一个幻影灵女王的巢穴,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离开这里。
 
奥瑟蕾丝吃力的站了起来,尽管四腿还很虚弱,还在颤抖着。
 
我要离开这里!
 
她背上了鞍包。
 
走吧!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幻影灵的伪装。她还没见过他们会变成其他生物,这里的幻影灵似乎更喜欢变身伪装成物品和家具……
 
奥瑟蕾丝紧张地看了一眼梳妆台。但她在这房间待的时间已经相当长了,所以要么那是真的,要么就是它也在害怕着自己,就像自己害怕这个地方一样。她紧紧地闭上眼睛,鼓足勇气……或者至少化恐惧为动力,而不是懦弱。
 
奥瑟蕾丝睁开眼睛,冲了出去!
 
逃吧!
 
******
 
奥瑟蕾丝蹲下身子,往她丢下提灯的餐厅里窥视。她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沮丧,因为她知道了自己刚才逃跑的路线,但还是没有找到逃出这鬼地方的出口。
 
奥瑟蕾丝并不确定她是否完全按照刚才的逃跑路线回到这里。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她一直躲在阴影里,边摸边走。最后,顺着不是墙上烛台的光源,找到了那盏她落下的提灯。它坐在东歪西倒的椅子间,微弱的蓝光闪烁着,仿佛在原谅她把它留在身后。
 
不,这并不好,这里是餐厅。
 
这里埋伏着幻影灵,但这个建筑并没有做成虫巢的样子,也不像“龙与地下城”的地牢。奥瑟蕾丝知道一座像样的建筑不会被建造成一座迷宫,它会有一个合理的布局。除非这座建筑就是为了做成迷宫——例如镜子迷宫。
 
餐厅就意味着厨房就在附近,而厨房就会有出口。
 
奥瑟蕾丝低下身子,匍匐前进。餐桌上一半的餐具都没有了,剩下的散落在当时幻影灵追过来的桌上。高脚杯被打翻,银器摔在地上,以及摔碎的碟子碎片。
 
奥瑟蕾丝一边爬向提灯,一边谨慎地四处张望。幽蓝色的灯光照亮了她自己,暴露了她的位置。她相信虫群还在搜捕着她,而且可能还留下了一只埋伏驻守在这里。
 
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夹住提环,目光继续左右警惕着。
 
接着她咬紧提环,张开鞘翅,展开翅膀,在任何幻影灵变身和扑过来之前冲出房间。
 
没有遇到埋伏,她从房间里静悄悄地离开了。
 
没有遇到幻影灵。
 
一切安全。
 
******
 
奥瑟蕾丝盯着那巨大而又厚实的魔法锁链,结在一个发光的锁上。她含糊地咒骂了一声,这完全不像是奥瑟蕾丝会说的话,在宾客面前绝对不会说的话。
 
她又回到了餐厅,寻找应该会有的厨房。这并不难找。其中一扇别致的门正是通往一间小房间,里面堆满了月光银色的餐车,还有一字排开的尖顶壁柜。里面就是厨房了,门从铰链上摔了下来,没上锁,奥瑟蕾丝的希望全寄托在这里。
 
现在,奥瑟蕾丝在原地转了几圈,记住了周围所有的东西。
 
厨房浸在病态的绿光之中,里面全是幻影灵的茧,覆盖在地板、台面和铸炉上。天花板上同样挂着无数的卵状的茧,一直延伸回到厨房前的小房间,每一个的大小足以包住一匹小马。不过里面装着的都是女皇的粘液。
 
在另一边,食物储存室塞满了更多的虫茧,里面装着植物样本,是一种发光的蓝色果实。当奥瑟蕾丝第一次发现类似葡萄藤的植物时,唤起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门上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银色格窗,正是按照这些植物的形状制成的。
 
她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于真正食物的东西,除了那些罐子。
 
奥瑟蕾丝继续转身周围看,她注意到在厨房的工作间内,有一组三个缟玛瑙底座的东西放在平台之间的一个显眼位置。在平台的旁边,放着摊开的一本书。她觉得那也许是本食谱,但她不能肯定,因为上面写着古小马语。
 
奥瑟蕾丝检查完这个地方,又一次来到这扇巨大的窄门。门上雕刻着蝙蝠翅膀和眼睛组成的复杂图案。如果她的直觉和她对建筑的理解是正确的,这扇门应该通向外面。
 
但它盖着一个闪闪发光的蓝色魔法印章,还配有链条和锁。她以前见过这种魔法,这一情景让她想起了当时驹绝会长封锁友谊学校用的魔法。眼前的就是一个类似的魔法挂锁,但在上面的不是钥匙孔,而是一个凹槽,形状像一个被尖刺包围的圆盘。显然,打开这把锁需要一把非常特殊的钥匙。
 
奥瑟蕾丝只好放弃了这个出口,并希望其他出口不会被像这样锁着,她穿过餐厅走了出去,走向来时对面的走廊。
 
******
 
奥瑟蕾丝又听到响声,耳朵马上抽动起来。但她的呼吸依然很平静,那应该只是什么东西掉落而已,希望那只是幻听吓唬了自己。但那也有可能是幻影灵变成某件物品时掉在地上的声音,例如高脚杯,或者蜡烛,又或者……
 
够了!别闹了!别再逼着自己去听声音了!
 
奥瑟蕾丝溜进走廊里一根暗色有凹槽的石柱的阴影下。圆柱下的底座是钟形结构,足够把她藏在后面。她花了一些时间去注意雕刻在底座上的天体图案,上面主要的是月亮图案,这与她第一次看到的月亮相去甚远。
 
奥瑟蕾丝回想起当时在树屋,露娜正激活镜子传送门准备带大家去郊游的时候。难道这里真的是前公主露娜要带大家来的地方吗?她把大家都送过来,然后只留下了露娜自己吗?所以露娜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救援在路上了吗?
 
奥瑟蕾丝的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但她头脑中的理性部分警告她不要做出虚无的假设。就算露娜知道她在哪里,目前也还没有谁来救她,所以到了那时候,可能一切都晚了。她不能只是躲在这里干等,因为这里没有食物和水,而且还是一个充满敌意的虫巢里。
 
在她躲起来,等待危险慢慢退去时,奥瑟蕾丝的再次思考着这个虫巢里的幻影灵。她还没有看到它们变成另一种生物的样子。这有点不寻常的,无论是邪茧女王的虫群还是索拉克斯国王的幻影灵,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处于通常形态,特别是在熟悉和安全的虫巢内。
 
幻影灵变身原本是为了捕猎、匿藏或吸食。现在这种能力有了更多的用途,而奥瑟蕾丝觉得自己能把这种能力用得比其他同类更广泛,甚至可以发挥极致。她想到了去求助当时还是辅导员的星光的事,如果自己以其他形态醒来,那么是否意味着她的通常形态不再是“通常”了?
 
她想到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自己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在清醒时无意识地变身了,这种情况究竟发生过多少次了?如果有,朋友们应该会注意到并且告诉自己的,除了暗焰没有告诉自己的那次,在暗焰看来,她估计奥瑟蕾丝自己是有意变身的。但又有谁会知道一只幻影灵的变身是不是靠自身意愿去控制的?

 
但在这里的幻影灵,能根据环境而伪装成对应的物品。奥瑟蕾丝觉得这很奇怪,但无可否认,自己也学会了变石头,这招是受索拉克斯国王的故事启发的。实际上她的变身列表基本都是生物,而她觉得在自己虫巢的其他幻影灵也是如此。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也许这里的环境并没有什么生物可以模仿?这里是沙漠吗?但这里很冷,所以这里是在寒冷的北方某个地方,一个生物非常稀少的远方?在牦牦斯坦或者水晶帝国的附近?
 
另一个想法是,她觉得这里的幻影灵的行为也很奇怪。这里明明就是它们的巢穴,它们有必要在自己的巢穴里变身吗?除非……它们预料到会有入侵而埋伏。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愣住了。
 
它们预料到会有入侵!
 
在树屋发生的事……她来到了这里的事……这一切并不是意外!
 
这里的幻影灵早已预料到会有入侵。在奥瑟蕾丝看来,这意味着,正是这里的幻影灵女王故意造成了镜子传送门的意外。难道她要强行把谁(或者是某个团体!)拉进来?又或者是想阻止露娜带队的郊游,但又没能完全成功?至少她自己还是来到这里了。
 
最后一种可能性会更大,这里的幻影灵在埋伏守卫着,从这点是可以看出。但如果是女王想要自己来到这里,那么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是孑然一身?不应该是有守卫扣押着自己吗?
 
除非……这里的女王是想要把自己带过来,但是出了一些差错?还是说这里需要一只像自己一样的已蜕变的幻影灵?
 
奥瑟蕾丝停下思考,实在是太多疑问了。在没有获得更多信息之前,她只能瞎猜答案。
 
她躲在柱子后想这些问题想了多久了?刚才的那个响声……如果真的是什么危险的征兆,要不就已经过去了,要不只是普通的声音而已。
 
奥瑟蕾丝站起来,慢慢地探出柱子,谨慎地左右观察。
 
走廊,烛台,柱子,地毯。在这一边,她看到高高的拱形窗户,全都是华丽的彩色玻璃窗花,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好吧,至少她知道这一面是外墙,还有几件家具……
 
奥瑟蕾丝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她居然可以认出这里是玄关。她真的要衷心感谢瑞瑞开设的关于上流社会和皇室装潢的课程,其中还包括各种奇特的装饰。(而加鲁斯认为这些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用上的!)这里有镜子、储物间和挂帽子、斗篷或围巾用挂钩。而且,对奥瑟蕾丝来说更重要的是,它们总是放在离出口很近的地方。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地笑了,她离开柱子,朝那件豪华的哥特式家具飞去。
 
当她走近衣帽架时,她收回了笑容,一种熟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她放慢速度,收起翅膀,轻轻地落在地毯上,暂时放下了找出口的事,唯一想要的就是照照镜子。
 
奥瑟蕾丝放下提灯,蓝色的火焰不安地摇曳着。
 
椭圆形的镜子高放在衣帽架的上方,镜框刻满了天角兽,在奥瑟蕾丝的印象中,这看着像是小马国国旗上的图案,不过她的关注点才不是精美的木雕,而是镜子。她不得不爬爬上衣帽架才能够到镜子。镜子里映出的走廊一片漆黑,比她站着的地方还要黑。当她飞起来准备照镜子时,周围变得更加阴暗了。
 
奥瑟蕾丝抬起头凝视着镜子,然后就是等待……她想要看到点什么。她好像看到了邪茧女王的脸正回头看着自己——长着又高又黑的甲壳,浓密的头发,猫眼瞳孔的绿色眼睛里充满了仇恨的女王。很明显,镜子里的镜像并不是自己。奥瑟蕾丝惊恐地尖叫,从镜子前摔了下来,撞到了衣帽架,背部落到地毯上,此时,镜子里的映像叫出了她的名字。
 
“奥瑟蕾丝?”
 
她认出了这是露娜的声音!恐惧和焦虑的阴影立即散去,镜子里的映像重新聚焦,变得清晰。奥瑟蕾丝喘着气,感觉她的心脏比以前更疯狂地在胸腔里跳动,只勉强发出一丝叫声回答。她这是要心脏病发作了吗?
 
不……没有,她很好,她只是……
 
“露—露娜?”
 
看到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她的心脏都高兴地快要飞出胸口,赶去搭乘去往艾里斯峰的火车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一口冰冷的空气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在镜子之后的露娜回答道:“谢天谢地,你还安好,而我……”
 
露娜的映像从镜子上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漆黑的海洋。恐惧再次涌上奥瑟蕾丝的心头,告诉自己露娜根本就没有在那里。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出现幻觉了!就在这些想法像滚雪球一样变成自我恐惧雪崩的之前,露娜又出现了。
 
“奥瑟蕾丝,听我说!这面镜子的信号……”
 
她又消失了。讽刺的是,奥瑟蕾丝觉得露娜的消失正是补上了想要说的内容。她躺在地毯上,呼吸开始恢复正常,期待露娜会再次出现。果然,露娜第三次出现了,她感到一阵轻松和兴奋。
 
“……快前往正殿!那里的镜子信号会更强。”露娜催促道,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从声音中能听出她的恐慌,让奥瑟蕾丝的任何安慰都荡然无存。“在那里你会安全的,那里有防御工事可以抵御入侵……”
 
再一次,露娜消失了。而这一次,她没有再回来,镜子上漆黑的海洋淡去,渐渐照出走廊阴暗的镜像,以及微弱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