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蜀黍Lv.22
陆马

掠食 (PREY)

第六章:攻击指令

第 8 章
6 年前
第六章:攻击指令
 
这不是拟态!


 
加鲁斯等着开门。
 
龙形奥瑟蕾丝打开了蓝色石板的门,为自己第一次成功撬锁感到相当自豪。绿火包围了她,变回原来的样子。见到我自己的样子他会有更好的反应。她打开了感受器,能尝到加鲁斯感激的爱意。
 
她稍微吸食了一点,加鲁斯不会介意的,尝起来像鲭鱼中带有番茄汤和香浓巧克力的味道,暖意流淌着全身,就连宫殿里的阴郁气氛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如果这就是鲭鱼的味道,那以后可以跟着加鲁斯一起去打鱼了。她边微笑边想着。
 
“你的样子像极了抓到金丝雀的狮鹫。”加鲁斯说。
 
奥瑟蕾丝打量了一下自己,回想起了在暗焰身边无意识中变成了龙的事,还以为这又发生了。在见到自己是通常形态之后,她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指字面意思。”
 
奥瑟蕾丝的蹄子摩擦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她注意到加鲁斯拿上了自己的鞍包,这是在为了他爬狭窄通风口的时候丢在忌妒元素房间里的。
 
奥瑟蕾丝想去拿提灯,但被加鲁斯抢先了。
 
“我拿着好了,”加鲁斯告诉她,“如果让你用嘴叼着,我们就不能聊天了。”在此之前,每次要对话的时候,她都不得不停下来放下提灯才行。
 
他们开始按照奥瑟蕾丝的路线返回至正殿。
 
我还没有在加鲁斯面前变过龙形态,奥瑟蕾丝想到。有时,为了和加鲁斯开玩笑或者为了某些有趣的节目,又或者需要去完成一些任务,才会在他面前变身。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会加鲁斯……或者其他朋友面前,除了暗焰……都保持自己的通常形态,。
 
这并不是因为暗焰不介意。
 
不,这不是事实。她摇摇头,但事实上又很难解释。
 
就在奥瑟蕾丝再次回到同样的走廊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同时(轻轻地)踩了一下加鲁斯的尾巴,阻止他继续前进,这让加鲁斯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低声地表示不满。
 
奥瑟蕾丝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在我们刚来的时候,那个橱柜里只有三个高脚杯。”
 
而现在有四个。
 
加鲁斯迷惑地抬起一根眉毛,“你确定?”
 
奥瑟蕾丝点点头。
 
她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办呢?其中一个肯定是幻影灵,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她拒绝再次变身邪茧。如果自己和加鲁斯要一直和幻影灵对抗,早晚都会有谁严重受伤的,她不可能一直把它们打晕过去,搞不好直接就会变成打死了。
 
加鲁斯直接把她的提灯砸向橱柜,吓得奥瑟蕾丝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她想去阻止时候,它已经砸碎了那四个杯子,橱柜里顿时爆出了绿火。
 
敌对幻影灵愤怒地盯着加鲁斯,发出嘶鸣,然后转身冲出了房间。
 
“等一下!”奥瑟蕾丝大喊,也跟着飞过去!“你们不用忍饥挨饿!”
 
幻影灵冲出了房间的彩色玻璃门,高速气流把门关上了。
 
“听我说!”奥瑟蕾丝又喊道,然后降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它们不会听的。”
 
加鲁斯眨眨眼,过了一会儿才问:“我们要去追吗?”
 
追上了又能怎样?“算了。”
 
奥瑟蕾丝赶紧上前把可怜的提灯捡起来,“不准扔我的提灯,请温柔待她。”
 
加鲁斯抬起爪子,正张嘴想说点什么,就被奥瑟蕾丝瞪了回去。
 
******
 
滴-答-
 
加鲁斯打开了彩色玻璃双扇门,奥瑟蕾丝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客厅。
 
“我可不想伤到它们,奥瑟蕾丝。但如果非要打起来的话……”加鲁斯皱起眉头,“受伤就难免了。”
 
“我才不要再变成邪茧了!”奥瑟蕾丝愤怒地说。
 
滴-答-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加鲁斯坚定地说,“但如果我们要跟幻影灵……这种幻影灵打起来……我们需要更好地处理。”
 
奥瑟蕾丝对加鲁斯的用词感到有点受伤,但这不能怪他,也许是不会用“饥饿幻影灵”一词来区分。
 
滴-答-
 
奥瑟蕾丝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扫视着客厅。
 
有一张白云般的墙纸在房间里格外亮眼,可以说是梦魇之月皇宫里看过的最温和的东西了。但墙纸一大部分已经剥落,而且还有几处奇怪的污渍,靠近哥特式石砌壁炉的部分正在腐烂。
 
椅子,沙发,矮桌,,月银做的华丽灯饰,梦魇之月的小雕像,还有最不寻常的……
 
滴-答-
 
“好吧,这次不用数杯子了。”加鲁斯调侃道,“但我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这老爷钟是不会响的。”
 
滴-答-
 
奥瑟蕾丝注意到那座又高又瘦的哥特式大钟,当时就在这里的。钟摆是一块镶嵌着月银的缟玛瑙,钟表背面是一扇张开的蝙蝠翅膀,钟表面散发着柔和的光,没有数字,只有月银指针。
 
“你觉得这会是幻影灵吗?”加鲁斯问,耳朵下垂,尾巴紧张地蜷缩着。“还是说刚才跑掉的臭虫在临走前给钟上发条了?”
 
滴-答-
 
“是幻影灵,才不是什么臭虫,”奥瑟蕾丝纠正道,她庆幸加鲁斯没有进一步狡辩。“我也不知道。”
 
奥瑟蕾丝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让她打了个激灵,“也许是在我们拿走忌妒元素之后才开始响的?”
 
滴-答-
 
“这有种不祥的预感。”加鲁斯绕开了老爷钟,走到了彩色玻璃门。
 
奥瑟蕾丝把注意力放到墙纸上,看着那块奇怪的污渍,在某些部位,像是云下过了雨,把墙纸淋坏了。
 
“喂,奥瑟蕾丝?”
 
听到加鲁斯有点担心的声音,她从墙纸上回过神来。
 
滴-答-
 
加鲁斯带着一种无法解释的悲伤的眼神望着她,奥瑟蕾丝能尝到他的爱意,这种爱意被逐渐被一种她尝不出的感情掩盖,番茄汤的味道被冰薄荷取代了。
 
“我知道一点面对自己内心最大阴影的感觉。当时你在那里,变成了她……”加鲁斯谨慎地用词,“这是我见过你做过的最勇敢,甚至最难的事了。”
 
奥瑟蕾丝不知道说什么好,加鲁斯也好像因此沉默了一阵子。
 
滴-答-
 
“你也知道,我不是暗焰,但……如果你想诉苦,或者拥抱,或者其他,我也是可以。”
 
这让奥瑟蕾丝感到有点困惑了。你不是暗焰有什么问题吗?你也是我的朋友啊!不过她还是觉得有暗焰会让她感觉更好一些,有些私隐秘密只愿意和她的室友在茶会上分享。
 
“我-我……”奥瑟蕾丝抖动了一下翅鞘下的翅膀。“谢谢你。”
 
滴-答-
 
加鲁斯皱眉蹙额,“我们还是趁着被这个钟烦死之前赶紧离开这里吧。”他放下提灯,握住了两个门把,准备开门。
 
提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到后面还有一扇门。奥瑟蕾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往上看,注意到门框脱落。“加鲁斯……!”
 
加鲁斯握住的玻璃门炸出了一团绿色的能量,一对幻影灵把加鲁斯按到在地上。
 
加鲁斯惊恐地叫了起来,受惊的感觉大于害怕,他挣扎着,但显然两只幻影灵的力量更大。
 
其中一只张开嘴巴,从他胸前吸出一缕爱意烟雾。另一只把他按到在地上,嘶鸣震慑着奥瑟蕾丝。
 
加鲁斯痛苦地呻吟:“不-不要。”
 
滴-答-
 
就在加鲁斯的爱意正被一缕一缕地吸进幻影灵的嘴巴的时候,一团绿光在奥瑟蕾丝头上亮起,然后她被光包围着,直冲了过来。
 
呼咻-
 
奥瑟蕾丝在一瞬间冲出了房间——像一颗绿色的陨石飞过了家具——击飞了两只幻影灵,把它们撞飞到隔壁房间的墙上。
 
奥瑟蕾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抖掉耳朵里嗡嗡的声音,两只幻影灵软绵绵地躺在她脚下。
 
她检查了一下它们的呼吸,同时加鲁斯也跟了上来。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加鲁斯说道,其实这不需要道谢。“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又是什么神奇的魔法?我不知道幻影灵除了会变身还会其他魔法。”
 
奥瑟蕾丝闭上眼睛,这段埋在最深处的记忆被挖出来了。在袭击中心城的时候,和其他的幻影灵一样,召唤出冲击魔法屏障包裹着自己,像绿色流星雨一般轰炸着城市粉色保护罩,然后从几百尺高的位置冲下来,全速撞向一只雌驹,再重新站起来,开始吸食。
 
奥瑟蕾丝长叹一口气,甩掉这充满罪恶感的回忆,“是我很久没有用过的招数。”
 
还好,当时没有把那只雌驹撞死。况且,她也不打算把她杀了,因为她无法从尸体上吸食爱意。
 
奥瑟蕾丝转身离开,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行。
 
******
 
“我只是随便说说,”加鲁斯低声道,“如果我们在这里找到暗焰,我觉得她会穿着裙子。”
 
奥瑟蕾丝愣住了,加鲁斯的话驱走了她的抑郁,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暖。“你认为我们的其他朋友也在这里?”
 
加鲁斯很高兴她又说话了。“也许吧,我觉得有可能,你说是那个邪恶的女王把我们拖进来,要我们给她拿邪律元素。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话,那么……有多少个邪律元素来着?”
 
“四个,”奥瑟蕾丝马上回答。所以如果她是对的话,在大家都没有在镜子传送前逃脱的假设下,那就是说会有四位朋友在这个皇宫里,而现在已经有两个了。“那么其他有成功逃跑的吗?”
 
这话有点难听,她还没有跟加鲁斯说过露娜的事情,或者不在这里的朋友可能正被吸食记忆的事。
 
“在触手爬上我的脸之前,我最后看到约娜挣脱了。”加鲁斯这句话寄予了希望。“显然,牦牛可不容易被抓住。”
 
一个微笑浮现在奥瑟蕾丝脸上。逃吧,约娜!
 
在经过转角处的时候,加鲁斯郁闷地加了一句:“我没看见其他朋友怎么样了……哎。”
 
奥瑟蕾丝飞过去跟上加鲁斯,心里也跟着哎了一声,他们来到了加鲁斯从天花板掉下来的地方。
 
烧焦的痕迹布满了大部分的墙壁和地板,女王粘液已经完全固化成荧光绿的脂块,像一堆畸形的幻影灵茧,挂在墙上和蔓藤的下垂凝固粘液,以及溅在墙上的污渍,看着相当恶心。受到火灾的破坏和粘液的重力,又有部分天花板坍塌了,更多的蔓藤软绵绵地挂在开口处。
 
奥瑟蕾丝把翅膀收进翅鞘里。踩在已经凝固的粘液不会有危险,而成百根刀子般的粘液锥倒挂在天花板上,像发着绿光的冰柱,对她的翅膀来说非常危险。加鲁斯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这应该是安全的吧?”
 
奥瑟蕾丝点点头。“虽然我就是在这些东西组成的环境中长大的,”她注意到地上立着一团奇形怪状的粘液,像是融化了一半的幻影灵,“但我没见过搞成这么难看的。”
 
加鲁斯盯着这些恶心的粘液,“所以,这些就是幻影灵女王所制造的……应该叫,投掷武器?”
 
奥瑟蕾丝觉得这个形容说得过去,然后她见到地上有两个骰子,应该是从鞍包掉出来落下的。一个十面的骰子被包裹在粘液里没办法拿,另一个二十面的骰子就躺在一个被成山粘液包围的干净小空地里。
 
那简直是孤注一掷。她一边想,一边放低她的鞍包准备把它捡起来,心里咯咯地笑着。
 
一股绿色能量炸出,此时奥瑟蕾丝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
 
幻影灵一记猛踹,她被凌空抽射,飞过了刀尖般下垂的硬化粘液锥,锋利的粘液锥划破她的身体,刮着她的鞘翅,但没有造成伤害,却深深地刺进了她腿上和脖子后面柔软的部位。
 
奥瑟蕾丝倒在血泊之中,四肢剧痛,以至于紧闭双眼,惨叫了起来,泪水从眼睑间渗出。尽管如此,她还是能见到自己变身时发出的绿光。
 
兔子形奥瑟蕾丝捂住流血的大腿,强忍着剧痛,蹦跳着躲开锋利的粘液块。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希望能够吸引幻影灵的注意力,她可不想在这满是刀子地方进行打斗。
 
就在离开了粘液区域,她听到了加鲁斯的叫声,心里暗骂着,才意识到幻影灵根本没有来追她。兔子形奥瑟蕾丝掉头,以为会见到加鲁斯在被吸食,没有再去注意他的叫声。
 
但加鲁斯并没有害怕,而是很不耐烦的样子。
 
兔子形奥瑟蕾看着加鲁斯正和加鲁斯扭打在一起,然后纠缠在一起翻滚在锋利的粘液锥上,他们都受伤流血了,而他的鞍包掉在了长凳旁。
 
他们同时扇动翅膀,开始了空中搏斗。其中一个加鲁斯把另一个加鲁斯撞到墙上烧焦的油画上。另一个加鲁斯用强壮的狮子后退发力蹬墙,把他们一起推到了蔓藤中。
 
奥瑟蕾丝想通过味道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加鲁斯,但完全无法分辨。焦虑、恐惧、斗争心……就连原始生存的野性都有,就是没有爱意。这就是为什么在中心城的战斗如此混乱:幻影灵在变身后也没能分清楚敌我。
 
奥瑟蕾丝看得目瞪口呆。这和要求加鲁斯退回到通风口里不一样,要求加鲁斯在生死决斗期间流露出爱意根本不可能。奥瑟蕾丝只能够从自己的其他能力里找办法,而且要快。
 
******
 
加鲁斯盯着已经变回来的奥瑟蕾丝,“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变成了和煦光辉!
 
奥瑟蕾丝笑着耸耸肩,然后从加鲁斯的鞍包里翻出绷带把流血的左前腿包扎起来。
 
“这是我唯一想到可以让你有反应而她不会有的形态了。”
 
奥瑟蕾丝知道幻影灵不会一直被缠在蔓藤上,她也许会变成兔子脱身,而这只幻影灵更可能会变成杯子。它们似乎对高脚杯情有独钟,她怀疑这是它们第一个学会的变身形态。
 
不管怎样,奥瑟蕾丝还是把幻影灵捆好了,而她的朋友对以这样的方式惩罚假扮自己的虫子感到心情舒畅。
 
奥瑟蕾丝被加鲁斯愉悦的声音吸引了,“嘿,奥瑟蕾丝,我找到了你真正的二十面骰子了。”
 
奥瑟蕾丝来到加鲁斯找到骰子的地方,蹲下身子来看。
 
“太好了!谢谢你。”然后她迟疑了一下,“……这应该不会又是一只饥饿幻影灵吧。”
 
加鲁斯掷了这枚骰子,而奥瑟蕾丝表现得有点杯弓蛇影。骰子没有变成幻影灵,正常地在滚动着,停下的结果是20。
 
“好,这个我们要了。”加鲁斯说道。
 
但奥瑟蕾丝还是不放心,“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确定不是……”
 
“反正,我们,要了。”
 
奥瑟蕾丝只好点点头,拉开鞍包,把救回来的骰子放进去。加鲁斯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鞍包,发现背带被割断了,只好绑起来。
 
突然,她朋友的脸上露出喜色,嘴巴渐渐咧开笑容,“嘿!奥瑟蕾丝?”
 
“不行。”奥瑟蕾丝直截了当地拒绝。
 
他的笑容消退了,“我只是……”
 
“没门。”
 
“但……”
 
奥瑟蕾丝跺蹄,“我是不会去学变身骰子形态的,以免你在玩巨魔与地下城的时候作弊。别问,再问抓去喂幻影灵。”
 
加鲁斯委屈地瘪了瘪嘴,“严格来说,我连第一次都没问成。”
 
他把鞍包背上,感觉又紧又不舒服。他的绷带还在渗血,奥瑟蕾丝的也是如此,而她脖子后面的伤口肯定最疼了。
 
他们继续前行,然后来到了原先有魔法墙的地方,扫帚还插在洞里,摔坏的梦魇之月半身像仍旧躺在地上。
 
加鲁斯拍了拍奥瑟蕾丝,指了指眼前凌乱的景象,“它们变身应该不会摆成这样子吧。”
 
奥瑟蕾丝脸红了,“其实,这是我干的。”面对他迷惑的表情,她补充道:“我以后会解释的。”
 
噢!
 
奥瑟蕾丝冲向前,加鲁斯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坏事,惊呼了一下,然后飞起来跟上去了,来到了一面镜子和杂物间的附近。
 
杂物间里面的三只年轻幻影灵离开了,奥瑟蕾丝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么,是什么让你这么干的?”然而奥瑟蕾丝没有回答他,而是去敲镜子。鲜血浸透了她右蹄的绷带,在镜子上留下了暗红色的血渍。
 
“露娜?露娜!”但是没有回应,只有杂物间的倒影:放着奇怪物品的架子,以及有污渍的墙。
 
污渍突然亮了起来。
 
加鲁斯愣住了,转身看向杂物间。
 
污迹渗入后墙,开始化脓,冒着气泡,并腐烂,然后向内坍塌,就像被酸腐蚀的表皮。
 
气泡破裂,涌出蓝色的烟雾。
 
加鲁斯畏惧地退后,撞到了奥瑟蕾丝。
 
一双猫眼出现在烟雾中,然后烟雾形成了蝙蝠翅膀的小马轮廓,但没有变成实体。
 
“……什么鬼……”加鲁斯的声音紧张地颤抖着,身体绊倒压在了奥瑟蕾丝上。
 
一个声音从烟雾的幻影里发出来,这个声音生硬又没有感情,在它自己内部产生了回音。这声音让他们想起了谐律之树幻化暮光闪闪的声音,但这不是暮光的声线,但听着也不是邪恶黑暗的声线,反而很欢快,就像萍琪教授小时候的声音。翻滚的蓝黑浓烟像是一张在说话的嘴,但说出的话却很温馨。
 
“你,受伤了,让我,来,帮你。”
 
它幽灵般的眼睛发出光线,扫过他们的身体。奥瑟蕾丝感觉伤口不再疼痛,甲壳下的皮肤瘀伤也消失了。
 
眼睛不再发出光线,消失在烟雾中,小马的轮廓也变得模糊,收回到墙上的污渍里。
 
奥瑟蕾丝一动不动,脑子一片空白,被惊呆了。
 
“奇怪的事接二连三。”加鲁斯说。
 
加鲁斯从她身上爬起来的同时,也把她扶起来,然后用尾巴关上了杂物间的门。奥瑟蕾丝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过来,加鲁斯解开了渗红的绷带,伤口已经愈合。
 
离开门口,加鲁斯决定要带走扫把,他觉得在这个地方,很多东西最好用长棍去接触会更安全。“说真的,这地方能做个旅游景点,我们卖门票肯定能赚不少。”
 
******
 
大厅前的楼梯有更多的幻影灵在巡逻。
 
奥瑟蕾丝能数出有五只,但不是很确定,因为它们在不断交换着岗位。有两只在楼梯上,一只在卫生间的门口,还有两只在飞,然后其中一只着陆,走到左边的楼梯上,和一只幻影灵换岗,同时在卫生间的幻影灵走进了一间小砖房。
 
他们躲在一根黑柱后观察着,她看向加鲁斯,后者紧握着扫帚点头示意。
 
同时和一到两只幻影灵打斗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这里一支队伍,潜行是他们最佳的选择。
 
很遗憾,就在准备变身小蝙蝠溜过去的时候,加鲁斯他……
 
……已经不在身边了!
 
但他的鞍包还在,奥瑟蕾丝紧张地四周张望。他去哪了?刚才还在这里的!“加鲁斯?”她尽可能压低声音,以免被发现。
 
她抬起头,就在上方,她看到她朋友的影子蜷缩在平台的玻璃上,几乎隐藏在阴影中,然后他飞走了,悄悄地溜到下一个阴影里,逐渐靠近楼梯。
 


“看来大家的便当分量都差不多这样子。”加鲁斯说,他走出了树屋的阳台,展开翅膀,“那我去抓鱼加餐了。学校准备的便当挺好吃的,只是蛋白质不够。”
 
奥瑟蕾丝对着这位捕猎兽朋友笑了笑,显然这就是他的天性。在她身旁的暗焰给他点了个赞。
 
她们看着加鲁斯展翅高飞,准备俯冲进河里。
 


奥瑟蕾丝对自己忘记了这事感到自责:加鲁斯是捕猎兽,伏击是他的本能。
 
她周围张望,想找找加鲁斯去哪里了。她飞到平台上,向上看去,拱形的天花板被吞噬在黑暗中,他可以藏在阴影里的任何位置。
 
奥瑟蕾丝的视线回到楼梯上,发现已经有一只幻影灵瘫在台阶上了。
 
但不幸的是,另一只幻影灵发现了晕倒的同伴。他发出嘶鸣警告,冲向倒下的守卫身旁。在半路上,加鲁斯从挂毯后突然出现,把扫帚架在幻影灵的脖子上。
 
他们一同落下,被控制住的幻影灵不断甩起前蹄捶打在加鲁斯的脸上,挣扎着不让自己窒息。
 
打在加鲁斯脸上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失去了意识。
 
在卫生间的幻影灵大声发出嘶鸣,他飞向加鲁斯,但并没有直接撞过去,而是稍微拉升了高度。此时,奥瑟蕾丝注意到幻影灵背上的罐子。“加鲁斯!小心!”
 
加鲁斯扔下了晕过去的幻影灵,马上起飞,躲开了奔涌而出的粘液,覆盖在阶梯上。
 
一阵绿光闪过,熊蜂形奥瑟蕾丝出现在幻影灵身后,他马上转身,喷枪口对着她。
 
奥瑟蕾丝用后退把他踢倒,蜂针不经意扎进了他的甲壳。
 
幻影灵惨叫了一声。
 
奥瑟蕾丝见他使出了本能的招式:变成免疫中毒的形态。幻影灵燃起绿火,变成了一个高脚杯落在地上,粘液喷枪哐当掉在地上。
 
奥瑟蕾丝感到一阵强烈的内疚,她不是有意这样做。虽然蜂针不会毒死他,但会让他痛苦不堪,她真的,真的不想去伤害这些可怜的饥饿幻影灵,它们变成这副模样不是它们的错。
 
它们不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它们必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有两只!”加鲁斯提醒她,他飞到上方的阴影处。她抬头,但加鲁斯完全匿藏在黑暗中,只隐约看到他的剪影飞过星空下的天窗,然后又跟丢了。
 
奥瑟蕾丝转身,想找出剩下的两只幻影灵。很快它们径直朝她飞来,穿过大厅的空地,她还有片刻的时间来思考它们将如何对付一只熊蜂。
 
随着它们一同燃起绿火,一股恐惧涌上奥瑟蕾丝心头,想起了不久前第一次和变成其他生物的幻影灵战斗的场景,可怕的不是电光虫群,而是自己的方式。如果它们也跟着变成两只熊蜂……
 
当她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两个梦魇之月的时候,所有思考都彻底消散了。
 
她惊恐地盯着那对向她扑来的黑色天角兽——它们并不完全像梦魇之月,而是模仿了石像和窗花上梦魇之月的肖像。它们的鬃毛不会飘逸,但像被挤压的玻璃一样起裂纹;那对她怒目中视的猫眼也是彩色玻璃的。
 
它们低下头,长角对着她冲过来,显然毫不留情。
 
加鲁斯突然俯冲下来,把一只梦魇之月按倒在地上。
 
奥瑟蕾丝抓住了正冲过来的另一只,而强大的冲击力使她一时间天旋地转,失去的方向感。她见到在下方的梦魇之月以倒挂的姿态飞行,对着她露出邪恶的笑容,同时独角亮了起来。
 
什么鬼!?
 
梦魇之月轰出一道闪电,顿时漆黑的前厅炸出耀眼的强光。熊蜂形奥瑟蕾丝尖叫了一声,全身神经灼烧着,她坠落在加鲁斯身旁,变回原形,黑烟从背部升起。
 
在加鲁斯身下的梦魇之月翻过身,反过来把加鲁斯压在身下。她张开嘴,露出彩色的玻璃尖牙。
 
加鲁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的牙齿开始不断咬合,他慌忙左右摆动躲开啃咬。他把扫帚柄塞进她的嘴里,把她往后推,牙齿开始锯开木头。
 
“噢,得了吧!”加鲁斯用扫帚抵抗着,愤怒中夹杂着恐慌。“牙齿可不是这样用的!你应该知道,幻影灵用牙的正确方法!”
 
奥瑟蕾丝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虽然肌肉还在抽搐,但还是可以控制活动,然后扑向压在加鲁斯身上的梦魇之月,后者扇动翅膀后退并调整姿势。
 
“它们根本不按理出牌!”奥瑟蕾丝落地,嘴里暗骂着,转头警惕着周围。天角兽很强大,有些魔法可能天生就有,而不用后天习得,这太可怕了。
 
另一只梦魇之月在她头顶盘旋着,笑声听着像碎玻璃一样。她的独角再次亮起,一道闪电从尖端发射出。
 
奥瑟蕾丝转头,见到粘液喷枪就在身旁。
 
她立即翻过身,躲开了闪电,在大理石板上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然后抓起喷枪,她可没有时间研究这东西怎么用,但是既然储存罐能挡下帕克奇的针刺,那肯定有一定硬度。
 
奥瑟蕾丝飞向加鲁斯的位置,抱起储存罐,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梦魇之月的后脑勺。
 
咚!
 
梦魇之月马上被拍在地上,呻吟着,但没有晕过去。
 
加鲁斯拉住了奥瑟蕾丝,把她抱在怀里,扑腾起飞,又一道闪电划破空中,劈在了奥瑟蕾丝原来的位置。
 
她想起了露娜的话:在那里你会安全的,那里有防御工事可以抵御入侵。
 
“去正殿!”奥瑟蕾丝喘息着说。
 
加鲁斯点点头,继续抱着她,带着朋友以雄鹰的速度飞行逃离。
 
在身后,梦魇之月扶起另一只,继续穷追不舍,它们的独角同时亮起,加鲁斯从顺着楼梯的方向冲进了尽头的走廊。
 
正殿华丽的大门近在咫尺而且敞开着,奥瑟蕾丝紧紧抓住她的朋友,加鲁斯则在做出最后的冲刺。
 
就在他们刚飞到正殿大门,闪电划过了走廊,劈在大门的位置,像打在水上一样散开,发出刺眼的光芒。
 
梦魇之月刹住脚步,在门口前停下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愤怒而无能地嘶鸣着。
 
加鲁斯坠落在地上,抱紧奥瑟蕾丝的双臂像果冻一样软了下来。奥瑟蕾丝瘫在地上,全身软弱无力,心砰砰直跳,呼吸急促。哐当一声,这才让她想起原来自己一直还抱着粘液喷枪。
 
加鲁斯同样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房间内充斥着从门口传来的幻影灵嘶鸣声。
 
有那么一刻,奥瑟蕾丝善于思考的头脑很想问为什么她能进来而它们不能。不过现在,她实在太累了,心里只有谢天谢地逃过一劫。
 
他们看着门口两只无能的幻影灵,做了个鬼脸。
 
呼吸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她问加鲁斯:“你有……冲动……去……揍?”
 
加鲁斯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但谁都不想动。
 
******
 
加鲁斯看着巨大的窗外荒凉的景象,“哇,看来……这里真的是月亮。”
 
奥瑟蕾丝很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感受,不过他肯定不会打算把这里作为永远的家。“我们会回去的,”她把蹄子搭在他的臂上,掩饰自己在撒谎。
 
“那我们要怎样阻止幻影灵——我指邪恶的——跟着我们穿过传送门?”
 
门外的两只幻影灵已经离开了,估计是给女王汇报去了,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奥瑟蕾丝真的希望她的朋友不要那么聪明。她的目光漂移到别处,转向房间的另一端。在王座的后面,露娜没有出现在镜子里,只照出了空荡荡的房间,他们俩,以及窗外的月表。
 
“交给我吧。”她终于回答了,奥瑟蕾丝害怕加鲁斯的眼睛会看穿她,不敢和他对视。于是,她来到铸台旁。
 
“你肯定在隐瞒着什么。”加鲁斯察觉到问题,这让她战栗了一下。然后,他还变本加厉地追问一句:“如果我是暗焰,你会告诉我吗?”加鲁斯擦了擦刚才她蹄子所搭在的部位。
 
奥瑟蕾丝愣住了,坐下来,蜷缩着身体。
 
然后把自己的脸抱在怀里。
 
尽管她很感激加鲁斯为她所做的一切,但她还是不能告诉他。这是可怕的、愚蠢的、不见得光的行为,但她不能让他承受这些。他的话只会提醒奥瑟蕾丝,她的将来是会多么孤独。而且当她想到暗焰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牵挂着大家。
 
她听到加鲁斯起身,爪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一翼的距离。这种呆板而尴尬的沉默,背后充满了秘密,包裹在她身上,就像一张肮脏的毯子,会带来病菌。
 
“看来我说错话了,”加鲁斯说,“我也很想念着他们。”
 
奥瑟蕾丝没有起身,而是倚靠在朋友身旁,感觉到尾巴包在她身上。
 
这座宫殿很气温冷,而他的体温很温暖,心房也如此。
 
在某处,时钟继续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