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万劫不复
“一辆失速的火车即将碾过五个被绑在铁轨上的人。你可以跳到铁轨上让火车停止，但你会死。”
恐惧不能化为动力，愤怒也不行，但爱意可以。
肉桂和中心城特产红辣椒，还有少量的草莓和红宝石的味道，流进了奥瑟蕾丝的感受器，让她重新充满生命力，给予她所需的力量。
爱意让奥瑟蕾丝再次振作起来……但还不能消除她的疼痛，治疗她的脑震荡。暗焰的爱意虽然给予奥瑟蕾丝继续前行的意志，但还是不能给予她摆脱狞翅女王及其幻影灵大军的办法。
也不能治愈身上的伤口，也无法适应月亮上稀薄的空气。
狞翅的一部分幻影灵已经返回了巢穴，但还有相当一部分生还者继续追捕她们，当然还有梦魇。
不知为何，奥瑟蕾丝想到了谐律之树。在她的一生中，谐律之树两次出现在她和她的朋友们面前。
第一次是在友谊学校的地下洞穴里，谐律之树用内心的恐惧考验他们，最后证明了友谊确实是他们的天性。
第二次，谐律之树让他们一起来到梦境——这应该是只有露娜才有的能力——在梦中召唤了他们。已经被摧毁的谐律之树在他们的共同的友谊努力影响之下，以另一种方式，也就是转世为树屋，为后世缅怀。
不过，一开始她和朋友们都是各做各的。奥瑟蕾丝记得她请了心灵交流会的导师出点子，设计了一个冥想角。还记得暗焰搬来了一块巨大石头，、靠拳打脚踢凿出谐律之树的样子，然后带着这身型是她好几倍的石像飞来飞去
暗焰确实很强壮，所以奥瑟蕾丝一点也不意外，暗焰现在可以一边抱着法瑞克斯，一边拉着奥瑟蕾丝的蹄子，在稀薄寒冷的空气中，围绕着梦魇之月皇宫飞行。
暗焰往下俯冲，躲开了后方两只武装幻影灵射出的粘液。奥瑟蕾丝以最快的速度振翅，她并没有为飞行增加速度，而是让自己悬浮起来，减轻暗焰的负担。
暗焰展开翅膀滑行，掠过了一排塔尖屋顶。
而在身后，梦魇迈着细长的腿，绕过了皇宫的一座尖塔，疾步追上来。狞翅女王和梦魇带着一种特别的仇恨眼神俯视着他们，梦魇纵身一跃，蹦到了空中。
暗焰奋力翱翔，拉升高度，仅仅躲过了梦魇的 “空降正义”，同时它震碎了周边的石墙建筑和房顶。暗焰继续加速，离开了乱舞触手的攻击范围。
梦魇用触手从屋顶上拆下一座夜骐石像，并朝他们扔了过来。“俯冲！”奥瑟蕾丝急忙喊道。暗焰马上反应过来，石像仅仅从头上掠过，连奥瑟蕾丝的尾巴都摸到了。
暗焰带着他们绕过了飞拱，“我们要去哪？”她一边问，一边调整抱着法瑞克斯的姿势。
“去傲视之厅！”奥瑟蕾丝观察着后方的来袭的同时喊道，“露娜说她已经把加鲁斯和约娜带过去了，那里就是打开传送门的地方。”
梦魇身上的所有眼睛像水滴一样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幻影灵眼睛，狠狠地盯着她，而狞翅女王摇摇晃晃地抓在它的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奥瑟蕾丝的脑海，狞翅女王把注意力从猎物身上移开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失去了对梦魇的控制。
有什么东西在梦魇的泥泞身躯上翻滚着，在它的背部两侧荡漾，融合在一起，然后从背上刺出了四张巨大油黑色的昆虫翅膀，并开始振翅。前一对和后一对的翅膀以相反的节奏振动着，撞碎了一旁的房顶，更多的碎石落入下方的宴会厅中。
“暗焰，它现在会飞了！”奥瑟蕾丝一边提醒着她，一边在暗焰的爪子里不停地摇摆，躲避着后方三只幻影灵喷射的粘液。
幻影灵小队突然撞到了宫殿的中央塔，造成了两道凹痕，其中一只撞到了一扇网状窗户上，彩绘玻璃上闪烁着魔法链条，把它反弹回来。
梦魇像一只巨大的熊蜂飞在空中，一边追一边咆哮着，还好不是那带来无尽恐惧的尖啸，只是纯粹仇恨的怒吼。奥瑟蕾丝在想，也许梦魇终于知道让猎物恐慌逃脱并不是一个好策略。
暗焰靠近塔楼，在飞拱之间穿梭，利用它们作为掩护。有几只幻影灵朝他们投掷粘液炸弹，粘液在塔楼和飞拱之间炸开，迅速硬化成刀子飞了过来。不得不说它们的准头很不错，但是奥瑟蕾丝的女朋友更胜一筹。
“收到，但傲视之厅在哪里？”暗焰问道，然后再次调整抱在怀里法瑞克斯的姿势，他依旧昏迷不醒。
“我也不知道，”奥瑟蕾丝喊着回答，现在这个情况她查看不了地图，暗焰飘忽不定的飞行姿态让她失去方向感，更别说去摸鞍包了。“应该是在皇宫外的一座建筑，是一个结构很特别的玻璃建筑。”
“好。”暗焰点点头，她绕着塔楼盘旋，朝皇宫对面的飞拱冲过去。“……例如像什么？”
“就像……”奥瑟蕾丝很想叹口气，因为又让她想到了不安的情景，“……就像幻影灵的眼睛，圆圆的，通常是一个圆屋顶。”
奥瑟蕾丝注意到下方闪过一束橙色的光束。
“像幻影灵的眼睛？”暗焰问，“等等，你确定那不是叫奥瑟之厅？”
奥瑟蕾丝对着女朋友撅嘴，极力模仿着她的声线，“你这个变态，真讨厌。”
暗焰对着她调皮地笑了。
在身后穷追不舍的梦魇拦腰折断了一条飞拱，爆发出一声破裂的巨响，喷射出一团碎石粉尘。奥瑟蕾丝感觉到有碎石颗粒溅到甲壳上，然后见到一块牦牛大小的石块擦过她的正下方在空中翻滚而过，贯穿了宫殿另一侧翼的墙壁，砸进了舞厅，还翻滚碾碎了舞池，撕碎了另一侧的墙壁。
暗焰俯冲钻进了歌舞厅废墟，梦魇撞破了屋顶，粉碎了数根托臂梁，轰鸣声不断。
房间尽头的管式大风琴突然奏起杂乱的音符，房间瞬间变黑。梦魇在屋顶大肆破坏的粉碎声噪音成了风琴的伴奏，气氛突然变得相当阴森恐怖。
“还能这样玩？！”暗焰惊慌地喊道，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继续逃！”奥瑟蕾丝催促着，然后回头解开她的鞍包，挡在暗焰面前作为缓冲物，以防她们不得不突破被碎石封住的出口。
“我可没想过要停下来。”暗焰带着他们冲出了黑暗的房间，飞到室外。法瑞克斯的薄膜尾巴在月亮表面的沙子上拖行，她拙笨地把他抱紧在自己的怀里，奥瑟蕾丝知道暗焰的胳膊肯定开始抽筋了。
奥瑟蕾丝回头看去。
在屋顶的上方，梦魇正用着幻影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它油腻漆黑的身体表面变得起伏不平，好像有无数张被困在体内面孔在奋力逃脱。奥瑟蕾丝居然认出了埋在烂泥下挣扎的面孔。
龙形奥瑟蕾丝
熊蜂形奥瑟蕾丝
一种极度恐惧的冲击残酷地刺穿了她的全身。
小马形奥瑟蕾丝
海马形奥瑟蕾丝
在她们的下方，一片黑暗荡漾而去，留下一直融化甲壳的喧闹鬼，用一只发光的眼睛盯着她，那是一只没有生命力幻影灵眼睛。
奥瑟蕾丝打开鞍包——装满碎石的那一层。这些碎石是来至在暗焰砸进梳妆间前撞碎的铸台。奥瑟蕾丝把里面的缟玛瑙石碎片全部倒出来。
“拉升！快！”她大喊道，希望她这个拙劣的计划会有用。
暗焰奋力拍打着翅膀，全力攀升。缟玛瑙石开始对月亮表面进行轰炸。喧闹鬼没有追上来，想躲到废墟中。但梦魇依旧追着奥瑟蕾丝不放，在泥泞的身躯下出现了更多的面孔。
帕克奇奥瑟蕾丝
石头形奥瑟蕾丝
这些全是她在昨晚的噩梦里见到的形态，奥瑟蕾丝看见它们张开嘴巴，像是要发出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声，但只是嘶鸣着自己的名字。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
“我们都比你更真实，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根本就没有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下方的月亮表面在一连串巨响中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强光几乎遮盖了一切，除了梦魇。
蝙蝠形奥瑟蕾丝
兔子形奥瑟蕾丝
气流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减慢了她们的飞行速度。下方沙地上的一个点炸开了十几个真空漩涡，剧烈扭曲吞噬着周围的空间。
奥瑟蕾丝的心不住地怦怦直跳。狞翅女王就是在虫巢的中心用这伎俩差点把她杀了，她不知道狞翅女王是不是对这些石头附魔了，还是说铸台在破碎之后，这些碎石就会这种不稳定的魔法。在看到这些碎石全部激发爆炸之后，奥瑟蕾丝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带着它们是多么危险。
破碎的石墙被吸进了真空洞，消失在缥缈白光之中。奥瑟蕾丝眼见牦牛般的巨石块在沙地上被拖进了扭曲空间的洞口，在里头分解成了一缕蓝色烟雾。她听到了喧闹鬼的尖叫声，就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划破了它的灵魂，从它的体内扯出黑暗精华。
暗焰同时要对抗着重力和湍急的逆气流，飞行速度逐渐被削弱，最后停在空中。奥瑟蕾丝听到暗焰咬牙切齿地拍打着翅膀，但她们正被吸进真空洞。
梦魇挣扎着回到屋顶，它烂泥的身躯上像黑色的糖浆被真空洞拉扯着。
在昨晚，奥瑟蕾丝的噩梦是从星光熠熠和索拉克斯入侵到邪茧女王的虫巢开始，那时候她还是没有蜕变的样子。而现在，奥瑟蕾丝在梦魇身上见到了自己以前的样子，其中一只眼睛还破裂了。这个面孔困在梦魇的皮肤下，冲着她大叫。
“我比你更加真实，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这字句犹如牦牛冲撞自己的灵魂，然后被气流卷走。
她吗？还是我？
黑色的糖浆被扯进了真空洞，梦魇发出一声惨叫。奥瑟蕾丝见识过梦魇能扛下无数的暴怒激光和爆炸，而现在是她头一次见到梦魇真的受伤了。
梦魇转身逃逃之夭夭。
奥瑟蕾丝紧闭双眼，以防止翻滚的沙尘进入。他们将一同被往下吸进真空洞，耀眼的强光灼伤了她的眼睑，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真空洞发生了反弹内爆消失了。
奥瑟蕾丝，暗焰和法瑞克斯落在风沙之中。
奥瑟蕾丝感觉到甲壳皮肤先前因烫伤产生的水泡被摔破了，她惨叫了起来，很快因为吸入了沙尘而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她听到身旁暗焰一样在呻吟咳嗽着。奥瑟蕾丝想爬起来，但她的胸部和腹部却感到一阵灼热的疼痛，头颅传来更严重的阵阵剧痛，像是被陆马来了一蹶子。
她继续趴在地上，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见到暗焰把法瑞克斯从脸从沙堆里拉出来。“他-他还好。”
奥瑟蕾丝感觉月面在震动，有什么东西在沙地里移动着，还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响。
暗焰站起来，往奥瑟蕾丝身后看去。她身上橙色的鳞片在杏黄色的光芒下变得格外亮眼，火焰在她蓝色的眼睛里摇曳着。
奥瑟蕾丝见到自己的影子在琥珀色的光芒中逐渐拉长，同时感觉到气温迅速飙升。她记得刚才逃跑的时候，就隐约见到一束橙色的光闪过。
暗焰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前方，“我猜那就是火焰灵了。”
奥瑟蕾丝转头过去，一团幻影灵形状的火焰正站在沙丘上俯视着她们。它迈步向前，炼狱般的高温驱走了月亮的严寒。它在沙地上留下一连串着火的蹄印。
火焰灵向周围爆发出一团火焰，吓得奥瑟蕾丝倒吸一口气，而英勇的暗焰马上落在她面前，张开翅膀挡住了火焰。“来呀，我一点都不怕你。”暗焰对着它低声咆哮，还舔了舔嘴边的火舌。
月面又发生了震动。
暗焰惊恐地扫视着月亮表面，而火焰灵继续从背后靠近她。
奥瑟蕾丝突然感觉到鞍包勒住了她的甲壳，是暗焰拉住了她鞍包，同时她还抓住了法瑞克斯的尾巴，以肾上腺素为燃料全速往上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奥瑟蕾丝见到下方的火焰灵正抬头用小太阳般眼睛望着他们，背部伸出两条火舌构成了翅膀。
月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沙石喷泉，火焰灵落到了月鲨的血盆大口中。月鲨合上嘴巴，连同巨大的白色鱼鳍潜入月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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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
梦魇带着狞翅逃跑了，幻影灵也没有追上来。奥瑟蕾丝为此松了一口气，但她依旧保持谨慎，知道这喘息的时间不会持续多久。
暗焰飞向一个巨大的圆顶建筑。傲视之厅位于一条封闭的走廊尽头，半透明的玻璃走廊与梦魇之月皇宫相连，其中部分顶棚已经坍塌。
决战发生在皇宫的另一头，奥瑟蕾丝觉得这里的破坏是由月亮上唯一的野生动物——月鲨——造成的。
暗焰带着大家降落到走廊里，奥瑟蕾丝见到墙壁的架子上覆盖着和植物园一样的草木，但都已经死去了很久。她们停在了尽头的蓝色石板门前，上面刻着梦魇之月胜利的画像。
远处传来了顶棚破碎的声音，并逐渐接近。奥瑟蕾丝和暗焰回头，见到梦魇像泥石流一样流进了走廊的另一端。奥瑟蕾丝感到一阵麻木，她见到梦魇身上还留着她蜕变前样子的面孔，还摆出她在噩梦中无法分享爱意时恐慌的表情。
无需交流，暗焰拉着法瑞克斯，和奥瑟蕾丝一同奔向大门。
门拒绝打开。
“上锁了！”暗焰绝望地叫道。
奥瑟蕾丝已经感闻到发霉腐烂的南瓜恶臭充斥着整条走廊，烂泥的汩汩声愈来愈大，越来越接近，还夹渣着翅膀嗡嗡的声音。
她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梦魇已经来到了走廊中间位置。而它身后的星空被幻影灵大军遮蔽了，肯定有上千只！
奥瑟蕾丝疯狂地往鞍包里找梦魇之月的玺，然后才反应过来锁是在门的里头，这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烂泥的汩汩声以恐怖的速度接近，在这些杂音里头，还有无数把重叠的说话声，全是她自己的声音。
“奥瑟蕾丝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随着一声咔嚓，和嘎吱嘎吱的摩擦声，蓝色的板门居然自己打开了。加鲁斯和约娜立马把她们领进来，约娜帮忙把法瑞克斯抬进来。
加鲁斯用力把门关上，狠狠地扇了梦魇一巴，然后拿着另一个完全一样的玺压在锁上，扭过一边。锁上瞬间释放出魔法链条把门封死了，挡住了接连不断的敲击。
奥瑟蕾丝看着加鲁斯爪中的玺，回忆起当时带着自负元素和约娜返回正殿的情景：
很快，她也知道加鲁斯从哪搞来了高浓度的黑暗精华，是在梦魇刚出现，还没砸破天花板之前：
好样的，加鲁斯！奥瑟蕾丝心怀感激。
奥瑟蕾丝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大口喘着气，她终于可以再次呼吸到正常浓度的空气了。她感到一阵晕厥，在躺下的瞬间被加鲁斯搀扶着。身边碰的一声说明暗焰扔下了法瑞克斯也同样接近昏倒，也被加鲁斯迅速搀扶起来。
不再需要干粗活了，但愿吧。
决战时刻的过劳和持续的高温几乎榨干了奥瑟蕾丝的体力，她从加鲁斯的怀里滑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然后她又感到一阵头晕，她真的很想昏过去，但她没有，也许一辈子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奥瑟蕾丝低着头，知道朋友们正围着她，关心着她。她感觉到头部异常沉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加鲁斯问暗焰她们都经历什么，暗焰就娓娓道来，但删改了不少，例如跳过了某些私私密情节，又各种褒奖奥瑟蕾丝，让大家都赞叹不已，然后还胡说梦魇把加鲁斯的玩具十字弩吃了。
奥瑟蕾丝听到后都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她视线往上看，微笑着，“我会好起来的。”其实她在说谎，不想让朋友们担心，“只是太累了。”仅靠休息不能恢复，她需要去医院，但是她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
梦魇就在附近，她必须现在就把朋友们送回家，而必须要留下一个来摧毁传送门，她可不打算牺牲索拉克斯的哥哥，并不是因为他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奥瑟蕾丝抬起头，持续头痛变成了轻微的阵痛，感觉像是被锤子轻敲着后脑勺，而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
梦魇接连的烂泥敲门声和头颅的阵痛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脑袋。奥瑟蕾丝回头往门上看去，魔法锁在不断晃动，随着撞击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她移开目光，慢慢回过头来，观察这个偌大而独特的房间。
傲视之厅非常宽敞，也很空荡。房间地面的中心是一个银色的满月，周围是一圈圈同心圆石雕，上面刻着星空的图案。
墙的下半部分用乌木砖砌成，让奥瑟蕾丝想到了前厅的卫生间。在砖结构之上，是由蓝色和紫色拼成的彩绘玻璃，一直延伸到房间的顶部，构成了房间的玻璃穹顶。
有四尊巨大的梦魇之月石像分别对角放置，每一尊都有成年龙族般的大小。它们高傲地仰起头，张开的翅膀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圆环。
透过玻璃穹顶，奥瑟蕾丝可以见到他们的世界，覆盖着蓬松白云，绿色和棕色的陆地，还有大片的蓝色海洋。她见到自己家园所在的大陆正处于阴影的边缘，意识到小马国正迎来早晨。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视线回到了砖墙上。在她的两侧，雕像只见悬挂着挂毯，其中最大的一幅画着露娜以胜利的姿态踩在破碎的塞拉斯蒂娅之上。
不对，那是梦魇之月。
奥瑟蕾丝打了个寒颤，这是她今晚见过最反动的画像了。
在出口的对面，也就是她面前，有另一个宝座坛，上方有一面圆形的镜子，华丽的月银镜框像是扭曲的日冕，和玺上的图案很相似。
镜子一片黑暗，没有照出房间的镜像，而是露娜影像，正看着他们。她的样子看起来憔悴又沮丧，奥瑟蕾丝觉得自己知道原因，露娜带着极度悲伤的表情，用唇语说着：我很抱歉。
紧接着就是：快！
奥瑟蕾丝点头示意。是的，快！她能听到梦魇还在外头，还有嗡嗡的振翅声在不断靠近，从四面八方传来，傲视之厅已经被幻影灵大军包围了。她要赶紧行动，然后……
奥瑟蕾丝才发现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不认为会在这里找到和露娜一样的镜子传送门，但应该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吧。她再次环顾四周，观察雕像上是不是有邪律元素的孔位，又或者在地上，但她都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奥瑟蕾丝还趴在地上，扭过头把鞍包扯下来，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暗焰，能把加鲁斯的鞍包给我吗？”因为贪婪元素和忌妒元素在里面。
暗焰点点头，打开鞍包递给她。
“各位，请退后。”
加鲁斯展开翅膀往后飞，直到撞上了挂毯，“对，在忌妒元素跑出来的时候，我才不要在它附近。”
“约娜也不要再碰到邪恶的石头。”约娜已经退到宝座附近了。
暗焰没有这么慌张，但还是退后给奥瑟蕾丝留点位置。
奥瑟蕾丝把她和加鲁斯鞍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邪律元素哐当哐当地掉地上，还有雨点般落下的文具，书本和骰子。
奥瑟蕾丝在见到忌妒元素、暴怒元素、自负元素还有贪婪元素的时候内心还是很平静……但就在见到骰子袋的时候，差点哭了出来。这是沙坝在暖炉夜送给她的礼物，如果她选择留下来，那么她永远都见不到他了。这个袋子是她用来纪念朋友的唯一物品了，他甚至没有机会来说再见。
她太专注于朋友的礼物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邪律元素开始在发光。不过它们在从文具中飘起来的时候，就吸引了奥瑟蕾丝的注意力。
奥瑟蕾丝看着邪律元素从地面上升起，互相缠绕旋转着：愤怒红、病态绿、幽苍白、污浊金。元素飘到了房间的中央，绕着银白的月亮不断旋转，逐渐往上升。
元素爆发出一阵闪光，一道水晶门出现了，框架由纤细的芦苇状的格子构成，散发着月光，水晶表面交替闪烁着元素的各种颜色。整个传送门看起来很华丽又很脆弱。在门的顶部装饰着一个旋转的尖塔，像天角兽的独角，指向玻璃穹顶外的星空，指向她的家园，她家园的天空。
门口泛着苍白缥缈的光。
传送门打开了！
奥瑟蕾丝抖动的耳朵听见了含糊的喘气声。她转头过去，惊讶地发现约娜在抽噎着，热泪盈眶。
“约娜抱歉！约娜非常抱歉，奥瑟蕾丝！” 约娜突然哀嚎起来，“约娜很想回去，约娜会思念家乡，约娜会牵挂沙坝，会想念……”
“什么！？”奥瑟蕾丝惊骇万分地大叫，约娜往后退了一步，但奥瑟蕾丝继续说：“你们当然都可以回去，你们全部都可以回家！”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目瞪口呆，怎么就成这样了！？
暗焰直截了当地说：“不会的。”
加鲁斯大步走过暗焰身边，面朝奥瑟蕾丝，“呵呵，这事不会发生的。”
奥瑟蕾丝盯着加鲁斯和暗焰。
暗焰交叉着胳膊，“我要留下来。”
奥瑟蕾丝打了个趔趄，“但……”
加鲁斯点点头，“我才不会把朋友们留在月亮上，我要留下来，而你们对我做过类似的事。”他用鹰爪指着她，“应该说，你们以前就做过。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度过的暖炉夜节吗？你们原本可以回家过节的，但最后你们选择留下来陪我。”
奥瑟蕾丝挡在他面前，锁紧眉头，“加鲁斯！这不是一个假期！这可是一辈子！”
“那就更应该了。”加鲁斯反驳。
奥瑟蕾丝感觉被吸进了恐惧的漩涡之中，然后看向暗焰。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留下来吗？”暗焰对她说，“别逼我说出来。”
加鲁斯不屑地扭过头，“在我看来，如果非要有一个要留下来的话，那肯定是我了。”
“什么！？”奥瑟蕾丝，暗焰，约娜一同惊呼道，都盯着加鲁斯。
加鲁斯直勾勾地盯着大家，“我是个孤儿，还记得吗？我知道如何独自生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现在才不是在计算谁最应该留下来的时候！！”奥瑟蕾丝冲着他大喊。
我绝对不会像做数学题一样对待大家，更何况是我的朋友！
然而加鲁斯继续辩解，“而且我不像你们，我没有家庭，而你们有。所以我不存在背叛自己的家庭。”然后他死死地盯着奥瑟蕾丝，“当然也不会背叛你。”
奥瑟蕾丝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在她面前发生的事情……才是她真正的噩梦。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瑞瑞的试题。
……其实还有第四条题目——最后一题——只是奥瑟蕾丝假装没有看见……
奥瑟蕾丝感觉整个世界都崩溃了。
她是有那么一点想让暗焰和加鲁斯留下来，她需要他们。但加鲁斯的话清楚地说明了这样做将是多么自私和可怕。而暗焰还有一位需要照顾关心哥哥，让她留下来相当于夺走了她的至亲，奥瑟蕾丝才不是这样的怪物，她已经是蜕变的幻影灵了！她绝对不会夺走对方的所爱然后用来吸食！
奥瑟蕾丝紧闭双眼尽力冷静下来。愤怒与无能在脑袋里爆炸，黑色的闪电在撕裂她的头颅，她陷入了极度痛苦，甚至想直接死掉算了。终于她再都承受不住，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尖叫变成了龙吼！
她失去了理智，不知为何就变身了。她撞断了梦魇之月雕像的翅膀，脑袋里闪过一阵痛苦的白光和无数的金星。在听到断裂的翅膀摔在地上时，她才重新睁开眼睛，害怕它会砸到谁，或者砸到传送门。
一丝欣慰的是，下方传送门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光芒。她的朋友全目瞪口呆地抬着头，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害怕。
暗焰的表情更是复杂，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有太多的情绪在争夺着支配地位。奥瑟蕾知道暗焰在回忆着她们谈论变成龙王炬焰的事。
奥瑟蕾丝虽然没有见过炬焰，但是她见过贪婪巨大化的暗焰。
而她现在就是巨大化的暗焰。
就在暗焰要上来对峙之前，奥瑟蕾丝用她巨大的龙尾穿过漂浮传送门的下方，扫过她的三位朋友，连同昏迷的法瑞克斯。
玻璃穹顶上闪过绿色的光芒，吸引了奥瑟蕾丝的注意力。一层又一层黑色的物体在玻璃幕墙上爬行，直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出了黑色的甲壳，才揭开了穹顶已经被虫群层层包围的事实。
奥瑟蕾丝抡起巨大的橙色拳头，往脆弱的传送门砸下去。
但是她忍住了。
她燃起一阵绿火，收回了贪婪巨大化的暗焰形态，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奥瑟蕾丝？”露娜的声音非常忧伤。
奥瑟蕾丝振翅起飞，来到传送门前，距离非常近，以至于强光刺痛了眼睛。她可以直接飞过去，但是现在她必须要选择，跟朋友在一起，还是回家。
如果她穿过传送门，那么狞翅女王就会跟着过来，梦魇也会跟着过来，用不了多久，所有的噩梦都会来到小马国，她绝对不可以让灾难发生。
但如果她摧毁了传送门，那么她必须要让狞翅女王重新取回自负元素，她不知道其他邪律元素有没有同样的效果。它们并没有其他食物来源，它们会因为失去自负元素而可怕、痛苦地死去。
目前它们已经死得够多了。
奥瑟蕾丝慢慢环绕着传送门，她不需要变成巨龙就可以破坏它，只需要做出选择。她明白每一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她不会让自己的家园被一个恐怕又危险的全新威胁所入侵，她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这一项。
也许还有一个选择，跟索拉克斯一样——分享她的爱意，让它们蜕变——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她不可以轻率或匆忙地做出选择。
轰！！！
奥瑟蕾丝抬头见到梦魇在轰击玻璃穹顶，带着纯粹的仇恨俯视着她，狞翅女王同样骑在它的背上。这一点也不意外，自从梦魇出现之后，女王就没有离开过它。
梦魇举起由无数尖牙融合而成的巨爪，再一次猛烈轰击玻璃穹顶。
轰！！！
玻璃很厚，像装甲一样坚固，一闪而过的魔法链说明还了附魔，但在这一下轰击之后就出现一条裂缝。
奥瑟蕾丝盯着梦魇，她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似乎在催促着她赶紧行动，但是现在奥瑟蕾丝不想再被逼了。她虽然对自己承诺，一旦狞翅女王突破了傲视之厅，她就会去破坏传送门，但她现在无时无刻都在犹豫，确保自己这样做不是错误的选择。
镜子就在她的身后，她虽然没能看见露娜的面孔，但是能听见她忧虑的声音。
“奥瑟蕾丝，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露娜催促道，“那怪物用不了多久就会突破防线了。”
“露娜，求你了，让我想想。”
奥瑟蕾丝回顾每一个选项，所有的结果都会指向让她孤独、心碎的结局。其中一种就是在月亮上孤独地度过余生，虽然露娜会来探望她。奥瑟蕾丝记得露娜让教授们的共享梦境然后击退罪梦灵的故事，也许露娜可以让她和朋友们在梦中相见？或者至少是她和暗焰？如果他们在梦境里都是真实躯体的话，那么甚至可以在梦中分享真正的爱意。
露娜确实说过月亮是她领土的一部分，但同时，考虑到打开连接小马国和这里的传送门需要的魔法力量，要让小马国的梦境和这里的连接起来恐怕是难以维持甚至会很危险。她不应该提出这样的请求，更应该准备好说“不”。
在上方，梦魇继续敲击玻璃穹顶，整座建筑咚咚作响。玻璃面上出现了更多蜘蛛网状的裂痕。魔法链阵阵闪过，哗啦哗啦地响着，声音逐渐变得清脆，预示着即将断裂。
奥瑟蕾丝再次审视每一个选项，以她的全部所知，依旧指向同样的答案。但有很多问题她仍然不知道答案。她打开脑海中的《未解答问题》的笔记本，有一些可以划掉，但还有好一大堆问题她不能回答……
……而有些问题的答案似乎是敷衍过去。奥瑟蕾丝的思绪回到了困扰她最久，最根本的问题上：
为什么这些幻影灵会来到月亮上？
为什么邪茧女王没有直接吃掉狞翅？在幻影灵还没有蜕变之前，这是常用的惩罚。为什么在知道有隐患的前提下，还只是放逐了她？奥瑟蕾丝发现虎毒不食其子这个答案根本说不过去。
就算邪茧真的是母性大发，但为什么选择月亮呢？月亮是露娜的领土，奥瑟蕾丝能够理解露娜会把谁放逐到月亮上，又或者能理解塞拉斯蒂娅，把露娜放逐到这里的原因。但对于邪茧，她怎么会考虑到月亮呢？
而且她又是怎么做到的呢？她没有邪律元素，也没有谐律元素。邪茧女王甚至不；了解谐律之树，更何况幻影灵女王的魔法根本和月亮毫无关系。月亮是属于露娜的，就如夜晚和梦境一样。
在野外郊游的前一晚，为何就梦见了自己蜕变前跟随着邪茧女王的统治时期？
奥瑟蕾丝感到一股寒意从她的背上流下来。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除非真的不是。
树根中的景象源于你们的内心，而不是我。
背脊上涓涓细流的寒意已经演化成冰冷的瀑布。如果她就是这些幻影灵来到月亮上的原因呢？
她之前就想过，这里简直就是充满了她所有的噩梦，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有多少都是冲着她而来的？
来到眼睛的问题上，这个凶兆。
好吧，我必须问一句，什么要扎眼睛？！
如果她就是原因呢？就是自身的原因呢？
你确定这地方不是你造的？
奥瑟蕾丝愣住了，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浮现在脑海里：不。
因为这是个谜题，我最喜欢解谜了！
奥瑟蕾丝悲哀地低声说：“不。”
我并没有告诉你其他你不知道的事情。
轰！！！
随着一声巨响，梦魇冲破了玻璃穹顶，落到了奥瑟蕾丝和传送门之间的地上。狞翅女王发出胜利的呐喊。
奥瑟蕾丝并不在乎，她已经完了，但同时已经知道了真相。在她知道的一刻起，就无可否认……所有的心痛已经抛诸脑后，只有疲劳和身体上的疼痛。
“暗焰根本就没有叫醒我。”
在身后，奥瑟蕾丝听到镜子里传来露娜惊讶的声音，“什么？”
奥瑟蕾丝冷冷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从一个噩梦醒来，然后在做另一个噩梦罢了。”
在她身后，她听到露娜故作镇定地问：“那我怎么没察觉到呢？”
她不在乎，一切都不是问题，“我还在做梦，没关系的。”
奥瑟蕾丝缓缓降落到地面，站在地面上，紧闭双眼，斩钉截铁地说：
“我现在就要醒过来！”
露娜倒吸一口气，大叫起来，“不，奥瑟蕾丝！！”
“一辆失速的火车即将碾过五个被绑在铁轨上的人。你可以跳到铁轨上让火车停止，但你会死。”
恐惧不能化为动力，愤怒也不行，但爱意可以。
肉桂和中心城特产红辣椒，还有少量的草莓和红宝石的味道，流进了奥瑟蕾丝的感受器，让她重新充满生命力，给予她所需的力量。
爱意让奥瑟蕾丝再次振作起来……但还不能消除她的疼痛，治疗她的脑震荡。暗焰的爱意虽然给予奥瑟蕾丝继续前行的意志，但还是不能给予她摆脱狞翅女王及其幻影灵大军的办法。
也不能治愈身上的伤口，也无法适应月亮上稀薄的空气。
狞翅的一部分幻影灵已经返回了巢穴，但还有相当一部分生还者继续追捕她们，当然还有梦魇。
不知为何，奥瑟蕾丝想到了谐律之树。在她的一生中，谐律之树两次出现在她和她的朋友们面前。
第一次是在友谊学校的地下洞穴里，谐律之树用内心的恐惧考验他们，最后证明了友谊确实是他们的天性。
第二次，谐律之树让他们一起来到梦境——这应该是只有露娜才有的能力——在梦中召唤了他们。已经被摧毁的谐律之树在他们的共同的友谊努力影响之下，以另一种方式，也就是转世为树屋，为后世缅怀。
不过，一开始她和朋友们都是各做各的。奥瑟蕾丝记得她请了心灵交流会的导师出点子，设计了一个冥想角。还记得暗焰搬来了一块巨大石头，、靠拳打脚踢凿出谐律之树的样子，然后带着这身型是她好几倍的石像飞来飞去
暗焰确实很强壮，所以奥瑟蕾丝一点也不意外，暗焰现在可以一边抱着法瑞克斯，一边拉着奥瑟蕾丝的蹄子，在稀薄寒冷的空气中，围绕着梦魇之月皇宫飞行。
暗焰往下俯冲，躲开了后方两只武装幻影灵射出的粘液。奥瑟蕾丝以最快的速度振翅，她并没有为飞行增加速度，而是让自己悬浮起来，减轻暗焰的负担。
暗焰展开翅膀滑行，掠过了一排塔尖屋顶。
而在身后，梦魇迈着细长的腿，绕过了皇宫的一座尖塔，疾步追上来。狞翅女王和梦魇带着一种特别的仇恨眼神俯视着他们，梦魇纵身一跃，蹦到了空中。
暗焰奋力翱翔，拉升高度，仅仅躲过了梦魇的 “空降正义”，同时它震碎了周边的石墙建筑和房顶。暗焰继续加速，离开了乱舞触手的攻击范围。
梦魇用触手从屋顶上拆下一座夜骐石像，并朝他们扔了过来。“俯冲！”奥瑟蕾丝急忙喊道。暗焰马上反应过来，石像仅仅从头上掠过，连奥瑟蕾丝的尾巴都摸到了。
暗焰带着他们绕过了飞拱，“我们要去哪？”她一边问，一边调整抱着法瑞克斯的姿势。
“去傲视之厅！”奥瑟蕾丝观察着后方的来袭的同时喊道，“露娜说她已经把加鲁斯和约娜带过去了，那里就是打开传送门的地方。”
梦魇身上的所有眼睛像水滴一样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幻影灵眼睛，狠狠地盯着她，而狞翅女王摇摇晃晃地抓在它的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奥瑟蕾丝的脑海，狞翅女王把注意力从猎物身上移开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失去了对梦魇的控制。
有什么东西在梦魇的泥泞身躯上翻滚着，在它的背部两侧荡漾，融合在一起，然后从背上刺出了四张巨大油黑色的昆虫翅膀，并开始振翅。前一对和后一对的翅膀以相反的节奏振动着，撞碎了一旁的房顶，更多的碎石落入下方的宴会厅中。
“暗焰，它现在会飞了！”奥瑟蕾丝一边提醒着她，一边在暗焰的爪子里不停地摇摆，躲避着后方三只幻影灵喷射的粘液。
幻影灵小队突然撞到了宫殿的中央塔，造成了两道凹痕，其中一只撞到了一扇网状窗户上，彩绘玻璃上闪烁着魔法链条，把它反弹回来。
梦魇像一只巨大的熊蜂飞在空中，一边追一边咆哮着，还好不是那带来无尽恐惧的尖啸，只是纯粹仇恨的怒吼。奥瑟蕾丝在想，也许梦魇终于知道让猎物恐慌逃脱并不是一个好策略。
暗焰靠近塔楼，在飞拱之间穿梭，利用它们作为掩护。有几只幻影灵朝他们投掷粘液炸弹，粘液在塔楼和飞拱之间炸开，迅速硬化成刀子飞了过来。不得不说它们的准头很不错，但是奥瑟蕾丝的女朋友更胜一筹。
“收到，但傲视之厅在哪里？”暗焰问道，然后再次调整抱在怀里法瑞克斯的姿势，他依旧昏迷不醒。
“我也不知道，”奥瑟蕾丝喊着回答，现在这个情况她查看不了地图，暗焰飘忽不定的飞行姿态让她失去方向感，更别说去摸鞍包了。“应该是在皇宫外的一座建筑，是一个结构很特别的玻璃建筑。”
“好。”暗焰点点头，她绕着塔楼盘旋，朝皇宫对面的飞拱冲过去。“……例如像什么？”
“就像……”奥瑟蕾丝很想叹口气，因为又让她想到了不安的情景，“……就像幻影灵的眼睛，圆圆的，通常是一个圆屋顶。”
奥瑟蕾丝注意到下方闪过一束橙色的光束。
“像幻影灵的眼睛？”暗焰问，“等等，你确定那不是叫奥瑟之厅？”
奥瑟蕾丝对着女朋友撅嘴，极力模仿着她的声线，“你这个变态，真讨厌。”
暗焰对着她调皮地笑了。
在身后穷追不舍的梦魇拦腰折断了一条飞拱，爆发出一声破裂的巨响，喷射出一团碎石粉尘。奥瑟蕾丝感觉到有碎石颗粒溅到甲壳上，然后见到一块牦牛大小的石块擦过她的正下方在空中翻滚而过，贯穿了宫殿另一侧翼的墙壁，砸进了舞厅，还翻滚碾碎了舞池，撕碎了另一侧的墙壁。
暗焰俯冲钻进了歌舞厅废墟，梦魇撞破了屋顶，粉碎了数根托臂梁，轰鸣声不断。
房间尽头的管式大风琴突然奏起杂乱的音符，房间瞬间变黑。梦魇在屋顶大肆破坏的粉碎声噪音成了风琴的伴奏，气氛突然变得相当阴森恐怖。
“还能这样玩？！”暗焰惊慌地喊道，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继续逃！”奥瑟蕾丝催促着，然后回头解开她的鞍包，挡在暗焰面前作为缓冲物，以防她们不得不突破被碎石封住的出口。
“我可没想过要停下来。”暗焰带着他们冲出了黑暗的房间，飞到室外。法瑞克斯的薄膜尾巴在月亮表面的沙子上拖行，她拙笨地把他抱紧在自己的怀里，奥瑟蕾丝知道暗焰的胳膊肯定开始抽筋了。
奥瑟蕾丝回头看去。
在屋顶的上方，梦魇正用着幻影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它油腻漆黑的身体表面变得起伏不平，好像有无数张被困在体内面孔在奋力逃脱。奥瑟蕾丝居然认出了埋在烂泥下挣扎的面孔。
龙形奥瑟蕾丝
熊蜂形奥瑟蕾丝
一种极度恐惧的冲击残酷地刺穿了她的全身。
小马形奥瑟蕾丝
海马形奥瑟蕾丝
在她们的下方，一片黑暗荡漾而去，留下一直融化甲壳的喧闹鬼，用一只发光的眼睛盯着她，那是一只没有生命力幻影灵眼睛。
奥瑟蕾丝打开鞍包——装满碎石的那一层。这些碎石是来至在暗焰砸进梳妆间前撞碎的铸台。奥瑟蕾丝把里面的缟玛瑙石碎片全部倒出来。
“拉升！快！”她大喊道，希望她这个拙劣的计划会有用。
暗焰奋力拍打着翅膀，全力攀升。缟玛瑙石开始对月亮表面进行轰炸。喧闹鬼没有追上来，想躲到废墟中。但梦魇依旧追着奥瑟蕾丝不放，在泥泞的身躯下出现了更多的面孔。
帕克奇奥瑟蕾丝
石头形奥瑟蕾丝
这些全是她在昨晚的噩梦里见到的形态，奥瑟蕾丝看见它们张开嘴巴，像是要发出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声，但只是嘶鸣着自己的名字。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
“我们都比你更真实，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根本就没有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下方的月亮表面在一连串巨响中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强光几乎遮盖了一切，除了梦魇。
蝙蝠形奥瑟蕾丝
兔子形奥瑟蕾丝
气流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减慢了她们的飞行速度。下方沙地上的一个点炸开了十几个真空漩涡，剧烈扭曲吞噬着周围的空间。
奥瑟蕾丝的心不住地怦怦直跳。狞翅女王就是在虫巢的中心用这伎俩差点把她杀了，她不知道狞翅女王是不是对这些石头附魔了，还是说铸台在破碎之后，这些碎石就会这种不稳定的魔法。在看到这些碎石全部激发爆炸之后，奥瑟蕾丝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带着它们是多么危险。
破碎的石墙被吸进了真空洞，消失在缥缈白光之中。奥瑟蕾丝眼见牦牛般的巨石块在沙地上被拖进了扭曲空间的洞口，在里头分解成了一缕蓝色烟雾。她听到了喧闹鬼的尖叫声，就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划破了它的灵魂，从它的体内扯出黑暗精华。
暗焰同时要对抗着重力和湍急的逆气流，飞行速度逐渐被削弱，最后停在空中。奥瑟蕾丝听到暗焰咬牙切齿地拍打着翅膀，但她们正被吸进真空洞。
梦魇挣扎着回到屋顶，它烂泥的身躯上像黑色的糖浆被真空洞拉扯着。
在昨晚，奥瑟蕾丝的噩梦是从星光熠熠和索拉克斯入侵到邪茧女王的虫巢开始，那时候她还是没有蜕变的样子。而现在，奥瑟蕾丝在梦魇身上见到了自己以前的样子，其中一只眼睛还破裂了。这个面孔困在梦魇的皮肤下，冲着她大叫。
“我比你更加真实，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这字句犹如牦牛冲撞自己的灵魂，然后被气流卷走。
她吗？还是我？
黑色的糖浆被扯进了真空洞，梦魇发出一声惨叫。奥瑟蕾丝见识过梦魇能扛下无数的暴怒激光和爆炸，而现在是她头一次见到梦魇真的受伤了。
梦魇转身逃逃之夭夭。
奥瑟蕾丝紧闭双眼，以防止翻滚的沙尘进入。他们将一同被往下吸进真空洞，耀眼的强光灼伤了她的眼睑，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真空洞发生了反弹内爆消失了。
奥瑟蕾丝，暗焰和法瑞克斯落在风沙之中。
奥瑟蕾丝感觉到甲壳皮肤先前因烫伤产生的水泡被摔破了，她惨叫了起来，很快因为吸入了沙尘而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她听到身旁暗焰一样在呻吟咳嗽着。奥瑟蕾丝想爬起来，但她的胸部和腹部却感到一阵灼热的疼痛，头颅传来更严重的阵阵剧痛，像是被陆马来了一蹶子。
她继续趴在地上，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见到暗焰把法瑞克斯从脸从沙堆里拉出来。“他-他还好。”
奥瑟蕾丝感觉月面在震动，有什么东西在沙地里移动着，还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响。
暗焰站起来，往奥瑟蕾丝身后看去。她身上橙色的鳞片在杏黄色的光芒下变得格外亮眼，火焰在她蓝色的眼睛里摇曳着。
奥瑟蕾丝见到自己的影子在琥珀色的光芒中逐渐拉长，同时感觉到气温迅速飙升。她记得刚才逃跑的时候，就隐约见到一束橙色的光闪过。
暗焰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前方，“我猜那就是火焰灵了。”
奥瑟蕾丝转头过去，一团幻影灵形状的火焰正站在沙丘上俯视着她们。它迈步向前，炼狱般的高温驱走了月亮的严寒。它在沙地上留下一连串着火的蹄印。
火焰灵向周围爆发出一团火焰，吓得奥瑟蕾丝倒吸一口气，而英勇的暗焰马上落在她面前，张开翅膀挡住了火焰。“来呀，我一点都不怕你。”暗焰对着它低声咆哮，还舔了舔嘴边的火舌。
月面又发生了震动。
暗焰惊恐地扫视着月亮表面，而火焰灵继续从背后靠近她。
奥瑟蕾丝突然感觉到鞍包勒住了她的甲壳，是暗焰拉住了她鞍包，同时她还抓住了法瑞克斯的尾巴，以肾上腺素为燃料全速往上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奥瑟蕾丝见到下方的火焰灵正抬头用小太阳般眼睛望着他们，背部伸出两条火舌构成了翅膀。
月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沙石喷泉，火焰灵落到了月鲨的血盆大口中。月鲨合上嘴巴，连同巨大的白色鱼鳍潜入月面里。
******
“我找到了。”
梦魇带着狞翅逃跑了，幻影灵也没有追上来。奥瑟蕾丝为此松了一口气，但她依旧保持谨慎，知道这喘息的时间不会持续多久。
暗焰飞向一个巨大的圆顶建筑。傲视之厅位于一条封闭的走廊尽头，半透明的玻璃走廊与梦魇之月皇宫相连，其中部分顶棚已经坍塌。
决战发生在皇宫的另一头，奥瑟蕾丝觉得这里的破坏是由月亮上唯一的野生动物——月鲨——造成的。
暗焰带着大家降落到走廊里，奥瑟蕾丝见到墙壁的架子上覆盖着和植物园一样的草木，但都已经死去了很久。她们停在了尽头的蓝色石板门前，上面刻着梦魇之月胜利的画像。
远处传来了顶棚破碎的声音，并逐渐接近。奥瑟蕾丝和暗焰回头，见到梦魇像泥石流一样流进了走廊的另一端。奥瑟蕾丝感到一阵麻木，她见到梦魇身上还留着她蜕变前样子的面孔，还摆出她在噩梦中无法分享爱意时恐慌的表情。
无需交流，暗焰拉着法瑞克斯，和奥瑟蕾丝一同奔向大门。
门拒绝打开。
“上锁了！”暗焰绝望地叫道。
奥瑟蕾丝已经感闻到发霉腐烂的南瓜恶臭充斥着整条走廊，烂泥的汩汩声愈来愈大，越来越接近，还夹渣着翅膀嗡嗡的声音。
她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梦魇已经来到了走廊中间位置。而它身后的星空被幻影灵大军遮蔽了，肯定有上千只！
奥瑟蕾丝疯狂地往鞍包里找梦魇之月的玺，然后才反应过来锁是在门的里头，这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烂泥的汩汩声以恐怖的速度接近，在这些杂音里头，还有无数把重叠的说话声，全是她自己的声音。
“奥瑟蕾丝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
“奥瑟蕾丝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随着一声咔嚓，和嘎吱嘎吱的摩擦声，蓝色的板门居然自己打开了。加鲁斯和约娜立马把她们领进来，约娜帮忙把法瑞克斯抬进来。
加鲁斯用力把门关上，狠狠地扇了梦魇一巴，然后拿着另一个完全一样的玺压在锁上，扭过一边。锁上瞬间释放出魔法链条把门封死了，挡住了接连不断的敲击。
奥瑟蕾丝看着加鲁斯爪中的玺，回忆起当时带着自负元素和约娜返回正殿的情景：
奥瑟蕾丝踏进房间，暗焰马上就注意到了，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奥瑟蕾丝，同时高兴地呼唤加鲁斯，“奥瑟蕾丝回来了！”
在查看油画的加鲁斯转过头来， 一见到奥瑟蕾丝安然无恙，鸟喙不由自主地咧开了。
很快，她也知道加鲁斯从哪搞来了高浓度的黑暗精华，是在梦魇刚出现，还没砸破天花板之前：
加鲁斯抓起一根银针，像拿着西洋剑一样。但很快就改变了主意，把它当掷枪扔了过去。
好样的，加鲁斯！奥瑟蕾丝心怀感激。
奥瑟蕾丝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大口喘着气，她终于可以再次呼吸到正常浓度的空气了。她感到一阵晕厥，在躺下的瞬间被加鲁斯搀扶着。身边碰的一声说明暗焰扔下了法瑞克斯也同样接近昏倒，也被加鲁斯迅速搀扶起来。
不再需要干粗活了，但愿吧。
决战时刻的过劳和持续的高温几乎榨干了奥瑟蕾丝的体力，她从加鲁斯的怀里滑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然后她又感到一阵头晕，她真的很想昏过去，但她没有，也许一辈子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奥瑟蕾丝低着头，知道朋友们正围着她，关心着她。她感觉到头部异常沉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加鲁斯问暗焰她们都经历什么，暗焰就娓娓道来，但删改了不少，例如跳过了某些私私密情节，又各种褒奖奥瑟蕾丝，让大家都赞叹不已，然后还胡说梦魇把加鲁斯的玩具十字弩吃了。
奥瑟蕾丝听到后都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她视线往上看，微笑着，“我会好起来的。”其实她在说谎，不想让朋友们担心，“只是太累了。”仅靠休息不能恢复，她需要去医院，但是她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
梦魇就在附近，她必须现在就把朋友们送回家，而必须要留下一个来摧毁传送门，她可不打算牺牲索拉克斯的哥哥，并不是因为他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奥瑟蕾丝抬起头，持续头痛变成了轻微的阵痛，感觉像是被锤子轻敲着后脑勺，而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
梦魇接连的烂泥敲门声和头颅的阵痛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脑袋。奥瑟蕾丝回头往门上看去，魔法锁在不断晃动，随着撞击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她移开目光，慢慢回过头来，观察这个偌大而独特的房间。
傲视之厅非常宽敞，也很空荡。房间地面的中心是一个银色的满月，周围是一圈圈同心圆石雕，上面刻着星空的图案。
墙的下半部分用乌木砖砌成，让奥瑟蕾丝想到了前厅的卫生间。在砖结构之上，是由蓝色和紫色拼成的彩绘玻璃，一直延伸到房间的顶部，构成了房间的玻璃穹顶。
有四尊巨大的梦魇之月石像分别对角放置，每一尊都有成年龙族般的大小。它们高傲地仰起头，张开的翅膀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圆环。
透过玻璃穹顶，奥瑟蕾丝可以见到他们的世界，覆盖着蓬松白云，绿色和棕色的陆地，还有大片的蓝色海洋。她见到自己家园所在的大陆正处于阴影的边缘，意识到小马国正迎来早晨。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视线回到了砖墙上。在她的两侧，雕像只见悬挂着挂毯，其中最大的一幅画着露娜以胜利的姿态踩在破碎的塞拉斯蒂娅之上。
不对，那是梦魇之月。
奥瑟蕾丝打了个寒颤，这是她今晚见过最反动的画像了。
在出口的对面，也就是她面前，有另一个宝座坛，上方有一面圆形的镜子，华丽的月银镜框像是扭曲的日冕，和玺上的图案很相似。
镜子一片黑暗，没有照出房间的镜像，而是露娜影像，正看着他们。她的样子看起来憔悴又沮丧，奥瑟蕾丝觉得自己知道原因，露娜带着极度悲伤的表情，用唇语说着：我很抱歉。
紧接着就是：快！
奥瑟蕾丝点头示意。是的，快！她能听到梦魇还在外头，还有嗡嗡的振翅声在不断靠近，从四面八方传来，傲视之厅已经被幻影灵大军包围了。她要赶紧行动，然后……
奥瑟蕾丝才发现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不认为会在这里找到和露娜一样的镜子传送门，但应该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吧。她再次环顾四周，观察雕像上是不是有邪律元素的孔位，又或者在地上，但她都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奥瑟蕾丝还趴在地上，扭过头把鞍包扯下来，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暗焰，能把加鲁斯的鞍包给我吗？”因为贪婪元素和忌妒元素在里面。
暗焰点点头，打开鞍包递给她。
“各位，请退后。”
加鲁斯展开翅膀往后飞，直到撞上了挂毯，“对，在忌妒元素跑出来的时候，我才不要在它附近。”
“约娜也不要再碰到邪恶的石头。”约娜已经退到宝座附近了。
暗焰没有这么慌张，但还是退后给奥瑟蕾丝留点位置。
奥瑟蕾丝把她和加鲁斯鞍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邪律元素哐当哐当地掉地上，还有雨点般落下的文具，书本和骰子。
奥瑟蕾丝在见到忌妒元素、暴怒元素、自负元素还有贪婪元素的时候内心还是很平静……但就在见到骰子袋的时候，差点哭了出来。这是沙坝在暖炉夜送给她的礼物，如果她选择留下来，那么她永远都见不到他了。这个袋子是她用来纪念朋友的唯一物品了，他甚至没有机会来说再见。
她太专注于朋友的礼物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邪律元素开始在发光。不过它们在从文具中飘起来的时候，就吸引了奥瑟蕾丝的注意力。
奥瑟蕾丝看着邪律元素从地面上升起，互相缠绕旋转着：愤怒红、病态绿、幽苍白、污浊金。元素飘到了房间的中央，绕着银白的月亮不断旋转，逐渐往上升。
元素爆发出一阵闪光，一道水晶门出现了，框架由纤细的芦苇状的格子构成，散发着月光，水晶表面交替闪烁着元素的各种颜色。整个传送门看起来很华丽又很脆弱。在门的顶部装饰着一个旋转的尖塔，像天角兽的独角，指向玻璃穹顶外的星空，指向她的家园，她家园的天空。
门口泛着苍白缥缈的光。
传送门打开了！
奥瑟蕾丝抖动的耳朵听见了含糊的喘气声。她转头过去，惊讶地发现约娜在抽噎着，热泪盈眶。
“约娜抱歉！约娜非常抱歉，奥瑟蕾丝！” 约娜突然哀嚎起来，“约娜很想回去，约娜会思念家乡，约娜会牵挂沙坝，会想念……”
“什么！？”奥瑟蕾丝惊骇万分地大叫，约娜往后退了一步，但奥瑟蕾丝继续说：“你们当然都可以回去，你们全部都可以回家！”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目瞪口呆，怎么就成这样了！？
暗焰直截了当地说：“不会的。”
加鲁斯大步走过暗焰身边，面朝奥瑟蕾丝，“呵呵，这事不会发生的。”
奥瑟蕾丝盯着加鲁斯和暗焰。
暗焰交叉着胳膊，“我要留下来。”
奥瑟蕾丝打了个趔趄，“但……”
加鲁斯点点头，“我才不会把朋友们留在月亮上，我要留下来，而你们对我做过类似的事。”他用鹰爪指着她，“应该说，你们以前就做过。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度过的暖炉夜节吗？你们原本可以回家过节的，但最后你们选择留下来陪我。”
奥瑟蕾丝挡在他面前，锁紧眉头，“加鲁斯！这不是一个假期！这可是一辈子！”
“那就更应该了。”加鲁斯反驳。
奥瑟蕾丝感觉被吸进了恐惧的漩涡之中，然后看向暗焰。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留下来吗？”暗焰对她说，“别逼我说出来。”
加鲁斯不屑地扭过头，“在我看来，如果非要有一个要留下来的话，那肯定是我了。”
“什么！？”奥瑟蕾丝，暗焰，约娜一同惊呼道，都盯着加鲁斯。
加鲁斯直勾勾地盯着大家，“我是个孤儿，还记得吗？我知道如何独自生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现在才不是在计算谁最应该留下来的时候！！”奥瑟蕾丝冲着他大喊。
我绝对不会像做数学题一样对待大家，更何况是我的朋友！
然而加鲁斯继续辩解，“而且我不像你们，我没有家庭，而你们有。所以我不存在背叛自己的家庭。”然后他死死地盯着奥瑟蕾丝，“当然也不会背叛你。”
奥瑟蕾丝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在她面前发生的事情……才是她真正的噩梦。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瑞瑞的试题。
“你会为一个朋友而牺牲自己吗？”
“你会为一个陌生者而牺牲自己吗？”
“你会为一百个陌生者而牺牲你的一个朋友吗？”
……其实还有第四条题目——最后一题——只是奥瑟蕾丝假装没有看见……
“你会为了大局而牺牲你的所有朋友吗？”
奥瑟蕾丝感觉整个世界都崩溃了。
她是有那么一点想让暗焰和加鲁斯留下来，她需要他们。但加鲁斯的话清楚地说明了这样做将是多么自私和可怕。而暗焰还有一位需要照顾关心哥哥，让她留下来相当于夺走了她的至亲，奥瑟蕾丝才不是这样的怪物，她已经是蜕变的幻影灵了！她绝对不会夺走对方的所爱然后用来吸食！
奥瑟蕾丝紧闭双眼尽力冷静下来。愤怒与无能在脑袋里爆炸，黑色的闪电在撕裂她的头颅，她陷入了极度痛苦，甚至想直接死掉算了。终于她再都承受不住，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尖叫变成了龙吼！
她失去了理智，不知为何就变身了。她撞断了梦魇之月雕像的翅膀，脑袋里闪过一阵痛苦的白光和无数的金星。在听到断裂的翅膀摔在地上时，她才重新睁开眼睛，害怕它会砸到谁，或者砸到传送门。
一丝欣慰的是，下方传送门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光芒。她的朋友全目瞪口呆地抬着头，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害怕。
暗焰的表情更是复杂，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有太多的情绪在争夺着支配地位。奥瑟蕾知道暗焰在回忆着她们谈论变成龙王炬焰的事。
奥瑟蕾丝虽然没有见过炬焰，但是她见过贪婪巨大化的暗焰。
而她现在就是巨大化的暗焰。
就在暗焰要上来对峙之前，奥瑟蕾丝用她巨大的龙尾穿过漂浮传送门的下方，扫过她的三位朋友，连同昏迷的法瑞克斯。
玻璃穹顶上闪过绿色的光芒，吸引了奥瑟蕾丝的注意力。一层又一层黑色的物体在玻璃幕墙上爬行，直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出了黑色的甲壳，才揭开了穹顶已经被虫群层层包围的事实。
奥瑟蕾丝抡起巨大的橙色拳头，往脆弱的传送门砸下去。
但是她忍住了。
她燃起一阵绿火，收回了贪婪巨大化的暗焰形态，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奥瑟蕾丝？”露娜的声音非常忧伤。
奥瑟蕾丝振翅起飞，来到传送门前，距离非常近，以至于强光刺痛了眼睛。她可以直接飞过去，但是现在她必须要选择，跟朋友在一起，还是回家。
如果她穿过传送门，那么狞翅女王就会跟着过来，梦魇也会跟着过来，用不了多久，所有的噩梦都会来到小马国，她绝对不可以让灾难发生。
但如果她摧毁了传送门，那么她必须要让狞翅女王重新取回自负元素，她不知道其他邪律元素有没有同样的效果。它们并没有其他食物来源，它们会因为失去自负元素而可怕、痛苦地死去。
目前它们已经死得够多了。
奥瑟蕾丝慢慢环绕着传送门，她不需要变成巨龙就可以破坏它，只需要做出选择。她明白每一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她不会让自己的家园被一个恐怕又危险的全新威胁所入侵，她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这一项。
也许还有一个选择，跟索拉克斯一样——分享她的爱意，让它们蜕变——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她不可以轻率或匆忙地做出选择。
轰！！！
奥瑟蕾丝抬头见到梦魇在轰击玻璃穹顶，带着纯粹的仇恨俯视着她，狞翅女王同样骑在它的背上。这一点也不意外，自从梦魇出现之后，女王就没有离开过它。
梦魇举起由无数尖牙融合而成的巨爪，再一次猛烈轰击玻璃穹顶。
轰！！！
玻璃很厚，像装甲一样坚固，一闪而过的魔法链说明还了附魔，但在这一下轰击之后就出现一条裂缝。
奥瑟蕾丝盯着梦魇，她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似乎在催促着她赶紧行动，但是现在奥瑟蕾丝不想再被逼了。她虽然对自己承诺，一旦狞翅女王突破了傲视之厅，她就会去破坏传送门，但她现在无时无刻都在犹豫，确保自己这样做不是错误的选择。
镜子就在她的身后，她虽然没能看见露娜的面孔，但是能听见她忧虑的声音。
“奥瑟蕾丝，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露娜催促道，“那怪物用不了多久就会突破防线了。”
“露娜，求你了，让我想想。”
奥瑟蕾丝回顾每一个选项，所有的结果都会指向让她孤独、心碎的结局。其中一种就是在月亮上孤独地度过余生，虽然露娜会来探望她。奥瑟蕾丝记得露娜让教授们的共享梦境然后击退罪梦灵的故事，也许露娜可以让她和朋友们在梦中相见？或者至少是她和暗焰？如果他们在梦境里都是真实躯体的话，那么甚至可以在梦中分享真正的爱意。
露娜确实说过月亮是她领土的一部分，但同时，考虑到打开连接小马国和这里的传送门需要的魔法力量，要让小马国的梦境和这里的连接起来恐怕是难以维持甚至会很危险。她不应该提出这样的请求，更应该准备好说“不”。
在上方，梦魇继续敲击玻璃穹顶，整座建筑咚咚作响。玻璃面上出现了更多蜘蛛网状的裂痕。魔法链阵阵闪过，哗啦哗啦地响着，声音逐渐变得清脆，预示着即将断裂。
奥瑟蕾丝再次审视每一个选项，以她的全部所知，依旧指向同样的答案。但有很多问题她仍然不知道答案。她打开脑海中的《未解答问题》的笔记本，有一些可以划掉，但还有好一大堆问题她不能回答……
……而有些问题的答案似乎是敷衍过去。奥瑟蕾丝的思绪回到了困扰她最久，最根本的问题上：
为什么这些幻影灵会来到月亮上？
为什么邪茧女王没有直接吃掉狞翅？在幻影灵还没有蜕变之前，这是常用的惩罚。为什么在知道有隐患的前提下，还只是放逐了她？奥瑟蕾丝发现虎毒不食其子这个答案根本说不过去。
就算邪茧真的是母性大发，但为什么选择月亮呢？月亮是露娜的领土，奥瑟蕾丝能够理解露娜会把谁放逐到月亮上，又或者能理解塞拉斯蒂娅，把露娜放逐到这里的原因。但对于邪茧，她怎么会考虑到月亮呢？
而且她又是怎么做到的呢？她没有邪律元素，也没有谐律元素。邪茧女王甚至不；了解谐律之树，更何况幻影灵女王的魔法根本和月亮毫无关系。月亮是属于露娜的，就如夜晚和梦境一样。
在野外郊游的前一晚，为何就梦见了自己蜕变前跟随着邪茧女王的统治时期？
奥瑟蕾丝感到一股寒意从她的背上流下来。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除非真的不是。
树根中的景象源于你们的内心，而不是我。
背脊上涓涓细流的寒意已经演化成冰冷的瀑布。如果她就是这些幻影灵来到月亮上的原因呢？
她之前就想过，这里简直就是充满了她所有的噩梦，今晚所发生的一切有多少都是冲着她而来的？
来到眼睛的问题上，这个凶兆。
好吧，我必须问一句，什么要扎眼睛？！
如果她就是原因呢？就是自身的原因呢？
你确定这地方不是你造的？
奥瑟蕾丝愣住了，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浮现在脑海里：不。
因为这是个谜题，我最喜欢解谜了！
奥瑟蕾丝悲哀地低声说：“不。”
我并没有告诉你其他你不知道的事情。
轰！！！
随着一声巨响，梦魇冲破了玻璃穹顶，落到了奥瑟蕾丝和传送门之间的地上。狞翅女王发出胜利的呐喊。
奥瑟蕾丝并不在乎，她已经完了，但同时已经知道了真相。在她知道的一刻起，就无可否认……所有的心痛已经抛诸脑后，只有疲劳和身体上的疼痛。
“暗焰根本就没有叫醒我。”
在身后，奥瑟蕾丝听到镜子里传来露娜惊讶的声音，“什么？”
奥瑟蕾丝冷冷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从一个噩梦醒来，然后在做另一个噩梦罢了。”
在她身后，她听到露娜故作镇定地问：“那我怎么没察觉到呢？”
她不在乎，一切都不是问题，“我还在做梦，没关系的。”
奥瑟蕾丝缓缓降落到地面，站在地面上，紧闭双眼，斩钉截铁地说：
“我现在就要醒过来！”
露娜倒吸一口气，大叫起来，“不，奥瑟蕾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