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蜀黍Lv.22
陆马

掠食 (PREY)

第三章:遥不可及

第 5 章
6 年前
第三章:遥不可及
 
“准备好见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了吗?”


 
在一条通往下一个大房间,光线阴暗,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微弱杂音的过道里,奥瑟蕾丝小心翼翼地绕过尽头的凹槽柱,静悄悄地接近下一个区域。
 
露娜吩咐自己前往正殿。正殿就意味有王座,王座就象征着统治者。邪茧女王也有属于自己的王座,但从这座建筑来看,似乎并不是幻影灵建造的。她又开始思考:这些幻影灵为何会筑巢在这座遗弃的建筑内。是它们曾经遗弃了这座皇宫?还是说它们发现这里是空的,然后搬家过来?又或是说这里原本的主子被幻影灵俘获了?
 
奥瑟蕾丝来到的地方并不是正殿。不过她相信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这个洞穴般的巨大房间可以轻松地容纳一片小树林。在上方,可以见到星星的冷光被框在宏伟的拱形天窗,它的大小让奥瑟蕾丝知道了到房间的宽度。下面的一切都笼罩在阴影中,只有提灯微弱的光线隐约照出房间的边缘。
 
这里应该是大堂前厅。她的提灯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华丽的图案,图案被一条条地毯分割开。在她的正上方,有两层看台,平台有着月银方格玻璃地面,映衬着地板华丽的图案。
 
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拱形门,上方是三扇窄窗。精致的窗饰镶嵌着蓝色和紫色的玻璃窗花,画有云彩和天体。门拱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新月,和玄关的装饰一样。
 
而这扇门同样被一个熟悉魔法锁链封着,没有钥匙孔,挂锁上同样是一个尖刺包围的圆盘凹槽。
 
在大厅远处的尽头,奥瑟蕾丝见到一条由展开翅膀装饰而成的楼梯,藏青的抛光石英岩扶杆星光熠熠。房间的中央,立着一尊邪恶的天角兽石像,威严地站在一圈敬拜的小马之中。她的耳朵抽动了一下,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奥瑟蕾丝走进喷泉,水汩汩地从小马大理石像上流下来,正向着高大的黑色天角兽鞠躬。
 
至少,她认为这是水,无色无味,应该也不是幻影灵的伪装,因为这超出了幻影灵的变身能力范围,幻影灵无法变身成没有固定形状的流体。除非,这水是有毒的。但是谁会去造一个有毒的喷泉呢?
 
她很肯定喷泉雕像应该也不是幻影灵的伪装。尽管幻影灵确实可以变成这样的喷泉,但估计也很难做到。要么它们迫不得已才变成了喷泉,要么存在着一座一模一样实物,它们才能学会变身成这样的喷泉。而且,就算它们真的能变成一座喷泉,也不会喷出水,除非这里已经敷设好水管,然后插进它们的……
 
噢不!别再胡思乱想了!
 
突然,其中一尊小马石像和四分之一的天角兽沾上了一滩极其熟悉的绿色粘液,吓到了正在游魂的奥瑟蕾丝。粘液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硬化,见此情景,一股恐惧从脊椎蔓延到全身,神经因极度恐慌而刺痛。她惊慌地尖叫着,一部分是她认为女王找到自己了,但粘液并没有瞄准着自己,也不像炸弹的不可控范围攻击;另一部分是她坚信下一个目标就是她自己了。
 
奥瑟蕾丝转身,见到一只悬停的幻影灵正对着她露出邪恶的奸笑。但普通的幻影灵才不会喷出粘液!此时奥瑟蕾丝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物体绑在幻影灵的背上,形状像是学校里的灭火器,不过里面装满了这一种微微发出绿光的东西。那只幻影灵吐张牙吐舌,拿着一个喷枪瞄准着她。
 
奥瑟蕾丝联想到了自己鞍包里的那颗用它们女皇的粘液制成的炸弹,至于眼前的这个?肯定就连邪茧女王做梦都想不到的产物。奥瑟蕾丝真的为它们女王的聪明才智感到畏惧。
 
奥瑟蕾丝立跃向空中,躲开了一发打在刚才自己位置的粘液。她猛烈地振动着翅膀,以最快的速度攀升,空中目标将不容易被瞄准。
 
“奥瑟蕾嘶——!”幻影灵一边追着他一边嘶鸣着。
 
他知道我的名字!这怎么可能?!?
 
她继续拉升高度,又一发粘液喷出,但在射中奥瑟蕾丝前就以抛物线落下。她往下看,那只幻影灵距离自己有相当距离,看来他身上的罐子有一定的重量。幻影灵再次瞄准,她突然转向,希望自己的飞行能力可以再次摆脱射程范围。
 
“你不应该出嘶——现在这个地方!” 幻影灵又没有射中奥瑟蕾丝,不耐烦地嘶鸣着。粘液打在了挂毯上的天体和月亮的图案上,挂毯受到冲击力拍在墙上,留下一抹半透明的绿色的污渍。“我们都在植物园里等着你。”
 
等着我?!
 
奥瑟蕾丝此时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只幻影灵正在追杀她!
 
带着一阵愧疚,奥瑟蕾丝暂时放弃了寻找正殿的计划,还是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吧!出口可能是锁着的,但离开建筑物不一定要走门口。她突然改变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朝门上方的玻璃窗花直飞而去。
 
幻影灵急刹掉头,继续追着奥瑟蕾丝,同时准备再次开火。
 
就在即将撞上一块淡紫色的厚玻璃前,奥瑟蕾丝闭上眼睛。一团绿色包住了她,让自己变成了石头。
 
石头形奥瑟蕾丝猛地撞向玻璃窗花,但是被反弹了回来。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在这瞬间,她见到玻璃窗上闪过魔法锁链的残影,然后一发绿色粘液打在上面。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奥瑟蕾丝在落地的时候想着。
 
敌对幻影灵停了下来,四处寻找,显然跟丢了她。他愤怒地嘶鸣着,舌头像发怒的蛇一样疯狂地抽动着。“狞翅女王可不喜嘶——欢一直等着!”
 
狞翅女王。她终于知道它们女王的名字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属于我们的领空了!”
 
奥瑟蕾丝透过天窗望去,看到了这个世界“月亮”:一个由蓝色和白色、棕色和绿色组成的新月形行状的天体,和她平时晚上在天空中看到的月亮很不一样。
 
看到这里,恐惧像长矛刺穿了奥瑟蕾丝的心脏,绿色的火焰再次从她身边燃起。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失落,这里连月亮都如此不同……
 
我究竟在哪里了……?!?
 
“原来你在这里!”
 
嘶鸣声打断了奥瑟蕾丝的思绪,她才发现自己变回了通常形态。敌对幻影灵一定是注意到她变身时候的火光。她马上回过神,翻滚到一边,躲开幻影灵的飞扑。
 
奥瑟蕾丝再次起飞,但翅膀开始感到疲劳,可以说她一年下来也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她不能一味地躲避逃跑。
 
但同时,她也不想还击,除非迫不得已。她不想伤害这里的幻影灵。她内心的愧疚感在提醒着她,自己曾经也是饥饿幻影灵。她很清楚变成这副模样是什么感觉,她也很清楚渴望掠食的感觉。
 
她更加清楚以为走投无路,只能奴役在一个邪恶女王之下的感受。
 
奥瑟蕾丝再次转向,飞到了看台上,然后马上躲进了一根柱子之后。
 
“听着!”她大喊道,“我也是幻影灵,但我和你们不一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学会了去分享爱意。而正因为如此,我从此之后再也不需要吸食爱意。”
 
她暂停了一下,仔细听着幻影灵振翅声的变化,他在飞着,可能在距离对面看台的中间位置,也可能是在高一点的地方,不过重要的是,他没有移动,而是悬停着在听。
 
“你同样可以分享爱意!”奥瑟蕾丝对他继续喊道,此时她既感到不安,又感到有希望。“你们都可以的,你们彼此分享的爱意同样可以维持你们的生存。” 她从柱子后面瞥看着他,同时给他最真挚的微笑。
 
幻影灵同样回以微笑,但那时冷漠的假笑,他只是简单地回答:“哼,不。”
 
奥瑟蕾丝见到敌对幻影灵的角上亮起了绿光,然后一块小绿色能量屏障在他面前展开。奥瑟蕾丝知道这招,赶紧卧倒。
 
敌对幻影灵像一颗耀眼的绿色彗星,飞冲撞断了柱子,石屑落向奥瑟蕾丝。幻影灵还撞碎了看台地面上的玻璃,折断了承重的金属网格。他在凹坑里站起来,转身对她嘶鸣着。
 
看台的地面突然塌陷,他们摔了下去。
 
幻影灵振翅起飞,停在了塌陷看台的下方两层的位置。但奥瑟蕾丝并没有飞起来,就在即将摔下布满玻璃碎的地板前,她召唤出一团绿火,变成一个石头,混在了碎石之中。
 
幻影灵举起喷枪瞄准,但不知道哪一块石头才是她,只好乱射一通,把粘液往废墟上浇。
 
又燃起了一团绿火,是帕克奇形奥瑟蕾丝,背对着上方的幻影灵,射出身上一连串的针刺。不过她清楚,这些针刺对甲壳是几乎没有伤害的。
 
幻影灵再度开火。
 
就在粘液即将喷出的时候,针刺扎破了连接着喷枪和储存罐之间的软管。高压的粘液从破口炸出,把整个幻影灵包裹着。
 
他坠落到地上,被困在透气的硬化的粘液茧中。
 
奥瑟蕾丝注视着幻影灵,明白被困在里面的感受。她不住地颤抖着,恐惧变成了悲伤,为他感到惭愧难过。
 
******
 
当邪茧女王吸食索拉克斯的爱意时,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奥瑟蕾丝还是去想别的分开注意力:露娜说过正殿有防御工事可以抵御入侵;如果是用来抵御幻影灵的话,那岂不是自己会也被拒之门外了?她完全陷入在思考这个难题,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正殿。她抬头一看,只见一扇拱形的窗户占据了整面墙,把外面的世界框了起来。
 
奥瑟蕾丝盘坐在地上,凝视着荒凉的山谷。她能感觉到希望正在从她身上消失,就好像它正在被幻影灵吸食一样,无法抵抗。
 
窗外,天空漆黑如墨,冷冷的星光被钉夜空。天地之间的边界分明,仿佛是用剪刀裁成的。而在天空之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寒冷和灰尘。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动物或生命的迹象。山脊和山谷拔地而起,全是老烟灰般的灰白色,极度贫瘠,不毛之地已经不足以来形容这里了。尽管寒冷,但外面没有结冰的湖泊没有下雪,也没有风魔。她敢说,就连自己的虫巢被“丢弃”所在的荒地都远比这里好得多。这里简直就是一片土,如此荒凉,甚至连颜色都没有。
 
奥瑟蕾丝不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畏惧地颤抖着,移开视线,把注意力回到当下,看向相反的方向,远离那孤寂的荒凉景象。
 
两边的墙上都排着几扇尖顶拱形门,每一扇都是通向一个房间或皇宫的翼楼。凹槽柱和燃烧着蓝火的火把互相间隔着摆放。头顶上垂着挂毯,上面描绘着夜空,又或者是和喷泉一样的邪恶天角兽。
 
恐怕就连和煦光辉都不一定能说得清这频繁出现的天角兽图案究竟是谁。如果给奥瑟蕾丝和她的朋友补考一次《小马国历史:友谊篇》,那他们肯定会因为不知道这匹天角兽是谁而再次挂科。
 
眼前,是弧形的湛蓝色石台阶通向一座高台,然后再向上走就是王座。这把皇家宝座有着优美的轮廓——宝座本体是像三束冻结的蜡烛蓝火焰一样的结构——以及装饰华丽的雕刻靠背。青蓝色的蝙蝠翅膀从王座后面展开,背后是一团盘旋而上的云雕塑,旁边伸出尖爪……在云雕塑的上方,举着一个由紫水晶的巨大月亮雕塑。
 
在王座后面几英尺的地方,挂着更加富丽堂皇的挂毯。还竖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在视觉上把房间扩大了一倍,映出外面的荒凉的镜像。
 
奥瑟蕾丝转过身,被墙上一幅奇怪的油画吸引住了。
 
她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她确实对这幅油画感到好奇,并不是因为那奇怪文字和公式,而是因为这是她在这地方看到的第一幅的画作。
 
奥瑟蕾丝振动疲劳的翅膀,想飞近一些来看清楚这幅油画。但是此时,她看见镜子变黑了,正殿的镜像浸入到墨汁中。之后,在镜子的深处,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她走来。
 
奥瑟蕾丝转身飞向镜子,落在露娜跟前,她们互相凝视着,仿佛只是隔着一面窗户。
 
“很好,你找到这里了。”
 
奥瑟蕾丝有点脸红,因为受到了表扬而感到安慰,但她觉得还不够。她赶紧问道:“我究竟在哪里?”接着又问:“你又在哪里?”
 
“你在梦魇之月的皇宫里,奥瑟蕾丝。” 露娜用一个母亲要告知孩子坏消息般的语气回答。
 
奥瑟蕾丝感到愕然,并不是因为这地方的名字。这地方确实有很多装饰都在对露娜邪恶的化身表示敬意。其中几幅挂毯勾起了她熟悉的记忆,使她想起了两姐妹城堡废墟中残破的挂毯。
 
真正让她感到愕然的是梦魇之月居然可以有一座皇宫。她从历史课上学过,能带来无尽黑夜的梦魇之月所支配小马国的时间,无论是在被放逐之前还是回归之后,都不够她立起一座纪念碑,更不用说是一座皇宫了。
 
难道这不是她自己,而是追随她的邪教徒建造的?
 
又或者说是在她被放逐期间建造的……?
 
噢不,这不会是真的。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感到内心有个冰窟在坍塌扩大,她已经知道露娜要告诉她的答案了。
 
“这里是月亮之上。”
 
******
 
奥瑟蕾丝冷静了下来,呼吸也平复了。
 
露娜从镜子里静静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平和又带着点沮丧。奥瑟蕾丝清楚,如果自己惊慌失措,露娜会想方设法过来安慰她的。而目前来说自己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过露娜依旧表现出和蔼,关切和耐心。
 
先前,在玄关的时候,因为镜子的信号,露娜连一句话的时间都不够。而现在就有这足够的时间给自己去消化这一切,期间镜子的通信也一直保持畅通。
 
最后,奥瑟蕾丝回到了那个还没被回答的问题上。“露娜,你在哪里?”
 
“恐怕我还在树屋附近。”露娜告诉她。“我被困在一个幻影灵的茧里,距离镜子传送门只有一步之遥。”
 
露娜的这番话让奥瑟蕾丝回想起了邪茧女王统治虫巢最后一天的情景——星光熠熠和索拉克斯入侵了虫巢的那一天。那时候的露娜也被困在幻影灵茧里。
 
“那其他呢?我的朋友呢?”奥瑟蕾丝继续问道。她不敢去想象她的朋友们都被困在一个绿色透气的茧里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清楚。我困在茧里,能见度也就只有展翅的距离,连树屋都看不见。”露娜遗憾地告诉她,“但是我可以见到镜面,传送门还处于开启的状态。”
 
奥瑟蕾丝感到渺茫的希望重燃了。“那我还可以通过镜子传送门回家吗?”
 
“恐怕不能了。镜子坏掉了……应该说某些功能发生了故障。”露娜的声音里流露出犹豫和深深的困惑。“镜子的传送功能坏掉了,不过……有些功能还完好。我可以通过它看到梦魇之月的皇宫,但也是只能从皇宫里的镜子里观察,每次只能从一面镜子里看。”
 
希望之种停止生根发芽了,但并没有凋亡。虽然不能通过镜子传送回家,镜子只是其中一个途径而已,但应该还有其他方法的。而目前最重要的是,她并不孤单。
 
“别担心,”露娜试图安慰她,“几位优秀的学生和一位前任公主失踪了一段时间,肯定会被注意到的。”露娜投以自信的微笑。“救援迟早都会来的。”
 
奥瑟蕾丝也想微笑回应,但……“这样我们要等上好几天才行。”
 
露娜收回了笑容:“确实如此。”她承认道。“也许我们还是得靠自己了,而皇宫里确实还有回到小马国的路。”
 
奥瑟蕾丝跳了起来。为什么露娜不早说呢?“在哪?!”
 
露娜谨慎地说道:“这并不是实体的道路。它需要被激活,而且过程也既不容易也不安全,有一定的风险,除非迫不得已才要走这条路,我只建议你去检查一下……”露娜打住了,表情变得阴沉,她花了一点时间找到想说的话。“……需要激活那扇门的那几把钥匙,确保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
 
“呃……露娜?”奥瑟蕾丝知道露娜想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她在这里并安全。派她检查钥匙并不是个好主意,因为这里还驻扎着一群饥饿幻影灵,尤其是这里的女王已经知道一些情况,甚至连镜子之后发生的事也知道。
 
至少,狞翅女王的虫群还在追捕着她。
 
她就是一个被掠食的猎物。
 
奥瑟蕾丝告诉了露娜自己所知的,以及自己所猜测的关于这里幻影灵的信息。
 
露娜认真地听着,在听到奥瑟蕾丝讲述遇到的惊险部分时,时不时睁大了眼睛。在奥瑟蕾丝讲完之后,露娜沉思了好几分钟,最后她用严肃的语气打破了这片宁静。
 
“这确实是个很大问题。”露娜承认道。“传送门一旦激活,就会保持开启状态,直到有谁去关掉它。如果你要靠这个方法回家的话,那么狞翅女王一定能跟着倾巢出动。”
 
奥瑟蕾丝皱眉蹙额。从先前的那只幻影灵的话语中,可以知道它们肯定会这样做。她可不想为了自己可以回家,就以小马国的安危作为代价。“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它们吗?”
 
露娜给出不安的表情。“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破坏传送门。但这条通道是单向的,只能从你那一头去破坏它。更糟的是,通道必须在激活后下才能破坏,也就是在开启的状态下。”
 
奥瑟蕾丝耷拉着耳朵,翅膀在鞘翅下收紧。她几乎能看到挂在一根有毒的绳子上的奖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哦,看,回家的路。要走还是要封。
 
露娜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垂下头。“我很抱歉,奥瑟蕾丝。但我担心情况会严峻。”奥瑟蕾丝能听到露娜语气中的悲伤,每一个词从她的舌头上坠下,就像被加重了一样。“如果这里的幻影灵女王真的如你所说的聪明绝顶,那么她要知道打开传送门的方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奥瑟蕾丝点点头,她甚至怀疑狞翅女王已经开始行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该怎么打开它呢?”
 
******
 
奥瑟蕾丝又回到了窗边,眺望着月亮上光秃秃的荒凉景象,消化着刚刚得知的真相。
 
露娜其实并不愿意告诉她这一切。就算是勉强同意,很明显这些都是她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希望永远不会透漏出去的秘密。奥瑟蕾丝知道露娜可能还有更多更心痛的秘密没有说,她也就不去继续问了,她只想表现得有礼貌一些,给这位曾经是梦魇之月的小马一些时间去冷静。不过,露娜还是一点点地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谐律元素把梦魇之月放逐到月亮上。根据露娜的自述,从月亮上回去,也会用类似的办法。奥瑟蕾丝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她记得露娜说过,要通过镜子传送门穿越来到这里,就是要用到和谐之树的魔法能量。
 
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梦魇之月的回归是得到了外力的帮助——是星星的力量——给予了梦魇之月四件魔力强大的神器。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谐律元素的对立面,”露娜坦白道。“每一个都对应着一种邪恶的品质。”
 
露娜伤心的看着她。“邪恶的品质有很多很多种,但只有四种是在梦魇之月……我的心中表现最突出的。”
 
奥瑟蕾丝望着窗外月亮的景象,又看看王座,想起露娜也曾经住在这里相当长时间,悲伤地咕噜了几声。
 
谐律元素居然还有邪恶的对立面?这个想法让奥瑟蕾丝不寒而栗。她不禁去想,那谐律之树会不会也有树敌,或者一个邪恶的……近亲呢?如果这些对立的元素是来自星星,那么这些星星原本也像谐律之树一样被埋没了?
 
露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它们……还没有一个名字,我们就姑且称它们为‘邪律元素’吧……它们分布在这座皇宫里,必须要集齐它们才能激活传送门。一旦传送门打开了,就可以穿越回来……又或者破坏它。”
 
头一次,奥瑟蕾丝很庆幸她的朋友们并不在身边。
 
奥瑟蕾丝还在望着那片荒凉的灰色沙漠而不是镜子,最后回过神来问:“那么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哪一个呢?”
 
露娜回答:“忌妒。”
 
奥瑟蕾丝内心厌恶地咕噜着,她可不想碰这东西。
 
室外的月亮景象看着似乎也都是一个模样。奥瑟蕾丝岔开了话题,问道:“那么……月亮的其他地方是什么样的?”
 
奥瑟蕾丝可以听到身后镜子里的露娜抽鼻的声音,甚至觉得她在摇头。
 
“就和你从窗户看到的一样,无尽的沙丘和陨石坑。”露娜用苦闷的语气告诉她。“不过梦魇之月还在这里的时候,会有点不一样。”
 
奥瑟蕾丝转身看向露娜,虽然她很想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住没有追问下去。
 
“没有了皇宫内的魔法的保护,室外的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和寒冷。”露娜补充道。“皇宫内的魔法还模拟了小马国的重力。而在室外,重力会更小。奥瑟蕾丝,尤其你在快速振动翅膀的时候,你会发现难以控制你的飞行方向。”
 
奥瑟蕾丝对此并不感到出奇。“那月亮上有空气吗?”
 
“当然有,”露娜回答,“我姐姐只是想把我关起来,而不是想判我死刑。”
 
奥瑟蕾丝尴尬地退缩了一下。“噢……对不起……无意冒犯……我只是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露娜眨眨眼:“真的吗?因为从来都没有谁来问过我这些问题。也许是他们不敢问,又或者不想知道吧。”
 
露娜沉思片刻,跟她说:“继续,问你想知道的问题!”
 
“你在这里住了上千年,靠吃什么度过的?”
 
露娜冷冷地笑了笑,似乎既为终于有谁在愿意问她问题,但又对她的回答感到不愉快。“当时放逐我的魔法把我……梦魇之月……身上的黑暗能量全都剥削了。而这些能量全洒在了月亮表面,留下了黑斑。”
 
奥瑟蕾丝突然理解到了。“哦!原来那就是月亮上的‘黑马’!”
 
“没错,”露娜点头。“黑斑所在的地方,就是月亮上黑暗能量肥沃的地方。生长在这些富含黑暗精华的土地,能为种植农作物提供了营养。起初,我就是以这些为粮食。后来,我……梦魇之月……找到了一种从植物中提炼黑暗精华的方法,然后她……我……就用这些精华来建造了这座皇宫,甚至创造出傀儡来为我耕种。”
 
奥瑟蕾丝绞尽脑汁去想象梦魇之月耕种的情形,但是想象不出来。
 
露娜稍作停顿,举起蹄子,指向一扇尖顶拱门的房间。“看见那里的小柱子了吗?”
 
奥瑟蕾丝顺着方向看过去,找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一组三个小圆柱形的东西,每一个都没有自己高。她点了点头,感觉似曾相识。她花了一些时间来回忆,原来先前在厨房里见过相类似的物体。
 
奥瑟蕾丝振翅飞到那组圆柱体旁,仔细地观察,每一个都是由抛光的缟玛瑙制成,顶部刻着不认识的字符。
 
“这是什么?”她问道。
 
露娜回答:“这些是我……梦魇之月当时为了建造这座皇宫而创造的铸台。让我给你展示一下这东西是怎么运作的。首先,找到你先前在这里注意到的那幅油画。”
 
奥瑟蕾丝点点头,转身离开铸台,飞到挂在对面的墙上的油画。在她刚进来正殿的时候,就是这幅画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上面画着一对珠宝般精妙的天体——月亮的黑影挡住了太阳的脸,炽热的日冕似乎在痛苦中扭曲着。在它后面,斑驳的褐色旧纸上写着数字和方程式、画着物件和刻度线,仿佛这是设计师的蓝图。
 
“把图放到那中间的柱子上。”
 
奥瑟蕾丝跟着做,她变成了一只龙,这样她就够高可以看清楚这张无价的画作。她拿着图纸从房间那头飞回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中间那根柱子的顶上。
 
露娜在看见奥瑟蕾丝变身的时候稍微睁大了眼睛。在图纸放好之后,露娜点头示意。“那张图纸上的图案叫做梦魇之月的玺,刻有日蚀的印章。铸台可以通过图纸把玺复原。”
 
“那么原来的玺呢?”奥瑟蕾丝好奇地问道。
 
露娜的回答很简单:“被我毁了。”
 
“不过重新做一个也是个明智的选择。”她承认道。“如果你不得不冒险要走到皇宫外,那么这个玺就可以帮你打开通往外界门上的魔法锁。”
 
奥瑟蕾丝点头理解,看来这就是那些魔法门锁的钥匙了。但是又一个问题产生了:如果通往外界的门是被锁上的,那究竟是这里的幻影灵女王上锁的,还是梦魇之月离开皇宫前上锁的?后者的可能性也许更大;因为这个魔法锁是小马的魔法,她见过驹绝会长用过这样的魔法。但有一点似乎说不通,除了她创造的傀儡,梦魇之月是单独住在这里的。
 
“露娜?”奥瑟蕾丝问道,她感到一股忧虑爬上了脊柱。“梦魇之月是要把谁……或者是什么锁在里面吗?”
 
露娜没有回答,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奥瑟蕾丝看着大镜子,还以为露娜已经消失了。
 
但露娜依然在那里。奥瑟蕾丝感到她的心在流泪;露娜的表情似乎陷入了揪心的悲伤和巨大的痛苦之间。
 
奥瑟蕾丝飞到镜子前,自己肯定说错话了。“露娜,对不起……”
 
“不,”露娜的回答很严厉。“你不需要道歉。”
 
露娜低下了头,鬃毛和尾巴无力地垂下,完全没有飘动。
 
“那时候,梦魇之月……我……并没有打算要把谁在里面。在我离开之后,我打算把这座皇宫作为……”露娜深吸了一口气,“……报复我姐姐的监狱。”
 
奥瑟蕾丝看到了一滴泪水留下,落到了镜子显示的范围外。“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么悲伤的回忆的,露娜。”
 
奥瑟蕾丝落到镜子前,变回她原来的样子。她抬起蹄子,摸了摸镜面。
 
她花点时间整理思绪,拒绝她刚想到的几个词,她不想直接说她理解。这可能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甚至傲慢。她不能认为她明白露娜的感受。相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表达出她的同情心,让露娜自己去体会。
 
“我曾经也是‘邪恶的幻影灵’。”她对露娜说。
 
这明显谁都知道,奥瑟蕾丝心想着。但有些事还真的不是谁都知道。不像她的表妹和表弟,在皇城婚礼事件的时候,她已经有一定的岁数了,而邪茧女王不会带幼虫出击。最后由银甲闪闪和韵律公主一起发出的魔法爆破并没有客气地请他们退回到虫巢——而是把他们扔在了一片荒地上,然后残兵败将就在这土地上重建了巢穴。
 
找回落在小马国的幼虫并不是邪茧女王的头等事项。奥瑟蕾丝知道至少有一只活着潜伏到了小马谷,但她认为绝大多数都没有,而他们最后也没有回到巢穴中。
 
奥瑟蕾丝继续说:“有件事我还没有跟谁讲过。当时我已经够年龄被派去袭击中心城了。那是身为邪恶幻影灵的我,做出了很多很可怕的事,我伤害了不少小马。后来我蜕变了,我完全抛弃了过去的我,我们都跟随者索拉克斯国王的领导,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邪恶的幻影灵’了。但在暗焰……还有谐律之树的帮助下……我才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永远改变了的事实。”
 
露娜继续聆听着。
 
“而我已经再也不是会搞破坏的怪物了,”奥瑟蕾丝坚定地说,“而你也是。”
 
露娜露出了微笑,虽然奥瑟蕾丝可见到她脸上的悲伤还没有完全消散。奥瑟蕾丝惊奇地眨眨眼,她尝到了一种陌生又愉快的蜜汁和焦油混合的味道,这是露娜的爱意。尽管只是一点点,但不知何故,比她所尝过的任何一次都更敏锐、更清晰,仿佛比直接从生命体上流出的还要新鲜,就如同话语能从镜子中传出一样畅通无阻。
 
“这我很清楚,奥瑟蕾丝。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原谅自己了。”
 
露娜的语气很真诚,但奥瑟蕾丝敢说这不一定完全真实。就算自己真的改过自新,真的是完全原谅了自己了吗?
 
奥瑟蕾丝完全抛弃了过去,拥抱了蜕变之后的新生活,融入新的大家庭(也许除了法瑞克斯还没有)。但即使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的饥饿幻影灵,但她不知道如果自己遇到袭击过或吸食过的小马,她该怎么办。在邪茧女王统治时期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依旧刺痛着她的心,犹如长眠不醒的噩梦。(译者注:法瑞克斯,就是索拉克斯他哥)
 
“我知道,”奥瑟蕾丝说。“我们在课堂上学过这个故事。但我也知道,即使是你已经原谅了自己的事情,仍然会伤透自己的心。”
 
露娜默默的点头,露出苦笑。
 
在奥瑟蕾丝回以笑容时,她羞耻地闭合感受器。她并不是有意去开启感受器,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开启了。
 
露娜低声喃语:“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但我现在知道了:你不像你的朋友,你不需要从我身上吸取教训……因为你已经从自己身上体会到相同的经历了。”
 
露娜又苦笑着补充:“ 我觉得这就是我希望在这次郊游要让你们学到的东西了……”
 
奥瑟蕾丝猛地抬头,打起了耳朵。“觉得?你自己不知道吗?”
 
露娜稍作停顿,然后皱起了眉头,一个不安表情掠过她的脸庞。“不知道,我……你是对的,我本应该知道……我……”
 
露娜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安了。
 
“我……没能记起来,我……我连为大家安排这次郊游的原因都记不起来了……就连我是否要把你们带来这里也记不起来了,甚至连有没有咨询过星光不记得了……”露娜睁大了眼睛。“我居然完全不记得最近几天的大事!如果我尝试去回忆,就会感到头痛,就好像有个洞……”
 
奥瑟蕾丝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就好像你的记忆被吸走了?”
 
露娜的爱意可以穿过了镜子。这镜子的故障还真是奇怪,似乎除了声音和影像,还允许其他东西通过。如果露娜允许,奥瑟蕾丝完全可以吸食她的爱意。
 
但记忆不像爱意,她自己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奥瑟蕾丝,吸食不是什么都能吃下的。
 
但那是幻影灵女王!法力无边的女王!她也只不过知道邪茧女王一小部分的能力,谁又知道狞翅女王的能力呢?她回想起在前厅遇到的敌对幻影灵。
 
他知道我的名字!这怎么可能??!
 
露娜恐惧地再次睁大了眼睛,她也想到了奥瑟蕾丝所想到的问题。“奥瑟蕾丝!这里的幻影灵女王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可怕。如果她真的拥有我的记忆,那么这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所能带来的灾难……这样一来,她不仅能轻松了解小马国的防御工事,还能读取我以前巡梦时遇到的各种噩梦!绝对不能让她入侵到我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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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瑟蕾丝又看了看那座铸台,中间那根现在放着图纸,其余的没有任何变化。
 
奥瑟蕾丝不解地眨眨眼,有一个(希望不会再引起更多)的问题在脑海中。“梦魇之月的玺怎么还没造出来?” 希望这不是自己忘了打开开关
 
“铸台需要用黑暗精华作为原料才能把物件造出来,”露娜回答,“你要加入原料。”
 
原来如此,奥瑟蕾丝明白了。梦魇之月当然有大量的原料,而自己一点也没有。
 
露娜告诉她:“只要随便把一些由黑暗精华做成的物体放在第一根柱子上,铸台就会自动从中提取精华了。”
 
“例如什么呢?”奥瑟蕾丝问。
 
露娜傻笑了一下:“字面意思,随便都可以。在梦魇之月的皇宫里面,任何东西都是用黑暗精华做成的……但不要用你想带走的东西,因为一旦物体里的黑暗精华没抽走,物体就会分解。”
 
露娜稍微考虑了一阵,又补充道:“一些没什么实际用途的小物件只能提供很少量的精华,甚至导致做出来的物件会有瑕疵。你可能需要拆掉几间房间和分解里面好几件家具才能把玺造出来。如果是用黑暗精华组成的武器甚至是生物,那会提供大量的精华。”
 
当奥瑟蕾丝想到要分解一个生物来制造一件工具的时候,她吓呆了。她告诉自己,这不像是露娜会干的事,而是冷血残酷的梦魇之月才会。
 
露娜见此反应,马上澄清道:“奥瑟蕾丝,我可没有建议你为了造出梦魇之月的玺而要去——或者说必须去——杀生。”
 
奥瑟蕾丝松了一口气,紧张感慢慢消失了。在清醒的之后,她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她在前厅和敌对幻影灵战斗的场景,而现在他正和那把武器困在茧里。
 
而厨房里也有一件相同的铸台。如果当时梦魇之月就是用这些铸台打造了整座皇宫且布置家具的话,那么在不同的地方各放一个,就能减少搬运材料和家具的麻烦了。
 
奥瑟蕾丝没有去问还有多少这样的铸台分布在皇宫里。当她意识到这里的虫群至少已经拿到了一个的时候,刚刚才退去紧张感马上又涌回来了。既然狞翅女王已经在用铸台来生产武器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可怕的想法:
 
如果那件武器是由狞翅女王设计的,那么当她在读取露娜巡梦时所见过的梦魇之后,会造出什么东西来?
 
 


 
 
(译者注:本章原文的题目为《Mooncrash》,正是游戏《掠食》的DLC。主要讲述主角被困在月亮的空间站里,想方设法逃回地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