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阴魂不散
“我可以看见，那东西的轮廓。我感觉它想钻出来……到我的身边。我必须在它看到我之前关闭镜子通信，但总是来不及。”
暗焰靠近壁炉，“奥瑟蕾丝，你看见了吗？”
在橘黄色的火焰里头，挂着一个黑色金属盘。她们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但在暗焰龙火的照耀下，就见到盘子乌黑发亮的表面反射着跳动的火舌。
奥瑟蕾丝透过噼啪作响的火焰可以见到有发光的文字逐渐出现在盘子上，就像被熔岩侵蚀过一样。好吧，那不是文字。确切地说，是一些图案和公式。
暗焰把双臂伸进壁炉，穿过火焰抓住了圆盘，从钩子上拿出来，不解地看着上面的复杂图案。
“奥瑟蕾丝？”她问，“这东西你也许能看得懂。”
奥瑟蕾丝慈祥地笑了笑，“这是个设计图。”暗焰得意的扬起眉毛，摆出一副“我就知道你懂”的表情。奥瑟蕾丝继续解释，“那些玛瑙柱子就是用黑暗精华按照这些设计图来制作物品的。”
“那这个能做出什么物品？”
奥瑟蕾丝研究了一下上面的图案和公式，虽然全都是用古小马语写的，但她认出之前见过类似设计图：
“我不清楚，但我不觉得这是直接制造出某件物品。”奥瑟蕾丝回答了对此好奇的暗焰，“也许是对物品的改造或者强化，类似我和加鲁斯鞍包里的保护层。”
暗焰把盘子转过另一面，没有其它图案。
奥瑟蕾丝想知道自己一路上错过了多少隐藏的设计图，要不是暗焰点燃了壁炉，她肯定永远都发现不了这一个。这让她想起了之前的一个问题：附近会有什么提示帮你找隐藏吗？
奥瑟蕾丝看着架子上破碎的镜子，思考着找到的三个设计图，共同点是它们都会藏在镜子的附近，其中两个藏得很隐蔽。而玺的油画图纸则比较明显，但其实还是藏在了月亮上最大的一面镜子所在的房间里。
暗焰打断了她的思考，“我们在刚才的房厅里见到一个铸台，要回头去试试吗？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见那怪物的声音，想必是跑到室外去了。”
奥瑟蕾丝很想这样做，但这个行动有好有坏。她们可以趁这段时间稍微喘息一下，但她们又要赶着去把法瑞克斯从暴怒元素的控制中救出来，然后到傲视之厅和大家汇合，因为露娜可能已经把他们带过去。
而从室内通往植物园的道路被封死了，她们不得不从室外绕过去，这意味着会再一次被梦魇追杀。
她还是点了点头。此时她记得当时找到抽屉底部的设计图的时候，抽屉里附带的物品是刚好足够去做一个保护层。“但我们能找什么来分解成黑暗精华呢？”
暗焰环顾四周，“我们有很多书可以用。”
奥瑟蕾丝沮丧地叹了口气，又要消耗书本，太心疼了。
******
“你就不方便帮个忙吗？”暗焰不高兴地嘀咕着，双臂捧着一大叠比自己还高的书，尾巴卷着盘子，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后。“你变个身不行吗？”
奥瑟蕾丝嘴里叼着提灯，懒得解释。
可怜的暗焰真的需要更多的帮助了。现在走廊里只有三支烛台亮着，而且火光很微弱，仅仅能照亮贴近的墙壁。
奥瑟蕾丝见到墙上熟悉的糜烂墙纸。她从地毯上飞起来，用提灯的去照明，想看清楚腐烂处里有什么东西。
深色的霉点浸透在斑驳的墙纸上。在墙纸污渍的中心，有个裂口，露出里面的木制结构，而木头也受到腐蚀，向内凹陷。一些白色的液滴在裂口的最深处渗出，滴在地上，像胶水一样。
“污渍里头就是那个治疗鬼？”暗焰放下书本，让胳膊休息一下，“你有受伤吗？”
奥瑟蕾丝放下提灯，看着地上那一小滩白色的粘稠液体。“没有。”其实她说谎了，只是不想提起暗焰抱着她逃离梦魇的追杀时，把自己夹伤的事。“而且这个看着是坏了。”她的视线回到墙纸上，“另一方面，我可以告诉加鲁斯他当初是被什么白色的液体射了一脸。”
“这白色的液-”
最后的三根烛台突然就熄灭了，整条走廊陷入了一片黑暗。
奥瑟蕾丝拿起提灯，听到暗焰的尾巴撞倒了身后的书堆。
暗焰低声地愤怒道：“我真希望这是无序搞的鬼。”
奥瑟蕾丝举高提灯，仔细视察周围，看看有什么东西，或者有谁在。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呃……”暗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有？”
看见了吗？
奥瑟蕾丝点点头，提灯在嘴里晃动着，摇动的灯光在前方好像照到了什么东西。
“那个盘子算了吧。”暗焰嫌弃道，“我受够了这条走廊了……等等，那是什么？”
一丝月银色的亮光从黑暗中伸出来，提灯照出末端的球体，是一根银针，它悬浮在空中，针头转动着。
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奥瑟蕾丝赶紧趴下，丢下提灯。银针在她眼睛刚才的位置飞过，插在了墙纸上。
墙上马上冒出滚滚的蓝色烟雾。
暗焰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刚才发射银针的位置喷出火焰，然后往墙上也喷了一发，点燃了墙纸，橘黄色的火焰照明了走廊。
在走前方隐约见到了一个轮廓，像是一个黑色甲壳的幻影灵在扭曲熔化。
它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用独眼盯着她们，左眼不见了。
一个毫无生气的可怕幻影灵画面闪过奥瑟蕾丝的脑海——它张开嘴巴，头朝着她飞过来，发出永不停息的尖叫，左眼爆裂开，流出凝固的眼浆！
是那具幻影灵尸体！
就在鬼魂要扑过来的时候，它消失了，黑色的甲壳分解成烟雾，最后散去。
在身后，暗焰发出了一声尖叫。
奥瑟蕾丝完全吓懵了，脑子像是被真空吸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甚至感觉到气温骤降至冰点，被淹没在冰川之中，干涸的肺部渴求着空气，连血液逐渐凝固，全身神经爬满了电光虫麻痹痛苦。
“它-它走了吗？”暗焰问。
暗焰颤抖的声音让奥瑟蕾丝知道并不是只有她在害怕。就连勇敢的暗焰都感到如此畏惧，她们很可能已经被鬼魂包围住，没有昏过去已经很不错了。
奥瑟蕾丝转头看看暗焰，虽然她不知道如何来形容现在的情况，但是有朋友在还是有一丝安心。面前地上和身后墙上的火开始变得旺盛。
墙纸上不断冒出气泡，涌出的浓烟形成了一只蝙蝠马畸形的脸，像是业余工匠捏出来的。它从内部发出病态又味美的孩子声音，嘴巴的动作和说话声并不协调。
“你，不健康，让我，帮你。”
“呃不了。”暗焰对着身后出现的治疗鬼马上表示拒绝。
“我，无法，诊断，这疾病。”治疗鬼用沙哑又愉快的声音回答，“我必须，深入，检查。”
奥瑟蕾丝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往后退。
“需要，活体，解剖。”治疗鬼从墙里走出一步，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啊啊啊啊！”暗焰再一次恐惧地叫起来。
她们转身撒腿就跑，然后立即起飞，才没有去管往哪里逃，只要她们在一起，能远离那块墙纸就行。
身后地上和墙上的火像是掉进漏斗消失了，走廊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而在前方，一道微弱的蓝色火焰在一个烛台上燃起，在暗淡狭窄的照明区域里，又见到一具黑色幻影灵的尸体靠在墙上，身边散落着几根已经空掉的银针，破掉的左眼流出大量的脓水覆盖在左边的脸上。
暗焰对着尸体喷火，点燃了地毯和一只隐形的喧闹鬼，照亮了图书馆的出口，没有见到更多的尸体了。
奥瑟蕾丝感觉到后腿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然后是头部，她失去了平衡在空中打转，坠落在地毯上，头晕目眩，接着听见暗焰也被打中了几下。在见到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它在朝我们扔书！
奥瑟蕾丝很快恢复过来，再次振翅起飞，同时叫住了暗焰。暗焰转过身，恰好躲过一本书的迎头一击，只拍在脸上。她的表情和喷鼻声正告诉奥瑟蕾丝，这些书就该烧。
就在暗焰停下等她跟上来的时候，又一桶汽油灌进了已经心急如焚的内心。
这走廊没有这么长啊！现在才发现居然还没有到一半的路程，以她们的速度，应该瞬间就能到达尽头了。
就在她们掠过敞开的图书馆出口的时候，听到了咔嚓的响声，接着是断裂的撞击声。
“梦魇杀回来了！？”暗焰愤怒而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
奥瑟蕾丝回头看去，竖起耳朵，除了翅膀的拍打声和火焰的噼啪声外，没有其他声响了，不过她注意到图书馆里散发着不详的红光。
“听这声音不像是。”奥瑟蕾丝告诉暗焰，在遇到一堵墙前减速。“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撞破了图书馆的大门而已。”从大门的另一头闯进来。
就在她回看一眼她们逃跑的路径时，视线不小心落到了着火的熔化的幻影灵尸体上。
我救不了它！这种悲观的思想涌入奥瑟蕾丝的脑海。我没办法帮它，它永远都无法蜕变了，因为它已经死了。
她无法起死回生，她们怎样能和一具尸体交流？又怎样可以战胜一只鬼魂？
不，这不会是鬼魂。至少奥瑟蕾丝是这么认为。不管从这具尸体跑出来的是意志，还是灵魂，这肯定是黑暗精华的产物。一种让死亡后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力量，甚至可以在隐身状态发起攻击。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她也不能让死去的幻影灵复活，但也许她能让它从炼狱中得到解脱。
“嘿！”在她前头的暗焰大喊，“门呢？”
走廊尽头是一个放着铸台的凹室。
“我记得我们是从这里进来的。”暗焰盯着这个凹室，肯定自己没有记错。“我们来时的门口去哪了？”
鬼打墙了！
有三个可能性快速闪过奥瑟蕾丝的脑海。
入口的位置发生了移动？这不太可能。因为她们距离虫巢很远，而且她们之前在这翼楼里也没有见过类似的现象。
或者进来时的门是个机关门，无法从这边打开？这很有可能。两姊妹旧城堡有很多机关暗门，显然是露娜喜欢这种设计。但她在这里没见过这种机关，也许只是隐藏得太好没发现罢了。
又或者门一直就在这里，只是看不见而已？这最有可能了。那只死去的幻影灵——真想给个好听点的名字——还有喧闹鬼，已经制造了很多幻象来迷惑她们了。
暗焰回过头来，想问奥瑟蕾丝该怎么办，但她的焦虑不安的表情好像是看见更可怕的事情。奥瑟蕾丝跟着她的视线把头扭过去。
有两只黑色，腿上长着孔洞的甲壳昆虫从图书馆里飞过来，它们看着像是幻影灵，但奥瑟蕾丝的内心深处在大叫着不是，因为它们的眼神犹如从恐怖谷深处盯着你的灵魂。
它们披着一层微弱的血红光轮，动作完全一致，一起迈出左腿前进，一同振翅起飞。
而那只堕化的治疗鬼没有追上来，似乎是被固定在墙上。它对着最近的一只红光幻影灵说：“解剖，会，治好你。”
两只类幻影灵同时转动头部，一只向左，朝暗焰和奥瑟蕾丝的方向看过来；另一只向右，看着走廊里漂浮在空中着火的喧闹鬼和墙上堕化的治疗鬼。
奥瑟蕾丝察觉到空气中卷起了紧张和混战的旋风，她要跨过这道坎，是时候变身熊蜂准备作战。
唰
只见两只类幻影灵摆出攻击架势，胸膛前剧烈燃烧着一团愤怒的红光。
天！这怎么可能，它们不可能做到！
一束深红色的激光从它们的胸前发射出，掠过了熊蜂形奥瑟蕾丝。
暗焰没来得及躲避，只能甩过尾巴，举起尾巴上的盘子当盾牌。激光直接打碎了盘子，重重地射在暗焰上。被打飞的暗焰撞碎了铸台，然后撞穿了身后的木墙。
暗焰还撞坏了隔壁房间里的一张木桌，最终摔在一张有一组三面镜子的梳妆台下才停了下来。她倒在充满蓝光的房间里，痛苦地呻吟着。
奥瑟蕾丝不由地对这个激光的威力感到恐慌，同时对暗焰还活着感到一丝欣慰。这力度足够打穿幻影灵的甲壳，击碎内脏，能置幻影灵于死地，只把暗焰打伤已经很仁慈了。
奥瑟蕾丝对着类幻影灵抡起拳头，她虽然不想用爪子杀掉它，但又必须为她的朋友复仇。她一拳锤进它的翅膀和甲壳上，披在它身上的红光突然就散去了，然后软弱无力地倒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只，它正背对着奥瑟蕾丝，以同样的攻击方式和喧闹鬼作战，从胸前发射出红色的激光。就在奥瑟蕾丝准备抡起拳头往下砸的时候，刚才倒地的类幻影灵让她软下了心。
刚才被打倒的类幻影灵嘶嘶地冒着气泡，闪烁着蓝色的光点，最后化成一团烟雾，在地毯上散开，渐渐消失。
喧闹鬼在努力地躲避激光，但最终还是被击中了，在穿墙逃跑前化作烟雾消失。
奥瑟蕾丝用熊蜂的毒针刺进了类幻影灵的背部，她用过这一招，知道幻影灵会马上变成免疫中毒的形态，就不至于杀了它。
然而同样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类幻影灵身上的红光散去，倒在地上，化成蓝色的光点和烟雾消失了。
是我……我杀了它们吗？
奥瑟蕾丝变回了通常形态，麻木地瘫在地上，甚至不知道暗焰在摇醒她。
******
“露娜！”暗焰疯狂地敲击着梳妆台上中间的镜子，差点没有敲烂，“露娜！我们需要你 ！奥瑟蕾丝需要你！”
然而镜子只照出了暗焰浸在蓝光中生气的脸孔。
暗焰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了镜子，从已经安全的走廊里带回了小提灯。她来到奥瑟蕾丝跟前，摆动着她的小伙伴，希望能让她振作起来。
奥瑟蕾丝有了一点反应，欣赏着提灯里愉快跳动的火焰。一分钟过后，她的焦点落在暗焰担忧的表情上，她能尝到烟熏辣椒和红宝石的味道。奥瑟蕾丝并没有真的吃过红宝石，也没有真的吃过湿土和石油，但这些味道都记录在自己的爱意味道笔记里。和品酒一样，你只是凭感觉去知道你尝到的是什么味道。
爱意味道的笔记，还有暗焰的爱意，而奥瑟蕾丝很不情愿去想这些东西。“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暗焰放下提灯，“你不用抱歉。”暗焰对她说，“只是……”暗焰看着失魂落魄，显然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她们目光对视，忧虑、紧张和羞愧交织在一起。爱意的气味变得浓烈，接着，奥瑟蕾丝突然被一个飞扑拥抱按倒在地。
奥瑟蕾丝无视这激烈拥抱带来的挤压瘀伤，她张开前腿，同样回以拥抱。
奥瑟蕾丝埋在暗焰的胸前，可以听见她强忍泪水时颤抖的呼吸声。
“我很好。”奥瑟蕾丝故作镇定地说。
“胡说。”暗焰哽咽道。
过了不知多久，她们才慢慢松开了拥抱，暗焰坐回到地上，奥瑟蕾丝则环顾四周，熟悉这个房间。蓝色的荧光让她想起了类幻影灵化作烟雾时闪过的蓝色光点，心里不断地在告诉自己杀生了。
“哎。”她长叹了一口气，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墙壁。
房间一半以上的空间被藤蔓覆盖着，藤蔓爬在天花板的裂缝和一扇破门上。黑色藤蔓上长着深色的叶子，和发着蓝光的小果实。在远处墙壁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老爷钟，同样被蔓藤缠绕着，指针都在十二点方向。
这个钟没有响声。
奥瑟蕾丝盯着没有数字的钟面，再次陷入了沉思。
“喂！奥瑟蕾丝！”暗焰在呆若木鸡的奥瑟蕾丝面前慌张地挥动爪子，还好奥瑟蕾丝马上就有反应。“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她的语气好像在说：并非事必要你说，但我还是很想知道。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奥瑟蕾丝坦诚道，“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遇到了一具幻影灵尸体吗？那就是袭击了我们的……喧闹鬼……正是那具尸体，或者从尸体里跑出来的。”
暗焰的不知怎么就瞪大了眼睛，瞳孔眯成一条细缝。“呃……什么？你-你-确定？”
奥瑟蕾丝点点头。
“那些发着红光的幻影灵又是什么情况？”暗焰继续问，“而且胸前还能发射激光？”
奥瑟蕾丝低下头，既感到冒犯又感到心痛同情。“那不是幻影灵，”她重新抬起头，“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幻影灵。而射激光是幻影灵的反常行为。”
并不是说它们应该为此而死！我根本没想过要杀它们！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暗焰好奇地问，然后她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开玩笑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也会发射激光？看来某位虫虫隐藏了战斗力。”
然而奥瑟蕾丝并不觉得好笑。
“也许吧。”奥瑟蕾丝坦诚道，暗焰对此回答瞠目结舌。
“当我们储存了……或者压抑了……足够多的爱意，然后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的时候。”奥瑟蕾丝羞怯地说，“也就是说，我们幻影灵不需要强大的独角兽魔法或者元素神器就可以开启灯光盛宴。”
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心中的恐惧和内疚交织在一起，眼睛变得温热，很想大哭一场。“它们都是怎么了？它们不是幻影灵，那不是爱意。”
身后的镜子传来轻柔的声音告诉她们，“那是怒气。”
暗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奥瑟蕾丝朝着被蔓藤缠绕的梳妆台看去，露娜的影像在左边的镜子里闪烁着，三面镜子都成了黑色，但还是反射着蔓藤果实的蓝光。
“我透过其它镜子里见到你所描述的生物，它们好像是从植物园里跑出来的，一遇到狞翅女王的幻影灵就会发起攻击。”
露娜看着奥瑟蕾丝爬过来，直到她的神情有所恢复才松了一口气。露娜和暗焰一样，见到奥瑟蕾丝这样子很是揪心。在露娜准备慰问的时候，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奥瑟蕾丝，告诉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它们是什么？”奥瑟蕾丝急切地问，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了，“我-我杀了它们！露娜，我杀生了！”
露娜在镜子前举起蹄子，“不……别哭，奥瑟蕾丝。你不需要承受这些悲伤和内疚。”
这怎么可能？奥瑟蕾丝冲着镜子大喊：“是我杀了它们！”
“不，你没有！”露娜尽力安慰歇斯底里的奥瑟蕾丝，“你……是杀了它们，但那不是什么可贵的生命。”
“什-什么？”奥瑟蕾丝退后了几步，脑子一片混乱，在其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星火，但又不敢去触摸。
“我相信那是黑暗精华的产物。”露娜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告诉奥瑟蕾丝，“它们确实是活着的，但它们并不是有自我意识的生物。你所做的，无非是……砍掉了一棵树而已。”
奥瑟蕾丝还是不相信地摇摇头。不，这不是真的，它们有智慧，它们知道我们是谁然后袭击了我们，树才不会这样！
好吧，是大多数的树，因为永恒森林里的树会……
身后的暗焰清了清喉咙，“我很了解奥瑟蕾丝，她需要真相。”
露娜稍作停顿， “也许不像是树。”她再次和奥瑟蕾丝对视，用温柔的语气继续说，“它们确实是有生命的，但没有智慧。你的行为……更类似于杀鱼。”露娜又想了一个类比，“这并不是什么残忍的事，你的朋友加鲁斯不也是杀鱼然后吃鱼吗？”
奥瑟蕾丝打了个哆嗦，杀鱼？她试着去解析这个答案。好吧，鱼确实会对外界有反应，它们会猎食，也会主动躲避天敌，还会在学校的池塘里畅游。奥瑟蕾丝记得鱼儿同步的游泳动作和类幻影灵的行为也很相似。
蜜露，豆薯和焦油的味道涌入奥瑟蕾丝的感受器，微妙又浓烈，如此醒目且纯粹，让其他味道都黯然失色。露娜的爱意包裹着她，喂饱着她，抚慰着她，让她振作起来。
她颤巍巍地松了口气。对，加鲁斯杀鱼，他是个捕猎兽，他这样做无可非议。就连小蝶教授也会用鱼来喂养动物。她擦去眼泪。我也能杀鱼，这……我可以接受。
奥瑟蕾丝平复了心情，“真的-感谢-你。”同时感到暗焰的爪子轻轻地搭在自己肩膀上。
“等等，黑暗精华的产-产-物？”奥瑟蕾丝想再次表现得镇定，刚刚得到的解脱再次被自咎削弱了，“像-像夜骐吗？”
“夜骐？”暗焰的语气就像又被瞒住一样好奇又不满。
“就……是梦魇之月的跟班。”奥瑟蕾丝解释道，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擦去脸颊上更多的泪水，“他们长得像……蝙蝠马。”
暗焰长吁一口气，“哦，我明白了，难怪从墙纸里跑出来的是长这个样子。”
她看着不会动的老爷钟和缠绕在上的蔓藤，她们应该很接近植物园了，也许图书馆打不开的那扇门就是通往那里。“还剩下最后一个邪律元素在植物园里了。”
“看来是法瑞克斯拿下了精华储存库和梦魇之月制造傀儡的神器。”露娜说，“红光正是代表它们被暴怒元素操控着。”
“像木偶一样？”暗焰问。
难怪它们的行动如同学校池塘里的鱼儿，有一种……虫群思维。奥瑟蕾丝又遇到了内心的斗争。饥饿幻影灵没有自我存在感，而她虫巢里的幻灵影都各显个性。但真正的虫群思维是完全不会有个性的！
奥瑟蕾丝看到黑暗的前兆，“噢不。法瑞克斯在建造自己的虫群！”
希望这不是真的。
而现在谁又知道法瑞克斯麾下有多少……类幻影灵，而且每一只都与暴怒元素相关联。想不到负责虫巢安保的法瑞克斯已经在第一时间找到把暴怒元素化为战斗力的方法了。
暗焰眨眨眼，“他不是来救我们的吗？”她疑惑的表情变成了愤怒，“那些家伙根本敌我不分。”
露娜不安地皱起眉头，“他意在保护虫巢还有奥瑟蕾丝的朋友，但在暴怒元素的影响下，怒气已经影响他的理智了。”
奥瑟蕾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只会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犹如踱步在地狱之门边缘最陡峭的悬崖上，每向前走一步，都会更接近深渊。
“所以他根本不会关心我们是否会被卷入大战中？”暗焰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奥瑟蕾丝张开嘴，但没有说话，像脑子卡壳了，不知道还想问什么。
尽管图像闪烁不稳定，露娜还是给予奥瑟蕾丝最温暖的笑容，蹄子还搭在镜子前。奥瑟蕾丝来到跟前，也把自己的蹄子搭在镜子上，她们隔着镜子凝视着对方，做着在正殿时候一样的事。
但暗焰打破了这片宁静，“那些时钟又是怎么回事？”
奥瑟蕾丝放下了蹄子，朝着那安静的老爷钟看去，“我也想知道，每次我拿到邪律元素，这些钟就会开始滴答作响。”
露娜边听边皱起眉头，然后放松下来，“那些时钟，”她重复了一遍，“是的，我听到四之中有三个在走动了。”暗焰对这个问非所答瞪了一眼，却被露娜无视了。
奥瑟蕾丝伸长脖子，“只有四个这样的时钟？然后这个就是第四个？”老爷通常都放在距离邪律元素几个房间外的地方，看来植物园就在这堵爬满蔓藤的墙之后了。
“我……梦魇之月……”露娜回到问题上来，“我，并没有去相信星星赠与的邪律元素，我不相信它们出于友谊而帮助我。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我都不愿成为它们阴谋诡计的掠食牺牲品。”
露娜真诚地看着两位小朋友，“我设立这些时钟是用来在当它们靠近我的时候发出警告。除了我的意志和魔法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让这些钟安静下来，即使是我睡着了，在梦中也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有一段时间，露娜的影像消失了，只剩下一面黑镜，但声音还在，不过也开始变得遥远模糊。
“我把时钟放在我存放星星礼物的附近。为了把它们隔开，我把它们分别存放在皇宫每一翼。只要它们吸引了外部的注意力，时钟就会开始滴答作响。”
这下奥瑟蕾丝明白了，露娜证实了她的猜想，但又多了一个噩梦般的疑问。如果是吸引的外部注意力是星星呢？星星会来干涉吗？
“而我们所知道的是，”露娜声音变得更小了，“狞翅女王在背后打着邪律元素的主意。”接着露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悔意，“但我怀疑，星星准备再次帮助邪恶势力逃出月亮。”
露娜苦苦地补充，“它们已经试过一次了。”
不用多加解释，也知道这是什么回事。
镜子再次暗下来，露娜重新出现了，这次是在右面的镜子上。暗焰走到另一边，确认镜子里的露娜。
“所以为了确保时钟的响起是因为奥瑟蕾丝而不是其它原因，你就一直只跟她说话，让她去拿邪律元素？”暗焰带着指责的语气问，“别以为我们没有注意到，尽管你已经尽力躲避了。你肯定是在趁着我和加鲁斯在一旁聊天的时候，告诉了奥瑟蕾丝关于自负元素的事。”
奥瑟蕾丝不知道当时加鲁斯用什么话题引开了暗焰的注意力——也许是忌妒元素和第一次见到银针的事，又或者爬通风口的可怕经历。虽然露娜出现的时机确实很巧合，但考虑到奥瑟蕾丝潜入女王大本营的计划，露娜想和她单独谈也有道理。
露娜对这职责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奥瑟蕾丝的视线在暗焰和不稳定的露娜影像之间徘徊，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她不得不去确认一个重要的事情，“露娜，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露娜诚恳地说，“如果你说邪律元素在放进你鞍包的瞬间就开始滴答作响，那我就相信这就是时钟所感知到的外界反应。”
“她的意思是，”暗焰不爽地说，“时钟的走动并不是在告诉我们越来越接近得救了。”
奥瑟蕾丝又看了看她们俩，“露娜，这是真的吗？”
露娜闭上眼睛，“不只是时钟的问题。我曾一度查看了皇宫里所有的镜子，但我只发现了你，奥瑟蕾丝。直到你找到朋友之前，你的其它朋友我一个都没有见过。”
好吧，考虑到遇到朋友的地方，这并不奇怪。
“不得不说，我觉得这很可疑。”
“看来加鲁斯说得对。”暗焰终于没有再怼了，“这真是个史诗级别的闹鬼皇宫。”
轰！
暗焰和奥瑟蕾丝转向那堵爬满蔓藤的墙，声音正是从那头传来的。
轰！
海啸般的玻璃碎声和末日战鼓声混杂在一起。
震动越来越强烈，墙上的蔓藤和老爷钟开始摇晃，粉尘从天花上雨点般落下。
轰！
强烈的震动已经透过墙壁波及到房间，还听到了金属折断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的撞击声。
暗焰和奥瑟蕾丝面面相觑：梦魇从内部杀过来了！
不过暗焰露出了一个勇敢的笑容，“这次我们有门路。”
暗焰用大拇指指着身后墙上暗焰身型大小的洞口，“起码这里有出口。”说罢，暗焰就爬进去了。
“呃，外面着火了，”她提醒身后的奥瑟蕾丝，“你最好变身成龙吧。”
奥瑟蕾丝看着暗焰爬进去，品尝着她的爱意。
“你肯定会喜欢的。”奥瑟蕾丝知道暗焰的心思。
暗焰爬到一半，愣了一下，“也许吧。就在你和加鲁斯以及约娜分别组队之后，能在最后一段冒险里和你在一起，我能不高兴吗？”
奥瑟蕾丝情不自禁对此莞尔一笑。
“但尽量还是避免战斗吧。”奥瑟蕾丝说，“这些经历不也吓到你了吗？”她来到墙上的破洞前，可以感觉到外面的热量深入了甲壳，驱走了寒冷的气温。
暗焰翻了白眼，“也对。一个邪恶的魔法器让我变得贪婪巨大化，还让我差点把朋友吃了。”她承认道，“这真够吓坏我了。”
暗焰爬出了洞口，在出口处遇到铸台的碎块，让她磕磕碰碰。她转身过去，拉了奥瑟蕾丝一把。
“但无论如何，我很高兴我们还能在一起。说实话，既然我当时已经巨大化，你还是把我放倒了。所以说，只要我们在一起，肯定无所不能！”
奥瑟蕾丝张嘴想指出暗焰的逻辑缺陷，但又止住了——首先，她不想对着士气高涨的暗焰泼冷水。再者，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好像也没找到什么问题。
她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狞翅女王的幻影灵——其中包括用银针变异的形态——还有狞翅女王本尊、梦魇，甚至可能还有法瑞克斯。
从理论上说，也许只有女王可以对付奥瑟蕾丝的变身，但狞翅女王似乎也并不像奥瑟蕾丝有丰富的变身形态。
狞翅女王的行动总是如此冒险，可以迅速适应形势的变化。虽然她似乎已经站在胜利的边缘——制造出强大的梦魇，摧毁了唯一安全的正殿——但法瑞克斯拿下了量产军队的总部中心，战局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们拥有彼此的支持，已经有三个邪律元素，只剩下最后一个，而且已经有计划了。
奥瑟蕾丝回答暗焰，“你说得没错。”
“我可以看见，那东西的轮廓。我感觉它想钻出来……到我的身边。我必须在它看到我之前关闭镜子通信，但总是来不及。”
暗焰靠近壁炉，“奥瑟蕾丝，你看见了吗？”
在橘黄色的火焰里头，挂着一个黑色金属盘。她们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但在暗焰龙火的照耀下，就见到盘子乌黑发亮的表面反射着跳动的火舌。
奥瑟蕾丝透过噼啪作响的火焰可以见到有发光的文字逐渐出现在盘子上，就像被熔岩侵蚀过一样。好吧，那不是文字。确切地说，是一些图案和公式。
暗焰把双臂伸进壁炉，穿过火焰抓住了圆盘，从钩子上拿出来，不解地看着上面的复杂图案。
“奥瑟蕾丝？”她问，“这东西你也许能看得懂。”
奥瑟蕾丝慈祥地笑了笑，“这是个设计图。”暗焰得意的扬起眉毛，摆出一副“我就知道你懂”的表情。奥瑟蕾丝继续解释，“那些玛瑙柱子就是用黑暗精华按照这些设计图来制作物品的。”
“那这个能做出什么物品？”
奥瑟蕾丝研究了一下上面的图案和公式，虽然全都是用古小马语写的，但她认出之前见过类似设计图：
奥瑟蕾丝举起抽屉，提灯的光照出了底部的设计图，这真是藏得够深的。她可以轻易找到在正殿里的那张图纸，但至于这个，仅靠自己恐怕就不可能了。
“我不清楚，但我不觉得这是直接制造出某件物品。”奥瑟蕾丝回答了对此好奇的暗焰，“也许是对物品的改造或者强化，类似我和加鲁斯鞍包里的保护层。”
暗焰把盘子转过另一面，没有其它图案。
奥瑟蕾丝想知道自己一路上错过了多少隐藏的设计图，要不是暗焰点燃了壁炉，她肯定永远都发现不了这一个。这让她想起了之前的一个问题：附近会有什么提示帮你找隐藏吗？
奥瑟蕾丝看着架子上破碎的镜子，思考着找到的三个设计图，共同点是它们都会藏在镜子的附近，其中两个藏得很隐蔽。而玺的油画图纸则比较明显，但其实还是藏在了月亮上最大的一面镜子所在的房间里。
暗焰打断了她的思考，“我们在刚才的房厅里见到一个铸台，要回头去试试吗？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见那怪物的声音，想必是跑到室外去了。”
奥瑟蕾丝很想这样做，但这个行动有好有坏。她们可以趁这段时间稍微喘息一下，但她们又要赶着去把法瑞克斯从暴怒元素的控制中救出来，然后到傲视之厅和大家汇合，因为露娜可能已经把他们带过去。
而从室内通往植物园的道路被封死了，她们不得不从室外绕过去，这意味着会再一次被梦魇追杀。
她还是点了点头。此时她记得当时找到抽屉底部的设计图的时候，抽屉里附带的物品是刚好足够去做一个保护层。“但我们能找什么来分解成黑暗精华呢？”
暗焰环顾四周，“我们有很多书可以用。”
奥瑟蕾丝沮丧地叹了口气，又要消耗书本，太心疼了。
******
“你就不方便帮个忙吗？”暗焰不高兴地嘀咕着，双臂捧着一大叠比自己还高的书，尾巴卷着盘子，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后。“你变个身不行吗？”
奥瑟蕾丝嘴里叼着提灯，懒得解释。
可怜的暗焰真的需要更多的帮助了。现在走廊里只有三支烛台亮着，而且火光很微弱，仅仅能照亮贴近的墙壁。
奥瑟蕾丝见到墙上熟悉的糜烂墙纸。她从地毯上飞起来，用提灯的去照明，想看清楚腐烂处里有什么东西。
深色的霉点浸透在斑驳的墙纸上。在墙纸污渍的中心，有个裂口，露出里面的木制结构，而木头也受到腐蚀，向内凹陷。一些白色的液滴在裂口的最深处渗出，滴在地上，像胶水一样。
“污渍里头就是那个治疗鬼？”暗焰放下书本，让胳膊休息一下，“你有受伤吗？”
奥瑟蕾丝放下提灯，看着地上那一小滩白色的粘稠液体。“没有。”其实她说谎了，只是不想提起暗焰抱着她逃离梦魇的追杀时，把自己夹伤的事。“而且这个看着是坏了。”她的视线回到墙纸上，“另一方面，我可以告诉加鲁斯他当初是被什么白色的液体射了一脸。”
“这白色的液-”
最后的三根烛台突然就熄灭了，整条走廊陷入了一片黑暗。
奥瑟蕾丝拿起提灯，听到暗焰的尾巴撞倒了身后的书堆。
暗焰低声地愤怒道：“我真希望这是无序搞的鬼。”
奥瑟蕾丝举高提灯，仔细视察周围，看看有什么东西，或者有谁在。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呃……”暗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有？”
看见了吗？
奥瑟蕾丝点点头，提灯在嘴里晃动着，摇动的灯光在前方好像照到了什么东西。
“那个盘子算了吧。”暗焰嫌弃道，“我受够了这条走廊了……等等，那是什么？”
一丝月银色的亮光从黑暗中伸出来，提灯照出末端的球体，是一根银针，它悬浮在空中，针头转动着。
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奥瑟蕾丝赶紧趴下，丢下提灯。银针在她眼睛刚才的位置飞过，插在了墙纸上。
墙上马上冒出滚滚的蓝色烟雾。
暗焰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刚才发射银针的位置喷出火焰，然后往墙上也喷了一发，点燃了墙纸，橘黄色的火焰照明了走廊。
在走前方隐约见到了一个轮廓，像是一个黑色甲壳的幻影灵在扭曲熔化。
它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用独眼盯着她们，左眼不见了。
一个毫无生气的可怕幻影灵画面闪过奥瑟蕾丝的脑海——它张开嘴巴，头朝着她飞过来，发出永不停息的尖叫，左眼爆裂开，流出凝固的眼浆！
是那具幻影灵尸体！
就在鬼魂要扑过来的时候，它消失了，黑色的甲壳分解成烟雾，最后散去。
在身后，暗焰发出了一声尖叫。
奥瑟蕾丝完全吓懵了，脑子像是被真空吸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甚至感觉到气温骤降至冰点，被淹没在冰川之中，干涸的肺部渴求着空气，连血液逐渐凝固，全身神经爬满了电光虫麻痹痛苦。
“它-它走了吗？”暗焰问。
暗焰颤抖的声音让奥瑟蕾丝知道并不是只有她在害怕。就连勇敢的暗焰都感到如此畏惧，她们很可能已经被鬼魂包围住，没有昏过去已经很不错了。
奥瑟蕾丝转头看看暗焰，虽然她不知道如何来形容现在的情况，但是有朋友在还是有一丝安心。面前地上和身后墙上的火开始变得旺盛。
墙纸上不断冒出气泡，涌出的浓烟形成了一只蝙蝠马畸形的脸，像是业余工匠捏出来的。它从内部发出病态又味美的孩子声音，嘴巴的动作和说话声并不协调。
“你，不健康，让我，帮你。”
“呃不了。”暗焰对着身后出现的治疗鬼马上表示拒绝。
“我，无法，诊断，这疾病。”治疗鬼用沙哑又愉快的声音回答，“我必须，深入，检查。”
奥瑟蕾丝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往后退。
“需要，活体，解剖。”治疗鬼从墙里走出一步，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啊啊啊啊！”暗焰再一次恐惧地叫起来。
她们转身撒腿就跑，然后立即起飞，才没有去管往哪里逃，只要她们在一起，能远离那块墙纸就行。
身后地上和墙上的火像是掉进漏斗消失了，走廊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而在前方，一道微弱的蓝色火焰在一个烛台上燃起，在暗淡狭窄的照明区域里，又见到一具黑色幻影灵的尸体靠在墙上，身边散落着几根已经空掉的银针，破掉的左眼流出大量的脓水覆盖在左边的脸上。
暗焰对着尸体喷火，点燃了地毯和一只隐形的喧闹鬼，照亮了图书馆的出口，没有见到更多的尸体了。
奥瑟蕾丝感觉到后腿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然后是头部，她失去了平衡在空中打转，坠落在地毯上，头晕目眩，接着听见暗焰也被打中了几下。在见到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它在朝我们扔书！
奥瑟蕾丝很快恢复过来，再次振翅起飞，同时叫住了暗焰。暗焰转过身，恰好躲过一本书的迎头一击，只拍在脸上。她的表情和喷鼻声正告诉奥瑟蕾丝，这些书就该烧。
就在暗焰停下等她跟上来的时候，又一桶汽油灌进了已经心急如焚的内心。
这走廊没有这么长啊！现在才发现居然还没有到一半的路程，以她们的速度，应该瞬间就能到达尽头了。
就在她们掠过敞开的图书馆出口的时候，听到了咔嚓的响声，接着是断裂的撞击声。
“梦魇杀回来了！？”暗焰愤怒而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
奥瑟蕾丝回头看去，竖起耳朵，除了翅膀的拍打声和火焰的噼啪声外，没有其他声响了，不过她注意到图书馆里散发着不详的红光。
“听这声音不像是。”奥瑟蕾丝告诉暗焰，在遇到一堵墙前减速。“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撞破了图书馆的大门而已。”从大门的另一头闯进来。
就在她回看一眼她们逃跑的路径时，视线不小心落到了着火的熔化的幻影灵尸体上。
我救不了它！这种悲观的思想涌入奥瑟蕾丝的脑海。我没办法帮它，它永远都无法蜕变了，因为它已经死了。
她无法起死回生，她们怎样能和一具尸体交流？又怎样可以战胜一只鬼魂？
不，这不会是鬼魂。至少奥瑟蕾丝是这么认为。不管从这具尸体跑出来的是意志，还是灵魂，这肯定是黑暗精华的产物。一种让死亡后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力量，甚至可以在隐身状态发起攻击。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她也不能让死去的幻影灵复活，但也许她能让它从炼狱中得到解脱。
“嘿！”在她前头的暗焰大喊，“门呢？”
走廊尽头是一个放着铸台的凹室。
“我记得我们是从这里进来的。”暗焰盯着这个凹室，肯定自己没有记错。“我们来时的门口去哪了？”
鬼打墙了！
有三个可能性快速闪过奥瑟蕾丝的脑海。
入口的位置发生了移动？这不太可能。因为她们距离虫巢很远，而且她们之前在这翼楼里也没有见过类似的现象。
或者进来时的门是个机关门，无法从这边打开？这很有可能。两姊妹旧城堡有很多机关暗门，显然是露娜喜欢这种设计。但她在这里没见过这种机关，也许只是隐藏得太好没发现罢了。
又或者门一直就在这里，只是看不见而已？这最有可能了。那只死去的幻影灵——真想给个好听点的名字——还有喧闹鬼，已经制造了很多幻象来迷惑她们了。
暗焰回过头来，想问奥瑟蕾丝该怎么办，但她的焦虑不安的表情好像是看见更可怕的事情。奥瑟蕾丝跟着她的视线把头扭过去。
有两只黑色，腿上长着孔洞的甲壳昆虫从图书馆里飞过来，它们看着像是幻影灵，但奥瑟蕾丝的内心深处在大叫着不是，因为它们的眼神犹如从恐怖谷深处盯着你的灵魂。
它们披着一层微弱的血红光轮，动作完全一致，一起迈出左腿前进，一同振翅起飞。
而那只堕化的治疗鬼没有追上来，似乎是被固定在墙上。它对着最近的一只红光幻影灵说：“解剖，会，治好你。”
两只类幻影灵同时转动头部，一只向左，朝暗焰和奥瑟蕾丝的方向看过来；另一只向右，看着走廊里漂浮在空中着火的喧闹鬼和墙上堕化的治疗鬼。
奥瑟蕾丝察觉到空气中卷起了紧张和混战的旋风，她要跨过这道坎，是时候变身熊蜂准备作战。
唰
只见两只类幻影灵摆出攻击架势，胸膛前剧烈燃烧着一团愤怒的红光。
天！这怎么可能，它们不可能做到！
一束深红色的激光从它们的胸前发射出，掠过了熊蜂形奥瑟蕾丝。
暗焰没来得及躲避，只能甩过尾巴，举起尾巴上的盘子当盾牌。激光直接打碎了盘子，重重地射在暗焰上。被打飞的暗焰撞碎了铸台，然后撞穿了身后的木墙。
暗焰还撞坏了隔壁房间里的一张木桌，最终摔在一张有一组三面镜子的梳妆台下才停了下来。她倒在充满蓝光的房间里，痛苦地呻吟着。
奥瑟蕾丝不由地对这个激光的威力感到恐慌，同时对暗焰还活着感到一丝欣慰。这力度足够打穿幻影灵的甲壳，击碎内脏，能置幻影灵于死地，只把暗焰打伤已经很仁慈了。
奥瑟蕾丝对着类幻影灵抡起拳头，她虽然不想用爪子杀掉它，但又必须为她的朋友复仇。她一拳锤进它的翅膀和甲壳上，披在它身上的红光突然就散去了，然后软弱无力地倒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只，它正背对着奥瑟蕾丝，以同样的攻击方式和喧闹鬼作战，从胸前发射出红色的激光。就在奥瑟蕾丝准备抡起拳头往下砸的时候，刚才倒地的类幻影灵让她软下了心。
刚才被打倒的类幻影灵嘶嘶地冒着气泡，闪烁着蓝色的光点，最后化成一团烟雾，在地毯上散开，渐渐消失。
喧闹鬼在努力地躲避激光，但最终还是被击中了，在穿墙逃跑前化作烟雾消失。
奥瑟蕾丝用熊蜂的毒针刺进了类幻影灵的背部，她用过这一招，知道幻影灵会马上变成免疫中毒的形态，就不至于杀了它。
然而同样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类幻影灵身上的红光散去，倒在地上，化成蓝色的光点和烟雾消失了。
是我……我杀了它们吗？
奥瑟蕾丝变回了通常形态，麻木地瘫在地上，甚至不知道暗焰在摇醒她。
******
“露娜！”暗焰疯狂地敲击着梳妆台上中间的镜子，差点没有敲烂，“露娜！我们需要你 ！奥瑟蕾丝需要你！”
然而镜子只照出了暗焰浸在蓝光中生气的脸孔。
暗焰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了镜子，从已经安全的走廊里带回了小提灯。她来到奥瑟蕾丝跟前，摆动着她的小伙伴，希望能让她振作起来。
奥瑟蕾丝有了一点反应，欣赏着提灯里愉快跳动的火焰。一分钟过后，她的焦点落在暗焰担忧的表情上，她能尝到烟熏辣椒和红宝石的味道。奥瑟蕾丝并没有真的吃过红宝石，也没有真的吃过湿土和石油，但这些味道都记录在自己的爱意味道笔记里。和品酒一样，你只是凭感觉去知道你尝到的是什么味道。
爱意味道的笔记，还有暗焰的爱意，而奥瑟蕾丝很不情愿去想这些东西。“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暗焰放下提灯，“你不用抱歉。”暗焰对她说，“只是……”暗焰看着失魂落魄，显然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她们目光对视，忧虑、紧张和羞愧交织在一起。爱意的气味变得浓烈，接着，奥瑟蕾丝突然被一个飞扑拥抱按倒在地。
奥瑟蕾丝无视这激烈拥抱带来的挤压瘀伤，她张开前腿，同样回以拥抱。
奥瑟蕾丝埋在暗焰的胸前，可以听见她强忍泪水时颤抖的呼吸声。
“我很好。”奥瑟蕾丝故作镇定地说。
“胡说。”暗焰哽咽道。
过了不知多久，她们才慢慢松开了拥抱，暗焰坐回到地上，奥瑟蕾丝则环顾四周，熟悉这个房间。蓝色的荧光让她想起了类幻影灵化作烟雾时闪过的蓝色光点，心里不断地在告诉自己杀生了。
“哎。”她长叹了一口气，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墙壁。
房间一半以上的空间被藤蔓覆盖着，藤蔓爬在天花板的裂缝和一扇破门上。黑色藤蔓上长着深色的叶子，和发着蓝光的小果实。在远处墙壁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老爷钟，同样被蔓藤缠绕着，指针都在十二点方向。
这个钟没有响声。
奥瑟蕾丝盯着没有数字的钟面，再次陷入了沉思。
“喂！奥瑟蕾丝！”暗焰在呆若木鸡的奥瑟蕾丝面前慌张地挥动爪子，还好奥瑟蕾丝马上就有反应。“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她的语气好像在说：并非事必要你说，但我还是很想知道。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奥瑟蕾丝坦诚道，“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遇到了一具幻影灵尸体吗？那就是袭击了我们的……喧闹鬼……正是那具尸体，或者从尸体里跑出来的。”
暗焰的不知怎么就瞪大了眼睛，瞳孔眯成一条细缝。“呃……什么？你-你-确定？”
奥瑟蕾丝点点头。
“那些发着红光的幻影灵又是什么情况？”暗焰继续问，“而且胸前还能发射激光？”
奥瑟蕾丝低下头，既感到冒犯又感到心痛同情。“那不是幻影灵，”她重新抬起头，“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幻影灵。而射激光是幻影灵的反常行为。”
并不是说它们应该为此而死！我根本没想过要杀它们！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暗焰好奇地问，然后她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开玩笑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也会发射激光？看来某位虫虫隐藏了战斗力。”
然而奥瑟蕾丝并不觉得好笑。
“也许吧。”奥瑟蕾丝坦诚道，暗焰对此回答瞠目结舌。
“正是分享爱意让你与众不同，你应该与邪茧分享！“淡紫色的雌驹对索拉克斯喊道。奥瑟蕾丝见到小马的摆出了恶魔般的眼神。
“全都给她吧！“
索拉克斯的爱意继续流出，因为不再节流，开始如海啸般涌出来。整个房间充满了草莓和橙子的味道，还有一丝茴香的味道。
“当我们储存了……或者压抑了……足够多的爱意，然后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的时候。”奥瑟蕾丝羞怯地说，“也就是说，我们幻影灵不需要强大的独角兽魔法或者元素神器就可以开启灯光盛宴。”
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心中的恐惧和内疚交织在一起，眼睛变得温热，很想大哭一场。“它们都是怎么了？它们不是幻影灵，那不是爱意。”
身后的镜子传来轻柔的声音告诉她们，“那是怒气。”
暗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奥瑟蕾丝朝着被蔓藤缠绕的梳妆台看去，露娜的影像在左边的镜子里闪烁着，三面镜子都成了黑色，但还是反射着蔓藤果实的蓝光。
“我透过其它镜子里见到你所描述的生物，它们好像是从植物园里跑出来的，一遇到狞翅女王的幻影灵就会发起攻击。”
露娜看着奥瑟蕾丝爬过来，直到她的神情有所恢复才松了一口气。露娜和暗焰一样，见到奥瑟蕾丝这样子很是揪心。在露娜准备慰问的时候，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奥瑟蕾丝，告诉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它们是什么？”奥瑟蕾丝急切地问，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了，“我-我杀了它们！露娜，我杀生了！”
露娜在镜子前举起蹄子，“不……别哭，奥瑟蕾丝。你不需要承受这些悲伤和内疚。”
这怎么可能？奥瑟蕾丝冲着镜子大喊：“是我杀了它们！”
“不，你没有！”露娜尽力安慰歇斯底里的奥瑟蕾丝，“你……是杀了它们，但那不是什么可贵的生命。”
“什-什么？”奥瑟蕾丝退后了几步，脑子一片混乱，在其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星火，但又不敢去触摸。
“我相信那是黑暗精华的产物。”露娜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告诉奥瑟蕾丝，“它们确实是活着的，但它们并不是有自我意识的生物。你所做的，无非是……砍掉了一棵树而已。”
奥瑟蕾丝还是不相信地摇摇头。不，这不是真的，它们有智慧，它们知道我们是谁然后袭击了我们，树才不会这样！
好吧，是大多数的树，因为永恒森林里的树会……
身后的暗焰清了清喉咙，“我很了解奥瑟蕾丝，她需要真相。”
露娜稍作停顿， “也许不像是树。”她再次和奥瑟蕾丝对视，用温柔的语气继续说，“它们确实是有生命的，但没有智慧。你的行为……更类似于杀鱼。”露娜又想了一个类比，“这并不是什么残忍的事，你的朋友加鲁斯不也是杀鱼然后吃鱼吗？”
奥瑟蕾丝打了个哆嗦，杀鱼？她试着去解析这个答案。好吧，鱼确实会对外界有反应，它们会猎食，也会主动躲避天敌，还会在学校的池塘里畅游。奥瑟蕾丝记得鱼儿同步的游泳动作和类幻影灵的行为也很相似。
蜜露，豆薯和焦油的味道涌入奥瑟蕾丝的感受器，微妙又浓烈，如此醒目且纯粹，让其他味道都黯然失色。露娜的爱意包裹着她，喂饱着她，抚慰着她，让她振作起来。
她颤巍巍地松了口气。对，加鲁斯杀鱼，他是个捕猎兽，他这样做无可非议。就连小蝶教授也会用鱼来喂养动物。她擦去眼泪。我也能杀鱼，这……我可以接受。
奥瑟蕾丝平复了心情，“真的-感谢-你。”同时感到暗焰的爪子轻轻地搭在自己肩膀上。
“等等，黑暗精华的产-产-物？”奥瑟蕾丝想再次表现得镇定，刚刚得到的解脱再次被自咎削弱了，“像-像夜骐吗？”
“夜骐？”暗焰的语气就像又被瞒住一样好奇又不满。
“就……是梦魇之月的跟班。”奥瑟蕾丝解释道，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擦去脸颊上更多的泪水，“他们长得像……蝙蝠马。”
暗焰长吁一口气，“哦，我明白了，难怪从墙纸里跑出来的是长这个样子。”
她看着不会动的老爷钟和缠绕在上的蔓藤，她们应该很接近植物园了，也许图书馆打不开的那扇门就是通往那里。“还剩下最后一个邪律元素在植物园里了。”
“看来是法瑞克斯拿下了精华储存库和梦魇之月制造傀儡的神器。”露娜说，“红光正是代表它们被暴怒元素操控着。”
“像木偶一样？”暗焰问。
难怪它们的行动如同学校池塘里的鱼儿，有一种……虫群思维。奥瑟蕾丝又遇到了内心的斗争。饥饿幻影灵没有自我存在感，而她虫巢里的幻灵影都各显个性。但真正的虫群思维是完全不会有个性的！
奥瑟蕾丝看到黑暗的前兆，“噢不。法瑞克斯在建造自己的虫群！”
希望这不是真的。
而现在谁又知道法瑞克斯麾下有多少……类幻影灵，而且每一只都与暴怒元素相关联。想不到负责虫巢安保的法瑞克斯已经在第一时间找到把暴怒元素化为战斗力的方法了。
暗焰眨眨眼，“他不是来救我们的吗？”她疑惑的表情变成了愤怒，“那些家伙根本敌我不分。”
露娜不安地皱起眉头，“他意在保护虫巢还有奥瑟蕾丝的朋友，但在暴怒元素的影响下，怒气已经影响他的理智了。”
奥瑟蕾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只会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犹如踱步在地狱之门边缘最陡峭的悬崖上，每向前走一步，都会更接近深渊。
“所以他根本不会关心我们是否会被卷入大战中？”暗焰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奥瑟蕾丝张开嘴，但没有说话，像脑子卡壳了，不知道还想问什么。
尽管图像闪烁不稳定，露娜还是给予奥瑟蕾丝最温暖的笑容，蹄子还搭在镜子前。奥瑟蕾丝来到跟前，也把自己的蹄子搭在镜子上，她们隔着镜子凝视着对方，做着在正殿时候一样的事。
但暗焰打破了这片宁静，“那些时钟又是怎么回事？”
奥瑟蕾丝放下了蹄子，朝着那安静的老爷钟看去，“我也想知道，每次我拿到邪律元素，这些钟就会开始滴答作响。”
露娜边听边皱起眉头，然后放松下来，“那些时钟，”她重复了一遍，“是的，我听到四之中有三个在走动了。”暗焰对这个问非所答瞪了一眼，却被露娜无视了。
奥瑟蕾丝伸长脖子，“只有四个这样的时钟？然后这个就是第四个？”老爷通常都放在距离邪律元素几个房间外的地方，看来植物园就在这堵爬满蔓藤的墙之后了。
“我……梦魇之月……”露娜回到问题上来，“我，并没有去相信星星赠与的邪律元素，我不相信它们出于友谊而帮助我。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我都不愿成为它们阴谋诡计的掠食牺牲品。”
露娜真诚地看着两位小朋友，“我设立这些时钟是用来在当它们靠近我的时候发出警告。除了我的意志和魔法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让这些钟安静下来，即使是我睡着了，在梦中也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有一段时间，露娜的影像消失了，只剩下一面黑镜，但声音还在，不过也开始变得遥远模糊。
“我把时钟放在我存放星星礼物的附近。为了把它们隔开，我把它们分别存放在皇宫每一翼。只要它们吸引了外部的注意力，时钟就会开始滴答作响。”
这下奥瑟蕾丝明白了，露娜证实了她的猜想，但又多了一个噩梦般的疑问。如果是吸引的外部注意力是星星呢？星星会来干涉吗？
“而我们所知道的是，”露娜声音变得更小了，“狞翅女王在背后打着邪律元素的主意。”接着露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悔意，“但我怀疑，星星准备再次帮助邪恶势力逃出月亮。”
露娜苦苦地补充，“它们已经试过一次了。”
不用多加解释，也知道这是什么回事。
镜子再次暗下来，露娜重新出现了，这次是在右面的镜子上。暗焰走到另一边，确认镜子里的露娜。
“所以为了确保时钟的响起是因为奥瑟蕾丝而不是其它原因，你就一直只跟她说话，让她去拿邪律元素？”暗焰带着指责的语气问，“别以为我们没有注意到，尽管你已经尽力躲避了。你肯定是在趁着我和加鲁斯在一旁聊天的时候，告诉了奥瑟蕾丝关于自负元素的事。”
奥瑟蕾丝不知道当时加鲁斯用什么话题引开了暗焰的注意力——也许是忌妒元素和第一次见到银针的事，又或者爬通风口的可怕经历。虽然露娜出现的时机确实很巧合，但考虑到奥瑟蕾丝潜入女王大本营的计划，露娜想和她单独谈也有道理。
露娜对这职责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奥瑟蕾丝的视线在暗焰和不稳定的露娜影像之间徘徊，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她不得不去确认一个重要的事情，“露娜，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露娜诚恳地说，“如果你说邪律元素在放进你鞍包的瞬间就开始滴答作响，那我就相信这就是时钟所感知到的外界反应。”
“她的意思是，”暗焰不爽地说，“时钟的走动并不是在告诉我们越来越接近得救了。”
奥瑟蕾丝又看了看她们俩，“露娜，这是真的吗？”
露娜闭上眼睛，“不只是时钟的问题。我曾一度查看了皇宫里所有的镜子，但我只发现了你，奥瑟蕾丝。直到你找到朋友之前，你的其它朋友我一个都没有见过。”
好吧，考虑到遇到朋友的地方，这并不奇怪。
“不得不说，我觉得这很可疑。”
“看来加鲁斯说得对。”暗焰终于没有再怼了，“这真是个史诗级别的闹鬼皇宫。”
轰！
暗焰和奥瑟蕾丝转向那堵爬满蔓藤的墙，声音正是从那头传来的。
轰！
海啸般的玻璃碎声和末日战鼓声混杂在一起。
震动越来越强烈，墙上的蔓藤和老爷钟开始摇晃，粉尘从天花上雨点般落下。
轰！
强烈的震动已经透过墙壁波及到房间，还听到了金属折断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的撞击声。
暗焰和奥瑟蕾丝面面相觑：梦魇从内部杀过来了！
不过暗焰露出了一个勇敢的笑容，“这次我们有门路。”
暗焰用大拇指指着身后墙上暗焰身型大小的洞口，“起码这里有出口。”说罢，暗焰就爬进去了。
“呃，外面着火了，”她提醒身后的奥瑟蕾丝，“你最好变身成龙吧。”
奥瑟蕾丝看着暗焰爬进去，品尝着她的爱意。
“你肯定会喜欢的。”奥瑟蕾丝知道暗焰的心思。
暗焰爬到一半，愣了一下，“也许吧。就在你和加鲁斯以及约娜分别组队之后，能在最后一段冒险里和你在一起，我能不高兴吗？”
奥瑟蕾丝情不自禁对此莞尔一笑。
“但尽量还是避免战斗吧。”奥瑟蕾丝说，“这些经历不也吓到你了吗？”她来到墙上的破洞前，可以感觉到外面的热量深入了甲壳，驱走了寒冷的气温。
暗焰翻了白眼，“也对。一个邪恶的魔法器让我变得贪婪巨大化，还让我差点把朋友吃了。”她承认道，“这真够吓坏我了。”
暗焰爬出了洞口，在出口处遇到铸台的碎块，让她磕磕碰碰。她转身过去，拉了奥瑟蕾丝一把。
“但无论如何，我很高兴我们还能在一起。说实话，既然我当时已经巨大化，你还是把我放倒了。所以说，只要我们在一起，肯定无所不能！”
奥瑟蕾丝张嘴想指出暗焰的逻辑缺陷，但又止住了——首先，她不想对着士气高涨的暗焰泼冷水。再者，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好像也没找到什么问题。
她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狞翅女王的幻影灵——其中包括用银针变异的形态——还有狞翅女王本尊、梦魇，甚至可能还有法瑞克斯。
从理论上说，也许只有女王可以对付奥瑟蕾丝的变身，但狞翅女王似乎也并不像奥瑟蕾丝有丰富的变身形态。
狞翅女王的行动总是如此冒险，可以迅速适应形势的变化。虽然她似乎已经站在胜利的边缘——制造出强大的梦魇，摧毁了唯一安全的正殿——但法瑞克斯拿下了量产军队的总部中心，战局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们拥有彼此的支持，已经有三个邪律元素，只剩下最后一个，而且已经有计划了。
奥瑟蕾丝回答暗焰，“你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