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蜀黍Lv.22
陆马

掠食 (PREY)

第九章:深入敌腹

第 11 章
6 年前
第九章:深入敌腹

 

“当我在说我们的时候,我的意思当然是泛指。不像你们,我什么都不是。”




 

“不行!”暗焰高声反对,“就是不行。”

 

加鲁斯咬紧自己的鸟喙,直勾勾地盯着奥瑟蕾丝,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她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不满的情绪。“能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何你非要单独行动?!”

 

奥瑟蕾丝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分别站在梦魇之月宝座的两侧,靠在正殿尽头的大窗前,背后就是广阔无恒的月亮荒漠。

 

他们很生气。

 

“露娜跟我说了,”奥瑟蕾丝尽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解释道,“下一个元素是自负……”

 

加鲁斯和暗焰瞪了一眼,打断了奥瑟蕾丝,意识到这一切听起来是多么的荒谬。难道奥瑟蕾丝觉得他们容易被自负影响?又或者说露娜认为他们会把控不住这个元素?

 

奥瑟蕾丝挥了挥蹄子,以为这样就能打消他们的念头,“……而且是在狞翅女王巢穴的中心。”

 

他们似乎更生气了,奥瑟蕾丝又叹了口气。

 

“这就是露娜离开去调查所得的结果,”她告诉加鲁斯,“狞翅女王已经把兵力召回到巢穴的中心。”

 

“难怪从地牢的回程如此平静了。”加鲁斯接受这个说法,然后风趣地举起一只爪子补充道,“而友谊的魔法让它们远离这个房间。”

 

这把暗焰逗乐了。奥瑟蕾丝很高兴见到暗焰脸上除了生气的其他表情,不过她知道这不会持续多久。

 

“这就意味着必须是我去,只有我才可以。”奥瑟蕾丝说出结论。而一个念头闪过了脑海,她纠正了一下自己,“或许,星光校长也可以。”

 

她做好心理准备,并不是为了应对朋友们的反应,而是这即将要行动,“我必须潜入它们的巢穴。”

 

她的朋友不能跟在一起是因为只有自己可以变成噬爱幻影灵的样子,这是她最不愿意用的形态,即使只是个伪装。

 

暗焰走过来,搭在她肩膀上,“绝对不行!这太危险了,奥瑟蕾丝!我……我们不会让你单刀直入的。”

 

但与此同时,加鲁斯坐了下来,“你可以一个去。不过,”他接受了奥瑟蕾丝的提议,没有再去争论。“首先,给我们做一个像你一样有保护层的鞍包。”

 

暗焰转过身盯着加鲁斯,“什么?!

 

加鲁斯抬起眉头,对暗焰说:“她是对的。虽然我也不喜欢,但奥瑟蕾丝说得很对。我们没办法伪装成幻影灵,而其他办法都会不可避免地引起战斗,我们肯定会被打得很惨。但……”

 

加鲁斯转向奥瑟蕾丝,他的语气很坚定,“你不能带着她想要的东西直奔女王的大本营,我和暗焰会待在这里看好贪婪元素和忌妒元素。”他用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前的羽毛,“我们会用生命来死守它们的。”

 

暗焰飞到奥瑟蕾丝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嘿,要不你装成幻影灵卫兵然后我是你的囚犯,把我押送到女王的面前。”

 

一股恐惧涌上奥瑟蕾丝的心头,“不可以!”

 

加鲁斯平平地说:“这行不通的。”

 

暗焰很懊恼,“为什么不行?”

 

“因为它们是幻影灵,”加鲁斯解释,“它们能感受到爱意,不记得了吗?你们俩去到那里,它们马上就能感受到你们的感情交流了。”

 

奥瑟蕾丝点头,加鲁斯正说出了她担心的地方。

 

暗焰再次瞪大了眼睛,有点吓了一跳,她的肢体语言表现出抗拒。如果在其他情况下,这会让奥瑟蕾丝很担心,或者会激起保护欲。但现在奥瑟蕾丝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而且还觉得有点可爱。

 

加鲁斯知道暗焰对奥瑟蕾丝的感觉,因为暗焰告诉过他。

 

“算了吧,暗焰,”加鲁斯翻了翻白眼,“奥瑟蕾丝都能尝出你现在的感受了,她甚至在此之前就知道了。”

 

奥瑟蕾丝对着暗焰笑了笑。

 

暗焰张开嘴巴,也没有说啥,然后又合上了,视线左右漂移。奥瑟蕾丝见到她的脸在橙色鳞片下变红了。

 

“至于奥瑟蕾丝你……”加鲁斯继续说。

 

“哈?什么?”奥瑟蕾丝突然感到不知所措。她看向加鲁斯,而他的注意力还在暗焰上。

 

“奥瑟蕾丝冒着小马国的安危来救你,伤了一条腿已经不算什么了。”加鲁斯评论道,“这次肯定也是一样感觉。”

 

******

 

暗焰看着铸台上黑色的火光,涌出蓝色的烟雾和黑色的油,然后注入到加鲁斯的鞍包里,在里面编织保护层。

 

“我们能把这家伙带回家吗?”暗焰指着铸台问道。

 

“这东西只能通过黑暗精华来生产物品,”奥瑟蕾丝一边说,一边把鞍包拿下来。

 

不过暗焰的失望的表情很快就消失了,“我有种强烈的冲动,要把整个皇宫拆掉然后做成宝石。”她开玩笑地说。

 

而加鲁斯正抬起头,仔细地观察梦魇之月的玺的图纸。

 

暗焰很快加了一句。“这不是贪婪,只是普通的龙族行为。”

 

奥瑟蕾丝对着暗焰笑了笑,然后拿上加鲁斯的鞍包和自己的,飞到他身边。加鲁斯打开自己的鞍包,让奥瑟蕾丝把两个邪律元素倒进去。

 

加鲁斯拍了拍她的肩膀,“祝你好运,别干傻事,注意安全。”

 

奥瑟蕾丝暗笑了一下,“但我想用决斗给狞翅女王带来笑容。”

 

加鲁斯眨眨眼,然后摇摇头,咯咯地笑了,“不错,玩二十格的纵横填词游戏?”

 

“我会在她把横向填好之前,先把纵向全填了!”说完奥瑟蕾丝自己都笑了。这很好,朋友们让她保持最佳状态,去执行艰巨的任务。

 

奥瑟蕾丝向大家告别,“我很快就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拿暴怒元素。”

 

就这样,奥瑟蕾丝踏出了正殿的保护,离开了朋友。

 

这次,她不是返回到前厅,而是沿着走廊的另一条路绕到正殿的后面。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她望向身后,确保朋友们没有偷偷地跟过来。同时她打开了感受器,试图在冰冷的空气中感受到爱意,但什么都没有。

 

奥瑟蕾丝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变身,她不想让朋友们见到自己饥饿幻影灵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力,虽然这只是一个形态,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她早已经不是饥饿幻影灵了,但她还是很抗拒这个形态。不仅如此,最难的部分时伪装成饥饿幻影灵,期间她不能去想暗焰,不去想她的任何朋友,这样就不会表露出爱意而暴露身份。

 

有太多沮丧的事情足够她去想,以暂时封存自己的爱意。她可以想到在安全地把加鲁斯和暗焰送回家之后,自己摧毁了传送门而独自留在月亮上孤独地度过余生。

 

奥瑟蕾丝捶着自己的额头,她不敢再继续想象。这些孤独和绝望想法只会让自己更心痛,越来越感到自己的所爱正远离自己,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大家,甚至想念大家。

 

加鲁斯,暗焰。

 

这个计划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漏洞。

 

加鲁斯被传送到了忌妒元素所在的房间,暗焰也是如此情况。如果她的其中一个朋友在自负元素的附近,只要一见面,就会立即穿帮了。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问题的时候,这是未来奥瑟蕾丝的问题。

 

一团绿火燃起。

 

她不想去照镜子,也不想低下头去看自己蹄子,但是她不得不去确认。

 

腿是黑色的,能透过上面的洞看到地板,这就是自己以前的小腿,不是女王的长腿。变身很成功,接下来的只要别死就行了。



她很讨厌这对残破的翅膀,异常的嗡嗡振翅声让她想赶紧完成任务。但讽刺的是,为此她又不得不更频繁地使用这双翅膀。

 

她飞进空荡荡的走廊,两旁墙壁上的烛台被不锈钢管取代。当她靠近时,部分钢管燃起了熟悉的蓝火,但大多数都没有,这使得这条走廊比其他的更黑暗、更阴暗。

 

另一个让她感到抗拒的原因是这副身躯看起来没有独特个性。

 

这应该不难,奥瑟蕾丝心想,我上一次真正有自我存在感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太可怕了,她赶紧把它丢到一边。

 

为此,奥瑟蕾丝去思考加鲁斯提出过的问题:为什么狞翅女王不让她的下属去收集邪律元素,然后自己打开传送门呢?

 

自负元素就是在它们的巢穴里……但,一只平平无奇的幻影灵又怎样和自负元素产生共鸣呢?

 

奥瑟蕾丝回想起她在邪茧女王的统治时期,充其量,那时候他们确实有集体自豪感,但至于每一个个体,就没有了。

 

我连一点自豪的感觉都没有,如果我拿起自负元素,会发生什么事呢?它会不会认为我甚至连东西都不是?奥瑟蕾丝回忆起加鲁斯是如何逃离忌妒元素带来的感觉,忌妒元素和贪婪元素都放大了朋友们相应的劣行。

 

也许是像它们没有个性的幻影灵根本无法和自负元素产生共鸣,甚至会遭到排斥反应,不过同样的原理应该不适用于贪婪元素和忌妒元素。如果狞翅女王真的不了解邪律元素的话,那她会在下属无法使用它们的假设下有其他行动,例如就是把奥瑟蕾丝和她的朋友拉过来。

 

这就能解释很多事情了。她在脑海里《未解答问题》的本子里写下笔记。

 

奥瑟蕾丝突然对狞翅女王有了新的印象。狞翅女王很聪明,甚至说天赋异禀,但又显得有点鲁莽,而这方面,与邪茧女王大不相同。

 

邪茧女王则很有耐性,行动很有计划性。在每走下一步之前,她都会先确保当前的一切已经就绪。如果她提前被敌方发现,她会选择放弃,她总是因此而撤退。

 

另一方面,奥瑟蕾丝认为狞翅女王更愿意去冒险。就在露娜打开镜子传送门的时候,狞翅女王就草草行动了。奥瑟蕾丝并没有出现在暴怒元素附近,这个现象说明了狞翅女王的施法根本不知道她会抓到谁,也许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法术会有什么效果,显然现在的这个结果不是她所期望的。

 

奥瑟蕾丝意识到她和朋友们也许是个试验品而已。

 

她在交叉路口前停了下来,查看地图。从理论上说,这里要不就是通往巢穴,要不就是回到正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就像一股陈旧的烟雾,里面掺杂着幻影灵粘液的气味。这就是家的味道,让她感到有同族在身边的安全感。这股气味扑鼻而来,激发着她回家的本能,朝着气味的方向快速飞去。

 

墙壁上覆盖着剥落、腐烂的蜘蛛印花墙纸。大厅里的长椅和餐具柜都已腐烂。奥瑟蕾丝觉得这个虫巢稍微加速了皇宫的破败速度,遍布虫巢的幻影灵茧让水分蔓延到原本干燥的地方。

 

邪茧女王的巢穴的结构是在不断变化的,墙上的会不断有洞口出现然后又消失,架桥和阶梯会不断生成和溶解,让没有幻影灵天性的生物在此彻底迷路,就连当初的索拉克斯也是,因为连气味记号也在变化。

 

奥瑟蕾丝打开感受器,张开了原已退化的前颚。

 

但这个巢穴不是由幻影灵建造的,难不成女王的魔法也能让虫巢模仿成小马建筑里的大理石、金属和玻璃?但其实,梦魇之月皇宫也不是由这些东西建造而成的,对吧。皇宫实际上是由黑暗精华建造的,这种材料像幻影灵一样可以变成生物或者物件。

 

奥瑟蕾丝打着哆嗦,聚精会神,但就是什么味道都没有探测到,没有爱意,也没有……幻影灵可探测到的其它气味。

 

奥瑟蕾丝咽了口唾沫。有那么一刻,她很高兴她的朋友不在身边,否则他们肯定会问很多问题,她当然也会解释,而加鲁斯永远都不会让她停下来。

 

她合上感受器,收好地图然后左转,气味变得更浓烈了。

 

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混凝土块相互摩擦声音,很快消失了。

 

奥瑟蕾丝回头看去。

 

她来时的走廊消失了,原来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块破败的墙纸。

 

奥瑟蕾丝急需借加鲁斯借的字典来找词诅咒谩骂,尽管这现象解释了她刚才对虫巢的疑问,而现在鞍包里的地图已经成了累赘。

 

她再次打开感受器,强迫自己去嗅到什么,但依旧什么都没有,难道自己的爱意嗅觉已经失灵了,还是……

 

奥瑟蕾丝叹了一口气,这里可是月亮,当然不会有爱意。

 

她和其他幻影灵不同。在学校,她会和朋友们一起吃饭,其实她不一定需要粮食,她可以仅靠友谊产生的爱意就足够生存了。一起用餐是为了和朋友在一起表现得礼貌合群,当然这也快乐,而且这也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如果幻影灵只靠爱意为食,那就不用上卫生间了。尽管如此,幻影灵在消化爱意后,还是会释放出一种能被感受器嗅到的感情遗物。这东西实际上没有味道,但对感受器来说就很呛了。

 

奥瑟蕾丝经过一间书房的壁炉,这里的椅子被灰色的霉菌腐蚀。她咳嗽着,因为腐烂的气味变得更加刺鼻,隐约混合着一种奇怪甜味,就像一滴廉价的香水。

 

难道这里的幻影灵是用皇宫里破败的家具来认路的?

 

随着一声隆隆的响声,她面前的走廊被封住了。墙壁上突然张开了一幅油画,画着一条月鲨在月亮表面跳起的瞬间。一个发霉的沙发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就像一个正在苏醒的僵尸。

 

在她身后,壁炉的口像一只打哈欠的猫张开着,石壁滑开了,最后变成了一个房间的入口。

 

里面有四只幻影灵把守,其中一只尽职地站岗,另两只在桌子两旁面站着。最后一只站在桌子上,一脸坏笑。

 

奥瑟蕾丝转身飞进了入口,嗡嗡地经过了门卫,然而门卫若无其事。

 

她身后,突然燃起了一团绿火,让她变得紧张起来。

 

别向后看!别向后看!你就是这里的一员!别东张西望……

 

真嘶——像!”其中一只幻影灵发出嘶鸣,飞出了房间,走进另一条走廊,“太完美了!来,再变一次奥瑟蕾丝嘶——!

 

奥瑟蕾丝吓得差点变回原形,她选择加快速度飞离门卫。

 

身后的走廊再一次封住了,警卫室被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奥瑟蕾丝降到地上,深深松了一口气,仍然有点惊魂未定。那四个门卫根本没注意到她,甚至连她通过了入口也不知道。她的伪装很成功,完全骗过了它们。

 

她环顾四周,这条走廊居然是个密闭房间,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只有几块梦魇之月主题的挂毯和几张破旧的椅子。奥瑟蕾丝只好坐下来,在等新的出口出现期间平复一下心情喘口气。

 

这时候奥瑟蕾丝又在想,如果在没有鞍包的保护层,带着自负元素会发生什么事,会为自己增加自信感吗?又或者只在旁观者看来自己变得更自信而已?她很快就抛弃了这些想法,邪律元素中的自负才不是优良品质中的自信。

 

奥瑟蕾丝想到了拉拉队,能身为学校精神支柱的一员,倍感自豪,有一种归属感。不过……这并不是自己加入拉拉队的主要原因,她更多是希望让同学们对自己刮目相看,幻影灵不仅仅只是会变身而已。但这个想法只是从他们的目光出发,而不是自己。

 

如果她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暗焰怎么可能给予她爱意呢?

 

奥瑟蕾丝想到了和巨大化暗焰战斗的时候,加鲁斯说出女朋友的话。

 

她知道暗焰对自己流露着哪种爱意。如果有谁对饥饿幻影灵表现出这种的爱意,那幻影灵会直接把她杀了,就是字面意思。但奥瑟蕾丝是不会这样对待暗焰的,因为那可是她最爱的暗焰

 

她已经不再是寄生虫,她可以是共生,懂得分享爱意,那为什么她没有去回报暗焰的爱意?

 

她清楚自己深深关心着暗焰,极其尊重她的爱意,程度之深,以至于如果自己没有去做出任何回报,那都不敢去用这份爱意来果腹。如果是其他的话,她会更容易去处理。她能分辨出爱意是否纯真,是否忠诚,又或者是否另有企图。

 

但是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绝大多数情况下,幻影灵是无法尝出自己爱意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给予暗焰的爱意是否和她给予自己的一样真诚。

 

房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处的墙纸开始剥落,裸露的石墙裂开,石头像流水一样崩裂了。一根打横的绿色石英杆子从天花板下方出现,随着一阵抖动,腐烂的窗帘从杆子上滚落下来,后面是一个新的门口。

 

奥瑟蕾丝暂停了自己的思考,摇摇头,暗骂了自己一声,现在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站了起来,飞过了窗帘。

 

窗帘后是宽阔的画廊,大大小小的油画装饰着她两边的墙壁。月景,蝙蝠马车,月鲨,宫殿等等,还有在前厅的天窗看到的星空。画作下面是梦魇之月的半身小雕像。

 

画廊浸在一股绿光中,给画作涂上一层病态的颜色。这些光是从粘液发出的,有些幻影灵用粘液喷枪(才不是“呕吐大炮”!)画了一些箭头指向其中一幅梦魇之月的画作。

 

奥瑟蕾丝好奇地飞过去看看。

 

画中的月亮吊坠微微凸出,是魔法屏障的按钮,虽然这个按钮已经被按下了,但她起码知道自己走对路了。

 

下一幅画是梦魇之月的皇宫,从它后面山谷的角度可以看到,太阳从竞技场的穹顶上升起。

 

奥瑟蕾丝清楚,现在要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任何会使自己流露出爱意的事情。为此,她想到了和暗焰的战斗,回忆自己当时是怎样保护自己的。

 

然后她又想到了当她无法从暗焰嗅到任何爱意时的空虚感,这同样让她想起了昨晚的噩梦,镜子里什么都没有的噩梦。

 

画廊发生了变化,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奥瑟蕾丝转过弯来到画廊的尽头,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看到了一面镜子,没有照出自己的倒影,或者那是一幅画有镜子的画作。

 

不过,她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老爷钟,钟顶是一座尖塔,背面是一双张开的蝙蝠翅膀,钟的表面没有数字,只有银色的指针,没有任何响声。

 

“又一个没有表面的时钟,”奥瑟蕾丝自言自语,“是什么让你活起来呢?”

 

又是什么让我活起来呢?奥瑟蕾丝自己问自己。

 

当然是爱意,所有幻影灵都会这样回答。

 

然后又是什么让我有自我存在感呢?

 

“幻影灵有身份认同问题完全是正常情况。”她模仿者星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在咨询时得到的无用答复。但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不需要为今天变什么颜色而烦恼,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一只幻影灵而不是一只熊蜂。

 

在以前,她感到害羞的时候,她会用其他形态来隐藏自己,但她知道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不过永远不变的是——她很清楚什么时候是自己的形态,什么时候是变身形态……

 

奥瑟蕾丝盯着这个没有表面的钟。

 

慢慢地,她顿悟了。她能见到,一辆缓慢行驶的火车,而她被绑在铁轨上。

 

奥瑟蕾丝能感觉到被给予的爱意,不加掩饰和修饰的真实爱意,否则她吃不下。在学校,她有真正爱她的密友,还有关爱她的老师……这些爱意足够吃饱,尤其是对于曾经生活在缺乏爱意的环境的她来说。

 

一般来说,通过大家对自己的看法来看待自己是很平常的事,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如此。自己的行为方式往往是为了给大家留下印象,或者让大家开心,或者做得更好。她能准确地说出她的行为、态度和爱好是如何影响大家对她的爱。

 

这个让奥瑟蕾丝开始反思,她回忆过去她做过的事情,问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少是有积极影响的,或者消除负面情绪的,有多少次对失去爱意感到担心?

 

在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第一件事情是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不让暗焰看见我在品尝爱意的表情,这样暗焰就不会对我有不好的印象。如果我跟她解释,她会理解的,但我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对此感到不安,我不想因此而伤到了她的感情。

 

这是……这也是一种类似的行为。对朋友感觉的关心,但奥瑟蕾丝知道自己还做得更多。

 

例如刚刚没多久的事情。

 

她在离开朋友的视线之后才进行变身,这样加鲁斯和暗焰也就不会把她联系到饥饿幻影灵了。

 

究竟自己在多久之前,就开始根据这个原则来行事呢?

 

自己的行为方式是很容易受到旁观者的想法影响。她是在分享爱意,但她的行为却仍然和以前一样?这样逃避能产生最大量的爱意?甚至无意识变身也能满足内心潜意识的需求?像昨天在树屋里发生的事?

 

这并不是因为朋友想她去这样做,也不是期望她,更不是要求她。而是因为她自愿地根据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来重塑自己。

 

巨大的老爷钟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声响。

 

奥瑟蕾丝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放弃了思考自己是谁。没有朋友在身边,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行事,也不知道如何塑造自己,只是觉得自己变得无足轻重了。

 

正如一个不会走的时钟。

 

奥瑟蕾丝突然变得消沉,她趴在地上,把脸埋在满是洞的前腿里。

 

我真的记得上一次有自我存在感是什么时候了,尽管我曾经确实有过。

 

******

 

天花板上开了个洞口,发出了灰泥和混凝土碎裂的声音。奥瑟蕾丝见到一条楼梯连同扶杆一同从洞口延伸下来。就在最后一个台阶着地的同时,一条地毯从滚下来铺好在楼梯上。

 

这肯定能吓坏加鲁斯。奥瑟蕾丝心想着。而另一方面,银溪不在这里实在太可惜了,她一定超级喜欢。

 

奥瑟蕾丝能听见上方传来密集的嗡嗡振翅声,一层又一层,犹如卷起的飓风,连大地都感到在颤动。

 

奥瑟蕾丝闭上眼睛,心里不断默念着:都是幻影灵,我中有你。都是幻影灵……

 

她振翅起飞,加入到嗡嗡大军里,飞往巢穴的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宫殿的腐烂气味。

 

奥瑟蕾丝睁开眼睛,只见在一间巨大的门厅里满是成群结队的黑色幻影灵。一些幻影灵茧长在一个和前厅一样的喷泉的周围,发出的绿光和蓝色的火光混合在一起,让门厅浸在蓝绿色的水光中。两条挂毯上分别印着梦魇之月和塞拉斯蒂娅的图案,展示着她们战斗的情景。

 

一群群的幻影灵飞进天花板上不断张合的洞口,仿佛天花板在呼吸。数十只幻影灵排成蛇一样钻进了蜿蜒的楼梯井,楼梯井的入口在门厅的开口附近移动。成打的幻影灵从不断出现消失的门口和走廊进出。

 

只是在这个房间里,就有成百的幻影灵了!

 

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自己前来的原因了。

 

奥瑟蕾丝混入了饥饿幻影灵的大军之中,她只见到金黄色的装饰物和发着绿光的幻影灵粘液,看来这里没有自负元素,她要往更深处找。

 

这真是个巨大的巢穴!狞翅女王肯定拥有数百甚至上千的幻影灵!

 

但是,月亮上完全缺乏爱意,难道它们是靠植物园里的庄稼养活自己的吗?奥瑟蕾丝知道学校里的食物能让她在没有爱意的情况下维持几天,但爱意仍然是幻影灵必不可少的营养成分。

 

想到这里,她可以肯定这里的每一只幻影灵都严重营养不良。

 

奥瑟蕾丝优雅地在穿梭在虫群之中,她居然很讨厌这种顺利的感觉。她根本就不是饥饿幻影灵——难道它们真的没有发现吗?心中有股厌恶的感觉让她有种对它们大喊笨蛋的冲动。

 

她的耳朵听到布料泛起的声音,奥瑟蕾丝转过身来,看到了一幅画着巨型蜘蛛的油画被一个大框吞没,变成了一扇打开的窗户,绿色的光从框架里倾泻到门厅。

 

奥瑟蕾丝混入了另一个虫群队伍中,发现自己正和六只幻影灵一起从门厅的窗户飞了出去。

 

这里很安静,线条复杂的金银丝爬满上墙壁,在天花板上编织成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成团的空幻影灵茧像灯笼挂在天花板上。

 

幻影灵茧应该是用来困住猎物才对啊。

 

难道这是为她的朋友准备的?但这说不通——幻影灵女王不会再捕捉到猎物前事先织好茧的。

 

她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思考,她的思绪就像暴露在强光下的蟑螂一样飞快地跑开了。一股浓烈的洋葱和苦根,以及煮过头的卷心菜的气味扑面而来,这些味道几乎让她无法忍受。她喘着气,关闭她的感受器,忍住呕吐。

 

前面的一只幻影灵转过头看着她,他疑惑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坏笑,然后转身离开,快速往深处飞。

 

奥瑟蕾丝很快就慢了下来,其他幻影灵飞过了她。奥瑟蕾丝感到不可思议,这味道简直就是深深刻在记忆里,她非常清楚这是什么味道,而且她也知道这里的虫群的独特生存方式。

 

是狞翅女王爱着它们。

 

这是她尝过最难吃的爱意了,充斥着占有欲、支配、冷酷。但她的下属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爱意,只有服从,好像这就是她想要的。

 

那狞翅女王是如何生存的?

 

让奥瑟蕾丝震惊的是,这情况与邪茧女王和索拉克斯国王的统治方式都完全不同。在思考期间,她脑子里的昆虫在四处乱窜——行军的蚂蚁被打乱了。

 

脑海中的蚂蚁突然找到了一个新的信息素路径,重新排成一列。

 

邪律元素会和有相应劣行的持有者产生共鸣而匹配,暗焰和加鲁斯都分别与贪婪元素和忌妒元素产生了共鸣,但不是以共生的方式。她还没见过邪律元素能找到可以和其劣行和谐共处的宿主。

 

想到这里,奥瑟蕾丝愣住了,完全停止了飞行。

 

狞翅女王选择在自负元素所在地筑巢,正是自负元素在以某种方式喂养着她。

 

绝大多数情况下,幻影灵是无法尝出自己爱意的味道,它们当然无法以此为食,但当邪律元素能近乎完美地与宿主共鸣,那么这个劣行就会被放大。

 

她在自噬着自恋产生的爱意来维持生存,这只有在自负元素的驱使下才有可能。

 

更糟的是,女王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奥瑟蕾丝看着下方由金银丝装饰的走廊和空的茧。

 

无论走廊的尽头会遇到什么,在那里我肯定可以找到狞翅女王……以及自负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