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你曾说过，即使身边有一百匹小马，我依然是孤独的。”
你从正在阅读的历史书中抬起头，看向就坐在你身旁的塞拉斯蒂娅。你的背靠着阳台护栏，看不见她在看什么，但你有种感觉，那并非任何特定的事物。尽管如此，她还是留了一只耳朵听着你这边，而你除了转移注意力之外，也懒得做出回应。有时候塞拉斯蒂娅喜欢先慢慢切入一个话题，而在她说到那个点之前，她并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这是个有趣的并置，不是吗？我可能被我珍爱的臣民环绕，却感受不到任何陪伴。你觉得还可能有多少其他奇特的悖论？你是否曾感觉自己像是在某个地方拐错了弯，那使得你的生活走上了错误的轨道？”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来到这里之外？”
听到这话，她将一只眼睛转向你。“我本以为你一直适应得相当不错。”
“我正在和一匹会说话的马交谈，无意冒犯。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塞拉斯蒂娅微笑着轻笑了一下，然后目光重新投向城外。“冒犯并未构成。”
“但是，是的，我了解那种感觉。有时我希望我走了另一条路。有时我希望我没有走上另一条不同的路。大多数时候，我只是让自己与我身处的境地和解，并尽力走好我未来的路。说实话，我没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
“如果你知道我在拥挤的房间里感到孤独，那你会相信我，作为这片土地上最高的权力，却感到无能为力吗？”
“我仍未见到任何证据，能反驳你——以及其他每个小马——声称你确实在移动太阳的说法，公主。当我读到你们在云中城真的有一座天气工厂时，我就不再相信这里的魔法不像传说中吹嘘得那么厉害了。”她看起来正要说什么，但又停住了。“是的，我相信它，因为事到如今我会相信任何事。但我还是想听你解释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有时会如何特意以更私人的方式去帮助小马。一些在我以执政公主身份行事时无法做到的方式。我指的差不多就是那样。你知道此时此刻，我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呃，帮助某匹小马？”
“我真正想做的，无名，是躺下。”
你环顾阳台，再望向它所连接的那个小小的塔楼图书馆。这里很舒适，尤其是在你的双腿伸开，占据了阳台中央三分之一的情况下，但空间肯定足够。“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当我看着下方的小马时，我知道也有小马在上方看着我。即使是在这个用于私人静思的地方，我也有外表需要维持，有形象需要保持。这就是统治的含义。一个人所说和所做的一切，都存在于一个由期望构成的受限盒子里。我有能力做任何事，但我的选择往往早已被做出。我做的决定是由它们如何惠及我的小马们来定义的。我如何自处是由我地位的庄严性所决定的。我不能躺下，无名，因为那与王室威仪的观念相悖。那将意味着我在一份必须被看到时刻都在工作着的职位上休息。”
“上周半夜你还追着我满宫殿跑呢。”
“如果我没找点乐子，我肯定早就疯了。露娜的卫兵们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他们值勤时发生的事。这是一种受欢迎的解脱；白天我必须在事情上更微妙些，开我自己的私人玩笑。当幽默可以被分享，当我能让小马们笑出来，即使是事后回想，感觉也总是更好。我很想用我的一天，仅仅是以无害的方式去捉弄其他小马，用他们不理解、且也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帮助他们，同时传播微笑。至少在晚上，我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那确实挺搞笑的。”
她低头朝你粲然一笑。“可不是吗？”
“如果那就是你感到无能为力的原因，那你所说的你的生活走上了错误的轨道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并且没有动。事实上，她静得非同寻常。“无名，我将要说的话，不许重复给其他人听。”
“做梦都不会。”
“真有意思，因为我妹妹是唯一另一个知道的人。”你耸耸肩。“到如今，你应该知道可爱标志是什么了。它们有多重要，以及它们意味着什么。那么告诉我，我的是什么？”
一个黄色的太阳就在离你脸约四英尺处，在你所坐的石头上，位置恰好在你的视平线之下。“大火球。”
“它不是一顶王冠。”
“嗯，从隐喻上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天空的冠冕之珠。”
“这一点我曾想到过。”
“太阳有什么不好？”
“一千年前，整理诸天的工作是由六位独角兽执行的。她们是部分最睿智、最强大的存在。需要她们六位合力才能完成这项工作。然后我妹妹和我——我们自己曾经也是独角兽，就像暮光一样——出现了。我的特殊天赋是，我能独自完成所有事。”
“而你的妹妹呢？”
“你相信吗，我们年轻时，她的魔法并不那么好？她的天赋与月亮几乎没有关系。她标志周围的暗斑，和新月本身一样同为天赋的一部分。她的天赋是她的梦行能力。在我们获得了翅膀与和谐元素，并开始走上成为统治者的道路后，我们师从伟大的独角兽法师，而她的魔法天赋直到那时才绽放，毫无疑问部分要归功于我们成为了天角兽。当我们掌权时，我将夜晚授予她，作为我们平等的象征。当她被放逐后，我又重新开始独自做所有事。”
“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对吧？一个肩负着改变天空这等责任的马，最终会登上顶峰，这合情合理。”
“说实话，那并非我们的目标。我们被卷入了一切，最终乘着他人赞誉的浪潮而上。她和我——以及其他几位知名人物——击败了如此多的威胁，我们权力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在当时，无名，我也别无选择。我现在依然没有。我之所以留任，仅仅是因为没有我足够信任的小马站出来。”
“你宁愿不统治？”
“我宁愿在我妹妹和我建立的国家里漫游，在个人层面上帮助小马。我羡慕我妹妹的夜间工作；她能通过他人的梦境，做我一直想做的事。而且我知道她也羡慕我，因为我如此频繁地能看到她工作的成果，而她却被困在阴影之中。对姐妹们来说，那难道不是最可怕的诅咒吗？但我们身处在最能帮助我们人民的地方。她夜晚的沉着冷静和意志力，我白天的个人魅力和领导力。”
“意志力？当她从不离开宫殿时，那又有什么关系？”
“哦，无名，要是你早知道在她回来前，那些顽固的贵族给我造成了多少麻烦就好了。如今，顽固的贵族已经很少了。他们遇到了一个对他们的愚蠢毫无耐心之马，并且学得很快。最初那两周我几乎没睡，他们从一个接一个的噩梦中惊醒的尖叫声是如此之响，但我妹妹的脾气一旦达到极限，行事可是非常直接的。”
“老实说，那听起来，呃，相当可怕。”
“也许吧，但一旦她们那些无意义的障碍不再是个问题，她和瑞雯便很快地共同建立了当前的体系。这个国家从未运行得如此好过。”
“说到瑞雯，为什么不跟她谈谈这些？你们俩不是很亲近吗？”
“瑞雯是我最不想听其意见的马！我向她倾诉过许许多多的事，但我担心如果她对我的信念有朝一日被动摇，她将永远无法恢复。”塞拉斯蒂娅把头垂在护栏上。“我的职责甚至不时地，以那种方式，将我与我的朋友们隔开。”
“好吧，所以也许不找瑞雯，但为什么要跟我说？”
她把头重新抬起来看着你。“无名，你确确实实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唯一能与之谈论此事的人。”
“放屁——啊，瞎扯。”
“如果我对宫廷里的任何马说，其结果不会像瑞雯听到那样精神崩溃，但小马们期望我在做了一千年后，能把这一切都处理好。我不能对其他种族的同僚说，因为我们首先是外交上的同辈，而那将是软弱的标志。不过你嘛；你的族人并不能真正地互动，而且你也说过他们中有一半人甚至不再听从贵族了。即使没有所有那些，你在我身边也做得如此出色。”
“不是想对赠马的——好吧我不说那个短语了。我仍然不确定我是唯一的一个。”
“有那么几位，我们可以称之为，自由行动者，但我并不像信任我的学生那样完全信任无序，而且谁知道他会用那份知识做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是什么好事。还有其他几位我们那个时代的人还在，但她们不常来访。不管怎样，她们跟我妹妹关系更好。”
她突然将目光重新投向城外。“我刚刚意识到，在我们的同类中，我是唯一一个一路熬过来的。”
“什么？”
“是时间，无名。大多数都处于某种形式的停滞状态。我妹妹当时处于一场长达千年的狂热梦境中。我是唯一一匹亲身经历过来的小马；只有其他几个不同种族的永恒君主能夸耀同样的经历。”
你缓慢地、迟疑地伸出手，抚上塞拉斯蒂娅的胁腹。她如此紧张，就像触摸一块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岩石。“所以，呃，这上面。我们的小小惯例。这也是你……王室威仪的一部分吗？”
塞拉斯蒂娅先是因你的触碰而吃了一惊，接着又因话题的突然转变而感到意外。“这是我们的私人时间，但只要我们还暴露在他马的视野里……”
你收回手，将头朝旁边一甩，示意着城市的方向。“嗯，他们知道你有这个惯例，对吧？那也包括在这个时间眺望城市？”
“嗯，是的……”
“行，酷。”
你站起身走进塔楼，将你的书扔在里面的两把椅子之一上，然后走向通往楼梯的门口。你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就猛地拉开门并迈了进去，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门关上后，你就在门内等着，听着。数着数。
“无名？无名氏！”
六，七，八。
你听到塞拉斯蒂娅那奇特的覆蹄装甲“靴子”在阳台上跺脚的金属声。你猜，她已经将整个身体转向了门，但动作只是断断续续的。
十八，十九，二十。
她迟疑地迈出了进入室内的第一步。
二十五，二十六。
脚步声获得了目的性，她很快就到了门边。当她拉开门时，门把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即使在门内也能看到。
“三十一，三十二……嘿。”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你。“你刚才那是为了什么？”
你耸耸肩。“你刚刚做了一个选择，不是吗？”
“感觉上当然不像！”
“哦，也许不是，那是在被迫走向这边或那边之间做选择，对吧？但你仍然选择了你要跟随哪一边。而且，呃，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选择我。你那唯一的清晰道路也就不过如此了。”
她在原地挪动了一下，尾巴甩来甩去。“现在呢？”
“你是什么意思，‘现在呢？’”
“这是你的某种计划吗？”
“听着，我唯一会计划的是我能建造或修理的东西。我就是他妈的临场发挥。”
“你真荒唐。”
“这样如何：既然你已经打破了你半公开的日程安排，就再也没有小马看着你了。我们为什么不去一个你能真正放松的私密地方边聊边说呢？如果你仍然觉得我值得交谈的话。”
她眯起眼睛看着你，但接着甩了甩头，示意楼梯更下方。“行，走吧。”
“这就对了。”
一旦你们下来了，她便带头走在前面。她全程死一般地沉默。你禁不住感觉你已经惹毛了她。
她没有带你去她的房间所在之处，而是去了图书馆。你经常来这里，但从未到过她正带你去的这个区域。一旦你们进去了，她便带你到一扇通往阅读区的侧门，并招呼你进去。你找个位子坐下，感觉到阵阵刺汗。
她自己进来后，几乎是猛地甩上了身后的门。然后她低下头，用头轻轻地抵着门，她的头低得足够低，并微微侧向一边，这样她的角就不会卡进木头里。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我想我需要这个。”
“嗯，嘿，现在你可以躺下了。”她转过来看向你，你朝一张沙发式的椅子挥了挥手。“那，呃，算是一道命令吧，我猜。”
她一边走过来一边微笑着。“幸好周围没有卫兵听到那话。他们会产生误解的。”
“是啊，我给一位公主下命令，这事儿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她放慢靠近的脚步时，她的微笑变成了一个坏笑，你禁不住感觉自己有点像被车头灯照住的小鹿。“我指的不是那个。无名，你一直在获得一个奇特的名声，既是个“母马之友”又是个随意的调情者。”她停在你正前方，脖子向下伸长，鼻子离你的只有六英寸远。“你邀请我来这种地方，我也许就回敬你一点儿。”
突然，她的举止变得愉快而振奋，她收回头，微笑着。“只是为了看看你的表情。”
塞拉斯蒂-娅又一次完全打乱了你改变你们友谊动态的某个想法。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乖？“我，呃，好吧，看你那么紧张，我本打算提议给你按摩一下，但在那之后……”
“我会没事的，无名。但还是谢谢了。”她以一个完全不带丝毫优雅的单一动作，瘫倒在沙发上。
“你，呃，确实活泼多了。”
“你知道距离上次有小马像你刚才那样碰我，有多久了吗？”
“嗯，当我们在试图安慰某人，或让某个沮丧的人振作起来时，人类会变得喜欢动手动脚。把胳膊搭在肩膀上，大大的拥抱，诸如此类。我不是有意要，呃……”
“不，无名，那正是我所指的意思。”
“抱歉？”
“我几乎没什么真正的朋友，而会不假思索地触碰我的人则更少。无论你觉得我那时有多紧张，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前一刻我远没有那么紧张。”
“所以绝对不要按摩。”
她笑了，然后把头搭在座位旁边的茶几上。“知道你有多么毛手毛脚，你也许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即使像我这么大体型的小马，也会欣赏更温柔的触碰。”
“你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高的。我能理解为什么其他小马会感到畏惧。”
“如我之前所说，问题不在我的身高。而在我的地位。”
“使人孤立。是啊。抱歉，公主。”
“而那个头衔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当我们独处时，你可以别再那样叫我了，无名。你在私下里对我随意的态度令人神清气爽，我希望能更多地看到这一点，即使你的语言有时相当可怕。”
“综合考虑，你那种说法挺奇怪的。你听起来还是有点儿正式。”
她叹了口气。“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时放松的样子。”
“这不就好了。总算放松下来了？”
突然，她的一只翅膀垮塌到了地板上。“正在努力。”
“嗯，这里有的是书，毕竟是个图书馆，所以我不反对请愿结束后到这里来休息，而不是去塔楼。”
“我确实喜欢在上面整理思绪。”
“而且你也必须在超过必要的时间里维持你的形象。另外，如果你有其他时间放松，你大概会更少地绊到家政人员。”
“嗯，那是我无论如何都乐在其中的事。”
“我得开始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那只会鼓励我，无名。”
“管不住自己？”
“即使能，我也不想。”
“呵。真不像个公主。”
她转过头来打量着你，然后咧嘴一笑。“这不正是你试图用这件事来达成的吗？”
“呃，说得有理。”
她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现在她的后腿也耷拉在外面了。对于一匹通常姿态无可挑剔的小马来说，她可以伸展得相当开。她纯粹的体型对此有所帮助。这椅子大概是为普通小马斜躺而设计的。“我得说这里的很多书是禁区。这是图书馆的一个私人区域，仅供王室使用。你不能使用魔法，所以那解决了大部分危险，但我还是希望你拿起任何书之前都先经过我的许可。”
“那可真够诱人的。”
又是一个咧嘴笑。“我知道。”
你站起身，转向一排书架墙。塞拉斯蒂娅看起来正要动，但当你从她身边转开时，她又放松了下来。“嗯，至少在这里你既能放松一下，又有个说话的人。如果我知道我们在塔楼上时你还在值班，我早就建议像这样的事了。”
“在上面的时候，你可算不上一个多好的聊天伙伴。”
“你确实说过你喜欢整理思绪。”
听到这话，她朝你这边歪了歪头。你拿起一本看起来相当有魔法的书，然后把封面给她看。对于一匹有六条肢体指向四个方向的小马来说，她成功地做出了一个非常逼真的耸肩动作。
当你打开它，发现整本书净是些奇怪的诗歌。“这他妈的是什么？”
“如果你是指格式，那么大多数复杂的法术都是以诗歌的形式记录的。赋予它们一个固定的结构和押韵格式，有助于训练施放它们所必需的精神节奏。有时，如果学者对法术的某个特定元素不确定，法术会被以不正常的形式记录下来，以表示其为临时版本。这是一种古老的技术；图表和笔记现在更为普遍。”
“哦，暮光从没告诉过我这些。”
“说到图表加笔记这一派的研究方法，她可是主要的‘违规者’；她发明了新的符号和图样，就为了转化一些更古老、更复杂的作品。她知道所有的押韵形式和含义，只是她通常不使用它们。如果你就此事与我妹妹交谈，她会只使用诗歌。”
“我猜这里我能读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少多了。”
“当你既不能使用也无法理解它们时，阅读关于魔法的巨著就没什么意义了。”
“还有历史书吗？”
她伸出一只翅膀，指向对面的墙。“第二和第三层架子上的任何东西应该都没问题。”
那里的一些书是塔楼里那些非常古老的书的复制品，但其他的则是关于更近代历史的。你随机挑了一本，回到你的座位上。塞拉斯蒂娅比之前瘫得更开了；只有她的身体、一条前腿和一只翅膀还留在沙发的占地范围内。“感觉好点了吗？”
“我想我要小睡一会儿。与你之前的触碰相比，我上一次能在有亲近之人在旁守护的情况下好好睡一觉，已经过去更久了。”
看来是没法聊天了。“还有这种事？”
“对小马来说？当然了。这本来就是我们聚成马群或组成团队的原因之一。”
“真够野的。”
“考虑到她的工作，说来也挺合适的，当她不在处理她自己的梦境时，露娜是宫里睡得最沉的马之一。”
“我猜，负责守夜的小马，总不能比整个宫廷和常规卫队加起来还多吧。”
她再次转过头来看你。“等我们需要去开会时叫醒我？”
“没问题。”你拿出手机，用拇指翻到闹钟界面。至少你还能有一段高质量的阅读时间。
你睁开眼睛，但周围并没有变亮。你躺在床上，完全静止。太静止了。
你试图将一只手移向你的脸，但两只手都没有反应。你发现，你甚至感觉不到你的四肢，更不用说移动它们了。你的头在持续地非常轻微地移动，你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那是由于你的呼吸。然而你感觉不到你自己胸膛的起伏。
你只为将头转向左侧就花费了相当大的力气。在你望向的地方，那里应该有一扇窗。只有黑暗迎接你。
你看不见。
你动不了。
你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然而，你却可以开始恐慌。
看不见，动不了，没感觉，无法思考。
可以恐慌。
看不见动不了没感觉无法思考。
在你那未被原始恐惧吞噬的微小意识角落里，你意识到你确实能思考，而且你此刻正在思考，只是在这微小的部分里，只是从一个感觉像是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呼吸声现在大到你能听见了。它听起来就像你的思绪离你混乱的大脑一样遥远。它听起来很吃力。
你要死了吗？死亡就是这样的吗？
你的脖子里出现了一系列新的微小运动，有节奏、很迅速，就像肌肉痉挛。你意识到，那是你的脉搏。它快得荒谬。心脏病发作？还是说这和呼吸有关？当你无法呼吸时心率是上升还是下降？话说回来，心脏病发作背后的机制是什么？当你感觉不到自己胸口时，这很难说。
你试图尖叫求救。唯一打断你急促呼吸的，是一声呻吟，遥远而不清晰。
在你破碎的意识之外，那片区域变得稍微亮了一些。你能看见了？随着光线极其微弱地增加，你窗户那几乎无法感知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你能看见了！
你试图稳住你的呼吸。这活儿很艰难。
窗外的光汇聚成一个点，一个又小又暗的点，如此遥远。你意识到，那是月亮。月亮正在你的窗外升起，但即使在地平线上，它也小得仿佛正高悬于天顶。随着光线进一步增强，它最终从窗户形成一道暗淡但可见的光束，落在你的床上。月亮继续升起，改变着光束向下的角度。现在照到地板上，现在正扫过地板。
光束扫过一个离你床约五英尺远的黑暗形状。然而，当光线经过它上方时，那个形状并没有被照亮。月光只是消失在其中，仿佛它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你再次失去了对呼吸的控制，它再一次危险地加速了。死亡？这就是死亡的形状吗？没有戴兜帽或披斗篷的身影，没有镰刀，只有这个逼近的虚无之形。光线从它身上滑开，然后完全消失。又一次，是完全的黑暗。直到两束亮得不可思议的光出现。不是光。是眼睛。那个黑暗的形体正在看着你。
现在你希望自己回到看不见的状态。
那双眼睛随着身影环顾四周而移动。然后它们朝你移来。你再次试图尖叫，但这只是给你那快得可怕的呼吸增添了无词的声音，形成一阵哽咽、结巴的抽泣。你身体能感觉到的少数部位开始发麻。你的视野开始摇晃——不，是嗡嗡作响——而且很难对焦。那双光之眼朝你俯冲下来。它们现在非常近了。你本可以触摸它们，推开它们，保护自己，只要你的左臂能动。
“无名氏，汝当坚定心神！此乃一梦耳！”
一个梦。一个梦？是的，是的，它是个梦。这是个梦。你认得这个梦。一个从你那被噩梦困扰的青年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一个在其他噩梦灭绝后幸存下来的可怕品系里的最新成员。所有梦里最糟的那个，你无法逃脱的那个。你因想出如何避开其余梦而受到的惩罚。唯一一个，清醒地意识到它比在浑噩中忍受它更糟糕的梦。那个给了你世界上所有时间，去思考你用工作或朋友或网络来分散自己注意力以逃避的那些事的梦。
“露……露娜……”你设法从你急促的呼吸中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个名字。它们现在锁定在一种模式里，就像你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倒不是说你能感觉得到。当那两只光之眼从你面前抬起时，它们在你的视野里成了一片混乱。“救命！”你勉强能嘶哑地挤出这个词。
“汝之梦境甚奇，无名，吾等无法轻易驱逐之！汝当自持，吾等方能共解此局！”
“数……数数。”
“何意？”
“数数！”
露娜发光的眼睛眨了几下，但她开始慢慢地向上数。你专注于那些数字，试图平息你的呼吸。当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胸膛，当你缺乏那种反馈时，这很困难，但你努力将你的全部心神都围绕在那些数字上。露娜，依然只能通过她的眼光被看到，俯视着你，并以一种你无法分辨的动作左右移动。那动作——无论是视觉上的还是声音方向上的变化——似乎都更有帮助一些。
最终，你让你的呼吸得到了控制，尽管你的下巴仍在发麻。至少你的视力又恢复正常了。
“汝可已复原？”
“我，呃，嗯，算是吧。”
“汝是何意？”
“嗯，这里漆黑一片，而且我动不了。”
露娜的角开始发光，她的眼睛则停止了，终于在房间里投下足够的光线让人可以视物。“吾等之过。竟忘却汝并无吾等夜视之能。”当她的角低垂到大致在她眼睛前方时，你注意到它们呈现出强烈的青色反光，即使没有她刚才展示的那种超自然的亮白光也一样。
“所以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怎么的？”
她移开目光。“吾等但愿能如此。”
“我现在就告诉你，这种瘫痪可不愉快。”
她开始环顾房间，显然很激动。“吾等爱莫能助，无名。此于汝，于吾等，又意味为何？”
“嘿，停下。如果你开始抓狂，我也会再次开始抓狂，我们的处境会比刚开始时更糟。”绕着你半麻木的下巴说话很困难，但你还能应付。那种麻刺感现在大多消失了。
她镇定了下来，但只是镇定了一点点。“也罢，那便循序而行。此为寻常梦魇否？”
“以前是。最近几年不那么频繁了。”
“汝言汝无法动弹？”
“对。”
她回到你的床边，审视着你毫无生气的身体。“见汝如此…令吾等心痛。”
“我倒是想说我也很痛，但如果真痛，我也感觉不到。”
“此必为汝之恐惧。”
“值得害怕的东西有很多。”
她歪着头。“吾等知晓小马为何惧此，然不知汝为何故。可否告知吾等？”
“我不知道，露娜。你是专家。我只知道，它让我在一个我最不想思考的状态下，有了思考的时间。我认识几个因创伤性损伤而导致残疾的人。当你和重型机械以及足够多的人一起工作时，这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办公桌前度过的。”
在她消化这些信息时，她沉默着，依然看着你那受难的形态，而不是与你对视。“汝以汝之双手劳作。”
“在家乡时，更多的是通过它们而非用它们工作。大量的思考，大量的电脑工作。呃，电脑，就是……你在我房间里看到的我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的那个东西。我的大部分设计工作都是用它完成的。它为我做计算、可视化之类的东西。老实说，有点难向你解释我做的是什么。”
“某种精巧之制图台？”
“那离得不远。我们会把那样的东西叫做CAD——计算机辅助制图，或者计算机辅助设计，或者随你怎么说它的意思。它不是全部，但也是其中一部分。”
“然汝仍以汝之双手为之。”
“是啊。而且，嗯，像这样我甚至下不了床。我要如何养活自己？我将没有独立性，并拥有世界上所有的时间来思索我的无助与无用。”
“汝定有家人可依，以照料于汝。”
“没有。”你安静了许多。“我基本上是独自一人。”
“汝乃一介公马，无名。纵使在马群之间，亦可于任何风暴中寻得庇护。当真无归途可寻？”
“在我来的地方，露娜，男性被期望要自己照顾自己。回家，回到父母什么的身边，那将是承认失败。可耻。我被期望要照顾好自己。”
“然汝今身在小马利亚。受吾等庇护。无拘无束。”
“不，它跟着我来了。我一时冲动，在一阵骄傲中，抛弃了我那安逸的、无责任的生活，当时我请求塞拉斯蒂娅认真对待我。但那也是其中一部分，不是吗？如果我连在这里都不能让自己变得有用，我觉得我还是会被赶出去。”
“许多无用的公马都过着舒适的生活。”
“是啊，嗯，但我不是。此外，将自己投入工作能阻止我去想任何更不愉快的事。在家时，我会下班回家，然后开始着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筋疲力尽地睡去，去上班，埋头苦干，回家，然后重复。不能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在这里，我没有那种东西。所以这只是从一种工作到另一种工作。让我保持忙碌，让我保持理智。”
露娜将头放在你身旁的床上，‘仰视’着你的头。“汝令吾等忆起吾等时代的公马。于彼生活更为险恶之时。当母马休养生息，公马便巡弋于马群之周界，以其力支撑母马之坚韧，其中不乏凭己之力成就英雄者。彼时彼等仍受庇护，然并非毫无防备，非也，而是作为幼弱与病残者的最后之防线。然吾等与吾姐之计终已奏效。生灵归于平和。而当天下太平，公马亦随之……驯养。”
“我并不真的算被驯养了。如果你没注意到的话，这算是个症结所在。”
她对你微笑。“吾等确已察之。”
你叹了口气，并——费了些力气——回头仰望天花板。“像这样被困住，对我来说，可能是我唯一比死亡更恐惧的事。我的工作就是我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现在。”
“诸天在上，非也。汝之存世，远不止于此。”
“比如什么？”
“吾等——及吾姐，与其高徒——时常将汝从工作中唤离，无名。汝拥有吾等，并曾放下工作来与吾等共度时光。吾等确信——或至少最热切地希望——对汝而言，吾等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消遣。”
“我……是啊。是啊，在那点上你是对的。”你让头无力地向左后方倒去，再次看向她。
她依然对你露出那甜美的微笑。“这难道不是更好吗？”
“嗯，除了为落后而感到压力之外，是的。我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和暮光一起也是。甚至和塞拉斯蒂娅一起，尽管她最近才真正对我敞开心扉。我享受我的工作，但对于陪伴，无论在这里能得到何种程度的陪伴，我都不抱怨。”
“有吾等在此，此梦岂非更易忍受一二？”
轮到你微笑了。“是啊。比独自被留下来面对它好多了，虽然我仍然不会称之为很棒。”
“或许，无名，汝之无助与无用，仅为此梦之一隅。毕竟，汝近来几乎两者都不是。或许此梦升起于另一种恐惧。”
“是什么？”
她的笑容动摇了。“孤立。独处。”啊，在这场噩梦典型的用于思考的广阔时间里，你最恨被留下来独自面对的诸多念头之一。你尽最大努力点头表示同意。“吾等深谙独处之道，无名。既无魔法可驱散此梦，吾等至少可为汝稍减其苦。看来，正如这梦所体现的，汝亦知晓吾等所历之万一。远超吾等所想。”当她从你身上移开目光时，你将头歪得更过去了一些。“长夜漫漫，孑然一身。”
“远没有你那么久，露娜，但是的。我了解它。”
她再次与你对视，笑容回归。“那么，便让吾等漫谈诸事，直至汝在吾姐的晨光中醒来。”
你再一次睁开眼睛，尽管它们本就一直睁着。这一次，迎接你的是明亮的日光。你试探性地，扭动了一下脚。这一次，它有了回应。
你再次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大口气，品味着空气进出肺部、感受着胸膛起伏的感觉。你自由了。露娜遵守了她的诺言，你们聊了感觉有数小时之久，但现在你自由了。
你伸过一只手，在床头柜上盲目地摸索你的手机。你的手居然真的照办了，这带来了另一种奇异的快感。身体仅仅是按预想的那样运作，本不该带来如此的喜悦。然而，当你打开屏幕时，你所看到的却带不来任何喜悦。他妈的怎么会这么晚？
当你把手机放回去时，有样东西吸引了你的目光。你掀开你的手臂和那过于毛绒的毯子，发现了露娜公主沉睡的头，正躺在你梦中交谈时它所在的位置。她躺在地板上，位置大约就是你通常会把腿甩过床边下床的地方。幸好你没有自动地那么做，否则你就会踢到她的脑袋，并且也许会让小腿被她的角刺穿。那对你们俩来说都将是一个粗鲁的叫醒服务。
然而，就在你撑起自己准备从床的另一边下去时，你的动作让她骚动了起来。
“啊，该死。没想吵醒你的。”
她半睁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请恕吾等叨扰。”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把头重新放回床上。“梦境通常皆有尽头，无名。然汝之梦却未。它只是……溶解了，而汝沉入了吾等无法触及的深处。吾等前来是为了确保汝没有迷失在一个比吾等能干预的更深的噩梦中。”
“然后你就留下了？”
“啊，此乃一则古老传统，”她的一些词语含混不清，这很奇怪，考虑到即使在咕哝或没有刻意好好说话时，她的言语也总是清晰的。一位夜晚的公主如此不善于醒来，这很奇怪吗？呵，不是一匹早起的小马。
“于团队中，有马安睡，亦有马守望，”她继续说道。“守望者通常远眺四方，以察威胁。若群中有一员抱恙，则一名守望者将转而看护之，不顾自身安危，以更警惕病患所面临之险，并随时查探其状况。往昔，此等守夜并无风险，因另有数马警于他处。至当今之世，此举似乎仅具象征之意了。”
你禁不住微笑，即使你正在数落她。“我感谢这份心意，露娜，但我并没有生病。”
她把头从床上滑下来，垂到地板上，离开了你的视线范围。“此举确属多余。吾等为侵扰汝之私密致歉，”她咕哝道。
“嗯，最大的问题是，我只穿着我的平角内裤这个事实。”以及在刚睡醒后，你身体那个区域伴随而来的解剖学怪癖。倒不是说她需要知道，而且她也确实不知道，这多亏了你床上用品最上层是多么又厚又蓬松。
“除却这身形同虚设的无用盔甲，”她抬起一条前腿进入你的视野，展示着她其中一个深色金属蹄甲，“吾等本就未着寸缕，无名。”那对前述的解剖学怪癖毫无帮助。
“啊，即便如此，公主，我只想要几分钟的私人时间来为今天做准备。”
她再次坐起来，回头看着你。“请勿因吾等过度关切而降罪于吾等，无名。汝是对的；吾等本不该留下。吾等此举过于冒昧，到了离谱的程度。”
“听着，没事的。老实说。我理解你的关心。只是……这不是我所预料的事，也不是对那些并非，嗯……的人类来说正常的事。这里有点文化冲突。我们没事儿，冷静点。”
她看起来还算满意，直到最后那一点。“‘冷……冷静’？哦，正如吾等所惧，挚友之间，已生寒意——”
“天哪，不。我们，呃，很热络，我猜。一切都好。真的。没事的。今晚见，行吗？去床上休息一下，而不是在床边；你看起来糟透了。我不想你因为我的缘故把自己累垮，毕竟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会内疚得要死。”
她在再次将头低向地板前，向后退了几步，这一次离得足够远，你仍然能看到她。她的目光与你的短暂相遇。“感谢汝，无名。”
“不，谢谢你。你让昨晚变得足够美好，让我忘了那是个噩梦。”
她对你笑了笑，然后在一种你只能形容为响亮的内爆声中，她消失了。你猜，传送倒是个好办法，可以避免卫兵们谈论那可以被解读为“羞耻之行”的举动。
今天将会是古怪的一天。
“现在，如果我们这样布置，就可以减小齿轮箱的尺寸，但现在它无法安装到框架上了。”你审视着暮光对你们俩正在努力敲定的设计所做的编辑。
“不。不，这很好。将支架的马达侧旋转九十度，切掉这里的框架支撑，然后将框架从这里延伸到这里。”你在那个猛禽爪状的爪子草图上做了两个标记，然后在它们之间潦草地画了一条线。“那将在弥补失去的结构支撑的同时，为支架在其新朝向上提供一个安装点。它能装下。只是刚刚好，而且不会好看，但在这个原型上，我们更关心功能性。”
暮光看了看那些编辑，点了点头，然后越过你的万用表凝视着你。你工作空间的三分之一已经被笨重的实验室和测试设备填满，其中有几个方盒子状的大件物品，在家乡时，它们的功能可以被组合在你手掌大小的设备里，但在这里你只能将就。坦白说，它们能用你就已经够高兴了。
“那么，那让我们的控制通道数达到多少了？”
暮光低头看回那张大纸，歪着头。“我们在，呃，三十二。”
“那让我们低于复杂度限制了吗？”
她想了一会儿。“理论上，三十六是这种设计的断裂点。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希望能在三十以下。”
你用那只没撑着身体的手揉了揉脸。“我从没想过我会有这样一个设计限制，用来防止一个项目从我这儿自己站起来走掉。”
“为所有东西供电能保持法术的寿命，这绝对是可取的，但如果我们依赖你的系统来实现功能的每一个方面，我们最终可能只是在给它制造更多的工作。为这些连杆省去马达可能是在模仿我们所模拟的主体的局限性，但也许我们看错了方面。”
“你是什么意思？”
暮光将铅笔悬浮到她那边的桌子旁，然后在角落里开始画一个示意图。“如果我们只让法术回报两点之间的距离，我们或许就能移除所有的位置传感器。如果我们将这两点设定为每根手指的基部和指尖，那么在大部分活动范围内，距离主要与大指关节的角度相关，而在最后三分之一的行程中，则与第二指关节相关，这取决于你期望它通常如何被使用。那也许就够了，而且我们可以合并几个传感器。”
“那能让我们减到多少？”
“二十六到二十八，取决于我们如何设置手腕和中间连接。”
“我去，那只是勉强在限度之下，但总归是在下面了。它还能让我们摆脱一大堆故障点，因为我们不必担心传感器磨损。那会对寿命产生什么影响？”
暮光做了个苦脸。“减半。”
“所以，怎么，大概六个月？”
“稍微多一点。”
“该死。”
“嘿，总比没有强！一旦它能工作，也许我们能找到其他方法来简化它。”
“我想也是。有什么办法能延长它吗？”
“不完全是，但如果你将法术聚焦于某种石英水晶之上，它就可以充当一个蓄水池，你只需向其中添加更多魔法即可。如此多的魔法造物都有宝石之类的东西是有原因的。对大多数造物而言，由于它们被用作焦点或催化剂，它们在正常使用期间会自行充电。不过，对于像这样的东西，水晶可能会相当大，而且重新施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更担心的是你那头。”
“我们不可能造出一个能维持六个月常规使用的电池组。这东西将必须定期充电，也许甚至每天都要。区别在于，如果电池用干了，我们不会失去整个东西；一旦我们把它插上电，它就能再次正常工作。那相当重要，因为锂离子电池的效力会随时间推移而减弱。寿命会因内部退化而缩短。我们最终将不得不更换电池组，但那些会相当容易。”
“所以如果充电不当它们会着火，而且变旧后充电也不当？它们听起来相当危险。”
“不过，在如此小的外形尺寸中获得大量的电力存储是很难的。一个合适的充电站无论如何都能减轻风险。此外，这是我们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了。说到这个。”你绕过桌子走到暮光那边，从口袋里拿出你的手机放在桌上。“我们要开始做这个吗？既然这个计划已经就位，我们在设计上已经尽力了。是时候开工了。”
她低头看向手机，叹了口气。“我们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水，糖果，还有一个观察员。你应该会没事的。”
“我从来没试过复制这么复杂的东西。”
“暮光。你会没事的。你是一只天角兽，而你的天赋简直就是魔法。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我就在这里。”
“就待在近处，好吗？”
你蹲在她旁边，她则将注意力集中在你的手机上。她的角和你的手机发出同样色调的、如今已很熟悉的洋红色光芒。随着亮度的增加，她咬紧牙关，紧闭双眼。几秒钟后，她拉开架势，翅膀张开以保持平衡，给了你满脸的紫色羽毛。到她全身都在颤抖时，你终究还是在想也许你应该叫停了。
在你来得及之前，一声爆裂声和一阵咔哒声将你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桌子上。一个和你手机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正躺在那里，面朝下。“嘿！你做到了——”
暮光倒在你身上，将你从脚尖上撞开。只有一次及时的伸手，才阻止了她的头和脖子撞上书桌下那如今已杂乱不堪的架子，而她身体的主体则落在了你的腿上。她毫无反应。
哦操哦该死你是不是刚害死了一位公主该死得下地狱。
你将她抱入怀中——你从未意识到操纵一具沉重的死物比操纵一个有意识、有一定行动能力的人要难多少——并设法站了起来。你笨手笨脚地摆弄着你卧室的门，但总算在没掉下她的情况下把门打开了，尽管当她开始滑下去时你需要调整你的抱姿。你真的非常努力地不去踩到她拖在地上的翅膀。
在终于到达你的床边后，你将她扔在了床上。她的生理结构对此毫无帮助，在你试图够到她胸口的同时，你不得不处理她四肢那尴尬的活动范围。至少它们比你想象中你那个世界的马要灵活。
你终于让她足够仰卧，并记起了今天早上你醒来后不久露娜告诉你的事实真相。小马们习惯性裸体。在试图拯救一个裸体主义者的生命时，你不必处理关于端庄和窥淫癖的道德问题。急救人员不是必须脱掉女性的上衣来做心肺复苏之类的吗，还是那只是一个虚构的润色？你要如何对一匹小马做心肺复苏？你现在必须做心肺复苏吗？
不，她看起来像是在呼吸，但你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脉搏。等这一切都结束后，你应该去上个急救课程什么的。你将你的被子拉过来盖住她身体的下半部分，只是为了消除干扰。你把耳朵凑近她的鼻子，只是为了确认她事实上呼吸良好。
当你站着，思索着小马利亚是否对危害贵族罪设有死刑时，你勉强听到她发出一声轻柔的咕哝。你用双手捧起她的头，将你的脸凑近她的脸，用差不多和你刚才听到的声音一样轻柔的语调说话。“来吧醒醒求你了醒醒我不能失去你不是现在如果你昏迷了或怎么样了我就他妈的操蛋了我们为什么没有多预演一下这个……”
在一阵沉默之后，你注意到她的呼吸模式改变了。这对你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帮助，直到你弄明白是哪里变了。她现在正与你同步呼吸。不，是相反的；当你呼气时她吸气，反之亦然。如果别马靠得足够近，这是小马们的某种自动反应吗？或者这是她有意识的标志？她又咕哝了一声，或者也许是一声轻柔的马嘶。你对小马的发声方式也一无所知。“嘿。嘿，你还好吗？能听到我吗？”
她的眼睛颤动着半睁开，花了一些时间才将焦点对准你。在你说话期间她的呼吸暂停了，当你结束后，又回落到之前的模式。然后，突然，她的一只翅膀猛地展开。另一只抽搐了一下，但被她的身体压住了。她开始虚弱地将自己向上推向床头板。“唔嗯……露娜会杀了我的。”
“什么？不，先等等。你没事吧？”
她眨了几下眼，然后用看起来极大的力气，将眼睛完全睁开。“累。糖。糖？”
“呃，对，该死，等等。别走——呃，别试图去任何地方。”
“不想动。”
“好的，酷。马上回来。”你意识到，你的宽慰，与单纯地避免惩罚非常不同。当你从她身边转开，走向门时，你做了几个深呼吸。
回到外面的工坊，你从一个旁边的架子上抓起一小包私藏的零食，然后快步跑回床边。“来，吃吧。我们有很多。”
当你把第一块塞进她嘴里时，你只能希望她别噎着。她没有吮吸那块硬糖，而是直接——费了些力气——咬下去并将其咬碎，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后吞下。你又递上一块，她几乎同样快地处理掉了它。“我操，你这是要吃掉多少啊？”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塞拉斯蒂娅有那么一副爱吃甜食的牙口？”
至少她现在说话更清晰了。“魔法会对你做那种事，哈？”
“嗯哼。”
第六块之后，当你开始拆第七块时，她摇了摇头。
“感觉好些了？”
“我正躺在你的床上，而你像小马利亚最奇怪的护士一样照料着我，在此之前你还把我的脸弄得与你面对面。”
“那是‘是’还是‘不是’？”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解放了另一只翅膀。它也伸展了约一半，但除此之外像第一只一样无力。“我们得谈谈一些文化上的差异。”
你耸耸肩，在床边坐下。“如果你撑得住的话。”
她闭上眼睛整理思绪，然后戳了戳你的身侧，靠近你拿着她糖果的地方。你又拆开一块，但在你能将手靠近她的嘴之前，她已经用蹄子抱住了你的手。你松开了手，这样她就能自己完成这个活儿了。你以前从未见过她尝试不使用魔法来操控任何东西。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城里逛的时候，你评论说你穿得太隆重了吗？”
“记得。”
“打扮是公马的事，但即便按公马的标准你也做得有点过头了。我知道这可能是因为你的‘外套’很薄，但这可能会分散注意力。”
“如果我到处裸着走，我会他妈的冻僵的。而且还有端庄问题。我，呃，我的那话儿可不像你们的那样整齐地收着。”
暮光的表情变得……傻乎乎的。“真的？”
“是啊，它就那么全都挂在外面。说真的，衣服是不会脱的。”
“好吧，说得有理。但别再聊袜子了，那是卧室穿的衣服。”你设法忍住了一声笑。“我是认真的！”她的庄重感并没有因为她停下来吸入更多糖果而得到帮助。
“好吧，行。抱歉。我呃，我不会提它们了。”
“而且，个人空间的某些部分是禁区。比如尾巴正前方的那块背，还有翅膀的根部。以及鼻子。”
“鼻子？”
“绝对是禁区。连同关于它的一切。”
“那我们刚才做的事……”啊该死，她脸红了。“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那个……”
“该死，我猜小马们觉得我是个他妈的变态。考虑到我肯定很吓马，我甚至不能把这事儿当作是试图表现魅力来搪塞过去。就好像还有任何相互感兴趣的可能似的。”
“别那么说！”她的激烈情绪吓了你一跳。看起来，它也吓了她自己一跳。
“这不是不言自明的吗？”
“不！当你那么说时，你……你……是在侮辱那些可能有不同感受的小马。”
几个不同的记忆片段立刻争夺着你的注意力。“那，啊，抱歉这么直白，你会是那些马中的一员吗？”
她避开你的目光，小声说：“我想是的。”
现在轮到你脸颊发烫了。“这就是你之前从不阻止我的原因？”
“一开始不是。从来没有任何公马对我、或与我一起做过那些事，更别提是一匹与我相处得如此之好的公马了。我猜我是在利用你的无知。我确定那没有一件是你故意为之的。”
“呃，你说露娜会杀了你，是指这个吗？她是不是对小马们试图与我交往有什么意见？某种关于跨物种关系的旧观念——”
“不，你这个迟钝的……啊。她从来没有像对你那样亲近过其他小马！瑞雯告诉过我一些你们俩私下做的事。无名，我很高兴有马能把她从她的壳里拽出来，但为什么非得是一只这么迟钝的马呢？”
你意识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你就躺在暮光现在躺着的位置，露娜的头就枕在你现在坐的地方。“我……我无法知道那个。如果那是真的，她可以自己告诉我。”
“我可能错了，无名，但如果我是对的，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旧时的方式可能相当直接，即使她对自己地位的意识会削弱大部分的……侵略性。”
“所以，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个——”
“——那么，什么，你无论如何都会让她占有我吗？”
暮光沉默了一秒，才说：“我本不必对她让步，但我不能将自己置于小马利亚的一位统治者之前。她只需要先得到你。”
她注意到了你目瞪口呆的凝视，继续说道：“这叫一个马群，无名。嗯，露娜可能会称之为一个团队。术语会随时间而变。总之，几匹母马可以与一匹公马有关系。”
“后宫？”
她皱起眉头。“那是个如此野蛮的术语。此外，它把核心关系弄反了。一个马群由一匹母马负责。领头的母马。而公马管理家务，母马们则照顾其他一切，而不是像后宫所暗示的那样，公马在上，一个母马管理家务。”
“我，呃，抱歉。这信息量有点大。在我生活的地方，单配偶制是常态。”
“那意味着排他性吗？这里也发生，但并不经常。它有时被视为一种地位的象征，其他时候则被视为伟大奉献的标志。那因地而异。在坎特洛特和水晶帝国，或其他由正式或上流社会统治的地方，前者是默认情况，而且除非那种地位在起作用，否则会被人瞧不起。在别处，在那些可能由民间传统统治的地方，后者可能更为普遍。”
在你试图吸收这一切时，你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墙上一块特别空白的部分。露娜真的对你有意思吗？你无法否认你们俩相处得真的很好，而且你绝对感激与她共度的时光。但如果暮光也感兴趣，而她又感觉像这样被困住了，那难道不是增添了一种紧迫感吗？
尽管暮光说拥有多个感兴趣的伴侣是正常的，你还是无法克服那种错误的感觉。但在根本层面上，这是个问题吗？你意识到你为了与这两位共度更多时光，已经多么大地调整了你的日常安排。你多么享受她们将你从工作中拉走的那些时刻。你又是如何开始对与她们一起在城里散步感到自在的，尽管有所有陌生人的注视。
你一屁股坐进了新的羁绊中，而你甚至没有意识到，因为你一直沉迷于你的工作。然而……
你无法相信你居然真的为此感到了压力，但其中很多事对你来说依然毫无道理。也许在家乡时你单身是有个好理由的。
“对不起，”暮光最终咕哝道。
“嗯？”
“为把这一切都倾倒给你而道歉。这是行不通的。我本不该说任何事的。”
“不，没事的。谢谢你提起这个，我需要听到所有这些东西。我在小马利亚仍然非常迷失。这一切都太令人困惑了。”
“是啊，是挺困惑的。”
你抬头看她，但她的头向后靠在床头板上，眼睛闭着。
“我，呃，要去散个步。清醒一下头脑。你能待在这里吗？直到我回来？我不认为你现在有任何能起身的状况。”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行。我，呃，会回来的。过一小会儿。我保证。”
在你离开时，你觉得你听到了愤怒的咕哝声。随她去吧。她给了你很多东西去思考。她自己也有很多东西要去思考。
你是对的，今天早上；今天绝对是个古怪的日子。
你从正在阅读的历史书中抬起头，看向就坐在你身旁的塞拉斯蒂娅。你的背靠着阳台护栏，看不见她在看什么，但你有种感觉，那并非任何特定的事物。尽管如此，她还是留了一只耳朵听着你这边，而你除了转移注意力之外，也懒得做出回应。有时候塞拉斯蒂娅喜欢先慢慢切入一个话题，而在她说到那个点之前，她并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这是个有趣的并置，不是吗？我可能被我珍爱的臣民环绕，却感受不到任何陪伴。你觉得还可能有多少其他奇特的悖论？你是否曾感觉自己像是在某个地方拐错了弯，那使得你的生活走上了错误的轨道？”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来到这里之外？”
听到这话，她将一只眼睛转向你。“我本以为你一直适应得相当不错。”
“我正在和一匹会说话的马交谈，无意冒犯。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塞拉斯蒂娅微笑着轻笑了一下，然后目光重新投向城外。“冒犯并未构成。”
“但是，是的，我了解那种感觉。有时我希望我走了另一条路。有时我希望我没有走上另一条不同的路。大多数时候，我只是让自己与我身处的境地和解，并尽力走好我未来的路。说实话，我没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
“如果你知道我在拥挤的房间里感到孤独，那你会相信我，作为这片土地上最高的权力，却感到无能为力吗？”
“我仍未见到任何证据，能反驳你——以及其他每个小马——声称你确实在移动太阳的说法，公主。当我读到你们在云中城真的有一座天气工厂时，我就不再相信这里的魔法不像传说中吹嘘得那么厉害了。”她看起来正要说什么，但又停住了。“是的，我相信它，因为事到如今我会相信任何事。但我还是想听你解释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有时会如何特意以更私人的方式去帮助小马。一些在我以执政公主身份行事时无法做到的方式。我指的差不多就是那样。你知道此时此刻，我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呃，帮助某匹小马？”
“我真正想做的，无名，是躺下。”
你环顾阳台，再望向它所连接的那个小小的塔楼图书馆。这里很舒适，尤其是在你的双腿伸开，占据了阳台中央三分之一的情况下，但空间肯定足够。“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当我看着下方的小马时，我知道也有小马在上方看着我。即使是在这个用于私人静思的地方，我也有外表需要维持，有形象需要保持。这就是统治的含义。一个人所说和所做的一切，都存在于一个由期望构成的受限盒子里。我有能力做任何事，但我的选择往往早已被做出。我做的决定是由它们如何惠及我的小马们来定义的。我如何自处是由我地位的庄严性所决定的。我不能躺下，无名，因为那与王室威仪的观念相悖。那将意味着我在一份必须被看到时刻都在工作着的职位上休息。”
“上周半夜你还追着我满宫殿跑呢。”
“如果我没找点乐子，我肯定早就疯了。露娜的卫兵们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他们值勤时发生的事。这是一种受欢迎的解脱；白天我必须在事情上更微妙些，开我自己的私人玩笑。当幽默可以被分享，当我能让小马们笑出来，即使是事后回想，感觉也总是更好。我很想用我的一天，仅仅是以无害的方式去捉弄其他小马，用他们不理解、且也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帮助他们，同时传播微笑。至少在晚上，我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那确实挺搞笑的。”
她低头朝你粲然一笑。“可不是吗？”
“如果那就是你感到无能为力的原因，那你所说的你的生活走上了错误的轨道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并且没有动。事实上，她静得非同寻常。“无名，我将要说的话，不许重复给其他人听。”
“做梦都不会。”
“真有意思，因为我妹妹是唯一另一个知道的人。”你耸耸肩。“到如今，你应该知道可爱标志是什么了。它们有多重要，以及它们意味着什么。那么告诉我，我的是什么？”
一个黄色的太阳就在离你脸约四英尺处，在你所坐的石头上，位置恰好在你的视平线之下。“大火球。”
“它不是一顶王冠。”
“嗯，从隐喻上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天空的冠冕之珠。”
“这一点我曾想到过。”
“太阳有什么不好？”
“一千年前，整理诸天的工作是由六位独角兽执行的。她们是部分最睿智、最强大的存在。需要她们六位合力才能完成这项工作。然后我妹妹和我——我们自己曾经也是独角兽，就像暮光一样——出现了。我的特殊天赋是，我能独自完成所有事。”
“而你的妹妹呢？”
“你相信吗，我们年轻时，她的魔法并不那么好？她的天赋与月亮几乎没有关系。她标志周围的暗斑，和新月本身一样同为天赋的一部分。她的天赋是她的梦行能力。在我们获得了翅膀与和谐元素，并开始走上成为统治者的道路后，我们师从伟大的独角兽法师，而她的魔法天赋直到那时才绽放，毫无疑问部分要归功于我们成为了天角兽。当我们掌权时，我将夜晚授予她，作为我们平等的象征。当她被放逐后，我又重新开始独自做所有事。”
“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对吧？一个肩负着改变天空这等责任的马，最终会登上顶峰，这合情合理。”
“说实话，那并非我们的目标。我们被卷入了一切，最终乘着他人赞誉的浪潮而上。她和我——以及其他几位知名人物——击败了如此多的威胁，我们权力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在当时，无名，我也别无选择。我现在依然没有。我之所以留任，仅仅是因为没有我足够信任的小马站出来。”
“你宁愿不统治？”
“我宁愿在我妹妹和我建立的国家里漫游，在个人层面上帮助小马。我羡慕我妹妹的夜间工作；她能通过他人的梦境，做我一直想做的事。而且我知道她也羡慕我，因为我如此频繁地能看到她工作的成果，而她却被困在阴影之中。对姐妹们来说，那难道不是最可怕的诅咒吗？但我们身处在最能帮助我们人民的地方。她夜晚的沉着冷静和意志力，我白天的个人魅力和领导力。”
“意志力？当她从不离开宫殿时，那又有什么关系？”
“哦，无名，要是你早知道在她回来前，那些顽固的贵族给我造成了多少麻烦就好了。如今，顽固的贵族已经很少了。他们遇到了一个对他们的愚蠢毫无耐心之马，并且学得很快。最初那两周我几乎没睡，他们从一个接一个的噩梦中惊醒的尖叫声是如此之响，但我妹妹的脾气一旦达到极限，行事可是非常直接的。”
“老实说，那听起来，呃，相当可怕。”
“也许吧，但一旦她们那些无意义的障碍不再是个问题，她和瑞雯便很快地共同建立了当前的体系。这个国家从未运行得如此好过。”
“说到瑞雯，为什么不跟她谈谈这些？你们俩不是很亲近吗？”
“瑞雯是我最不想听其意见的马！我向她倾诉过许许多多的事，但我担心如果她对我的信念有朝一日被动摇，她将永远无法恢复。”塞拉斯蒂娅把头垂在护栏上。“我的职责甚至不时地，以那种方式，将我与我的朋友们隔开。”
“好吧，所以也许不找瑞雯，但为什么要跟我说？”
她把头重新抬起来看着你。“无名，你确确实实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唯一能与之谈论此事的人。”
“放屁——啊，瞎扯。”
“如果我对宫廷里的任何马说，其结果不会像瑞雯听到那样精神崩溃，但小马们期望我在做了一千年后，能把这一切都处理好。我不能对其他种族的同僚说，因为我们首先是外交上的同辈，而那将是软弱的标志。不过你嘛；你的族人并不能真正地互动，而且你也说过他们中有一半人甚至不再听从贵族了。即使没有所有那些，你在我身边也做得如此出色。”
“不是想对赠马的——好吧我不说那个短语了。我仍然不确定我是唯一的一个。”
“有那么几位，我们可以称之为，自由行动者，但我并不像信任我的学生那样完全信任无序，而且谁知道他会用那份知识做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是什么好事。还有其他几位我们那个时代的人还在，但她们不常来访。不管怎样，她们跟我妹妹关系更好。”
她突然将目光重新投向城外。“我刚刚意识到，在我们的同类中，我是唯一一个一路熬过来的。”
“什么？”
“是时间，无名。大多数都处于某种形式的停滞状态。我妹妹当时处于一场长达千年的狂热梦境中。我是唯一一匹亲身经历过来的小马；只有其他几个不同种族的永恒君主能夸耀同样的经历。”
你缓慢地、迟疑地伸出手，抚上塞拉斯蒂娅的胁腹。她如此紧张，就像触摸一块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岩石。“所以，呃，这上面。我们的小小惯例。这也是你……王室威仪的一部分吗？”
塞拉斯蒂娅先是因你的触碰而吃了一惊，接着又因话题的突然转变而感到意外。“这是我们的私人时间，但只要我们还暴露在他马的视野里……”
你收回手，将头朝旁边一甩，示意着城市的方向。“嗯，他们知道你有这个惯例，对吧？那也包括在这个时间眺望城市？”
“嗯，是的……”
“行，酷。”
你站起身走进塔楼，将你的书扔在里面的两把椅子之一上，然后走向通往楼梯的门口。你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就猛地拉开门并迈了进去，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门关上后，你就在门内等着，听着。数着数。
“无名？无名氏！”
六，七，八。
你听到塞拉斯蒂娅那奇特的覆蹄装甲“靴子”在阳台上跺脚的金属声。你猜，她已经将整个身体转向了门，但动作只是断断续续的。
十八，十九，二十。
她迟疑地迈出了进入室内的第一步。
二十五，二十六。
脚步声获得了目的性，她很快就到了门边。当她拉开门时，门把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即使在门内也能看到。
“三十一，三十二……嘿。”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你。“你刚才那是为了什么？”
你耸耸肩。“你刚刚做了一个选择，不是吗？”
“感觉上当然不像！”
“哦，也许不是，那是在被迫走向这边或那边之间做选择，对吧？但你仍然选择了你要跟随哪一边。而且，呃，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选择我。你那唯一的清晰道路也就不过如此了。”
她在原地挪动了一下，尾巴甩来甩去。“现在呢？”
“你是什么意思，‘现在呢？’”
“这是你的某种计划吗？”
“听着，我唯一会计划的是我能建造或修理的东西。我就是他妈的临场发挥。”
“你真荒唐。”
“这样如何：既然你已经打破了你半公开的日程安排，就再也没有小马看着你了。我们为什么不去一个你能真正放松的私密地方边聊边说呢？如果你仍然觉得我值得交谈的话。”
她眯起眼睛看着你，但接着甩了甩头，示意楼梯更下方。“行，走吧。”
“这就对了。”
一旦你们下来了，她便带头走在前面。她全程死一般地沉默。你禁不住感觉你已经惹毛了她。
她没有带你去她的房间所在之处，而是去了图书馆。你经常来这里，但从未到过她正带你去的这个区域。一旦你们进去了，她便带你到一扇通往阅读区的侧门，并招呼你进去。你找个位子坐下，感觉到阵阵刺汗。
她自己进来后，几乎是猛地甩上了身后的门。然后她低下头，用头轻轻地抵着门，她的头低得足够低，并微微侧向一边，这样她的角就不会卡进木头里。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我想我需要这个。”
“嗯，嘿，现在你可以躺下了。”她转过来看向你，你朝一张沙发式的椅子挥了挥手。“那，呃，算是一道命令吧，我猜。”
她一边走过来一边微笑着。“幸好周围没有卫兵听到那话。他们会产生误解的。”
“是啊，我给一位公主下命令，这事儿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她放慢靠近的脚步时，她的微笑变成了一个坏笑，你禁不住感觉自己有点像被车头灯照住的小鹿。“我指的不是那个。无名，你一直在获得一个奇特的名声，既是个“母马之友”又是个随意的调情者。”她停在你正前方，脖子向下伸长，鼻子离你的只有六英寸远。“你邀请我来这种地方，我也许就回敬你一点儿。”
突然，她的举止变得愉快而振奋，她收回头，微笑着。“只是为了看看你的表情。”
塞拉斯蒂-娅又一次完全打乱了你改变你们友谊动态的某个想法。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乖？“我，呃，好吧，看你那么紧张，我本打算提议给你按摩一下，但在那之后……”
“我会没事的，无名。但还是谢谢了。”她以一个完全不带丝毫优雅的单一动作，瘫倒在沙发上。
“你，呃，确实活泼多了。”
“你知道距离上次有小马像你刚才那样碰我，有多久了吗？”
“嗯，当我们在试图安慰某人，或让某个沮丧的人振作起来时，人类会变得喜欢动手动脚。把胳膊搭在肩膀上，大大的拥抱，诸如此类。我不是有意要，呃……”
“不，无名，那正是我所指的意思。”
“抱歉？”
“我几乎没什么真正的朋友，而会不假思索地触碰我的人则更少。无论你觉得我那时有多紧张，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前一刻我远没有那么紧张。”
“所以绝对不要按摩。”
她笑了，然后把头搭在座位旁边的茶几上。“知道你有多么毛手毛脚，你也许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即使像我这么大体型的小马，也会欣赏更温柔的触碰。”
“你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高的。我能理解为什么其他小马会感到畏惧。”
“如我之前所说，问题不在我的身高。而在我的地位。”
“使人孤立。是啊。抱歉，公主。”
“而那个头衔正是问题的核心所在。当我们独处时，你可以别再那样叫我了，无名。你在私下里对我随意的态度令人神清气爽，我希望能更多地看到这一点，即使你的语言有时相当可怕。”
“综合考虑，你那种说法挺奇怪的。你听起来还是有点儿正式。”
她叹了口气。“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时放松的样子。”
“这不就好了。总算放松下来了？”
突然，她的一只翅膀垮塌到了地板上。“正在努力。”
“嗯，这里有的是书，毕竟是个图书馆，所以我不反对请愿结束后到这里来休息，而不是去塔楼。”
“我确实喜欢在上面整理思绪。”
“而且你也必须在超过必要的时间里维持你的形象。另外，如果你有其他时间放松，你大概会更少地绊到家政人员。”
“嗯，那是我无论如何都乐在其中的事。”
“我得开始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那只会鼓励我，无名。”
“管不住自己？”
“即使能，我也不想。”
“呵。真不像个公主。”
她转过头来打量着你，然后咧嘴一笑。“这不正是你试图用这件事来达成的吗？”
“呃，说得有理。”
她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现在她的后腿也耷拉在外面了。对于一匹通常姿态无可挑剔的小马来说，她可以伸展得相当开。她纯粹的体型对此有所帮助。这椅子大概是为普通小马斜躺而设计的。“我得说这里的很多书是禁区。这是图书馆的一个私人区域，仅供王室使用。你不能使用魔法，所以那解决了大部分危险，但我还是希望你拿起任何书之前都先经过我的许可。”
“那可真够诱人的。”
又是一个咧嘴笑。“我知道。”
你站起身，转向一排书架墙。塞拉斯蒂娅看起来正要动，但当你从她身边转开时，她又放松了下来。“嗯，至少在这里你既能放松一下，又有个说话的人。如果我知道我们在塔楼上时你还在值班，我早就建议像这样的事了。”
“在上面的时候，你可算不上一个多好的聊天伙伴。”
“你确实说过你喜欢整理思绪。”
听到这话，她朝你这边歪了歪头。你拿起一本看起来相当有魔法的书，然后把封面给她看。对于一匹有六条肢体指向四个方向的小马来说，她成功地做出了一个非常逼真的耸肩动作。
当你打开它，发现整本书净是些奇怪的诗歌。“这他妈的是什么？”
“如果你是指格式，那么大多数复杂的法术都是以诗歌的形式记录的。赋予它们一个固定的结构和押韵格式，有助于训练施放它们所必需的精神节奏。有时，如果学者对法术的某个特定元素不确定，法术会被以不正常的形式记录下来，以表示其为临时版本。这是一种古老的技术；图表和笔记现在更为普遍。”
“哦，暮光从没告诉过我这些。”
“说到图表加笔记这一派的研究方法，她可是主要的‘违规者’；她发明了新的符号和图样，就为了转化一些更古老、更复杂的作品。她知道所有的押韵形式和含义，只是她通常不使用它们。如果你就此事与我妹妹交谈，她会只使用诗歌。”
“我猜这里我能读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少多了。”
“当你既不能使用也无法理解它们时，阅读关于魔法的巨著就没什么意义了。”
“还有历史书吗？”
她伸出一只翅膀，指向对面的墙。“第二和第三层架子上的任何东西应该都没问题。”
那里的一些书是塔楼里那些非常古老的书的复制品，但其他的则是关于更近代历史的。你随机挑了一本，回到你的座位上。塞拉斯蒂娅比之前瘫得更开了；只有她的身体、一条前腿和一只翅膀还留在沙发的占地范围内。“感觉好点了吗？”
“我想我要小睡一会儿。与你之前的触碰相比，我上一次能在有亲近之人在旁守护的情况下好好睡一觉，已经过去更久了。”
看来是没法聊天了。“还有这种事？”
“对小马来说？当然了。这本来就是我们聚成马群或组成团队的原因之一。”
“真够野的。”
“考虑到她的工作，说来也挺合适的，当她不在处理她自己的梦境时，露娜是宫里睡得最沉的马之一。”
“我猜，负责守夜的小马，总不能比整个宫廷和常规卫队加起来还多吧。”
她再次转过头来看你。“等我们需要去开会时叫醒我？”
“没问题。”你拿出手机，用拇指翻到闹钟界面。至少你还能有一段高质量的阅读时间。
你睁开眼睛，但周围并没有变亮。你躺在床上，完全静止。太静止了。
你试图将一只手移向你的脸，但两只手都没有反应。你发现，你甚至感觉不到你的四肢，更不用说移动它们了。你的头在持续地非常轻微地移动，你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那是由于你的呼吸。然而你感觉不到你自己胸膛的起伏。
你只为将头转向左侧就花费了相当大的力气。在你望向的地方，那里应该有一扇窗。只有黑暗迎接你。
你看不见。
你动不了。
你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然而，你却可以开始恐慌。
看不见，动不了，没感觉，无法思考。
可以恐慌。
看不见动不了没感觉无法思考。
在你那未被原始恐惧吞噬的微小意识角落里，你意识到你确实能思考，而且你此刻正在思考，只是在这微小的部分里，只是从一个感觉像是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呼吸声现在大到你能听见了。它听起来就像你的思绪离你混乱的大脑一样遥远。它听起来很吃力。
你要死了吗？死亡就是这样的吗？
你的脖子里出现了一系列新的微小运动，有节奏、很迅速，就像肌肉痉挛。你意识到，那是你的脉搏。它快得荒谬。心脏病发作？还是说这和呼吸有关？当你无法呼吸时心率是上升还是下降？话说回来，心脏病发作背后的机制是什么？当你感觉不到自己胸口时，这很难说。
你试图尖叫求救。唯一打断你急促呼吸的，是一声呻吟，遥远而不清晰。
在你破碎的意识之外，那片区域变得稍微亮了一些。你能看见了？随着光线极其微弱地增加，你窗户那几乎无法感知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你能看见了！
你试图稳住你的呼吸。这活儿很艰难。
窗外的光汇聚成一个点，一个又小又暗的点，如此遥远。你意识到，那是月亮。月亮正在你的窗外升起，但即使在地平线上，它也小得仿佛正高悬于天顶。随着光线进一步增强，它最终从窗户形成一道暗淡但可见的光束，落在你的床上。月亮继续升起，改变着光束向下的角度。现在照到地板上，现在正扫过地板。
光束扫过一个离你床约五英尺远的黑暗形状。然而，当光线经过它上方时，那个形状并没有被照亮。月光只是消失在其中，仿佛它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你再次失去了对呼吸的控制，它再一次危险地加速了。死亡？这就是死亡的形状吗？没有戴兜帽或披斗篷的身影，没有镰刀，只有这个逼近的虚无之形。光线从它身上滑开，然后完全消失。又一次，是完全的黑暗。直到两束亮得不可思议的光出现。不是光。是眼睛。那个黑暗的形体正在看着你。
现在你希望自己回到看不见的状态。
那双眼睛随着身影环顾四周而移动。然后它们朝你移来。你再次试图尖叫，但这只是给你那快得可怕的呼吸增添了无词的声音，形成一阵哽咽、结巴的抽泣。你身体能感觉到的少数部位开始发麻。你的视野开始摇晃——不，是嗡嗡作响——而且很难对焦。那双光之眼朝你俯冲下来。它们现在非常近了。你本可以触摸它们，推开它们，保护自己，只要你的左臂能动。
“无名氏，汝当坚定心神！此乃一梦耳！”
一个梦。一个梦？是的，是的，它是个梦。这是个梦。你认得这个梦。一个从你那被噩梦困扰的青年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一个在其他噩梦灭绝后幸存下来的可怕品系里的最新成员。所有梦里最糟的那个，你无法逃脱的那个。你因想出如何避开其余梦而受到的惩罚。唯一一个，清醒地意识到它比在浑噩中忍受它更糟糕的梦。那个给了你世界上所有时间，去思考你用工作或朋友或网络来分散自己注意力以逃避的那些事的梦。
“露……露娜……”你设法从你急促的呼吸中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个名字。它们现在锁定在一种模式里，就像你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倒不是说你能感觉得到。当那两只光之眼从你面前抬起时，它们在你的视野里成了一片混乱。“救命！”你勉强能嘶哑地挤出这个词。
“汝之梦境甚奇，无名，吾等无法轻易驱逐之！汝当自持，吾等方能共解此局！”
“数……数数。”
“何意？”
“数数！”
露娜发光的眼睛眨了几下，但她开始慢慢地向上数。你专注于那些数字，试图平息你的呼吸。当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胸膛，当你缺乏那种反馈时，这很困难，但你努力将你的全部心神都围绕在那些数字上。露娜，依然只能通过她的眼光被看到，俯视着你，并以一种你无法分辨的动作左右移动。那动作——无论是视觉上的还是声音方向上的变化——似乎都更有帮助一些。
最终，你让你的呼吸得到了控制，尽管你的下巴仍在发麻。至少你的视力又恢复正常了。
“汝可已复原？”
“我，呃，嗯，算是吧。”
“汝是何意？”
“嗯，这里漆黑一片，而且我动不了。”
露娜的角开始发光，她的眼睛则停止了，终于在房间里投下足够的光线让人可以视物。“吾等之过。竟忘却汝并无吾等夜视之能。”当她的角低垂到大致在她眼睛前方时，你注意到它们呈现出强烈的青色反光，即使没有她刚才展示的那种超自然的亮白光也一样。
“所以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怎么的？”
她移开目光。“吾等但愿能如此。”
“我现在就告诉你，这种瘫痪可不愉快。”
她开始环顾房间，显然很激动。“吾等爱莫能助，无名。此于汝，于吾等，又意味为何？”
“嘿，停下。如果你开始抓狂，我也会再次开始抓狂，我们的处境会比刚开始时更糟。”绕着你半麻木的下巴说话很困难，但你还能应付。那种麻刺感现在大多消失了。
她镇定了下来，但只是镇定了一点点。“也罢，那便循序而行。此为寻常梦魇否？”
“以前是。最近几年不那么频繁了。”
“汝言汝无法动弹？”
“对。”
她回到你的床边，审视着你毫无生气的身体。“见汝如此…令吾等心痛。”
“我倒是想说我也很痛，但如果真痛，我也感觉不到。”
“此必为汝之恐惧。”
“值得害怕的东西有很多。”
她歪着头。“吾等知晓小马为何惧此，然不知汝为何故。可否告知吾等？”
“我不知道，露娜。你是专家。我只知道，它让我在一个我最不想思考的状态下，有了思考的时间。我认识几个因创伤性损伤而导致残疾的人。当你和重型机械以及足够多的人一起工作时，这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办公桌前度过的。”
在她消化这些信息时，她沉默着，依然看着你那受难的形态，而不是与你对视。“汝以汝之双手劳作。”
“在家乡时，更多的是通过它们而非用它们工作。大量的思考，大量的电脑工作。呃，电脑，就是……你在我房间里看到的我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的那个东西。我的大部分设计工作都是用它完成的。它为我做计算、可视化之类的东西。老实说，有点难向你解释我做的是什么。”
“某种精巧之制图台？”
“那离得不远。我们会把那样的东西叫做CAD——计算机辅助制图，或者计算机辅助设计，或者随你怎么说它的意思。它不是全部，但也是其中一部分。”
“然汝仍以汝之双手为之。”
“是啊。而且，嗯，像这样我甚至下不了床。我要如何养活自己？我将没有独立性，并拥有世界上所有的时间来思索我的无助与无用。”
“汝定有家人可依，以照料于汝。”
“没有。”你安静了许多。“我基本上是独自一人。”
“汝乃一介公马，无名。纵使在马群之间，亦可于任何风暴中寻得庇护。当真无归途可寻？”
“在我来的地方，露娜，男性被期望要自己照顾自己。回家，回到父母什么的身边，那将是承认失败。可耻。我被期望要照顾好自己。”
“然汝今身在小马利亚。受吾等庇护。无拘无束。”
“不，它跟着我来了。我一时冲动，在一阵骄傲中，抛弃了我那安逸的、无责任的生活，当时我请求塞拉斯蒂娅认真对待我。但那也是其中一部分，不是吗？如果我连在这里都不能让自己变得有用，我觉得我还是会被赶出去。”
“许多无用的公马都过着舒适的生活。”
“是啊，嗯，但我不是。此外，将自己投入工作能阻止我去想任何更不愉快的事。在家时，我会下班回家，然后开始着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筋疲力尽地睡去，去上班，埋头苦干，回家，然后重复。不能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在这里，我没有那种东西。所以这只是从一种工作到另一种工作。让我保持忙碌，让我保持理智。”
露娜将头放在你身旁的床上，‘仰视’着你的头。“汝令吾等忆起吾等时代的公马。于彼生活更为险恶之时。当母马休养生息，公马便巡弋于马群之周界，以其力支撑母马之坚韧，其中不乏凭己之力成就英雄者。彼时彼等仍受庇护，然并非毫无防备，非也，而是作为幼弱与病残者的最后之防线。然吾等与吾姐之计终已奏效。生灵归于平和。而当天下太平，公马亦随之……驯养。”
“我并不真的算被驯养了。如果你没注意到的话，这算是个症结所在。”
她对你微笑。“吾等确已察之。”
你叹了口气，并——费了些力气——回头仰望天花板。“像这样被困住，对我来说，可能是我唯一比死亡更恐惧的事。我的工作就是我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现在。”
“诸天在上，非也。汝之存世，远不止于此。”
“比如什么？”
“吾等——及吾姐，与其高徒——时常将汝从工作中唤离，无名。汝拥有吾等，并曾放下工作来与吾等共度时光。吾等确信——或至少最热切地希望——对汝而言，吾等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消遣。”
“我……是啊。是啊，在那点上你是对的。”你让头无力地向左后方倒去，再次看向她。
她依然对你露出那甜美的微笑。“这难道不是更好吗？”
“嗯，除了为落后而感到压力之外，是的。我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和暮光一起也是。甚至和塞拉斯蒂娅一起，尽管她最近才真正对我敞开心扉。我享受我的工作，但对于陪伴，无论在这里能得到何种程度的陪伴，我都不抱怨。”
“有吾等在此，此梦岂非更易忍受一二？”
轮到你微笑了。“是啊。比独自被留下来面对它好多了，虽然我仍然不会称之为很棒。”
“或许，无名，汝之无助与无用，仅为此梦之一隅。毕竟，汝近来几乎两者都不是。或许此梦升起于另一种恐惧。”
“是什么？”
她的笑容动摇了。“孤立。独处。”啊，在这场噩梦典型的用于思考的广阔时间里，你最恨被留下来独自面对的诸多念头之一。你尽最大努力点头表示同意。“吾等深谙独处之道，无名。既无魔法可驱散此梦，吾等至少可为汝稍减其苦。看来，正如这梦所体现的，汝亦知晓吾等所历之万一。远超吾等所想。”当她从你身上移开目光时，你将头歪得更过去了一些。“长夜漫漫，孑然一身。”
“远没有你那么久，露娜，但是的。我了解它。”
她再次与你对视，笑容回归。“那么，便让吾等漫谈诸事，直至汝在吾姐的晨光中醒来。”
你再一次睁开眼睛，尽管它们本就一直睁着。这一次，迎接你的是明亮的日光。你试探性地，扭动了一下脚。这一次，它有了回应。
你再次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大口气，品味着空气进出肺部、感受着胸膛起伏的感觉。你自由了。露娜遵守了她的诺言，你们聊了感觉有数小时之久，但现在你自由了。
你伸过一只手，在床头柜上盲目地摸索你的手机。你的手居然真的照办了，这带来了另一种奇异的快感。身体仅仅是按预想的那样运作，本不该带来如此的喜悦。然而，当你打开屏幕时，你所看到的却带不来任何喜悦。他妈的怎么会这么晚？
当你把手机放回去时，有样东西吸引了你的目光。你掀开你的手臂和那过于毛绒的毯子，发现了露娜公主沉睡的头，正躺在你梦中交谈时它所在的位置。她躺在地板上，位置大约就是你通常会把腿甩过床边下床的地方。幸好你没有自动地那么做，否则你就会踢到她的脑袋，并且也许会让小腿被她的角刺穿。那对你们俩来说都将是一个粗鲁的叫醒服务。
然而，就在你撑起自己准备从床的另一边下去时，你的动作让她骚动了起来。
“啊，该死。没想吵醒你的。”
她半睁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请恕吾等叨扰。”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把头重新放回床上。“梦境通常皆有尽头，无名。然汝之梦却未。它只是……溶解了，而汝沉入了吾等无法触及的深处。吾等前来是为了确保汝没有迷失在一个比吾等能干预的更深的噩梦中。”
“然后你就留下了？”
“啊，此乃一则古老传统，”她的一些词语含混不清，这很奇怪，考虑到即使在咕哝或没有刻意好好说话时，她的言语也总是清晰的。一位夜晚的公主如此不善于醒来，这很奇怪吗？呵，不是一匹早起的小马。
“于团队中，有马安睡，亦有马守望，”她继续说道。“守望者通常远眺四方，以察威胁。若群中有一员抱恙，则一名守望者将转而看护之，不顾自身安危，以更警惕病患所面临之险，并随时查探其状况。往昔，此等守夜并无风险，因另有数马警于他处。至当今之世，此举似乎仅具象征之意了。”
你禁不住微笑，即使你正在数落她。“我感谢这份心意，露娜，但我并没有生病。”
她把头从床上滑下来，垂到地板上，离开了你的视线范围。“此举确属多余。吾等为侵扰汝之私密致歉，”她咕哝道。
“嗯，最大的问题是，我只穿着我的平角内裤这个事实。”以及在刚睡醒后，你身体那个区域伴随而来的解剖学怪癖。倒不是说她需要知道，而且她也确实不知道，这多亏了你床上用品最上层是多么又厚又蓬松。
“除却这身形同虚设的无用盔甲，”她抬起一条前腿进入你的视野，展示着她其中一个深色金属蹄甲，“吾等本就未着寸缕，无名。”那对前述的解剖学怪癖毫无帮助。
“啊，即便如此，公主，我只想要几分钟的私人时间来为今天做准备。”
她再次坐起来，回头看着你。“请勿因吾等过度关切而降罪于吾等，无名。汝是对的；吾等本不该留下。吾等此举过于冒昧，到了离谱的程度。”
“听着，没事的。老实说。我理解你的关心。只是……这不是我所预料的事，也不是对那些并非，嗯……的人类来说正常的事。这里有点文化冲突。我们没事儿，冷静点。”
她看起来还算满意，直到最后那一点。“‘冷……冷静’？哦，正如吾等所惧，挚友之间，已生寒意——”
“天哪，不。我们，呃，很热络，我猜。一切都好。真的。没事的。今晚见，行吗？去床上休息一下，而不是在床边；你看起来糟透了。我不想你因为我的缘故把自己累垮，毕竟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会内疚得要死。”
她在再次将头低向地板前，向后退了几步，这一次离得足够远，你仍然能看到她。她的目光与你的短暂相遇。“感谢汝，无名。”
“不，谢谢你。你让昨晚变得足够美好，让我忘了那是个噩梦。”
她对你笑了笑，然后在一种你只能形容为响亮的内爆声中，她消失了。你猜，传送倒是个好办法，可以避免卫兵们谈论那可以被解读为“羞耻之行”的举动。
今天将会是古怪的一天。
“现在，如果我们这样布置，就可以减小齿轮箱的尺寸，但现在它无法安装到框架上了。”你审视着暮光对你们俩正在努力敲定的设计所做的编辑。
“不。不，这很好。将支架的马达侧旋转九十度，切掉这里的框架支撑，然后将框架从这里延伸到这里。”你在那个猛禽爪状的爪子草图上做了两个标记，然后在它们之间潦草地画了一条线。“那将在弥补失去的结构支撑的同时，为支架在其新朝向上提供一个安装点。它能装下。只是刚刚好，而且不会好看，但在这个原型上，我们更关心功能性。”
暮光看了看那些编辑，点了点头，然后越过你的万用表凝视着你。你工作空间的三分之一已经被笨重的实验室和测试设备填满，其中有几个方盒子状的大件物品，在家乡时，它们的功能可以被组合在你手掌大小的设备里，但在这里你只能将就。坦白说，它们能用你就已经够高兴了。
“那么，那让我们的控制通道数达到多少了？”
暮光低头看回那张大纸，歪着头。“我们在，呃，三十二。”
“那让我们低于复杂度限制了吗？”
她想了一会儿。“理论上，三十六是这种设计的断裂点。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希望能在三十以下。”
你用那只没撑着身体的手揉了揉脸。“我从没想过我会有这样一个设计限制，用来防止一个项目从我这儿自己站起来走掉。”
“为所有东西供电能保持法术的寿命，这绝对是可取的，但如果我们依赖你的系统来实现功能的每一个方面，我们最终可能只是在给它制造更多的工作。为这些连杆省去马达可能是在模仿我们所模拟的主体的局限性，但也许我们看错了方面。”
“你是什么意思？”
暮光将铅笔悬浮到她那边的桌子旁，然后在角落里开始画一个示意图。“如果我们只让法术回报两点之间的距离，我们或许就能移除所有的位置传感器。如果我们将这两点设定为每根手指的基部和指尖，那么在大部分活动范围内，距离主要与大指关节的角度相关，而在最后三分之一的行程中，则与第二指关节相关，这取决于你期望它通常如何被使用。那也许就够了，而且我们可以合并几个传感器。”
“那能让我们减到多少？”
“二十六到二十八，取决于我们如何设置手腕和中间连接。”
“我去，那只是勉强在限度之下，但总归是在下面了。它还能让我们摆脱一大堆故障点，因为我们不必担心传感器磨损。那会对寿命产生什么影响？”
暮光做了个苦脸。“减半。”
“所以，怎么，大概六个月？”
“稍微多一点。”
“该死。”
“嘿，总比没有强！一旦它能工作，也许我们能找到其他方法来简化它。”
“我想也是。有什么办法能延长它吗？”
“不完全是，但如果你将法术聚焦于某种石英水晶之上，它就可以充当一个蓄水池，你只需向其中添加更多魔法即可。如此多的魔法造物都有宝石之类的东西是有原因的。对大多数造物而言，由于它们被用作焦点或催化剂，它们在正常使用期间会自行充电。不过，对于像这样的东西，水晶可能会相当大，而且重新施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更担心的是你那头。”
“我们不可能造出一个能维持六个月常规使用的电池组。这东西将必须定期充电，也许甚至每天都要。区别在于，如果电池用干了，我们不会失去整个东西；一旦我们把它插上电，它就能再次正常工作。那相当重要，因为锂离子电池的效力会随时间推移而减弱。寿命会因内部退化而缩短。我们最终将不得不更换电池组，但那些会相当容易。”
“所以如果充电不当它们会着火，而且变旧后充电也不当？它们听起来相当危险。”
“不过，在如此小的外形尺寸中获得大量的电力存储是很难的。一个合适的充电站无论如何都能减轻风险。此外，这是我们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了。说到这个。”你绕过桌子走到暮光那边，从口袋里拿出你的手机放在桌上。“我们要开始做这个吗？既然这个计划已经就位，我们在设计上已经尽力了。是时候开工了。”
她低头看向手机，叹了口气。“我们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水，糖果，还有一个观察员。你应该会没事的。”
“我从来没试过复制这么复杂的东西。”
“暮光。你会没事的。你是一只天角兽，而你的天赋简直就是魔法。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我就在这里。”
“就待在近处，好吗？”
你蹲在她旁边，她则将注意力集中在你的手机上。她的角和你的手机发出同样色调的、如今已很熟悉的洋红色光芒。随着亮度的增加，她咬紧牙关，紧闭双眼。几秒钟后，她拉开架势，翅膀张开以保持平衡，给了你满脸的紫色羽毛。到她全身都在颤抖时，你终究还是在想也许你应该叫停了。
在你来得及之前，一声爆裂声和一阵咔哒声将你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桌子上。一个和你手机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正躺在那里，面朝下。“嘿！你做到了——”
暮光倒在你身上，将你从脚尖上撞开。只有一次及时的伸手，才阻止了她的头和脖子撞上书桌下那如今已杂乱不堪的架子，而她身体的主体则落在了你的腿上。她毫无反应。
哦操哦该死你是不是刚害死了一位公主该死得下地狱。
你将她抱入怀中——你从未意识到操纵一具沉重的死物比操纵一个有意识、有一定行动能力的人要难多少——并设法站了起来。你笨手笨脚地摆弄着你卧室的门，但总算在没掉下她的情况下把门打开了，尽管当她开始滑下去时你需要调整你的抱姿。你真的非常努力地不去踩到她拖在地上的翅膀。
在终于到达你的床边后，你将她扔在了床上。她的生理结构对此毫无帮助，在你试图够到她胸口的同时，你不得不处理她四肢那尴尬的活动范围。至少它们比你想象中你那个世界的马要灵活。
你终于让她足够仰卧，并记起了今天早上你醒来后不久露娜告诉你的事实真相。小马们习惯性裸体。在试图拯救一个裸体主义者的生命时，你不必处理关于端庄和窥淫癖的道德问题。急救人员不是必须脱掉女性的上衣来做心肺复苏之类的吗，还是那只是一个虚构的润色？你要如何对一匹小马做心肺复苏？你现在必须做心肺复苏吗？
不，她看起来像是在呼吸，但你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脉搏。等这一切都结束后，你应该去上个急救课程什么的。你将你的被子拉过来盖住她身体的下半部分，只是为了消除干扰。你把耳朵凑近她的鼻子，只是为了确认她事实上呼吸良好。
当你站着，思索着小马利亚是否对危害贵族罪设有死刑时，你勉强听到她发出一声轻柔的咕哝。你用双手捧起她的头，将你的脸凑近她的脸，用差不多和你刚才听到的声音一样轻柔的语调说话。“来吧醒醒求你了醒醒我不能失去你不是现在如果你昏迷了或怎么样了我就他妈的操蛋了我们为什么没有多预演一下这个……”
在一阵沉默之后，你注意到她的呼吸模式改变了。这对你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帮助，直到你弄明白是哪里变了。她现在正与你同步呼吸。不，是相反的；当你呼气时她吸气，反之亦然。如果别马靠得足够近，这是小马们的某种自动反应吗？或者这是她有意识的标志？她又咕哝了一声，或者也许是一声轻柔的马嘶。你对小马的发声方式也一无所知。“嘿。嘿，你还好吗？能听到我吗？”
她的眼睛颤动着半睁开，花了一些时间才将焦点对准你。在你说话期间她的呼吸暂停了，当你结束后，又回落到之前的模式。然后，突然，她的一只翅膀猛地展开。另一只抽搐了一下，但被她的身体压住了。她开始虚弱地将自己向上推向床头板。“唔嗯……露娜会杀了我的。”
“什么？不，先等等。你没事吧？”
她眨了几下眼，然后用看起来极大的力气，将眼睛完全睁开。“累。糖。糖？”
“呃，对，该死，等等。别走——呃，别试图去任何地方。”
“不想动。”
“好的，酷。马上回来。”你意识到，你的宽慰，与单纯地避免惩罚非常不同。当你从她身边转开，走向门时，你做了几个深呼吸。
回到外面的工坊，你从一个旁边的架子上抓起一小包私藏的零食，然后快步跑回床边。“来，吃吧。我们有很多。”
当你把第一块塞进她嘴里时，你只能希望她别噎着。她没有吮吸那块硬糖，而是直接——费了些力气——咬下去并将其咬碎，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后吞下。你又递上一块，她几乎同样快地处理掉了它。“我操，你这是要吃掉多少啊？”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塞拉斯蒂娅有那么一副爱吃甜食的牙口？”
至少她现在说话更清晰了。“魔法会对你做那种事，哈？”
“嗯哼。”
第六块之后，当你开始拆第七块时，她摇了摇头。
“感觉好些了？”
“我正躺在你的床上，而你像小马利亚最奇怪的护士一样照料着我，在此之前你还把我的脸弄得与你面对面。”
“那是‘是’还是‘不是’？”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解放了另一只翅膀。它也伸展了约一半，但除此之外像第一只一样无力。“我们得谈谈一些文化上的差异。”
你耸耸肩，在床边坐下。“如果你撑得住的话。”
她闭上眼睛整理思绪，然后戳了戳你的身侧，靠近你拿着她糖果的地方。你又拆开一块，但在你能将手靠近她的嘴之前，她已经用蹄子抱住了你的手。你松开了手，这样她就能自己完成这个活儿了。你以前从未见过她尝试不使用魔法来操控任何东西。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城里逛的时候，你评论说你穿得太隆重了吗？”
“记得。”
“打扮是公马的事，但即便按公马的标准你也做得有点过头了。我知道这可能是因为你的‘外套’很薄，但这可能会分散注意力。”
“如果我到处裸着走，我会他妈的冻僵的。而且还有端庄问题。我，呃，我的那话儿可不像你们的那样整齐地收着。”
暮光的表情变得……傻乎乎的。“真的？”
“是啊，它就那么全都挂在外面。说真的，衣服是不会脱的。”
“好吧，说得有理。但别再聊袜子了，那是卧室穿的衣服。”你设法忍住了一声笑。“我是认真的！”她的庄重感并没有因为她停下来吸入更多糖果而得到帮助。
“好吧，行。抱歉。我呃，我不会提它们了。”
“而且，个人空间的某些部分是禁区。比如尾巴正前方的那块背，还有翅膀的根部。以及鼻子。”
“鼻子？”
“绝对是禁区。连同关于它的一切。”
“那我们刚才做的事……”啊该死，她脸红了。“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那个……”
“该死，我猜小马们觉得我是个他妈的变态。考虑到我肯定很吓马，我甚至不能把这事儿当作是试图表现魅力来搪塞过去。就好像还有任何相互感兴趣的可能似的。”
“别那么说！”她的激烈情绪吓了你一跳。看起来，它也吓了她自己一跳。
“这不是不言自明的吗？”
“不！当你那么说时，你……你……是在侮辱那些可能有不同感受的小马。”
几个不同的记忆片段立刻争夺着你的注意力。“那，啊，抱歉这么直白，你会是那些马中的一员吗？”
她避开你的目光，小声说：“我想是的。”
现在轮到你脸颊发烫了。“这就是你之前从不阻止我的原因？”
“一开始不是。从来没有任何公马对我、或与我一起做过那些事，更别提是一匹与我相处得如此之好的公马了。我猜我是在利用你的无知。我确定那没有一件是你故意为之的。”
“呃，你说露娜会杀了你，是指这个吗？她是不是对小马们试图与我交往有什么意见？某种关于跨物种关系的旧观念——”
“不，你这个迟钝的……啊。她从来没有像对你那样亲近过其他小马！瑞雯告诉过我一些你们俩私下做的事。无名，我很高兴有马能把她从她的壳里拽出来，但为什么非得是一只这么迟钝的马呢？”
你意识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你就躺在暮光现在躺着的位置，露娜的头就枕在你现在坐的地方。“我……我无法知道那个。如果那是真的，她可以自己告诉我。”
“我可能错了，无名，但如果我是对的，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旧时的方式可能相当直接，即使她对自己地位的意识会削弱大部分的……侵略性。”
“所以，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个——”
“——那么，什么，你无论如何都会让她占有我吗？”
暮光沉默了一秒，才说：“我本不必对她让步，但我不能将自己置于小马利亚的一位统治者之前。她只需要先得到你。”
她注意到了你目瞪口呆的凝视，继续说道：“这叫一个马群，无名。嗯，露娜可能会称之为一个团队。术语会随时间而变。总之，几匹母马可以与一匹公马有关系。”
“后宫？”
她皱起眉头。“那是个如此野蛮的术语。此外，它把核心关系弄反了。一个马群由一匹母马负责。领头的母马。而公马管理家务，母马们则照顾其他一切，而不是像后宫所暗示的那样，公马在上，一个母马管理家务。”
“我，呃，抱歉。这信息量有点大。在我生活的地方，单配偶制是常态。”
“那意味着排他性吗？这里也发生，但并不经常。它有时被视为一种地位的象征，其他时候则被视为伟大奉献的标志。那因地而异。在坎特洛特和水晶帝国，或其他由正式或上流社会统治的地方，前者是默认情况，而且除非那种地位在起作用，否则会被人瞧不起。在别处，在那些可能由民间传统统治的地方，后者可能更为普遍。”
在你试图吸收这一切时，你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墙上一块特别空白的部分。露娜真的对你有意思吗？你无法否认你们俩相处得真的很好，而且你绝对感激与她共度的时光。但如果暮光也感兴趣，而她又感觉像这样被困住了，那难道不是增添了一种紧迫感吗？
尽管暮光说拥有多个感兴趣的伴侣是正常的，你还是无法克服那种错误的感觉。但在根本层面上，这是个问题吗？你意识到你为了与这两位共度更多时光，已经多么大地调整了你的日常安排。你多么享受她们将你从工作中拉走的那些时刻。你又是如何开始对与她们一起在城里散步感到自在的，尽管有所有陌生人的注视。
你一屁股坐进了新的羁绊中，而你甚至没有意识到，因为你一直沉迷于你的工作。然而……
你无法相信你居然真的为此感到了压力，但其中很多事对你来说依然毫无道理。也许在家乡时你单身是有个好理由的。
“对不起，”暮光最终咕哝道。
“嗯？”
“为把这一切都倾倒给你而道歉。这是行不通的。我本不该说任何事的。”
“不，没事的。谢谢你提起这个，我需要听到所有这些东西。我在小马利亚仍然非常迷失。这一切都太令人困惑了。”
“是啊，是挺困惑的。”
你抬头看她，但她的头向后靠在床头板上，眼睛闭着。
“我，呃，要去散个步。清醒一下头脑。你能待在这里吗？直到我回来？我不认为你现在有任何能起身的状况。”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行。我，呃，会回来的。过一小会儿。我保证。”
在你离开时，你觉得你听到了愤怒的咕哝声。随她去吧。她给了你很多东西去思考。她自己也有很多东西要去思考。
你是对的，今天早上；今天绝对是个古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