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不行’？”
宫殿铁匠铺的母马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我的意思就是不行，老弟。你脑子也有问题？”
“他妈为什么不行？”
“你这没点公马样的粗话在我这可讨不到好果子吃。”
“我他妈才不在乎！”
“你现在就是歇斯底里了。”
“你们这些傻逼没收到通知吗？”
“收到了，但我不在乎。我这儿时间和资源都有限。在我看来，我这两样都不够用来纵容你那些宝贝幻想。就这么定了。”
即使她前腿撑着桌沿，也还是够不到你眼睛的高度。尽管如此，她脸上那副表情，是你在小马身上见过的最轻蔑又最自鸣得意的。你从未见过如此矮小却又如此自大的家伙。“这甚至算不上大订单。”
“等它因为你的搞砸而需要反复返工时，它就是大订单了。”
“我在和暮光公主合作，你真觉得尺寸是错的？”
“这上面是你的字迹，不是她的，所以绝对错了。公马不擅长数字。”
“这些数字是我搞出来的！”
这只陆马夸张地表演起思考的样子，一条前腿放回地面，另一只蹄子摩挲着下巴。“嗯，也许它们有可能是对的。总有机会是你抄错了你那搞错的尺寸。其中几个说不定歪打正着就是你想要的。”她恢复了撑桌的姿势。“可惜你要的未必是你需要的。”
“你真想较真，我就让你亲自检查一遍这些计算。”
“你需要的不在数学里，老弟。你需要的是找个母马的家，我的铁匠铺可不是。”
“老天爷啊。”
“可怜的家伙都糊涂得开始胡编单词了。现在别烦我了，我活儿多着呢。”
“我让你活儿更多……”
“含沙射影也帮不了你，老弟。”
“什么？”
“典型的公马，总想靠上床来逃避对他们有益的事。”她前腿撑得更前，瞪着你。“没哪匹小马会跟你这种脏猴子睡觉的，就算在发情期最盛的时候也不会。滚吧。”
如果她是天马，你打赌当场就能拧断她的脖子，但即便如此也只会让问题更糟。你猛地转身，冲出了铁匠铺。这番折腾至少算是往正确方向迈了一步。她总算跟你说话了。那个木匠直接把你打发了，让你去找库房总管。而库房总管就是一开始把你支给各个工坊头儿的那位。只有裁缝肯听你说话。你总算有了一套不再是以西装为版型的衣服了。
你找到回宫殿上层你工坊区域的楼梯。附近一个卫兵盯着你；这是你半小时内第三次经过这里。他们也去他妈的。有传言开始散播，说要不是塞拉斯蒂娅及时介入，你早就杀了暮光，你很确定它的传播媒介是谁。时机很怪，因为暮光花在和你一起工作或其他事情上的时间明明越来越多。也许这就是原因？谁知道呢？尖酸刻薄的公马和爱答不理的母马，你造了什么孽要受这个？
啊，对了。你有生以来第一次，犯了个错误——要了责任。被这么踢了一圈皮球，你连躲都躲不掉了。
你终于回到了工坊。暮光在那儿，后半身对着你，正仔细查看房间中央大方工作台上的什么东西。你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她太专注于看的东西了，以至于没注意到你走到她身边，还轻轻弹了弹她一侧翅膀上的几根初级飞羽。
“嘿。”
她吓得蹦开足有两英尺远，瞪大眼睛看着你。你打招呼的语气确实比预想的更冲了点。
暮光回过神，歪着头打量你。“出什么事了？”
“我是‘装模作样直到成功’这门古老传统的忠实信徒。我在假装冷静。”
她看看你紧握的拳头。“装得挺差劲的。”
“你还不该这么快就能读懂我的肢体语言。”
“我学东西快。”
你做了个困惑的鬼脸。“这是不是……”
暮光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呵，行吧。这招你赢了。”
“说真的，怎么了？”
你松开拳头，伸展活动着手指。“过去几天，我在宫里从一个被投以无害好奇心的对象，变成了被轻蔑的对象。看来要求被认真对待也是有代价的。”
“他们拒绝帮你？”你沮丧地点点头。“我可以跟他们谈谈，他们不会……”
“不。打住。我从塞拉斯蒂娅的翅膀底下出来，可不是为了躲到你的翅膀底下的。”
暮光伸出一只翅膀，疑惑地看了看，又看看你。她的脸突然亮了起来。“哦，对。庇护。常用说法。”
“呃，没错。”
“抱歉，我只是在想，嗯，这个。”她开始绕桌子向你走来，目光还盯着你进来时吸引她注意力的那张大纸。
“你明明就有翅膀，别告诉我这不是自然的说法。”
“我不是天生就有翅膀的，无名。”
“嚯。真稀奇。”
她走到你身边。“总之，我在想这个……东西。你把它描述成像我们一直在做的发电机那样的装置。我明白它是反着工作的——输入电力让它转动，而不是转动来输出电力——但仅此而已。不是吗？是什么让你头疼？”
啊，就是那些你被拒绝提供零件的伺服电机。“它需要一个反馈传感器。告诉它自己的位置。我做不出霍尔传感器或光电探测器，所以得做这种笨拙的相互啮合的电触点，嵌在两块互相摩擦的玻璃板里。我们一直在测试的缩小咒语对这个应该很管用，但它们会磨损，而且做得越小就越薄，所以磨损得更快。”
“而你想避免磨损。”
“就像我们做的所有事情一样。精度才是一切的关键。就像你移动一条腿时，身体仍然知道腿在哪儿。这就是所谓的动觉。电机需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才能达到应有的精度。磨损了，精度就丢了。再说了，我也没能力给它做个控制器。”
暮光盯着图纸又看了一会儿。“赋灵咒可以充当控制器。”
“一只‘手’就需要十二个。这还是只有三根手指和一根大拇指的情况下。”
她低头看看你的手。“不，我们做成像某些鸟那样。两根固定的，两根能对握或不对握的指头。”
“行。再加第十三个控制手腕。光是启动，就需要咒语追踪这么多信息通道。再加十三个位置传感。你说过咒语需要管理的东西越多，施法就越难。”
“无名，如果没别的办法，那我们就凑合用。让它动起来会很难，但不是不可能。总比我连同负责运动本身的咒语也一起施放要容易多了。”
她跟你说过的，这里面还有另一个问题。你想不起来了；脑子感觉塞满了。太多别的事被你忽略了。“这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我们连这步都还没走到，我们……”你抹了把脸，伸手把图纸卷起来。“想太远了。”
你把它放进桌子底下的架子上，和其他所有承载着你设计和计算的大图纸放在一起。“我们做不了任何东西，因为拿不到安装支架或外壳。”
“我去跟他们谈谈……”
“那能解决什么？搞不好他们会更瞧不起我。至少给我留点尊严吧，该死的。”
“如果真没别的办法……”
“你觉得这是安排好的吗？”
她困惑地看着你。“什么？”
“比如，这是个测试什么的？塞拉斯蒂娅是在报复我挑战我被隔离的状态？”
“测试也许有，但报复绝对不可能。那不是她的作风。而且我不知道她要测试你什么。”
“是啊，说不通。她想庇护我，所以我不觉得她会突然把担子全甩给我。但时机很可疑，暮光。所有这些破事都是两天前突然同时发生的。也许幕后就一匹小马在捣鬼。”
她摇摇头。“我猜有可能……”然后她又抬头看你。“但你现在不是有比发明阴谋论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别提醒我。苹果鲁萨那事儿我还在弄。我能制定和修改方案，但涉及到活生生的人——呃，小马，那就，呃，把我给整不会了。完全是另一种压力。就算有露娜帮忙，还是有什么地方没理顺。这应该像搬东西一样简单，但这些储备是因故设置的。我能就这么拿走吗？那些被我添麻烦的小马会因此讨厌塞拉斯蒂娅吗？我可不能让我的第一份差事就给她招来怨恨。”你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双手抱头。“我干不了这个。我从来不是当管理的料。塞拉斯蒂娅犯了个错误。”
暮光侧目看着你。“别这么说。”
“好吧，那就是我犯了个错，让她以为她犯了错。”
暮光上下打量着你，叹了口气。“无名，我告诉你一个我花了很久才明白的道理，所以别争辩，接受这个来之不易的教训吧。塞拉斯蒂娅对，呃，‘错误’是很宽容的。我不认为她会因为你第一次没做对就惩罚你。”
“唔。”你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担心你。”
你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欢迎加入俱乐部。已经有另外两位会员了，要不是她们，我本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哼了一声。“不是三位？有小马在关心你，但如果你自己都不关心自己，那也没用。”
对此你没有回答。暮光又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走回桌子的另一边，这次走向那台组装了一半的发电机。她的蹄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你以前从未真正体会到，在这座宫殿里，小马走近或离开的声音能传那么远。
你猛地从座位上坐直，引来暮光奇怪的一瞥。你怎么就没想到呢？塞拉斯蒂娅的“恶作剧技巧”……小马很难真正隐蔽行动，尤其是在这种大部分是石头的宫殿里。任何隐蔽都是好的隐蔽；她肯定有办法不引人注意地走动。你没有坚硬的蹄子，你有肉乎乎的脚。更妙的是，还有袜子。你只需要知道潜在目标以及他们夜间的活动规律，再有一个可靠的照明工具就行了。幸运的是，少数几个对你有好感的小马里，有一位肯定知道宫里夜晚的所有动静；这能解决前者。至于后者，它就在你房间的抽屉里，从你抵达后一周起就一直躺在那儿。
就差电源了。
“一件一件来吧，暮光。我们先搞定发电机。”
“好了，现在复制这个部件；换向器容易磨损，如果我们修不了，就需要时不时把这头拆下来换个新的。另一头应该不需要。”
暮光仔细看了看。要求复制的部分占了整个结构的三分之一。“如果有现成的零件会容易得多。物体越复杂，复制就越困难。”
“呃，好吧。是，我们拆开它也挺容易的。”
你快速拆下那三分之一的结构；你本来就为快速拆卸设计的，但主要还是因为之前暮光问细节或要记录数据时，你已经拆装重建过好几次了。到现在，她对这东西做的笔记比你自己的还多。
中心组件一拆下来，她就把角凑近它，紧闭双眼。物体和她的角都在发光，但什么也没立刻发生。你看向她，发现她在使劲。你正要伸手阻止她，突然——
噗！
乓！
空气被快速排开的声音之后，是零件砸在工作台上的声音。你回头一看，一个完美复制的整个中心组件，侧放在原件旁边。“嗯，这是我见过你克隆的最大的东西了。”
“别要求我做比这更大的了。”暮光脚步有点不稳。
“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更大的了。嗯，只要你有能修东西的咒语就行。”
“我当然有。”
“我就爱听这个。”
你们俩重新组装好那部分，把它放回原位。“记住我们约定好的功率水平。”
“我只能凭感觉做，无名。就像你没法精确控制自己推东西的力道一样，我也没法给出精确的输出。”
你对她笑了笑。“我相信你。”
她盯着你看了片刻，也回以微笑。“我会搞定的。”
她看着发电机，再次闭上眼。小转轴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逐渐加速。你能听到其他部件也跟着转起来，就该是这样。即使噪音比你希望的大得多。
终于，暮光的角不再发光。转轴上品红色的光芒被一层更柔和的金光取代。“搞定了，”她说着，看向你，眉开眼笑。“应该能用很久！”
“嗯，这还没完……我不确定你们有没有类似的说法。”你从椅子上起身，走向连接工坊和卧室的门。
暮光跟着你，但在门口停住了。“呃，无名，我们这儿完事了？”
“没，等等，我拿个东西。”她留在门外，你走到你的床头柜拉开抽屉。你拿出你那没电的智能手机，走回房间时展示给暮光看。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无名，那是——”
“对，这就是我们验证之前所有努力有没有意义的方法。”你走回工作台，拿起一根松散的、临时拼凑的线缆——是用你复制的USB耳机线头接在发电机一侧盒状延伸端的接线柱上做的。你把它插进手机，把手机放在桌上。暮光的脸凑得离黑屏那么近，呼出的气都让屏幕起雾了。你只是尽量放松地坐回椅子上。
感觉像过了几个小时的几秒钟后，屏幕微微亮起。一个空电池的标志出现，闪烁着黄色。
“太好了！”暮光向后一跳，接着原地踏步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你向后一靠，呼出一口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憋着的气，然后看向暮光那极具感染力的欢庆。接着你跳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来了个大拥抱。“我靠，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成了！”当你松开她时，她僵在小跑的姿势中，两只蹄子着地，两只抬起。“哦，呃，抱歉。”
她把四蹄都放回地面，看着你。她依旧笑得像个疯姑娘。“很高兴能帮上忙。”
“没有你我绝对做不到。”
她走回桌边，盯着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电池充电动画。
“啊，这发电机的噪音比我想要的还是大了点。而且还得把它塞到桌子底下。”你话音刚落，整个装置——包括你的手机——就开始漂浮起来，被品红色的光芒笼罩。你手忙脚乱地把你的设计图纸和笔记挪开后，暮光把它们都放到了你桌子底下，大架子的一侧。
等你再站起来时，一个小型的粉色半球罩住了整个东西，显著降低了没有通过桌架传导的那部分噪音。你戳了戳那个屏障。感觉像玻璃。“我，呃，我得进去才能用到电啊。”
“别担心，我拆掉它和放上去一样容易。”
“那我得叫你来弄了。”
“是啊。”她突然看向地面，意识到这话意味着什么。“啊。抱歉。”
“嗐，别担心。我想我暂时也不会用它做什么。就像我们说的，我现在有别的烦心事。”你敲了敲充电中的手机。“但把它弄回来可是帮了大忙。计算器、相机、录音机、记事本，啥有用功能都有。”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它怎么用了。”
“等它好了，我都展示给你看。在那之前，我不知道，咱们干点别的吧。说真的，有点饿了。”
暮光笑了笑，朝出口走去。“我请客。”
你咧嘴笑着跟在她身后。很快，你就能让工坊里那些傻逼们瞧瞧了。现在嘛，是时候和朋友一起放松一下了。
宫殿铁匠铺的母马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我的意思就是不行，老弟。你脑子也有问题？”
“他妈为什么不行？”
“你这没点公马样的粗话在我这可讨不到好果子吃。”
“我他妈才不在乎！”
“你现在就是歇斯底里了。”
“你们这些傻逼没收到通知吗？”
“收到了，但我不在乎。我这儿时间和资源都有限。在我看来，我这两样都不够用来纵容你那些宝贝幻想。就这么定了。”
即使她前腿撑着桌沿，也还是够不到你眼睛的高度。尽管如此，她脸上那副表情，是你在小马身上见过的最轻蔑又最自鸣得意的。你从未见过如此矮小却又如此自大的家伙。“这甚至算不上大订单。”
“等它因为你的搞砸而需要反复返工时，它就是大订单了。”
“我在和暮光公主合作，你真觉得尺寸是错的？”
“这上面是你的字迹，不是她的，所以绝对错了。公马不擅长数字。”
“这些数字是我搞出来的！”
这只陆马夸张地表演起思考的样子，一条前腿放回地面，另一只蹄子摩挲着下巴。“嗯，也许它们有可能是对的。总有机会是你抄错了你那搞错的尺寸。其中几个说不定歪打正着就是你想要的。”她恢复了撑桌的姿势。“可惜你要的未必是你需要的。”
“你真想较真，我就让你亲自检查一遍这些计算。”
“你需要的不在数学里，老弟。你需要的是找个母马的家，我的铁匠铺可不是。”
“老天爷啊。”
“可怜的家伙都糊涂得开始胡编单词了。现在别烦我了，我活儿多着呢。”
“我让你活儿更多……”
“含沙射影也帮不了你，老弟。”
“什么？”
“典型的公马，总想靠上床来逃避对他们有益的事。”她前腿撑得更前，瞪着你。“没哪匹小马会跟你这种脏猴子睡觉的，就算在发情期最盛的时候也不会。滚吧。”
如果她是天马，你打赌当场就能拧断她的脖子，但即便如此也只会让问题更糟。你猛地转身，冲出了铁匠铺。这番折腾至少算是往正确方向迈了一步。她总算跟你说话了。那个木匠直接把你打发了，让你去找库房总管。而库房总管就是一开始把你支给各个工坊头儿的那位。只有裁缝肯听你说话。你总算有了一套不再是以西装为版型的衣服了。
你找到回宫殿上层你工坊区域的楼梯。附近一个卫兵盯着你；这是你半小时内第三次经过这里。他们也去他妈的。有传言开始散播，说要不是塞拉斯蒂娅及时介入，你早就杀了暮光，你很确定它的传播媒介是谁。时机很怪，因为暮光花在和你一起工作或其他事情上的时间明明越来越多。也许这就是原因？谁知道呢？尖酸刻薄的公马和爱答不理的母马，你造了什么孽要受这个？
啊，对了。你有生以来第一次，犯了个错误——要了责任。被这么踢了一圈皮球，你连躲都躲不掉了。
你终于回到了工坊。暮光在那儿，后半身对着你，正仔细查看房间中央大方工作台上的什么东西。你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她太专注于看的东西了，以至于没注意到你走到她身边，还轻轻弹了弹她一侧翅膀上的几根初级飞羽。
“嘿。”
她吓得蹦开足有两英尺远，瞪大眼睛看着你。你打招呼的语气确实比预想的更冲了点。
暮光回过神，歪着头打量你。“出什么事了？”
“我是‘装模作样直到成功’这门古老传统的忠实信徒。我在假装冷静。”
她看看你紧握的拳头。“装得挺差劲的。”
“你还不该这么快就能读懂我的肢体语言。”
“我学东西快。”
你做了个困惑的鬼脸。“这是不是……”
暮光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呵，行吧。这招你赢了。”
“说真的，怎么了？”
你松开拳头，伸展活动着手指。“过去几天，我在宫里从一个被投以无害好奇心的对象，变成了被轻蔑的对象。看来要求被认真对待也是有代价的。”
“他们拒绝帮你？”你沮丧地点点头。“我可以跟他们谈谈，他们不会……”
“不。打住。我从塞拉斯蒂娅的翅膀底下出来，可不是为了躲到你的翅膀底下的。”
暮光伸出一只翅膀，疑惑地看了看，又看看你。她的脸突然亮了起来。“哦，对。庇护。常用说法。”
“呃，没错。”
“抱歉，我只是在想，嗯，这个。”她开始绕桌子向你走来，目光还盯着你进来时吸引她注意力的那张大纸。
“你明明就有翅膀，别告诉我这不是自然的说法。”
“我不是天生就有翅膀的，无名。”
“嚯。真稀奇。”
她走到你身边。“总之，我在想这个……东西。你把它描述成像我们一直在做的发电机那样的装置。我明白它是反着工作的——输入电力让它转动，而不是转动来输出电力——但仅此而已。不是吗？是什么让你头疼？”
啊，就是那些你被拒绝提供零件的伺服电机。“它需要一个反馈传感器。告诉它自己的位置。我做不出霍尔传感器或光电探测器，所以得做这种笨拙的相互啮合的电触点，嵌在两块互相摩擦的玻璃板里。我们一直在测试的缩小咒语对这个应该很管用，但它们会磨损，而且做得越小就越薄，所以磨损得更快。”
“而你想避免磨损。”
“就像我们做的所有事情一样。精度才是一切的关键。就像你移动一条腿时，身体仍然知道腿在哪儿。这就是所谓的动觉。电机需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才能达到应有的精度。磨损了，精度就丢了。再说了，我也没能力给它做个控制器。”
暮光盯着图纸又看了一会儿。“赋灵咒可以充当控制器。”
“一只‘手’就需要十二个。这还是只有三根手指和一根大拇指的情况下。”
她低头看看你的手。“不，我们做成像某些鸟那样。两根固定的，两根能对握或不对握的指头。”
“行。再加第十三个控制手腕。光是启动，就需要咒语追踪这么多信息通道。再加十三个位置传感。你说过咒语需要管理的东西越多，施法就越难。”
“无名，如果没别的办法，那我们就凑合用。让它动起来会很难，但不是不可能。总比我连同负责运动本身的咒语也一起施放要容易多了。”
她跟你说过的，这里面还有另一个问题。你想不起来了；脑子感觉塞满了。太多别的事被你忽略了。“这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我们连这步都还没走到，我们……”你抹了把脸，伸手把图纸卷起来。“想太远了。”
你把它放进桌子底下的架子上，和其他所有承载着你设计和计算的大图纸放在一起。“我们做不了任何东西，因为拿不到安装支架或外壳。”
“我去跟他们谈谈……”
“那能解决什么？搞不好他们会更瞧不起我。至少给我留点尊严吧，该死的。”
“如果真没别的办法……”
“你觉得这是安排好的吗？”
她困惑地看着你。“什么？”
“比如，这是个测试什么的？塞拉斯蒂娅是在报复我挑战我被隔离的状态？”
“测试也许有，但报复绝对不可能。那不是她的作风。而且我不知道她要测试你什么。”
“是啊，说不通。她想庇护我，所以我不觉得她会突然把担子全甩给我。但时机很可疑，暮光。所有这些破事都是两天前突然同时发生的。也许幕后就一匹小马在捣鬼。”
她摇摇头。“我猜有可能……”然后她又抬头看你。“但你现在不是有比发明阴谋论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别提醒我。苹果鲁萨那事儿我还在弄。我能制定和修改方案，但涉及到活生生的人——呃，小马，那就，呃，把我给整不会了。完全是另一种压力。就算有露娜帮忙，还是有什么地方没理顺。这应该像搬东西一样简单，但这些储备是因故设置的。我能就这么拿走吗？那些被我添麻烦的小马会因此讨厌塞拉斯蒂娅吗？我可不能让我的第一份差事就给她招来怨恨。”你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双手抱头。“我干不了这个。我从来不是当管理的料。塞拉斯蒂娅犯了个错误。”
暮光侧目看着你。“别这么说。”
“好吧，那就是我犯了个错，让她以为她犯了错。”
暮光上下打量着你，叹了口气。“无名，我告诉你一个我花了很久才明白的道理，所以别争辩，接受这个来之不易的教训吧。塞拉斯蒂娅对，呃，‘错误’是很宽容的。我不认为她会因为你第一次没做对就惩罚你。”
“唔。”你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担心你。”
你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欢迎加入俱乐部。已经有另外两位会员了，要不是她们，我本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哼了一声。“不是三位？有小马在关心你，但如果你自己都不关心自己，那也没用。”
对此你没有回答。暮光又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走回桌子的另一边，这次走向那台组装了一半的发电机。她的蹄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你以前从未真正体会到，在这座宫殿里，小马走近或离开的声音能传那么远。
你猛地从座位上坐直，引来暮光奇怪的一瞥。你怎么就没想到呢？塞拉斯蒂娅的“恶作剧技巧”……小马很难真正隐蔽行动，尤其是在这种大部分是石头的宫殿里。任何隐蔽都是好的隐蔽；她肯定有办法不引人注意地走动。你没有坚硬的蹄子，你有肉乎乎的脚。更妙的是，还有袜子。你只需要知道潜在目标以及他们夜间的活动规律，再有一个可靠的照明工具就行了。幸运的是，少数几个对你有好感的小马里，有一位肯定知道宫里夜晚的所有动静；这能解决前者。至于后者，它就在你房间的抽屉里，从你抵达后一周起就一直躺在那儿。
就差电源了。
“一件一件来吧，暮光。我们先搞定发电机。”
“好了，现在复制这个部件；换向器容易磨损，如果我们修不了，就需要时不时把这头拆下来换个新的。另一头应该不需要。”
暮光仔细看了看。要求复制的部分占了整个结构的三分之一。“如果有现成的零件会容易得多。物体越复杂，复制就越困难。”
“呃，好吧。是，我们拆开它也挺容易的。”
你快速拆下那三分之一的结构；你本来就为快速拆卸设计的，但主要还是因为之前暮光问细节或要记录数据时，你已经拆装重建过好几次了。到现在，她对这东西做的笔记比你自己的还多。
中心组件一拆下来，她就把角凑近它，紧闭双眼。物体和她的角都在发光，但什么也没立刻发生。你看向她，发现她在使劲。你正要伸手阻止她，突然——
噗！
乓！
空气被快速排开的声音之后，是零件砸在工作台上的声音。你回头一看，一个完美复制的整个中心组件，侧放在原件旁边。“嗯，这是我见过你克隆的最大的东西了。”
“别要求我做比这更大的了。”暮光脚步有点不稳。
“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更大的了。嗯，只要你有能修东西的咒语就行。”
“我当然有。”
“我就爱听这个。”
你们俩重新组装好那部分，把它放回原位。“记住我们约定好的功率水平。”
“我只能凭感觉做，无名。就像你没法精确控制自己推东西的力道一样，我也没法给出精确的输出。”
你对她笑了笑。“我相信你。”
她盯着你看了片刻，也回以微笑。“我会搞定的。”
她看着发电机，再次闭上眼。小转轴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逐渐加速。你能听到其他部件也跟着转起来，就该是这样。即使噪音比你希望的大得多。
终于，暮光的角不再发光。转轴上品红色的光芒被一层更柔和的金光取代。“搞定了，”她说着，看向你，眉开眼笑。“应该能用很久！”
“嗯，这还没完……我不确定你们有没有类似的说法。”你从椅子上起身，走向连接工坊和卧室的门。
暮光跟着你，但在门口停住了。“呃，无名，我们这儿完事了？”
“没，等等，我拿个东西。”她留在门外，你走到你的床头柜拉开抽屉。你拿出你那没电的智能手机，走回房间时展示给暮光看。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无名，那是——”
“对，这就是我们验证之前所有努力有没有意义的方法。”你走回工作台，拿起一根松散的、临时拼凑的线缆——是用你复制的USB耳机线头接在发电机一侧盒状延伸端的接线柱上做的。你把它插进手机，把手机放在桌上。暮光的脸凑得离黑屏那么近，呼出的气都让屏幕起雾了。你只是尽量放松地坐回椅子上。
感觉像过了几个小时的几秒钟后，屏幕微微亮起。一个空电池的标志出现，闪烁着黄色。
“太好了！”暮光向后一跳，接着原地踏步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你向后一靠，呼出一口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憋着的气，然后看向暮光那极具感染力的欢庆。接着你跳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来了个大拥抱。“我靠，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成了！”当你松开她时，她僵在小跑的姿势中，两只蹄子着地，两只抬起。“哦，呃，抱歉。”
她把四蹄都放回地面，看着你。她依旧笑得像个疯姑娘。“很高兴能帮上忙。”
“没有你我绝对做不到。”
她走回桌边，盯着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电池充电动画。
“啊，这发电机的噪音比我想要的还是大了点。而且还得把它塞到桌子底下。”你话音刚落，整个装置——包括你的手机——就开始漂浮起来，被品红色的光芒笼罩。你手忙脚乱地把你的设计图纸和笔记挪开后，暮光把它们都放到了你桌子底下，大架子的一侧。
等你再站起来时，一个小型的粉色半球罩住了整个东西，显著降低了没有通过桌架传导的那部分噪音。你戳了戳那个屏障。感觉像玻璃。“我，呃，我得进去才能用到电啊。”
“别担心，我拆掉它和放上去一样容易。”
“那我得叫你来弄了。”
“是啊。”她突然看向地面，意识到这话意味着什么。“啊。抱歉。”
“嗐，别担心。我想我暂时也不会用它做什么。就像我们说的，我现在有别的烦心事。”你敲了敲充电中的手机。“但把它弄回来可是帮了大忙。计算器、相机、录音机、记事本，啥有用功能都有。”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它怎么用了。”
“等它好了，我都展示给你看。在那之前，我不知道，咱们干点别的吧。说真的，有点饿了。”
暮光笑了笑，朝出口走去。“我请客。”
你咧嘴笑着跟在她身后。很快，你就能让工坊里那些傻逼们瞧瞧了。现在嘛，是时候和朋友一起放松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