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差别对待
黑晶王望着酣然入睡的甜贝儿。另两只幼驹都蜷在她身旁，不过昨晚她们三个争着抢上床，被子已经给撕得左边一长条，右边一个口的。黑晶王忽然看到有缕鬃毛缠在甜贝儿鼻子上，于是拿蹄子轻轻一拨，给她理顺了。甜贝儿让暖和的蹄子一碰，微笑不禁映在脸上。
黑晶王没再去抚她，方才用的那只前蹄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一伸出来，便看见了。昨晚那道伤的确还在自己蹄子上，没有愈合，鲜血淋漓，只像是刚刚被割开。他害怕这道伤也会传递到甜贝儿身上，就像上次脸上那个小口子一样。一整晚他一刻不离甜贝儿，万一真出了这事，也好有个照顾。所幸没有发生。
他对诅咒效果依旧一头雾水。这且算得上诅咒吗？至今为止，他都将这些问题抛之脑后，可意识到自己愈加爱护甜贝儿，就不能再对此置之不理。尤其是在那几场梦过后。
寻回的记忆又激起了他复仇的欲望，更为他的探寻点起了一道明灯。那双红中透黄的怒眼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便教他决心定要找到那家伙。终于他能将这些零散的记忆整合起来，整顿理顺一番。他曾追寻的并非是那宝石，或说起初不是这样的。
“松布拉？”有马唤了声，将他拉回到现实。他猛地摆回头去，见门开了，暮光闪闪站在门外。
“思莱斯那有什么事吗？”他立马站起身，问道。
“这倒没有。”暮光闪闪朝他摆了摆蹄子，示意他过来。“他还给关在地下室呢。坎城皇家卫队不到，他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很好。”黑晶王松了口气，独角上掩上一层红色的波动，又给甜贝儿好好盖了盖被子，这才动身到走廊去见暮光闪闪。暮光闪闪见小萍花和飞板璐都只能占到被子的一小角，眉头就皱起来。
暮光闪闪一时呆滞，只是盯着甜贝儿，盯了许久。黑晶王走到她身旁，耐心地等他从恍惚之中缓过神，才关上了门。随后他们两个边沿走廊走着。原本气氛就很奇怪，加之两马都一言不发，又平添一份尴尬。
黑晶王虽没瞄暮光闪闪一眼，却也知道她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他感觉得到。
而暮光闪闪对黑晶王的感觉却愈加散乱。昨天早晨，她还把黑晶王当朋友看待。化敌为友的事情这确实不是第一次，黑晶王先前协助调查戴斯的事件也正是这样一番图景，可在她见证过那场激战后，觉得还是该再谨慎些。
她曾觉得黑晶王的确遭了误解，同露娜的谈话中，也对黑晶王另眼相看。他从不说谎，尽显其道德的一面。可如今，暮光闪闪才恍悟，他如此善举，无一不是向着甜贝儿，与她息息相关，或说因她而起。黑晶王一旦与其他小马独处，就活脱脱变了只马。
“劳驾您告诉我有什么事吗？”黑晶王终于开口，划破宁静，盯着暮光闪闪的眼睛。
暮光闪闪也望着他殷红的眼睛，不禁蹙起眉头。他细狭的瞳孔，不苟言笑的面容，都预示着不幸来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依问题而定。”
“思莱斯和戴斯身旁带着动物吗？狮子、老虎之类的？”
“没有。”
“龙？”
“没有……”黑晶王抬抬眉毛，有些费解。
“那别的带爪子的野兽呢？”
黑晶王忽然一顿，终于知道暮光闪闪这一番奇怪的举动是为何。
“没有。你若说战场上的那些爪印，是我留下的。”他举起蹄子。
暮光闪闪先是瞄了一眼他的蹄子，又转而盯住他，疑惑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黑晶王在眼中点燃亮紫的火焰，操起魔法将那只前蹄覆上水晶。待水晶覆盖完全，他又在上面变出三根钩爪，成了只爪子。
br>“明白了。是你把那毁成那样子的。不过倒也万幸，由着那些痕迹我才找到的你。”暮光闪闪说道。
“甜贝儿很危险。这也理所当然吧。”黑晶王熄灭了火焰，拿蹄子朝地面重重一砸，把水晶爪击作碎片，继续谈起话来。暮光闪闪准备展开研究。
暮光闪闪见到这样的情况，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伤心。她恐怕黑晶王仍旧我行我素，不受指挥，唯一系住他的缰绳只是甜贝儿不杀生的命令而已。不过刚刚那番演示，让暮光闪闪注意到了他蹄上的伤口。
“你蹄子这怎么了？”两只马转过身，向原本预定的房间走去。那房间说是杂乱毫不过分，可并非说是她愿意让私马的研究区那样狼藉，只是昨晚小萍花和飞板璐忽然赶来，她实在腾不出工夫整理。
“没什么大碍，很快便好了。”他拿另一只蹄子挡了一下。这道伤口还在，就是最大的慰藉。他固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却将痛苦隐藏得不露声色。只要见到这伤口，便立马就会想起他的“主马”。“甜贝儿释放的魔法，有什么新消息吗？”
“嗯？”
“召唤我出来，跟我联结起的那个。你没再做些调查吗？”
“啊！”暮光闪闪惊呼了一声，蹭的弹起来，急忙从黑晶王头顶飞过去，把堆满桌的研究资料、书本、卷轴都浮在面前，一个个看过去。“我把皇家档案馆每一处角落、每一道缝隙都找了个遍，看有没有跟甜贝儿施法同样的案例。”
“然后呢？”
“没有一例相同。”她断然言之，却仍旧在翻找那堆卷轴。
br> “本当①？”
“没有。”她总算找到了。“所有案例中，想复活逝者最终不是失败，就是逝者再亡。一般都是祸不单行。所以我就扩展了调查范围。”
“怎样扩展？”
“嗯，我不再去找那些重生的马，转而去调查与我们如今……情况相似的事件。”她连忙走到黑晶王面前，把那份文件举到他眼前。黑晶王用魔法把那文件取来，开始通读。“是迅银先生，天马，西海岸名门大户的子弟，生于几百年前。”
“你说的那情况，具体指什么？”他翻过一页，询问道。这是份关于那小马极为详尽的报告。自生平简述，到亲就的种种事件，以及闻名于世的功德成绩，无一遗漏。
“建立联结。我在坎城国民档案目录里找到了他的死亡证明。他是战死的，因为参加过许多战役，也难以辨明。”
“所以说他死了。”
“继续读。”
黑晶王便照做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时有只怪兽袭击迅银的家乡，许多马都目睹有只形似迅银的小马前去，解决了危机。这发生在他死后的第七年。
其后，他还在一场稳固海岸统治的战役中赶去救援。更甚者，有报道称他还参加过一场足以扭转战局的关键战役。这发生在他死后第十五年。
饥馑、谋杀，无论哪样的灾祸降临他家乡，他都会赶去帮忙。最近一次就只在十多年前。黑晶王眯缝起眼睛，一字不落看完了资料，于是抬起头。
“他是谁——，是什么？”
“恰好是我一位熟识。”暮光闪闪得意地笑了。“嗯，这些也都只是我的猜测。我还没问过他同族的马。不过已经送过信去说最近回去拜访，不过还没定下具体日子。”
黑晶王抬起只眉毛，等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两个就是以同种方式被联结起来的。我们可以先和那个施法建立联结的马谈一谈，或许能问到解除的方法。”
“嗯……”黑晶王低哼了声，他已经忘掉自己最初的目的——所谓解除联结。他本不该拥有这次生命。不行，复仇还是有可能的。他暂时还不能让暮光闪闪把联结解除。
他的眼神几近愤怒，长久盯着暮光闪闪，可仍旧一筹莫展。或许，转移注意？
“有，有什么问题吗？”暮光闪闪让他溢满杀气的眼睛盯着，十分难受。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黑晶王朝前踏了几步，把那份文件摆到附近的桌子上。
“乐，乐意效劳。”暮光闪闪稍微退了退。
暮光闪闪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凝视是一方面，高大的身材让他显得更为……恐怖。她看不出黑晶王下面要做什么，但只是看她的眼神，就已经叫她五脏六腑都扭在了一起。
“我的伤。”黑晶王抬起了蹄子。“愈合不了。”
“啊？”她扑闪扑闪眼睛，一脸疑惑。黑晶王原本威武的身姿瞬间就消失不见，看上去孱弱了许多。
“我很担心甜贝儿。”
“等等，我有点跟不上了。”
“你还记得最近甜贝儿脸上那个创可贴吗？”黑晶王叹了口气。“其实是我的错。”
“嗯？我还以为你伤不了甜贝儿的。”
“确实伤不到。”黑晶王似乎让这句话伤到了。“那伤口原本在我脸上。可不知怎么，就转移到她脸上去了。”
“什么？为什么？”
“我知道就好了。”他低垂下头。“可只是恐怕再有这种事。”
“那种小伤是一说，你可蹄子这样可就是另一说了！”暮光闪闪忽然就慌了，唰的搬起了黑晶王的前蹄，松开绷带仔细检查着。“这道伤很深，如果这种伤突然出现在甜贝儿身上，她肯定受不住的！”
她马上想到用治愈魔法，却毫无作用。要说有什么变化，就只是她突然抬起黑晶王的前蹄，又让伤口渗出血来。这样的事，她闻所未闻。
“你似乎没有自我恢复的能力。这简直是刚给割开的！”
“我知道。”他面色凝重。“所以我才要找你帮忙。你虽说在调查联结的事情，首先来解决这个问题吧？这当是放在第一位的。”
“自然了！”暮光闪闪应道。“重中之重！”
黑晶王尽力藏住笑，简直是一箭双雕。如今他便不用担心时间太过紧张。不过他的话却没有错。看看蹄上的伤口，就满脑子都是转移给甜贝儿后，她该是多么痛苦。
“暮暮！”门外传来一声呼喊。两只马都转过头，见斯派克靠在墙上，上气不接下气狂喘着。“皇……皇家卫兵……到了。”他说完就躺倒在地上，放松着疲劳的身躯。
“太好了！快把这事解决掉，我就能专心研究了！”暮光闪闪满是喜悦，拍打着翅膀，把她的助理小龙用魔法抓起来，就要赶出去。“松布拉，快走吧！”
“好吧。”黑晶王也有些犹豫不决。也不知是因为思莱斯马上就可以给带走，还是她又有新研究可以做，她总归异常兴奋。“戴斯要是想救他弟弟，或许就会趁他还没被送到坎城监狱时行动，毕竟那里要警戒的多。千万要小心。”他说完，也朝暮光闪闪走去。“还有，请些卫兵来，轮值守夜是很苦的。”
“还需要什么卫兵啊！”暮光闪闪立即否决，跟着黑晶王出了房间。
“要是有马潜入进来，有你好后悔的。”黑晶王的声音传来，随后那门便关上了。
他们走后一段时间，屋子里依旧没什么动静。些许蜡烛光影摇曳，把暮光闪闪的研究室映得微微亮，忽然有团黑影现了身。水晶地板上几声咔嗒轻响，戴斯弯着嘴角，竖立在这四下无马的房间中。
“你该听他的啊，公主。”他扭了扭脖子，哂笑道。他背着个鞍包，里面各种奇异的小玩意，都是他用来破门潜入的工具。“毕竟这么轻松就潜入公主的城堡，还真是稀奇。”
正如黑晶王所料，戴斯是偷摸进来救他弟弟的，不过竟然意外听见黑晶王和暮光闪闪的对话。他有幸在他们碰巧经过时潜了进来。他立刻走到堆满资料研究桌旁，读起他们方才讨论的那份文件。他愈看，就觉得故事愈发有趣。
“你这还能算只小马吗？”戴斯读着黑晶王的小传，自问道；暮光闪闪已经把与他有关的事情全部列在上面。“跟两位公主作对还活下来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松布拉……你怎么不杀我们呢？对你，我们兄弟两个该是无法望其项背的……”
戴斯陷入了沉思。黑晶王于情于理是不该忍声吞气的，这与他冰雪北境暴君的名号可不相符。不对，绝对不止这样简单。
“那孩子……”他回想起那场战斗。“联结……莫非说的就是那孩子和松布拉？真是这样的话……可以好好利用。”戴斯狞笑着。
他立刻行动起来，拿起各样的资料就往鞍包里面塞。这些资料都是他过会要细细研究一番的。但更为重要的是，他带上了迅银的资料。
“抱歉了，弟弟。你估计是还要再多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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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阵拖沓的蹄子踩在水晶地板上响起哒哒声，甜贝儿身子一抖，醒了过来。她眼皮还没怎么睁开，就竖起了耳朵，想知道是什么声音。
“呣，走这里……”暮光闪闪的声音从门另一侧传来。
“坚毅②。”是个雄踞的嗓音。“皇家卫队的新一任队长。我在您哥哥去统治水晶帝国之后，接替了他的位置。”
“嗯……”甜贝儿听着方才的对话，坐起来哼了声。“喂，你们两个醒了？”她朝她朋友问了句，而那两只马还在呼呼大睡。
甜贝儿猛甩了甩脑袋，稍稍清醒过来，蹭的跳下了床。受着好奇心驱带动，忽然起了随着刚才听到的声音跟过去的冲动，不过刚准备冲出去，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床铺。她用魔法整齐地摊开被子，给她朋友严实地盖好。
“我一会儿就回来！”她高喊了一句，推开门，窜到外面，又砰的关上了门。就这样竟然还没吵醒那两只幼驹。
甜贝儿踱到走廊上，仔细检查着周围。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只是在白费功夫。她脸色看去立刻就沮丧了许多，就又朝着听到声音的方向走去。
“如果是松布拉先生，肯定只看看地板就知道有多少马来了。”她嘟哝着。
“七只。”黑晶王突然站到了她身后。甜贝儿立刻给吓了一大跳，忙转过身来看着他，尽力抑制住，不惊叫出来。
“松，松布拉？”她尽力平复着心情。“你，你什么时候到我后面的？”
“就刚才。我也是跟着那队卫兵的，不过万一戴斯现身，在后面能看得清楚些，就拖在后面了。”他说着，照常伏下身子，让甜贝儿爬上来。
“那些皇家卫兵是来带思莱斯先生走的么？”
“嗯。”
“他要在监狱里呆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黑晶王感觉她坐稳了，便朝地下室走去，与其他马会合。
“是因为他没伤着暮暮么？”
“不是……”他语气严肃。
“那你为什么说他不会在监狱里呆太久呢？”
“这……”黑晶王一顿。思莱斯并非只是要在冰冷的铁栏之后关上几年，事情要复杂得多。不对，再仔细想想，一定该是要判处死刑，再立即悬赏追捕其同伙。
“松布拉？”甜贝儿一直在等他回应，于是又问。他叹了声。
“你总会知道的吧，我就不遮遮掩掩了……”他把步子也停下来。“思莱斯可能会因叛国罪处以死刑。袭击公主可是项严重的罪名，没记错的话，死刑应该会立即执行。随后便会追查他哥哥，他哥哥也难逃一死。”
“什么！”甜贝儿不禁惊呼。“但是，但是——”
“有什么好叫的？”黑晶王垂下耳朵抵在脑袋上，尽量保护自己脆弱的耳膜，免受甜贝儿高声尖叫的摧残。
“但是他们是皇家卫兵啊！他们是塞拉斯蒂亚公主和露娜公主的士兵啊！”
“是这样。”
“他们都是好马呀！”
“嗯哼。”
“他们才不会杀马的！”
“他们不吗？”黑晶王这个问题，立刻让甜贝儿沉寂下来，她耷拉着头，一时哑口无言。“我之前可说过一次。或欲行善，则盖为恶。”
黑晶王又迈起了步子。甜贝儿依旧无言以对，异常沉默，弄得黑晶王都有些不太舒服。他知道说这些，甜贝儿肯定很不好受，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该跟甜贝儿说些什么好。而这样一看，又觉得有一丝心痛。甜贝儿只是听了刚刚那番话，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似乎生活都没了希望。
“为什么呢？”她终于问道。
“要把恶马杀掉？”
“唔。”
“那样他们便不再作恶了。”
“可——”
“戴斯逃走了。”黑晶王没等她说完，就抢先道。“他如今可以去图书馆行窃，可能还在不知什么地方，继续行凶。若特赦思莱斯，让他活得久些，他或许也会逃狱而出，作恶就周而复始。”
“那……”甜贝儿仍旧开了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黑晶王似笑非笑的。他只这一个字就叫甜贝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真的？”
“不过，”他语气依旧坚毅，甜贝儿立马又蔫了下去。“依我看，拯救世界无非就两种方法。义愤填膺，为世界积善，不然则除恶。”
“积善，除恶？”
“你朋友，暮光闪闪公主。她是位好马，为了大众宵衣旰食，造就好的一面。她应属于积善一类。你其他一些朋友，定然也都是这类马。而我。”
“不是？”
“不，我在其中担当暴君的角色。且不论他们怎样说我统治水晶帝国，因为都是些胡言乱语。我也竭力使子民免于入侵，保其乐业，供其安居，不曾食言。但无奈我的魔法需要别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但去杀，杀马真的没有问题吗？”她甚至都不愿把这话大声问出来。
“如我昨晚便杀了戴斯和思莱斯，那就到此为止了。但终究他们都犯下了令马发指的罪行，为天下马所皆知。就算不死于我蹄，也总会遭受法律的制裁。”
“唔……”
甜贝儿对他的话，依旧有些不快，又仔细理顺了一下思路。黑晶王刚刚话固然没有差错，这无可置辩。竟然就没有其他办法吗？思莱斯和戴斯就命该如此吗？这才是真正让她心痛的。但听黑晶王方才一席话，或许也不该再因为她朋友的行为——将黑晶王置于死地——而怨恨她们。
铁链咔啦作响，甜贝儿知道，他们到了。望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门口，传来几句交谈，是关于思莱斯的。
“你们要小心，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说不定会在半路袭击你们。”
他们到时，正看见暮光闪闪在解除魔力牢笼，就是之前关住黑晶王的那个。甜贝儿看有几个卫兵冲上前，紧紧押住了思莱斯，又在他独角上加了奇怪的装置。
“过来！”坚毅打量了思莱斯一番，便喝道。
“怎么？”思莱斯满口嘲讽。“想跟我结婚啊？”
“你这小子真会开玩笑，等到了坎城，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嬉皮笑脸！”
黑晶王也好奇他们要对思莱斯做什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想看清楚放在思莱斯独角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可在望过去那一瞬间，就瞥见了卫兵队长，然后立马就认出他来。黑晶王和甜贝儿闯进坎特洛特城堡时，就是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丢马现眼。
“那是什么？”黑晶王看着那环状的装置，压低了声音问道。
“哦！哦！”甜贝儿嚷起来。“我在报纸上见到过这东西！暮暮做的！我们有一类东西，可以让独角兽的魔法失效一会儿，这你知道吧？一般只有在比较隆重的场合下才用，小马国运动会什么的。不过暮暮做了个更小一点，更方便的。我听说这东西在卫队和警局里可受欢迎了。”
“啊，是这样？”黑晶王依旧站在门口远远地观望。“如果我在独角兽的独角上附上一层水晶，效果也一样。”
“真的？还能这么用？”甜贝儿听水晶还有这种用途，很是惊讶。
“没错，那些水晶是由黑暗物质构成，可以攫取能量和光，也正因此，水晶看去是漆黑的。”
“因为黑色是什么颜色都没有，白色是所有颜色都有，是这样吗？”
“不用买弄你懂画画了。”黑晶王也玩笑一句，终于朝暮光闪闪走过去。
“站住，你是哪个？”坚毅注意到那两只马缓缓过来，喝道。
“刚才还没发现我？”黑晶王暗笑了几声。“你们这群家伙，让我杀两次都够了。”
“松布拉！”甜贝儿喊了一句，方才那番交谈还深深烙在她脑海中。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呢？”卫兵队长摆出了战斗姿态，黑晶王却丝毫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他一只独角兽，无论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对阵陆马都是毫不占下风的。绝对可以靠上去肆意妄为，随便施个魔法就能直接结束这场战斗。坚毅稍占优势的一面，只是可以指挥部下一拥而上，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见得能拿黑晶王怎么样。
“好了！”暮光闪闪喝了一声，可他们却依旧怒目相对。“不要打架啊。先把思莱斯带去坎特洛特才是。”r> “暮光闪闪公主。”坚毅毫不改口。“我认得他。”
“认得就认得吧。他是松布拉，水晶帝国前任君王。”暮光闪闪以为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说道。
“白天看自然是这样，公主。但我在晚上也见过他。你就是露娜公主消失那晚，闯进坎特洛特城堡的那个家伙，我没说错吧！”坚毅怒喝道。
“说不可就是说谎了。”黑晶王嘴角一弯。
“坚硬队长，”思莱斯仍旧叫几个卫兵押着，这时却问道。“此话当真？”
“是坚毅！”他纠正道。
“得，你看得出松布拉背上坐着只幼驹吧？你明知发起攻击可能会伤到那孩子，你还要这么做？”
思莱斯这番话让在场的各位都一时摸不到头脑，惊愕地看着他。这绝不像是能从他口里蹦出来的话。尤其是甜贝儿，先是目瞪口呆地盯着他，随后又朝他笑了笑。思莱斯见她看过来，也朝她微笑了一下。
“思莱斯说的没错。”暮光闪闪再次强调道。“坚毅队长，你担心我也很理解，但松布拉确实是友方，那晚不过只是个误会罢了。露娜也安稳回到岗位上了不是。没什么好担心的。赶快带上思莱斯回坎特洛特就好了。”
br> 卫兵队长依旧矗立着，要不是暮光闪闪瞪了他一眼，恐怕不会把他那一双怒眼收起来。
“那就因您的，公主。”坚毅说着就指挥卫兵，依着暮光闪闪的命令继续押送思莱斯。
那几只押着思莱斯的卫兵刚一迈出步子，甜贝儿便油然为思莱斯难受。回想起昨晚同那对双胞胎的战斗，他们一直拿她做靶子，经常限制住黑晶王，以此得胜。不过整场战斗中，总有一只不去攻击她。她现在才知道，那只马是思莱斯。
“我会去看你的！”甜贝儿望着思莱斯的背影，高喊道。但愿他能在如此绝望的处境下，寻回一丝希望。
“那最好早点来，跟你说要不了多久他就要上刑场了。”坚毅看了眼在前面押解思莱斯的卫兵，应道。他这番话让甜贝儿陷入了迷茫，不知自己想干什么，应该干什么，这时已经搞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你该知道，我是受你指挥的。”黑晶王轻声向她讲道。暮光闪闪无意中听见他的话，却没有开口。“但一定要想清楚这样做了，会有什么后果。记住，象棋的实质就是要预先探查到对蹄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好吧……”甜贝儿异常伤心。她也很清楚后果。最终还是放弃帮助思莱斯，却仍觉得十分内疚。“我要去送送他们。”
甜贝儿立马从黑晶王背上跳下来，撒开蹄子便朝着们冲了过去。暮光闪闪望了一眼斯派克。斯派克体力刚刚恢复过来，什么也没说，当是默许，跑去追甜贝儿，免得她出什么事情。
“我该把另一只抓住的。”黑晶王叹口气。
“也怪我追他的时候大意了。”暮光闪闪也跟着哀叹一声。若说甜贝儿干成了什么事，就是让这两只马因为把个小偷交付给了皇家卫队，觉得内心不安。
“你多练习一下格斗技巧，也就追得上了。”黑晶王开了她个玩笑。
“又在这里指点我。”暮光闪闪白了他一眼。“不过想想把这个加入日程里，倒也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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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贝儿缓缓停下步子，靠在暮光闪闪城堡阳台的栏杆上，趁着思莱斯还没被推上送他去坎特洛特的马车，看了他最后一眼。她心中依旧过意不去，总希望自己能帮上点忙。
“甜贝儿，还好吧？”斯派克赶上前来，问道。
“我没事……”
“看着可不像没事。”
“就是不太高兴。”
“因为戴斯还逍遥法外？”
“不是，说起来倒要再麻烦点。”
“说来我听听。”斯派克一蹦，翻坐在栏杆上，朝城堡外望了望，见有辆马车驶向远方，于是扭过头，又看着甜贝儿。
“去杀别的小马真的没问题吗？”
“呼呀，听起来松布拉已经影响到你的想法了嘛。”斯派克立马就将错往黑晶王身上推。甜贝儿噘起了小嘴，别开了脸。
“你还因为杀了黑晶王名声大振呢，你也杀过马。”
“啊……”这回是斯派克觉得如鲠在喉，几乎憋红了脸，一句合适的话也说不出来。“唉，你说的确实对……”
“他没有说是坏透了。的确有点暴力吧，但我知道他其实是因为内心深处想做好事的。”
“你认识他，差不多，一个周了吧？你没觉得他只是拿你取乐吗？”
“一开始我的确那么觉得。我看得出来。”甜贝儿叹了口气。“他就是故意说了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想引导我，依他的想法改变。但过了一阵子，他的话忽然，就那种，更真切了，这样？我现在已经完全信任他了。”
“要是松布拉让你跳下悬崖，那你跳吗？”
“当然了。他这么说，之后一定是为了救我。”她说着，远方的马车终于成了个小点，渐渐消失不见了。她这才又看向斯派克，忽然发现斯派克笑容满面的。“怎么了？”
“我也一样啊。只要暮暮叫我去做什么事，我就坚信那一定是上上之策。”
“那你就不觉得我相信松布拉奇怪了咯？”
“松布拉有他自己的行事风格，这我不能否认。暮暮也调查他很久了，的确实有做过许多好事。不过嘛，也是就当时的情况而言。”
斯派克朝甜贝儿摆了个笑脸，也不知这么说到底好不好，心里咚咚地打着鼓。毕竟这样虽然让她高兴起来了，却也再加深了她对黑晶王的信任，难说是好是坏。
“可要说你的想法对不对，我也只是相信你的直觉，不是相信松布拉本马。欸，真是说来就来。”斯派克朝下一瞥，见黑晶王和暮光闪闪站在路上，四处探望着。他们该是在找甜贝儿没错。
“在上面！”甜贝儿提起了嗓子高喊道，那两只马也都朝她招了招蹄。“啊，对了！”她嘟哝了一声。“我把给松布拉的礼物做完了，还得送给他呢。”
“什么礼物？”斯派克从栏杆上跳下来，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我给他做了条项链，忘在屋子里了。看我瞬间让他上来。”
甜贝儿往阳台下面望了一眼，对黑晶王笑了笑，立马鼓足了气息，高扬起嗓音，喊出了命令。
“变成我的影子吧！”
斯派克的笑容立即消逝了。在甜贝儿刚喊出命令，黑晶王还没有变作影子冲上来，一道巨大而深刻的割伤便出现在甜贝儿的前蹄上。甜贝儿忽然感觉到蹄子上一阵尖锐的剧痛，痛叫立刻充斥了斯派克的耳朵。
她的尖叫声只是才传出，黑晶王便从阳台下猛窜上来，轻轻抱起了她。黑晶王脸上遍布着惊骇，稍抬起甜贝儿受伤的那条腿，低头一看，自己的那道伤已经消失了。
黑晶王终于将细微的线索联系起来。在坎特洛特地下迷宫那番冒险之后，只在他变作了暗影的形态，免得让车厘子见到，那道割伤才出现在甜贝儿的脸上。
“暮光！”他疾呼道，语气中混杂着愤怒与忧虑。暮光闪闪也刚一听见呼喊，就连忙扑扇着翅膀飞了上来。
“叫我看看！”她说着也冲到甜贝儿身旁。粗略地检查一遍，也稍微明白了些，于是立马动用起治愈魔法。
过了一阵子，痛感渐渐消散，甜贝儿的尖叫也慢慢地弱了下去。但她的蹄子依旧不住颤抖着，尽管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阵痛却还要持续很久。她抬头望向了黑晶王，眼睛里早就噙满了泪水，还在不住涌出，声音也变得不成样子。
“嘘，嘘。”黑晶王尽力让她平静下来。“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紫晶。”
黑晶王的声音让她的神经渐渐放松，呼吸也缓缓恢复了节奏，所有疼痛也都烟消云散了。可她依旧还惊恐万状，没有恢复过来。甜贝儿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呼吸依旧很沉重。疼痛虽说总共只持续了一分多钟，可忽然这样剧烈的痛感一齐涌入，便觉得极为漫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一个反应，更别提开口了。
“你没事吧？”暮光闪闪问道。
“啊，现在我……”甜贝儿也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我被什么东西割了？”
“是我的错。”黑晶王把自己的前蹄伸了出来。
甜贝儿看了看黑晶王，又看了看暮光闪闪，忍住了泪水，却还在哽咽。
“还是进城堡里吧。或许该讨论一下细节。”黑晶王说着也起了身。他把着门，先让其他小马和斯派克过去。甜贝儿拖在最后，看着她左摇右晃、步伐不稳的样子，黑晶王就感到一阵心痛。况且甜贝儿身后，还留下了一摊血，更使他心如刀绞。仅仅一分多钟的时间，竟然就涌出了这么多。
不知不觉地，他的眼中又燃起了暗色的烈焰。胸中满是苦痛，与梦中的感觉丝毫不差。那段关于紫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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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黑晶王紧追着他女儿，口中高呼着。紫晶跑得异常快，想要跟上的确不简单。看到她脸上惊恐的表情，黑晶王便明了了。那只站在窗外的生物，那只在梦中攻击过黑晶王的猛兽。一定是它在追着紫晶。
黑晶王朝四周探望了一番，却没有见到那猛兽追着紫晶。看上去就像紫晶只是在奔跑，不知在逃离什么。然而他依旧不敢懈怠，毕竟还不确定紫晶安全。
“诶。”黑晶王渐渐认出附近的地形来。紫晶正直奔向一处悬崖。虽说悬崖下有条小溪，但水终究太浅，也无济于事。紫晶如果想跳下悬崖以求生计，那必死无疑。
“爸爸！”她一边狂奔着，一边高喊。“你在哪啊？爸爸，救救我！”
“むすめよ②。我在这啊！”黑晶王也放开了声音。可紫晶仍旧听不见他说话，他也只是在白费力气。
终于还是到了生死存亡之时。黑晶王见紫晶刹住了步子，抬起头，舒了一口气。他笑了，他知道此刻紫晶已经很安全了，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而紫晶脸上却依旧满是恐惧，与方才夺路而逃的幼驹毫无二致。
“不，不要过来！”紫晶望了一眼身后，缓缓地后挪了一下步子，喝道。
“没事了，我在这呢！”黑晶王也住下了步子。
“我说了，不要过来！”
黑晶王转过身，低伏下身子，摆出了战斗姿态，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只是树林空荡的幽深昏暗之处。他又等了一会儿，却仍不见那猛兽前来。
“紫晶，那怪物——”
“不，不，不，不要过来！”紫晶又喝道。她至多只能再后退一寸，几乎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紫晶，快过来，你会掉下去的！”
紫晶没有回应。黑晶王又转过身，却还是没有发现那猛兽。可这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了。于是又面对着紫晶，朝她踏出了一步。
“紫晶，那很危险的。快过来，到爸爸这来。”
紫晶还想后撤，但她的蹄子本来就已经靠在边缘上，一退便觉得后蹄稍微有些踩空，只是还勉强支在悬崖上。
“一、二、三、四……”黑晶王紧紧盯着他女儿的眼睛，暗自数着。少顷，他听到紫晶刚才踢下去的小石子啪嗒落了地。“十九。不行，那里太高了，你掉下去会死的！”
依旧于事无补，紫晶仍听不见。紫晶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早就已经魂不守舍。或许他在往前走上几步，就可以扑住紫晶，趁着她还没掉下去救下她来。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黑晶王依旧有些举棋不定，却还是迈出了一步。
“别过来啊！”
再迈一步。
“不要啊！”
再走一步就能够到她了。
“爸爸！”她呼喊了一声，便转身飞跃出去。
“紫晶，不要！”黑晶王猛冲出去，也随着紫晶俯冲下悬崖。
这就是他生命中第一次，眼中燃起了亮紫色的火焰。他内心中的黑魔法已经释放出来。
树林中忽然溅起了巨大的水花，这对父女齐齐落入了小溪中。蒙蒙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溅出的水也缓缓淌回了河道里。雨点浇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黑晶王立马发现自己正抱着紫晶。
“むすめよ，醒醒，醒醒啊。”他把紫晶揽在面前，轻声说道。
毫无回应。
紫晶一动不动，黑晶王亦然。他难以理解方才发生的事情。静卧在他怀抱中这只幼驹，曾经是那样活泼，脸上常挂着笑容，如今却溘然长逝。不，他仍无法领悟其中原因，也不能接受残酷的现实。他完全呆住了，不知该做什么，脑中一片空白，缄口不言。
终于，他的蹄子开始微微颤抖。仍旧死死盯着他已然沉寂的女儿，现实渐渐侵入脑海中。他觉得哽咽难鸣，泪水与眼中新生的火焰搏斗着，发出滋滋声响。他紧紧抱住了紫晶。良久，他松开蹄子，黯然低吼，惨然长啸，压抑的情绪总算喷涌出来。随后又是一声哀嚎，传遍了森林各个角落，周身的树丛都不住动摇扭曲的身子。回应哀嚎的，也只是惨淡的静默。他只得默然泣泪，再满怀着爱意，与女儿紧紧相拥。所有的情感都汇聚在那声哀嚎中了。
此时此刻，情绪最为低落的时点，黑晶王渐渐理解了适才的事情。在水面上，他见到了什么东西。虽然眼泪模糊了双眼，他却依旧辨认得出。水面上倒映的，正是那只猛兽。他见到了袭击过他的那只猛兽，追捕他女儿的那只猛兽。见到这猛兽，正紧抱着紫晶。
一切都真相大白，记忆也如海潮一般涌入。那怪兽现身之前的事情，一概回忆起来。他先是想起那真正的怪物与他有过交谈，也曾奚落过他。他又记起那血红的瞳孔，亮黄的巩膜。他再记得正是那怪物带走了他，改变了他。最终，那怪物的原形现在脑海，混沌的化身——无序。
原先的苦痛迅速转变为愤恨。他紧咬着牙根，犬齿毕露，已然怒不可遏。黑魔法的能量逐渐渗出来，虹膜、巩膜都显出了亮绿色。强烈的情感转作炽热却漆黑的火焰，那火焰愈加猛烈。他又长啸一声，而这次，却完全是只怪物的长啸了。
那啸声脉冲一般，摆脱了重重枷锁，大地为之震颤，周身的溪水一并跳动起来。而涌出的烈焰却又将溪水瞬速蒸干，霎时间水汽缭绕。
最终黑晶王静默下来。他又那样待着一动不动，烈焰仍在肆虐，向一旁喷涌。他脑中只有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那只怪物。那家伙以为把他变成这样会很可笑。“无序”，已经占据了他整片脑海。随后，他轻吻了一下紫晶的额头，站起身，走出了溪水。
“如果你就想变出个这样的怪物……”那烈焰更为狂暴。“我就让你尝一下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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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 De verdad ，意为“真的”。
②原文 Mija ，意为 “我的女儿”。
译者语：终于真相大白，还真是意想不到。
这一章翻译了两个周……一来是文字量比较大，二来考试复习其实还是蛮紧张的，请大家见谅。
本篇小说就暂时到此为止了，或许以后作者还会再更新。如果有动向，一定会优先来翻译这篇。
To be continued
黑晶王望着酣然入睡的甜贝儿。另两只幼驹都蜷在她身旁，不过昨晚她们三个争着抢上床，被子已经给撕得左边一长条，右边一个口的。黑晶王忽然看到有缕鬃毛缠在甜贝儿鼻子上，于是拿蹄子轻轻一拨，给她理顺了。甜贝儿让暖和的蹄子一碰，微笑不禁映在脸上。
黑晶王没再去抚她，方才用的那只前蹄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一伸出来，便看见了。昨晚那道伤的确还在自己蹄子上，没有愈合，鲜血淋漓，只像是刚刚被割开。他害怕这道伤也会传递到甜贝儿身上，就像上次脸上那个小口子一样。一整晚他一刻不离甜贝儿，万一真出了这事，也好有个照顾。所幸没有发生。
他对诅咒效果依旧一头雾水。这且算得上诅咒吗？至今为止，他都将这些问题抛之脑后，可意识到自己愈加爱护甜贝儿，就不能再对此置之不理。尤其是在那几场梦过后。
寻回的记忆又激起了他复仇的欲望，更为他的探寻点起了一道明灯。那双红中透黄的怒眼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中，便教他决心定要找到那家伙。终于他能将这些零散的记忆整合起来，整顿理顺一番。他曾追寻的并非是那宝石，或说起初不是这样的。
“松布拉？”有马唤了声，将他拉回到现实。他猛地摆回头去，见门开了，暮光闪闪站在门外。
“思莱斯那有什么事吗？”他立马站起身，问道。
“这倒没有。”暮光闪闪朝他摆了摆蹄子，示意他过来。“他还给关在地下室呢。坎城皇家卫队不到，他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很好。”黑晶王松了口气，独角上掩上一层红色的波动，又给甜贝儿好好盖了盖被子，这才动身到走廊去见暮光闪闪。暮光闪闪见小萍花和飞板璐都只能占到被子的一小角，眉头就皱起来。
暮光闪闪一时呆滞，只是盯着甜贝儿，盯了许久。黑晶王走到她身旁，耐心地等他从恍惚之中缓过神，才关上了门。随后他们两个边沿走廊走着。原本气氛就很奇怪，加之两马都一言不发，又平添一份尴尬。
黑晶王虽没瞄暮光闪闪一眼，却也知道她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他感觉得到。
而暮光闪闪对黑晶王的感觉却愈加散乱。昨天早晨，她还把黑晶王当朋友看待。化敌为友的事情这确实不是第一次，黑晶王先前协助调查戴斯的事件也正是这样一番图景，可在她见证过那场激战后，觉得还是该再谨慎些。
她曾觉得黑晶王的确遭了误解，同露娜的谈话中，也对黑晶王另眼相看。他从不说谎，尽显其道德的一面。可如今，暮光闪闪才恍悟，他如此善举，无一不是向着甜贝儿，与她息息相关，或说因她而起。黑晶王一旦与其他小马独处，就活脱脱变了只马。
“劳驾您告诉我有什么事吗？”黑晶王终于开口，划破宁静，盯着暮光闪闪的眼睛。
暮光闪闪也望着他殷红的眼睛，不禁蹙起眉头。他细狭的瞳孔，不苟言笑的面容，都预示着不幸来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依问题而定。”
“思莱斯和戴斯身旁带着动物吗？狮子、老虎之类的？”
“没有。”
“龙？”
“没有……”黑晶王抬抬眉毛，有些费解。
“那别的带爪子的野兽呢？”
黑晶王忽然一顿，终于知道暮光闪闪这一番奇怪的举动是为何。
“没有。你若说战场上的那些爪印，是我留下的。”他举起蹄子。
暮光闪闪先是瞄了一眼他的蹄子，又转而盯住他，疑惑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黑晶王在眼中点燃亮紫的火焰，操起魔法将那只前蹄覆上水晶。待水晶覆盖完全，他又在上面变出三根钩爪，成了只爪子。
br>“明白了。是你把那毁成那样子的。不过倒也万幸，由着那些痕迹我才找到的你。”暮光闪闪说道。
“甜贝儿很危险。这也理所当然吧。”黑晶王熄灭了火焰，拿蹄子朝地面重重一砸，把水晶爪击作碎片，继续谈起话来。暮光闪闪准备展开研究。
暮光闪闪见到这样的情况，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伤心。她恐怕黑晶王仍旧我行我素，不受指挥，唯一系住他的缰绳只是甜贝儿不杀生的命令而已。不过刚刚那番演示，让暮光闪闪注意到了他蹄上的伤口。
“你蹄子这怎么了？”两只马转过身，向原本预定的房间走去。那房间说是杂乱毫不过分，可并非说是她愿意让私马的研究区那样狼藉，只是昨晚小萍花和飞板璐忽然赶来，她实在腾不出工夫整理。
“没什么大碍，很快便好了。”他拿另一只蹄子挡了一下。这道伤口还在，就是最大的慰藉。他固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却将痛苦隐藏得不露声色。只要见到这伤口，便立马就会想起他的“主马”。“甜贝儿释放的魔法，有什么新消息吗？”
“嗯？”
“召唤我出来，跟我联结起的那个。你没再做些调查吗？”
“啊！”暮光闪闪惊呼了一声，蹭的弹起来，急忙从黑晶王头顶飞过去，把堆满桌的研究资料、书本、卷轴都浮在面前，一个个看过去。“我把皇家档案馆每一处角落、每一道缝隙都找了个遍，看有没有跟甜贝儿施法同样的案例。”
“然后呢？”
“没有一例相同。”她断然言之，却仍旧在翻找那堆卷轴。
br> “本当①？”
“没有。”她总算找到了。“所有案例中，想复活逝者最终不是失败，就是逝者再亡。一般都是祸不单行。所以我就扩展了调查范围。”
“怎样扩展？”
“嗯，我不再去找那些重生的马，转而去调查与我们如今……情况相似的事件。”她连忙走到黑晶王面前，把那份文件举到他眼前。黑晶王用魔法把那文件取来，开始通读。“是迅银先生，天马，西海岸名门大户的子弟，生于几百年前。”
“你说的那情况，具体指什么？”他翻过一页，询问道。这是份关于那小马极为详尽的报告。自生平简述，到亲就的种种事件，以及闻名于世的功德成绩，无一遗漏。
“建立联结。我在坎城国民档案目录里找到了他的死亡证明。他是战死的，因为参加过许多战役，也难以辨明。”
“所以说他死了。”
“继续读。”
黑晶王便照做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时有只怪兽袭击迅银的家乡，许多马都目睹有只形似迅银的小马前去，解决了危机。这发生在他死后的第七年。
其后，他还在一场稳固海岸统治的战役中赶去救援。更甚者，有报道称他还参加过一场足以扭转战局的关键战役。这发生在他死后第十五年。
饥馑、谋杀，无论哪样的灾祸降临他家乡，他都会赶去帮忙。最近一次就只在十多年前。黑晶王眯缝起眼睛，一字不落看完了资料，于是抬起头。
“他是谁——，是什么？”
“恰好是我一位熟识。”暮光闪闪得意地笑了。“嗯，这些也都只是我的猜测。我还没问过他同族的马。不过已经送过信去说最近回去拜访，不过还没定下具体日子。”
黑晶王抬起只眉毛，等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两个就是以同种方式被联结起来的。我们可以先和那个施法建立联结的马谈一谈，或许能问到解除的方法。”
“嗯……”黑晶王低哼了声，他已经忘掉自己最初的目的——所谓解除联结。他本不该拥有这次生命。不行，复仇还是有可能的。他暂时还不能让暮光闪闪把联结解除。
他的眼神几近愤怒，长久盯着暮光闪闪，可仍旧一筹莫展。或许，转移注意？
“有，有什么问题吗？”暮光闪闪让他溢满杀气的眼睛盯着，十分难受。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黑晶王朝前踏了几步，把那份文件摆到附近的桌子上。
“乐，乐意效劳。”暮光闪闪稍微退了退。
暮光闪闪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凝视是一方面，高大的身材让他显得更为……恐怖。她看不出黑晶王下面要做什么，但只是看她的眼神，就已经叫她五脏六腑都扭在了一起。
“我的伤。”黑晶王抬起了蹄子。“愈合不了。”
“啊？”她扑闪扑闪眼睛，一脸疑惑。黑晶王原本威武的身姿瞬间就消失不见，看上去孱弱了许多。
“我很担心甜贝儿。”
“等等，我有点跟不上了。”
“你还记得最近甜贝儿脸上那个创可贴吗？”黑晶王叹了口气。“其实是我的错。”
“嗯？我还以为你伤不了甜贝儿的。”
“确实伤不到。”黑晶王似乎让这句话伤到了。“那伤口原本在我脸上。可不知怎么，就转移到她脸上去了。”
“什么？为什么？”
“我知道就好了。”他低垂下头。“可只是恐怕再有这种事。”
“那种小伤是一说，你可蹄子这样可就是另一说了！”暮光闪闪忽然就慌了，唰的搬起了黑晶王的前蹄，松开绷带仔细检查着。“这道伤很深，如果这种伤突然出现在甜贝儿身上，她肯定受不住的！”
她马上想到用治愈魔法，却毫无作用。要说有什么变化，就只是她突然抬起黑晶王的前蹄，又让伤口渗出血来。这样的事，她闻所未闻。
“你似乎没有自我恢复的能力。这简直是刚给割开的！”
“我知道。”他面色凝重。“所以我才要找你帮忙。你虽说在调查联结的事情，首先来解决这个问题吧？这当是放在第一位的。”
“自然了！”暮光闪闪应道。“重中之重！”
黑晶王尽力藏住笑，简直是一箭双雕。如今他便不用担心时间太过紧张。不过他的话却没有错。看看蹄上的伤口，就满脑子都是转移给甜贝儿后，她该是多么痛苦。
“暮暮！”门外传来一声呼喊。两只马都转过头，见斯派克靠在墙上，上气不接下气狂喘着。“皇……皇家卫兵……到了。”他说完就躺倒在地上，放松着疲劳的身躯。
“太好了！快把这事解决掉，我就能专心研究了！”暮光闪闪满是喜悦，拍打着翅膀，把她的助理小龙用魔法抓起来，就要赶出去。“松布拉，快走吧！”
“好吧。”黑晶王也有些犹豫不决。也不知是因为思莱斯马上就可以给带走，还是她又有新研究可以做，她总归异常兴奋。“戴斯要是想救他弟弟，或许就会趁他还没被送到坎城监狱时行动，毕竟那里要警戒的多。千万要小心。”他说完，也朝暮光闪闪走去。“还有，请些卫兵来，轮值守夜是很苦的。”
“还需要什么卫兵啊！”暮光闪闪立即否决，跟着黑晶王出了房间。
“要是有马潜入进来，有你好后悔的。”黑晶王的声音传来，随后那门便关上了。
他们走后一段时间，屋子里依旧没什么动静。些许蜡烛光影摇曳，把暮光闪闪的研究室映得微微亮，忽然有团黑影现了身。水晶地板上几声咔嗒轻响，戴斯弯着嘴角，竖立在这四下无马的房间中。
“你该听他的啊，公主。”他扭了扭脖子，哂笑道。他背着个鞍包，里面各种奇异的小玩意，都是他用来破门潜入的工具。“毕竟这么轻松就潜入公主的城堡，还真是稀奇。”
正如黑晶王所料，戴斯是偷摸进来救他弟弟的，不过竟然意外听见黑晶王和暮光闪闪的对话。他有幸在他们碰巧经过时潜了进来。他立刻走到堆满资料研究桌旁，读起他们方才讨论的那份文件。他愈看，就觉得故事愈发有趣。
“你这还能算只小马吗？”戴斯读着黑晶王的小传，自问道；暮光闪闪已经把与他有关的事情全部列在上面。“跟两位公主作对还活下来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松布拉……你怎么不杀我们呢？对你，我们兄弟两个该是无法望其项背的……”
戴斯陷入了沉思。黑晶王于情于理是不该忍声吞气的，这与他冰雪北境暴君的名号可不相符。不对，绝对不止这样简单。
“那孩子……”他回想起那场战斗。“联结……莫非说的就是那孩子和松布拉？真是这样的话……可以好好利用。”戴斯狞笑着。
他立刻行动起来，拿起各样的资料就往鞍包里面塞。这些资料都是他过会要细细研究一番的。但更为重要的是，他带上了迅银的资料。
“抱歉了，弟弟。你估计是还要再多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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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阵拖沓的蹄子踩在水晶地板上响起哒哒声，甜贝儿身子一抖，醒了过来。她眼皮还没怎么睁开，就竖起了耳朵，想知道是什么声音。
“呣，走这里……”暮光闪闪的声音从门另一侧传来。
“坚毅②。”是个雄踞的嗓音。“皇家卫队的新一任队长。我在您哥哥去统治水晶帝国之后，接替了他的位置。”
“嗯……”甜贝儿听着方才的对话，坐起来哼了声。“喂，你们两个醒了？”她朝她朋友问了句，而那两只马还在呼呼大睡。
甜贝儿猛甩了甩脑袋，稍稍清醒过来，蹭的跳下了床。受着好奇心驱带动，忽然起了随着刚才听到的声音跟过去的冲动，不过刚准备冲出去，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床铺。她用魔法整齐地摊开被子，给她朋友严实地盖好。
“我一会儿就回来！”她高喊了一句，推开门，窜到外面，又砰的关上了门。就这样竟然还没吵醒那两只幼驹。
甜贝儿踱到走廊上，仔细检查着周围。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只是在白费功夫。她脸色看去立刻就沮丧了许多，就又朝着听到声音的方向走去。
“如果是松布拉先生，肯定只看看地板就知道有多少马来了。”她嘟哝着。
“七只。”黑晶王突然站到了她身后。甜贝儿立刻给吓了一大跳，忙转过身来看着他，尽力抑制住，不惊叫出来。
“松，松布拉？”她尽力平复着心情。“你，你什么时候到我后面的？”
“就刚才。我也是跟着那队卫兵的，不过万一戴斯现身，在后面能看得清楚些，就拖在后面了。”他说着，照常伏下身子，让甜贝儿爬上来。
“那些皇家卫兵是来带思莱斯先生走的么？”
“嗯。”
“他要在监狱里呆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黑晶王感觉她坐稳了，便朝地下室走去，与其他马会合。
“是因为他没伤着暮暮么？”
“不是……”他语气严肃。
“那你为什么说他不会在监狱里呆太久呢？”
“这……”黑晶王一顿。思莱斯并非只是要在冰冷的铁栏之后关上几年，事情要复杂得多。不对，再仔细想想，一定该是要判处死刑，再立即悬赏追捕其同伙。
“松布拉？”甜贝儿一直在等他回应，于是又问。他叹了声。
“你总会知道的吧，我就不遮遮掩掩了……”他把步子也停下来。“思莱斯可能会因叛国罪处以死刑。袭击公主可是项严重的罪名，没记错的话，死刑应该会立即执行。随后便会追查他哥哥，他哥哥也难逃一死。”
“什么！”甜贝儿不禁惊呼。“但是，但是——”
“有什么好叫的？”黑晶王垂下耳朵抵在脑袋上，尽量保护自己脆弱的耳膜，免受甜贝儿高声尖叫的摧残。
“但是他们是皇家卫兵啊！他们是塞拉斯蒂亚公主和露娜公主的士兵啊！”
“是这样。”
“他们都是好马呀！”
“嗯哼。”
“他们才不会杀马的！”
“他们不吗？”黑晶王这个问题，立刻让甜贝儿沉寂下来，她耷拉着头，一时哑口无言。“我之前可说过一次。或欲行善，则盖为恶。”
黑晶王又迈起了步子。甜贝儿依旧无言以对，异常沉默，弄得黑晶王都有些不太舒服。他知道说这些，甜贝儿肯定很不好受，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该跟甜贝儿说些什么好。而这样一看，又觉得有一丝心痛。甜贝儿只是听了刚刚那番话，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似乎生活都没了希望。
“为什么呢？”她终于问道。
“要把恶马杀掉？”
“唔。”
“那样他们便不再作恶了。”
“可——”
“戴斯逃走了。”黑晶王没等她说完，就抢先道。“他如今可以去图书馆行窃，可能还在不知什么地方，继续行凶。若特赦思莱斯，让他活得久些，他或许也会逃狱而出，作恶就周而复始。”
“那……”甜贝儿仍旧开了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黑晶王似笑非笑的。他只这一个字就叫甜贝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真的？”
“不过，”他语气依旧坚毅，甜贝儿立马又蔫了下去。“依我看，拯救世界无非就两种方法。义愤填膺，为世界积善，不然则除恶。”
“积善，除恶？”
“你朋友，暮光闪闪公主。她是位好马，为了大众宵衣旰食，造就好的一面。她应属于积善一类。你其他一些朋友，定然也都是这类马。而我。”
“不是？”
“不，我在其中担当暴君的角色。且不论他们怎样说我统治水晶帝国，因为都是些胡言乱语。我也竭力使子民免于入侵，保其乐业，供其安居，不曾食言。但无奈我的魔法需要别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但去杀，杀马真的没有问题吗？”她甚至都不愿把这话大声问出来。
“如我昨晚便杀了戴斯和思莱斯，那就到此为止了。但终究他们都犯下了令马发指的罪行，为天下马所皆知。就算不死于我蹄，也总会遭受法律的制裁。”
“唔……”
甜贝儿对他的话，依旧有些不快，又仔细理顺了一下思路。黑晶王刚刚话固然没有差错，这无可置辩。竟然就没有其他办法吗？思莱斯和戴斯就命该如此吗？这才是真正让她心痛的。但听黑晶王方才一席话，或许也不该再因为她朋友的行为——将黑晶王置于死地——而怨恨她们。
铁链咔啦作响，甜贝儿知道，他们到了。望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门口，传来几句交谈，是关于思莱斯的。
“你们要小心，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说不定会在半路袭击你们。”
他们到时，正看见暮光闪闪在解除魔力牢笼，就是之前关住黑晶王的那个。甜贝儿看有几个卫兵冲上前，紧紧押住了思莱斯，又在他独角上加了奇怪的装置。
“过来！”坚毅打量了思莱斯一番，便喝道。
“怎么？”思莱斯满口嘲讽。“想跟我结婚啊？”
“你这小子真会开玩笑，等到了坎城，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嬉皮笑脸！”
黑晶王也好奇他们要对思莱斯做什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想看清楚放在思莱斯独角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可在望过去那一瞬间，就瞥见了卫兵队长，然后立马就认出他来。黑晶王和甜贝儿闯进坎特洛特城堡时，就是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丢马现眼。
“那是什么？”黑晶王看着那环状的装置，压低了声音问道。
“哦！哦！”甜贝儿嚷起来。“我在报纸上见到过这东西！暮暮做的！我们有一类东西，可以让独角兽的魔法失效一会儿，这你知道吧？一般只有在比较隆重的场合下才用，小马国运动会什么的。不过暮暮做了个更小一点，更方便的。我听说这东西在卫队和警局里可受欢迎了。”
“啊，是这样？”黑晶王依旧站在门口远远地观望。“如果我在独角兽的独角上附上一层水晶，效果也一样。”
“真的？还能这么用？”甜贝儿听水晶还有这种用途，很是惊讶。
“没错，那些水晶是由黑暗物质构成，可以攫取能量和光，也正因此，水晶看去是漆黑的。”
“因为黑色是什么颜色都没有，白色是所有颜色都有，是这样吗？”
“不用买弄你懂画画了。”黑晶王也玩笑一句，终于朝暮光闪闪走过去。
“站住，你是哪个？”坚毅注意到那两只马缓缓过来，喝道。
“刚才还没发现我？”黑晶王暗笑了几声。“你们这群家伙，让我杀两次都够了。”
“松布拉！”甜贝儿喊了一句，方才那番交谈还深深烙在她脑海中。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呢？”卫兵队长摆出了战斗姿态，黑晶王却丝毫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他一只独角兽，无论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对阵陆马都是毫不占下风的。绝对可以靠上去肆意妄为，随便施个魔法就能直接结束这场战斗。坚毅稍占优势的一面，只是可以指挥部下一拥而上，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见得能拿黑晶王怎么样。
“好了！”暮光闪闪喝了一声，可他们却依旧怒目相对。“不要打架啊。先把思莱斯带去坎特洛特才是。”r> “暮光闪闪公主。”坚毅毫不改口。“我认得他。”
“认得就认得吧。他是松布拉，水晶帝国前任君王。”暮光闪闪以为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说道。
“白天看自然是这样，公主。但我在晚上也见过他。你就是露娜公主消失那晚，闯进坎特洛特城堡的那个家伙，我没说错吧！”坚毅怒喝道。
“说不可就是说谎了。”黑晶王嘴角一弯。
“坚硬队长，”思莱斯仍旧叫几个卫兵押着，这时却问道。“此话当真？”
“是坚毅！”他纠正道。
“得，你看得出松布拉背上坐着只幼驹吧？你明知发起攻击可能会伤到那孩子，你还要这么做？”
思莱斯这番话让在场的各位都一时摸不到头脑，惊愕地看着他。这绝不像是能从他口里蹦出来的话。尤其是甜贝儿，先是目瞪口呆地盯着他，随后又朝他笑了笑。思莱斯见她看过来，也朝她微笑了一下。
“思莱斯说的没错。”暮光闪闪再次强调道。“坚毅队长，你担心我也很理解，但松布拉确实是友方，那晚不过只是个误会罢了。露娜也安稳回到岗位上了不是。没什么好担心的。赶快带上思莱斯回坎特洛特就好了。”
br> 卫兵队长依旧矗立着，要不是暮光闪闪瞪了他一眼，恐怕不会把他那一双怒眼收起来。
“那就因您的，公主。”坚毅说着就指挥卫兵，依着暮光闪闪的命令继续押送思莱斯。
那几只押着思莱斯的卫兵刚一迈出步子，甜贝儿便油然为思莱斯难受。回想起昨晚同那对双胞胎的战斗，他们一直拿她做靶子，经常限制住黑晶王，以此得胜。不过整场战斗中，总有一只不去攻击她。她现在才知道，那只马是思莱斯。
“我会去看你的！”甜贝儿望着思莱斯的背影，高喊道。但愿他能在如此绝望的处境下，寻回一丝希望。
“那最好早点来，跟你说要不了多久他就要上刑场了。”坚毅看了眼在前面押解思莱斯的卫兵，应道。他这番话让甜贝儿陷入了迷茫，不知自己想干什么，应该干什么，这时已经搞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你该知道，我是受你指挥的。”黑晶王轻声向她讲道。暮光闪闪无意中听见他的话，却没有开口。“但一定要想清楚这样做了，会有什么后果。记住，象棋的实质就是要预先探查到对蹄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好吧……”甜贝儿异常伤心。她也很清楚后果。最终还是放弃帮助思莱斯，却仍觉得十分内疚。“我要去送送他们。”
甜贝儿立马从黑晶王背上跳下来，撒开蹄子便朝着们冲了过去。暮光闪闪望了一眼斯派克。斯派克体力刚刚恢复过来，什么也没说，当是默许，跑去追甜贝儿，免得她出什么事情。
“我该把另一只抓住的。”黑晶王叹口气。
“也怪我追他的时候大意了。”暮光闪闪也跟着哀叹一声。若说甜贝儿干成了什么事，就是让这两只马因为把个小偷交付给了皇家卫队，觉得内心不安。
“你多练习一下格斗技巧，也就追得上了。”黑晶王开了她个玩笑。
“又在这里指点我。”暮光闪闪白了他一眼。“不过想想把这个加入日程里，倒也不错嘛……”
<=•=>
甜贝儿缓缓停下步子，靠在暮光闪闪城堡阳台的栏杆上，趁着思莱斯还没被推上送他去坎特洛特的马车，看了他最后一眼。她心中依旧过意不去，总希望自己能帮上点忙。
“甜贝儿，还好吧？”斯派克赶上前来，问道。
“我没事……”
“看着可不像没事。”
“就是不太高兴。”
“因为戴斯还逍遥法外？”
“不是，说起来倒要再麻烦点。”
“说来我听听。”斯派克一蹦，翻坐在栏杆上，朝城堡外望了望，见有辆马车驶向远方，于是扭过头，又看着甜贝儿。
“去杀别的小马真的没问题吗？”
“呼呀，听起来松布拉已经影响到你的想法了嘛。”斯派克立马就将错往黑晶王身上推。甜贝儿噘起了小嘴，别开了脸。
“你还因为杀了黑晶王名声大振呢，你也杀过马。”
“啊……”这回是斯派克觉得如鲠在喉，几乎憋红了脸，一句合适的话也说不出来。“唉，你说的确实对……”
“他没有说是坏透了。的确有点暴力吧，但我知道他其实是因为内心深处想做好事的。”
“你认识他，差不多，一个周了吧？你没觉得他只是拿你取乐吗？”
“一开始我的确那么觉得。我看得出来。”甜贝儿叹了口气。“他就是故意说了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想引导我，依他的想法改变。但过了一阵子，他的话忽然，就那种，更真切了，这样？我现在已经完全信任他了。”
“要是松布拉让你跳下悬崖，那你跳吗？”
“当然了。他这么说，之后一定是为了救我。”她说着，远方的马车终于成了个小点，渐渐消失不见了。她这才又看向斯派克，忽然发现斯派克笑容满面的。“怎么了？”
“我也一样啊。只要暮暮叫我去做什么事，我就坚信那一定是上上之策。”
“那你就不觉得我相信松布拉奇怪了咯？”
“松布拉有他自己的行事风格，这我不能否认。暮暮也调查他很久了，的确实有做过许多好事。不过嘛，也是就当时的情况而言。”
斯派克朝甜贝儿摆了个笑脸，也不知这么说到底好不好，心里咚咚地打着鼓。毕竟这样虽然让她高兴起来了，却也再加深了她对黑晶王的信任，难说是好是坏。
“可要说你的想法对不对，我也只是相信你的直觉，不是相信松布拉本马。欸，真是说来就来。”斯派克朝下一瞥，见黑晶王和暮光闪闪站在路上，四处探望着。他们该是在找甜贝儿没错。
“在上面！”甜贝儿提起了嗓子高喊道，那两只马也都朝她招了招蹄。“啊，对了！”她嘟哝了一声。“我把给松布拉的礼物做完了，还得送给他呢。”
“什么礼物？”斯派克从栏杆上跳下来，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我给他做了条项链，忘在屋子里了。看我瞬间让他上来。”
甜贝儿往阳台下面望了一眼，对黑晶王笑了笑，立马鼓足了气息，高扬起嗓音，喊出了命令。
“变成我的影子吧！”
斯派克的笑容立即消逝了。在甜贝儿刚喊出命令，黑晶王还没有变作影子冲上来，一道巨大而深刻的割伤便出现在甜贝儿的前蹄上。甜贝儿忽然感觉到蹄子上一阵尖锐的剧痛，痛叫立刻充斥了斯派克的耳朵。
她的尖叫声只是才传出，黑晶王便从阳台下猛窜上来，轻轻抱起了她。黑晶王脸上遍布着惊骇，稍抬起甜贝儿受伤的那条腿，低头一看，自己的那道伤已经消失了。
黑晶王终于将细微的线索联系起来。在坎特洛特地下迷宫那番冒险之后，只在他变作了暗影的形态，免得让车厘子见到，那道割伤才出现在甜贝儿的脸上。
“暮光！”他疾呼道，语气中混杂着愤怒与忧虑。暮光闪闪也刚一听见呼喊，就连忙扑扇着翅膀飞了上来。
“叫我看看！”她说着也冲到甜贝儿身旁。粗略地检查一遍，也稍微明白了些，于是立马动用起治愈魔法。
过了一阵子，痛感渐渐消散，甜贝儿的尖叫也慢慢地弱了下去。但她的蹄子依旧不住颤抖着，尽管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阵痛却还要持续很久。她抬头望向了黑晶王，眼睛里早就噙满了泪水，还在不住涌出，声音也变得不成样子。
“嘘，嘘。”黑晶王尽力让她平静下来。“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紫晶。”
黑晶王的声音让她的神经渐渐放松，呼吸也缓缓恢复了节奏，所有疼痛也都烟消云散了。可她依旧还惊恐万状，没有恢复过来。甜贝儿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呼吸依旧很沉重。疼痛虽说总共只持续了一分多钟，可忽然这样剧烈的痛感一齐涌入，便觉得极为漫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一个反应，更别提开口了。
“你没事吧？”暮光闪闪问道。
“啊，现在我……”甜贝儿也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我被什么东西割了？”
“是我的错。”黑晶王把自己的前蹄伸了出来。
甜贝儿看了看黑晶王，又看了看暮光闪闪，忍住了泪水，却还在哽咽。
“还是进城堡里吧。或许该讨论一下细节。”黑晶王说着也起了身。他把着门，先让其他小马和斯派克过去。甜贝儿拖在最后，看着她左摇右晃、步伐不稳的样子，黑晶王就感到一阵心痛。况且甜贝儿身后，还留下了一摊血，更使他心如刀绞。仅仅一分多钟的时间，竟然就涌出了这么多。
不知不觉地，他的眼中又燃起了暗色的烈焰。胸中满是苦痛，与梦中的感觉丝毫不差。那段关于紫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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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黑晶王紧追着他女儿，口中高呼着。紫晶跑得异常快，想要跟上的确不简单。看到她脸上惊恐的表情，黑晶王便明了了。那只站在窗外的生物，那只在梦中攻击过黑晶王的猛兽。一定是它在追着紫晶。
黑晶王朝四周探望了一番，却没有见到那猛兽追着紫晶。看上去就像紫晶只是在奔跑，不知在逃离什么。然而他依旧不敢懈怠，毕竟还不确定紫晶安全。
“诶。”黑晶王渐渐认出附近的地形来。紫晶正直奔向一处悬崖。虽说悬崖下有条小溪，但水终究太浅，也无济于事。紫晶如果想跳下悬崖以求生计，那必死无疑。
“爸爸！”她一边狂奔着，一边高喊。“你在哪啊？爸爸，救救我！”
“むすめよ②。我在这啊！”黑晶王也放开了声音。可紫晶仍旧听不见他说话，他也只是在白费力气。
终于还是到了生死存亡之时。黑晶王见紫晶刹住了步子，抬起头，舒了一口气。他笑了，他知道此刻紫晶已经很安全了，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而紫晶脸上却依旧满是恐惧，与方才夺路而逃的幼驹毫无二致。
“不，不要过来！”紫晶望了一眼身后，缓缓地后挪了一下步子，喝道。
“没事了，我在这呢！”黑晶王也住下了步子。
“我说了，不要过来！”
黑晶王转过身，低伏下身子，摆出了战斗姿态，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只是树林空荡的幽深昏暗之处。他又等了一会儿，却仍不见那猛兽前来。
“紫晶，那怪物——”
“不，不，不，不要过来！”紫晶又喝道。她至多只能再后退一寸，几乎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紫晶，快过来，你会掉下去的！”
紫晶没有回应。黑晶王又转过身，却还是没有发现那猛兽。可这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了。于是又面对着紫晶，朝她踏出了一步。
“紫晶，那很危险的。快过来，到爸爸这来。”
紫晶还想后撤，但她的蹄子本来就已经靠在边缘上，一退便觉得后蹄稍微有些踩空，只是还勉强支在悬崖上。
“一、二、三、四……”黑晶王紧紧盯着他女儿的眼睛，暗自数着。少顷，他听到紫晶刚才踢下去的小石子啪嗒落了地。“十九。不行，那里太高了，你掉下去会死的！”
依旧于事无补，紫晶仍听不见。紫晶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早就已经魂不守舍。或许他在往前走上几步，就可以扑住紫晶，趁着她还没掉下去救下她来。他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黑晶王依旧有些举棋不定，却还是迈出了一步。
“别过来啊！”
再迈一步。
“不要啊！”
再走一步就能够到她了。
“爸爸！”她呼喊了一声，便转身飞跃出去。
“紫晶，不要！”黑晶王猛冲出去，也随着紫晶俯冲下悬崖。
这就是他生命中第一次，眼中燃起了亮紫色的火焰。他内心中的黑魔法已经释放出来。
树林中忽然溅起了巨大的水花，这对父女齐齐落入了小溪中。蒙蒙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溅出的水也缓缓淌回了河道里。雨点浇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黑晶王立马发现自己正抱着紫晶。
“むすめよ，醒醒，醒醒啊。”他把紫晶揽在面前，轻声说道。
毫无回应。
紫晶一动不动，黑晶王亦然。他难以理解方才发生的事情。静卧在他怀抱中这只幼驹，曾经是那样活泼，脸上常挂着笑容，如今却溘然长逝。不，他仍无法领悟其中原因，也不能接受残酷的现实。他完全呆住了，不知该做什么，脑中一片空白，缄口不言。
终于，他的蹄子开始微微颤抖。仍旧死死盯着他已然沉寂的女儿，现实渐渐侵入脑海中。他觉得哽咽难鸣，泪水与眼中新生的火焰搏斗着，发出滋滋声响。他紧紧抱住了紫晶。良久，他松开蹄子，黯然低吼，惨然长啸，压抑的情绪总算喷涌出来。随后又是一声哀嚎，传遍了森林各个角落，周身的树丛都不住动摇扭曲的身子。回应哀嚎的，也只是惨淡的静默。他只得默然泣泪，再满怀着爱意，与女儿紧紧相拥。所有的情感都汇聚在那声哀嚎中了。
此时此刻，情绪最为低落的时点，黑晶王渐渐理解了适才的事情。在水面上，他见到了什么东西。虽然眼泪模糊了双眼，他却依旧辨认得出。水面上倒映的，正是那只猛兽。他见到了袭击过他的那只猛兽，追捕他女儿的那只猛兽。见到这猛兽，正紧抱着紫晶。
一切都真相大白，记忆也如海潮一般涌入。那怪兽现身之前的事情，一概回忆起来。他先是想起那真正的怪物与他有过交谈，也曾奚落过他。他又记起那血红的瞳孔，亮黄的巩膜。他再记得正是那怪物带走了他，改变了他。最终，那怪物的原形现在脑海，混沌的化身——无序。
原先的苦痛迅速转变为愤恨。他紧咬着牙根，犬齿毕露，已然怒不可遏。黑魔法的能量逐渐渗出来，虹膜、巩膜都显出了亮绿色。强烈的情感转作炽热却漆黑的火焰，那火焰愈加猛烈。他又长啸一声，而这次，却完全是只怪物的长啸了。
那啸声脉冲一般，摆脱了重重枷锁，大地为之震颤，周身的溪水一并跳动起来。而涌出的烈焰却又将溪水瞬速蒸干，霎时间水汽缭绕。
最终黑晶王静默下来。他又那样待着一动不动，烈焰仍在肆虐，向一旁喷涌。他脑中只有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那只怪物。那家伙以为把他变成这样会很可笑。“无序”，已经占据了他整片脑海。随后，他轻吻了一下紫晶的额头，站起身，走出了溪水。
“如果你就想变出个这样的怪物……”那烈焰更为狂暴。“我就让你尝一下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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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 De verdad ，意为“真的”。
②原文 Mija ，意为 “我的女儿”。
译者语：终于真相大白，还真是意想不到。
这一章翻译了两个周……一来是文字量比较大，二来考试复习其实还是蛮紧张的，请大家见谅。
本篇小说就暂时到此为止了，或许以后作者还会再更新。如果有动向，一定会优先来翻译这篇。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