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之影

亦矛亦盾

第 17 章
6 年前
第十七章​ 亦矛亦盾
“好了,该下来了。”黑晶王关上身后的门。甜贝儿蹦下来,落在他身边,立刻就叫沉重的书堆压得站不稳身子,左摇右晃。
“哎呀,这堆玩意重死了。”甜贝儿把鞍包甩到一边,抱怨起来。
“还轮不到你来发牢骚吧,甜贝儿。”黑晶王抻了抻四肢,舒展后背。“我不仅要背书,还要背你。”
“你个头那么大,当然很轻松啦!”
“甜贝儿?”还没等黑晶王反驳,便传来声呼喊。“是你吗?”
“是我是我!”甜贝儿把蹄子搭到嘴边,大声回应。
“是我”两个字像是释放了恶魔,霎时间蹄声咚咚作响,雷鸣似的,是瑞瑞拼命在朝楼下跑。一踏下最后一阶楼梯,便发了疯一样,狂甩着头寻找她妹妹。转眼间就发现了她,还有身边那只黑色雄驹,猛冲上来抱住。
“甜贝儿啊!”瑞瑞紧紧搂着黑晶王。“我真害怕松布拉会干出什么怪事来啊!”
黑晶王一动不动,给吓呆了,一时四蹄无措。他这时正能闻到紧抱着他的雌驹身上的香水味,虽然已经清楚现在的状况,但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声来,脸颊煞红。
“怎么了?”瑞瑞朝后一仰,随即便听到身旁几声窃笑。
“呵哼。”甜贝儿拿蹄子死死捂住嘴,强忍着笑。
“松布拉,你又笑什么?”瑞瑞眯起眼,问道。
“我不是松布拉。”她回了句,笑声渐渐压不住了。
“啊?”
“松布拉先生已经帮忙把身子换回来啦。”甜贝儿说完,便躺倒在地,捧腹大笑。
瑞瑞慢慢转过头,看向还紧搂着的黑晶王。他已经恢复镇定,正盯着瑞瑞,嘴角上扬,脸红也消去了。随后便是瑞瑞惊声尖叫,松开蹄子,直朝着黑晶王挥过去。
过了几秒,她睁眼一看,黑晶王的身体已经变作黑雾,融进地面成了影子,从瑞瑞身下窜过,又在她身后化作实体。嘴角扬得更高。
“你是一生气就愿意打东西泄愤吗?”黑晶王静看着雌驹不断前后摆着头,看一眼他刚才的位置,又看一眼他现在的位置。
“什——,怎么——,这不——”
“甜贝儿的影子,记得吗?”他说完便转过身,笑着扬长而去。“别跟我说你已经忘了。”
“你,你这又是要去哪!”瑞瑞喊了句,不过是为自己破除窘态争取些时间。
“回房间,我可累了,得睡一觉。”他说着已经走到楼梯间,突然住下来,转过头看着瑞瑞。“莫不是你还不许我?看看谁才是暴君哟?”他满怀讽刺地问了句,笑几声,便上了楼梯,惹得雌驹怒不可遏,鼓起脸颊。
瑞瑞又愤然片刻,正想着要怎么狠狠报复黑晶王,这时甜贝儿终于发话,把她从幻想中拽了出来。
“诶,瑞瑞?”
“嗯?”
“我可以吃零食么?”
雌驹听了,顿时泄了气,歪过头去,无奈点头,两只马迈步走向厨房。倒也奇怪,撇去住在楼上的邪恶暴君不说,屋里一切还是秩序井然。要是不再出什么幺蛾子,瑞瑞应该还能保持住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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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晶王自然照自己说的做了,连忙进到房间里,顺势倒在床上。他深呼吸了一阵,摆过头盯着天花板,一只蹄子搭在额头上,回忆起早些时候做的梦来。他思绪飞转,探寻理解,想搞清楚那确是记忆还是单纯梦境。
“这次跟之前的好像都不一样。”他喃喃道。“要更……真实。”
他合上眼皮,深思起梦里各个时段,任由搭在额上的蹄子滑到鼻子旁。见到那幼驹,就不禁愉悦……而看着那野兽和身后瘫倒的躯体,便倍感绝望。
“我是怎么喊她们的?紫晶,蔷薇?”他忽然坐起来,睁开了眼。“她们是我家马?给害死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蹄子。“我为什么没能救下她们?我就眼睁睁叫那野兽害了她们?……我怎么又哭了……”
脸上的泪水滑落下来,砸在蹄子上。他愤然切齿,猛地一抹脸,带下一片水。叹口气,颇为不爽,又躺倒在床上,双眼发愣,直瞪着天花板。
“眼下最好还是先不要管这事了,免得再害我头痛。”
黑晶王静默下来,而这事在脑中却始终挥之不去,仍然住不下揣量。终于,他觉得有部分最值得注意:紫晶。那幼驹跟甜贝儿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论是天真无邪的性格,还是温柔的双眼、卷曲的鬃毛,按下体色不表,其他方面,二者形同神似。
“是我的大脑为了叫我熟悉些,把甜贝儿的外表强加给了紫晶,还是说她真是那个模样?”他侧过身,自言自语道。“既然我回忆不起过去,大脑就那其他事物自动填补上空白,倒是讲得通,可她们两个一模一样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那或许我跟甜贝儿联系起来,并不单纯是个意外。”
他又猛翻了个身,继续思索。
“那幼驹……”他又开口。“一开始还以为她就是个笨蛋,其实完全不是。一点就通,分析能力也很强,或许是我教授方式的缘故,可不管怎么说,都有些怪异。”
黑晶王又回想起和甜贝儿一同度过的分分秒秒,经历过的种种。他微微弯起嘴角,坐起来,只觉得这些事无一不荒谬可笑。
“一……二……三……四。”黑晶王脑中想着,大声数了出来。“我认识甜贝儿不过才四天,可这四天,她无时无刻不叫我惊叹,的确是肺腑之言。”
他正回想近来各宗事件,忽然记起甜贝儿在他身边,有几次毫无征兆的沮丧消沉。前一秒还心潮澎湃、兴高采烈,下一秒便悔不当初、声泪俱下。固然怪异,却更叫他担心。
黑晶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这心思,之前分明想都没想过。他起身走出房间,朝楼梯间过去。中途停下步子,细细聆听楼下两只马的声响。
钢笔划过纸面轻微的哗啦声萦绕不绝,时不时还有咀嚼声。黑晶王结合起两股声音,猜是甜贝儿在楼下做作业,嘴里吃着东西。除此之外,走廊尽头还传来剪子铰过衣料的熟悉声响。
他转走到了瑞瑞房外,咚咚敲起门,却并不明白为何如此。
“我真是疯了。”他嘟囔了句,便静候回应。
“进来吧!”瑞瑞在房里答道,示意他开门进来。他推开门,立在门框边,看着那雌驹。“是你啊。”瑞瑞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是,是瑞瑞吗?”他一时不知怎么朝瑞瑞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要是说‘不行’呢?”瑞瑞说完便又投心工作,把他晾在一边。
“那我回我寝室去,你专心工作。”黑晶王毫不犹豫地应道,却还站着不走,想让瑞瑞回答他的问题。这次他的话把瑞瑞吓到了。
“就这样?”
“就这样,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反正是不会随便来骚扰雌驹的,尤其此时我还是客方。”他说完,转身欲去。
“等等!”瑞瑞喊了句,叫他原地住下来。“估计我得放下工作休息一会,你想问什么?”两只马都觉得十分难堪,他们互相都那么……和善,这情况是有够奇怪的。
“是关于你妹妹的,我注意到她有时候……很失落。就是她本来还欣喜若狂,可骤然间情绪急转直下,是怎么一回事?”
“啊……你说这个。”瑞瑞语气中露出些悲伤。“我妹妹总是愿意把事往最坏处想,虽然基本上就是那么发展的。”
“はい?①”黑晶王完全没听懂这番话。
“其实是我们父母,经常出差。他们是推销员,为了卖掉自制的工艺品,奔波在世界各处。我从小便立志要当个设计师,他们就给我买了这处地方,不时寄给我钱,好让我在追梦路上不缺这,不缺那。”瑞瑞说着,环视房间四面。“自打我得到了可爱标记,也就以家从业,一直在这里工作。”
“嗯,但这和甜贝儿又有什么关系?”
“而她没有。”
“没钱?”
“是安稳的生活,松布拉。她几乎自生下来,就和父母飘荡在外,学校换了一个又一个,朋友也是一批又一批。她总是倾尽心思,跟同学打成一片,以为能跟他们永远为友,最终还是不得不离开。同学要是生她的气,她就不断自责,揽下错误,害怕他们会离她而去。”
“这样……”黑晶王揉着下巴,回想起前几日她哭的情景来。
“当时我父母回镇里参加夏日庆典,她就跟小萍花、飞板璐相遇了。过了几天,她们都邀请去参加可标大联欢②,成了朋友,还建立了个小小的童子军。再后来父母就问我能不能照顾甜贝儿一个周,结果周复一周,月复一月,一学年就这么过去了。”
“甜贝儿也没想走吗?”
“没有,她总算找到值得珍爱的朋友,车厘子老师也大发慈悲,允许她晚些入学。这正是她苦苦追寻的安稳生活,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让她呆在这呢?”
“明白了,就是说她正探寻的是安稳,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是的。”瑞瑞终于站起来,直盯着黑晶王的眼睛。“她的生活就是围绕着安稳团团转,而现在,你也成了那生活的一部分。”
“我?”
“当然。头一天甜贝儿就滔滔不绝地讲,你是怎么把她从飞落的残片下救出来的。而后你也一再救下她的命,我不知道你是受迫于诅咒,还是有别的原因,但她对你已经完全信任,把你的话奉为箴言,但愿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黑晶王也看着瑞瑞乞求的双眼,缄默了一阵子。感觉得出她对这问题由衷地担心,对他也是。黑晶王闭目吁嗟,开口刺破了宁静。r> “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迈起步子准备走出房间。“我绝不会伤害甜贝儿,她一旦需要我,我在所不辞。”他走过门框,拿魔法轻轻关起门来。
“我看错你了。”瑞瑞微笑着,说道,黑晶王猛地一停,门还半开着。“你是只好马。”
“没有,我的确是你眼中那样——邪恶,我就是‘恶’这个字的完美诠释。”
“可你品德很高尚啊,既不说谎,还救孩子于危难中,倒总有不恶的地方吧。”
“我是邪恶,但道德依旧在。”他说完,便关上门,瑞瑞仍笑脸盈盈。
“今晚好好休息,松布拉。”她喃喃过后,又投身工作。“我也信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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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晶王走在回房路上,脑中一团乱麻,颠来倒去弄不清楚,始终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固然无需了解甜贝儿的过去,不必知晓甜贝儿为何情绪大起大落,犯不上还要得知自己是撑起甜贝儿的支柱,更不用明白他关心……
正巧,一推开房门,便见到甜贝儿安稳地坐在里面等着他。甜贝儿挂着笑,他却依旧板着脸,机关枪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在我屋里做什么?”
“等你啊!”
“嗯……为什么?”
“好做个计划咯。”
“计划什么?”
“找……找你要找的东西嘛!”甜贝儿笑脸咧得大大的。“就是你复活回来要找的那个。”
“啊……你说那个。我都忘了你还说过要帮我。”黑晶王朝幼驹走过去,站定在几寸之外,猛然伏下身,摆出常有的姿态——前蹄交叉。“你要帮我,还是难说到底合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一定会惹祸上身。”
“我和我朋友,你见过了吧?”甜贝儿也突然趴下,照着葫芦画起瓢——交叉前蹄。“我们惹祸遭殃就没停过!”
“也就是说,你决意助我,绝不说不,是吗?”
“不说。”她说完又弯起了嘴角。
“好,那我跟你讲讲。”
“万岁!”甜贝儿立刻爬到了黑晶王身旁。
“当时我还是水晶帝国的国王,派出了几队侦察兵前去寻找混沌之源。历经三五载,依旧杳无音讯,可正是一年严冬,侦察兵带回来个传言,说坎特洛特城中有块宝石,蕴含着混沌的力量。我自然是送给坎城领袖一封信,请求得到那块宝石。但翌日,大军压境。”
“大军压境?怎么连提前通告一声也没!”
“由于我的兵马还深居矿洞,协助挖掘赖以生存的水晶,我只得独自应对皇家姐妹和她们的军队。当然,我最后败了,但真相大白,她们火速前来,只为向世界展示,她们才是那东西——混沌宝石——的主宰。”
“那我们怎么把那东西拿到蹄呢?”
“暂时还没想法。可以潜入,但对于城堡的构造却没有丝毫了解。再者就开门见山,武力夺取。两者都费时费力,进展缓慢。”
“直接去要怎么样?”甜贝儿问道,打断了正要侃侃而谈的黑晶王。
“你的意思是,到塞拉斯蒂亚宫门前,请求觐见,去要那宝石?”
“对啊!”
“恐怕不太好……太差了。”
“怎么了?能有什么差错?”
“她们肯定不愿交出宝石,而且不仅得知了了我们的目的,还会多加留意。”
“可一千多年前她们去攻打你,不早就知道你想要那块宝石了嘛。更别说塞拉斯蒂亚公主连你现在要去夺回来都一清二楚,是吧?你这反正也一无所有,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我们去那参观一下,至少还能把城堡摸摸清楚,好回来做做偷宝石的计划啊。”
“呃……”黑晶王哼了声,思索起来。那孩子的确切中大要,无需再吃惊什么。皇家姐妹早已得知他归来,对他的愿望也心知肚明,而且早就断然拒绝,不与他宝石。此外如果他毕恭毕敬前去,两位公主先动起蹄,必定是错在她们。
“怎么样?要不要试一下?”
黑晶王长舒口气,终于讲道。“好吧,甜贝儿,那就去坎特洛特城堡求个觐见。”他站起身,甜贝儿突然蹦起来,奔到身旁,立马爬到他背上。
“呀呼!走咯走咯!”
见她热情洋溢,黑晶王也忍俊不禁。随着别的马走,做个跟班,无忧无虑,倒也算耳目一新。③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停了片刻。
“有问题么?”
“你做完作业了?”
“呃……基本上吧?”
“回来一定得做完。”他说完便一跃而出,甜贝儿只得哼唧埋怨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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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 Perdon 意为 对不起?(什么?)
②原文 cute-ceañera ,源自 quinceañera 在拉美为过十五岁生日的女孩办的派对,此处用来为近期获得可标的小马庆祝。
③原文 It was refreshing to be able to simply allow the flow of things to take him without worry of other matters. 不是十分理解…… 感觉大概这个意思……
译者语:这个背景给的不错……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