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深夜游荡
黑晶王失去了上冲的劲头，身下的地面渐渐迫近。他和甜贝儿选了前去坎特洛特最迅速的路线：沿山坡攀上去。这种小事对黑晶王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就算大多路段几近垂直，他还可以搭出水晶平台，借助平台继续上攀。上山路只需几番腾跃，幼驹倒享受其中，乐不可支。
“哟吼！”甜贝儿欢声叫喊着。黑晶王尽量无视近在耳边的尖叫，给蹄子覆上层水晶，准备好应付接下来猛烈的冲撞。
落地并不很稳，蹄子由于包盖着水晶，踏碎了石路。路上小马纷纷扭过头来，有几只一见到他通黑的身躯，便面露惧色。
“不疼么？”甜贝儿把脑袋探出来，架在黑晶王头旁。她一问，路马便都看向她，顿时舒口气，各行其事去了。
“所以我才要在蹄子上覆上水晶。”他迈起步子，扭头看了看身旁早把他视如无物的一众小马。
“是这样啦，我也看你用过好多次了，不过应该也不能把冲击都抵消掉吧。”
“真聪明。”黑晶王轻轻一笑。“的确不能，仍然稍能觉出点疼，不过都适应了。”
“那你试过很多很多次了咯？”
“总之有够多。”
黑晶王抬高视角，看向远方的目的地——坎特洛特城堡。从这疾跑过去不消多久，只是他不愿再招来些眼光。再说，坎特洛特的景色也值得一看。街道上缀满各样商铺、各色小马，真不愧谓之商业天堂。
他和甜贝儿一并欣赏着洒在大楼上斜日阳光，澄黄且柔和。甜贝儿不时伸出蹄子，指着些什么，两匹马齐看过去，相谈一阵。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有时她还问黑晶王些问题，像“那些马走路怎么都扬着鼻子？”一类的，黑晶王不假思索便给出答案。再者就是黑晶王问些新型科技、现代事物有关的事情，甜贝儿也乐于应答。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马相谈甚欢。跟之前离开时装屋火急火燎的姿态比起来，如今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おい。”黑晶王朝着城堡走了过去。“你怎么还要我背着？”
“怎么？我很沉吗？”她又探出头，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问问。先前你骑在我背上，不是因为赶路能快些，就是介于你独自行动过于危险。”
“嗯，你说过我离远了，你就觉得很虚弱对吧？”
“没错？”
“那我离你近，你不就强壮了嘛。骑在你背上，不能再近了吧，那你就是最强的啦。”
“这么说倒是讲得通。”黑晶王微扬嘴角，甜贝儿也报之一笑，而后便沉寂下来，只能听见蹄子击地的声音，她也摆头正视前方。
“天有点黑了。”甜贝儿静了一阵，说道。
“的确，希望这时觐见不会太迟。”他说着也高抬起头，城堡就在几米之外。这座建筑无论遥望还是近观，都磅礴大气，不失威严。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城堡大门前，有两个站岗卫兵正各居一旁。两个都是天马，以翼持枪。他们早已受过训练，两翼灵活或胜过四肢，绝对可以同独角兽卫兵比肩。见黑晶王走近来，在面前停住，他们马上紧握枪杆。
“下午好，我叫松布拉。”黑晶王微微颔首，以示对当今的敬重。“不知能否拜谒塞拉斯蒂亚公主，我与她有事相谈。”
“松，松布拉？”一位卫兵顿时汗如雨下。
“没错，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甜贝儿又伸出头，叫两位卫兵见到了。
他们迷茫地眨眨眼，怕是出了幻觉，随即相觑一眼，又转回头，那两只马瞥见他们的举动，依旧稳如泰山。
“失陪一会儿。”有位卫兵说完，顺势拽着另一位到了旁边。
br>“他说他叫松布拉！”不知是哪个低声喊了句。
“听见了！银甲队长说前几个月卷土重来的暴君黑晶王，跟他长得也很像！”
“是不是一只马啊？”
他们两个都微微偏过头，瞄了眼静候着的来客。甜贝儿看他们朝着瞧，笑着挥了挥蹄子。
“暴君会背上背个孩子吗？恐怕不会吧。”他们也朝甜贝儿稍摆了几下蹄子。
“说得对。就算是一只马，他也不会傻到直接到大门前宣战的吧……可能也是些别的事。”
互相点点头，站直身子，咳嗽几声，便回去继续招待来客。
“抱歉，您若是实在想与公主谈话，请务必提前预订。去坎特洛特城内任何一个请见室都可以。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至下午六点开放。”一位卫兵以官方说法回应道。
“我们还要去预约？”甜贝儿耳朵立刻耷拉下来。
“好了。”黑晶王微微一笑。“总不能违反这儿的规矩吧。要想见公主就得先预约。现在叫卫兵专心站岗，好不好？”
“啊啊，好吧。”
黑晶王朝卫兵点一下头，转身便走向城内。两只天马看他两个走向远方，不禁微笑。
“看吧，怎么可能是黑晶王呢。不过是位体贴的父亲，想带女儿来见见公主，还是个守法的好公民呢。”
“也是。”他们说着，朝幼驹挥蹄道别，随即黑晶王就转过拐角。终于忍到离开了卫兵的视线，甜贝儿扭过身，一脸疑惑。
“这不是回家的路诶。”
“确实不是。”
“那这是要干嘛？”
“当然是要违反这边的规矩了。”甜贝儿明白他在玩文字游戏，马上摆出笑脸。
“那么说要预约见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是想见公主，便去预约，可从没说过只是进城堡一逛，还要预约等明天。”
“哦，潜入，潜入。”甜贝儿立刻打起精神，坐稳身子，准备迎接接下来黑晶王的腾跃。仅仅几秒，他们就攀上了附近的建筑——总之是最近的一座。坎特洛特城堡远离喧嚣内城，用意明显。若是城堡城墙附近有高大的建筑，有马就可以借助建筑登上城堡。但不是说黑晶王跳不过去，他只是想再把面前的情况看清些。
“很麻烦吧，这个。”甜贝儿指着绕城巡飞的天马。
“为了不叫闲杂天马随意闯入，才布置的巡逻。”黑晶王随即望了一眼瞭望塔，塔边警戒更为森严。“自然不能缺少马力。”
“那怎么进去？”
“要是独说我，能趁着巡逻兵飞过，登上墙，再变作阴影，不知不觉潜入城堡。”
“我呢？我又变不了影子啊！”
“的确，或许能利用联系带来的些优惠。”黑晶王抬起步子，准备前去城堡墙下。
“什么优惠？”
“我现在是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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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贝儿借着水晶柱猛地一推，便给抛向了空中，爆发出一阵欢笑，响彻城堡外。随即许多巡逻兵就注意到了她。
“变成我的影子吧！”她正往地面回落，马上喊道。影态的黑晶王立刻攀上城墙，向着正下落的幼驹便冲过去。他抓准时机，变作实体，把甜贝儿揽到背上，安稳落地，全速奔跑。
巡逻兵纵起双翼，紧随其后。他的蹄快，终究比不上翅膀。巡逻兵几乎眨眼间便追了上去。黑晶王猛一转弯，窜进个灌木丛中，即刻跃出，又在庭院中极力狂奔起来。几乎所有卫兵叫他招引过去，马上掉转枪头，步步紧逼。正这时，黑晶王发现面前就是外墙，被围得近乎水泄不通。
“不许动！”卫兵齐声喝道。黑晶王缓缓转过身，举起了前蹄。
“跟我们走，有你好解释的！”有个卫兵从马群中挤出来，眼睛直直盯着他。这卫兵身形高大，似乎是位长官。
“抱歉。”黑晶王依旧坦然不惊，那位长官脸上的笑容立刻消逝殆尽。“她只准我过来三十秒，现在时间差不多，我得走了。”
黑晶王变作阴影，融进地面，从卫兵身下窜过，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高大的卫兵原本已经把黑晶王叫停下来，如今却让到蹄的猎物轻易溜走，被搞得闭口不言，又惑又羞。他暗自低吼一声，别的卫兵都焦虑地望着他，渐渐退却着步子。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去找他啊！”霎时间那群卫兵便作鸟兽散，执行任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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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甜贝儿在遭追逐的时候，给留在了灌木丛中，这时探出了头。
“让你久等了？”黑晶王伸出蹄子，要拉她出灌木丛。
“刚好三十秒，跟你说的一点不差。”她搭住黑晶王的蹄子，嘴角高翘。黑晶王紧握住，稍一用力，就把她拽了出来，顺势甩到背上。
“继续向前去吧，顶多也就能拖卫兵几分钟时间。”
“逃跑的时候，我记得看到了个开着的窗，你觉得能用用吗？”甜贝儿给黑晶王指出窗的位置。
“再好不过。”他说着，便奔到了窗下。窗户乍一看有几层楼高，两马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似的便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甜贝儿马上从他背上翻下来，落到了跟水晶柱上。黑晶王瞄准好方位，推出水晶，把甜贝儿抛高出去。跟方才如出一辙。
“变成我的影子吧！”甜贝儿笑着高喊。瞬间身旁的墙上便显出了月光映出的影子。黑晶王又冲出墙面，抓起甜贝儿，身躯一扭便攀上窗户，甜贝儿正安稳地躺在他背上。“这招从来都管用。”
黑晶王感觉甜贝儿倚着他的后脑勺，不禁轻笑几声，若是能在这停下步子，多加修整，他或许会表扬刚才甜贝儿反应迅速。甜贝儿始终头脑清醒，沉着冷静，还注意到了敞开的窗户，这连他都漏过去了。可窗外的蹄声响起，催他上路，不好久留。
松布拉四顾房间，房内整个像是发了霉。他找到离屋的门，马上迈步，操起魔法把门推开，走了出去。突然他觉得蹄子叫什么东西碰了下，于是住下步子，瞄了一眼。一只马芬缓缓滚开，渐渐停下来。他顺着马芬滚来的方向看去，一位目瞪口呆的月公主出现在面前。
“你好啊。”黑晶王挥了挥蹄，立刻转身狂奔逃命。露娜又发了会儿楞，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跑出很远。她甩甩头，把惊异之情驱赶出去，展开双翅，追逐上去。
“贼寇休走！”她大扯开嗓子，怒吼一声，墙壁都不禁动摇。
“你见到公主的时候，就说句‘你好啊’吗？”甜贝儿扭过头，问道。盛怒的雌驹紧追其后。
“那我还得怎么问候？”这时一位女仆推着蹄推车，正到了个交叉口，黑晶王后蹄一蹬，便腾跃过去。
“要不说‘公主您好’怎么样？”甜贝儿突然起跳，翻到旁边的桌子上，任黑晶王继续奔逃。她又在桌子上等了片刻，待露娜飞过来，挥了挥蹄子。公主一时叫幼驹乱了思绪，只是朝她耸耸肩，便继续追过去。“变成我的影子吧。”这几个恐怖的字乍然入耳。
露娜眼睁睁看着黑晶王融进地面，从身下穿行而过，她猛地扇翅膀，想转过身子去。结果见到甜贝儿正坐在黑晶王背上，笑脸盈盈，朝她招着蹄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正式不是我的风格。”黑晶王这时才答道。
“可你不是王室成员么？不是该正式些？”甜贝儿挥出蹄子，叫黑晶王向那转。
“之前是。确实王族是该正式些，但我并非是天生王族。”他回头掠了眼背后怒火中烧的雌驹正渐渐逼近，只得苦笑一声，随即抓住门框，来了个急停，迅速翻反身冲进了另个房间。露娜见了也马上扭过头，却没看见前面端着餐盘的管家。
黑晶王听房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缓下呼吸，摆摆头，细细看了下刚刚撞进的房间，却正面迎上双惊诧的眼睛。塞拉斯蒂亚公主原本正品着茶，黑晶王却突然冲进来。她缓缓放下茶杯，叫眼前的一幕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黑晶王回头看了眼甜贝儿，轻咳几声便说道。
“公主您好。”
“你，你好，松布拉，你这是？”
“有点心事而已，公主，我有事要跟您谈一下，您下周二有空吗？”
“嗯……”她偏过头看了眼助理，助理正摇着头。塞拉斯蒂亚叹了口气，又对着黑晶王讲道。“现在没空了，一起吃午饭？”
“公主圣明。但请您见谅，令妹正想取我首级，我且回避。”黑晶王说着，便迈起步子走向另一道门，他冲进来那扇门已经叫一位满身巧克力的公主堵得严严实实。
“汝这腌臜，本宫要将汝碎尸万段！”
“再见，塞拉斯蒂亚公主！”甜贝儿喊了声。黑晶王立刻窜出了房间，露娜紧追其后，留下了一路的奶油糖霜。
“再，再见。”塞拉斯蒂亚挥了挥蹄，面前的景象让她不禁汗浸满身。助理走近来，在日程本上草草写上下周二黑晶王的预约，惴惴不安地说道。
“需要找马帮忙吗？”
“不用了，我相信他们能自行解决。”
“但愿城堡不要给掀个底朝天。”
“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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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紧追不舍，害黑晶王和甜贝儿几乎把整个城堡都跑了个遍，一路狂奔到了城堡底层，而且若是不小心稍有松懈，迎接的便是月神之怒。
“往那去！”甜贝儿又随便指了个房间。黑晶王听了甜贝儿的话，从张桌子下面滑过，势头不减，飞驰过去。他用魔法推开门，却突然住下步子，面前的路是通向更低层的。“你怎么突然住下了？”
“这路是通向地下室的。”
“那又怎样？”
“后面尾随的就是这座城堡的领主，你难道真想进到这座古堡的地下室里？下面可能是地牢，是拷问室，有牛头怪①住着也说不定呢。”
“松布拉！”
他们听见露娜一声怒吼，已然进了房间，于是相觑一眼，明白已经给逼上绝路。黑晶王立刻奔驰出去，心中却暗自打鼓，事态已经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他一路向下，下面像是个红酒窖，要比他曾见过的大上许多，但最叫他心悸的却是油然而生的诡异感觉。他突然觉得鬃毛被紧地抓住，便得知甜贝儿亦有同感。
终于，他们遇上了死胡同。黑晶王始终更在意活动的瓷砖、弯曲的火把架，分明离得很远就能见到前面有堵墙，他却直到碰上墙根才反应过来。他缓缓转过身，直面雌驹。
“露娜公主，我深知今日之事，平添您对我的成见，但拜托您，让我把事情娓娓道来。”
“言语固多有，锁链先加身！”露娜怒吼道。
“是是是，锁链，牢狱，魔法屏障，平気で②，能不能先出了地下室再说？”
“既请之，则许之。”露娜总算可以回落到地上，今天自打见了黑晶王，就没叫翅膀休息过。可黑晶王见到她缓缓下落，便喊道。
“一定要小心，万一——”
可惜太晚了。露娜蹄子刚触地，就不小心踩到了块地砖，踩陷下去。身下的地面忽地大张开，害他们一并落下。黑晶王立马反应，一个转身抓住了甜贝儿，用前蹄紧紧裹着，便朝一处墙壁而去。他纵起魔法，变出一根小水晶刺，揽在上面，用另一只蹄子把甜贝儿紧抓住。
“你还好吧？”他低头看了看甜贝儿。
“唔嗯。”
“此乃何等把戏！”露娜飞到他们身旁，问道。
黑晶王还没等开口，便传来一声齿轮的巨响，两方都静默了一阵。他们头顶上慷慨敞开，叫他们掉下来的大门，缓缓闭合，弄得一片漆黑。
“……出什么事。”这四个字，黑晶王几乎是混着怒气说出来的。他运起黑魔法，将他双眼点起了焰火，于是有了一丝光源。可露娜却对此无动于衷，她也动用魔法点亮独角，助上一蹄，但依旧见不到底。
“你觉得下面会有刺吗？”黑晶王问道。
“恐怕有的。”露娜应道。“而如今只有放蹄一搏，答案得现。”她朝黑晶王的方向瞪着。
“我去？可你有翅膀，要是真有刺的话，你活动会更自由些吧。”
“汝乃影也。”
“确实是这样。”
“那便速速前去，莫不成汝意欲坐以待毙，再等一马同落此穴？”
黑晶王和露娜怒目相对，爆发出无以言表的恼怨。最终，黑晶王掠了眼还要全权照顾的甜贝儿，叹了口气，将她一甩，抛给那雌驹。雌驹见到，大为惊讶，四蹄无措地接住了她。
“照顾好她。”他说完，便松开抓住水晶刺的蹄子。
露娜和甜贝儿对视一眼，随后便直盯着黑晶王消失在黑暗中的地方。一直寂静了许久，她们焦虑地等候着，黑晶王如今是死是活，还察觉不出丝毫迹象。又过了好一会，露娜见幼驹嘴角一弯，基本明白过来。
“松布拉正在汝心中，然耶？”
“诶。”甜贝儿捂着嘴笑着。“他说他掉下去太远，直接回我这来了。”
露娜懊恼地长叹一口气，没有办法，只得缓缓下落。落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见到地面，或者说只是各式零件堆砌而成的地面。甜贝儿立刻挣开露娜的臂弯，踏在张木板上。
“出来吧！”她的影子腾跃起来，又变作黑晶王的模样。
“我正想自己出来的。”黑晶王说着舒展一下脊背。“骨头还能好受点。”
“唔，但是我不想呆在这，你能不能直接炸出去啊？”
“莫出此言。本宫面前，松布拉休想施展魔法。”
br> “哎呀，真是的！”甜贝儿怨道。
“虽然我并不同意她的说辞，但也觉得最好还是不要随意破坏。”黑晶王站到对峙两方中间，说道。“这地方像是一台巨型机器的部分。砸错了墙，谁知道会有什么问题。”
“诚然。汝之魔法言谓之玄妙晦涩，天地毁兮，恐不能止。”
“玄妙晦涩？”
“就是神秘难懂。”黑晶王说着，沿唯一的通路走去。
“哦哦，明白了。小马对未知的东西都很害怕对吧？”
“是这样。”
“汝欲讽本宫畏于松布拉耶？”露娜扭头朝幼驹大吼道，可突然怒气全消。“且，且等本宫！”
她不久便赶上去。黑晶王依旧借着眼中的火焰走在前头，甜贝儿又朝她摆了摆蹄。她满脸疑惑，瞪着眼。
“汝何以挥蹄不止？”
“我只在问好和告别的时候才挥蹄啊。”
“彼者迎乎，别乎？”
“问好咯。”甜贝儿依旧挂着永不消散的笑容。可黑晶王却满脸严肃，始终搜寻着出去的路。他们两个分明在哪个方面都是异道行之，是怎么相处得这么融洽？
“话说，露娜，你对城堡应该了如蹄心吧？你知道怎么出去？”黑晶王仍迈着步子。
“否，本宫尚未历尽城堡，虽大有斩获，而地下之道却未曾涉蹄。”
“你连自己的城堡也不清楚？”甜贝儿问道。
“这并非露娜公主的城堡。”黑晶王贴近一面墙，仔细查找。
“我想说，确实有段时间不是，可她现在已经回来，跟塞拉斯蒂亚公主共有这座城堡了，不是吗？”
“这座城堡也并非是塞拉斯蒂亚公主的。”
“确实，吾二者为艾奎斯陲亚皇族天角兽，本有城堡于无尽之森。此所以乃本宫姊姊之所获……本宫将前者俱毁也。”
“你变成梦魇之月那个事？”
“……然也。”露娜不断蹭着前蹄，退却一步，埋低了头，羞于承认。黑晶王检查完毕，一回头，便见到露娜畏畏缩缩。
“很不好受吧？”黑晶王又抬起蹄子。“小马已经藉由你的各项行为，有了思维定式，反而丝毫不愿聆听你讲述的故事。”
露娜缄默片刻，终于明白过来他的隐喻，于是抬起头望着他，静候他继续向下述说。本以为他会反来言说伪善，可他却一言不发。过了一阵子，他便又沿着隧道走起来。露娜心事重重，犹犹豫豫地跟了上去。
两马都闭口不言，只是并排走着，竟很怪异。甜贝儿前前后后看一眼露娜，又看一眼黑晶王，或许最尴尬的是她才对。
“那个……唔。”甜贝儿张张口。
“怎么了？”松布拉和露娜异口同声，又草草相觑一眼，便摆开头盯着眼前的路。
“你们都是皇室成员对吧？”甜贝儿只是随便揪出个话题，好别再叫他两个沉默起来。“你们也都算是千年前来的马，那为什么只有露娜用‘本宫’来称呼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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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我族正式腔调，本宫应如雷鸣般言语，以示本宫全能而高雅。或许……如今不再适用，本——，我已经多加努力，却依然难以适应。”
“你可能没发现，但她只有我们在身旁，才会自称‘本宫’。”这时黑晶王遇到了个岔路口。“同过去贵族那样，只是要威压我们。”
“汝乃——是贼寇。”
“我也未曾否定过，露娜。你什么打算我一清二楚。”黑晶王揉了揉下巴，站直身子，思忖下面该选哪条路。甜贝儿一指左边的路，似乎是随便来的，黑晶王却直接听了她的话，朝左走去。
“汝何不愤本宫？”甜贝儿突然转头瞪了露娜一眼，她立刻改口。“就是，你不怪我？”
“不，我从不因为某马的选择而责怪他。一定是当时迫不得已，反复推敲的结果。”
“松布拉先生可善解马意了。”甜贝儿一扭身子，看着露娜说道。“你要是给他个机会表现一下，说不定还会喜欢他呢。”
“是吗？”露娜转头看向他，心中却依旧难以信任。可确实直至现在，他未曾反击过，充其量只能算得上自我防卫。
“不过呀，你要知道，要是想跟他约会，队伍可是已经排成长龙了哦。”甜贝儿说得露娜一阵阵脸红。
“汝岂敢出此言！”她立刻撇开脸，高呼道。幼驹听她又开始文言文语，小嘴一撅。这时黑晶王转过头说道，才叫甜贝儿高兴起来。
“没事，应该只是她想糊弄过去。”
“以汝此言，可施极刑！”露娜这么一喊，还甜贝儿笑得更欢了。
“说的也对。”黑晶王也微微一笑。“得跟她扯上关系，倒是没有跟惨的了。”
“目中无马，愚钝至极！”露娜翅膀上的羽毛乍立，大声疾呼。甜贝儿仍然笑得停不下来。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
① Minotaur 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牛的怪物，守在克里特岛的迷宫里。
② 原文 no me importa 意为 我不在乎
译者语：两位同病相怜。
To be continued
黑晶王失去了上冲的劲头，身下的地面渐渐迫近。他和甜贝儿选了前去坎特洛特最迅速的路线：沿山坡攀上去。这种小事对黑晶王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就算大多路段几近垂直，他还可以搭出水晶平台，借助平台继续上攀。上山路只需几番腾跃，幼驹倒享受其中，乐不可支。
“哟吼！”甜贝儿欢声叫喊着。黑晶王尽量无视近在耳边的尖叫，给蹄子覆上层水晶，准备好应付接下来猛烈的冲撞。
落地并不很稳，蹄子由于包盖着水晶，踏碎了石路。路上小马纷纷扭过头来，有几只一见到他通黑的身躯，便面露惧色。
“不疼么？”甜贝儿把脑袋探出来，架在黑晶王头旁。她一问，路马便都看向她，顿时舒口气，各行其事去了。
“所以我才要在蹄子上覆上水晶。”他迈起步子，扭头看了看身旁早把他视如无物的一众小马。
“是这样啦，我也看你用过好多次了，不过应该也不能把冲击都抵消掉吧。”
“真聪明。”黑晶王轻轻一笑。“的确不能，仍然稍能觉出点疼，不过都适应了。”
“那你试过很多很多次了咯？”
“总之有够多。”
黑晶王抬高视角，看向远方的目的地——坎特洛特城堡。从这疾跑过去不消多久，只是他不愿再招来些眼光。再说，坎特洛特的景色也值得一看。街道上缀满各样商铺、各色小马，真不愧谓之商业天堂。
他和甜贝儿一并欣赏着洒在大楼上斜日阳光，澄黄且柔和。甜贝儿不时伸出蹄子，指着些什么，两匹马齐看过去，相谈一阵。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有时她还问黑晶王些问题，像“那些马走路怎么都扬着鼻子？”一类的，黑晶王不假思索便给出答案。再者就是黑晶王问些新型科技、现代事物有关的事情，甜贝儿也乐于应答。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马相谈甚欢。跟之前离开时装屋火急火燎的姿态比起来，如今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おい。”黑晶王朝着城堡走了过去。“你怎么还要我背着？”
“怎么？我很沉吗？”她又探出头，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问问。先前你骑在我背上，不是因为赶路能快些，就是介于你独自行动过于危险。”
“嗯，你说过我离远了，你就觉得很虚弱对吧？”
“没错？”
“那我离你近，你不就强壮了嘛。骑在你背上，不能再近了吧，那你就是最强的啦。”
“这么说倒是讲得通。”黑晶王微扬嘴角，甜贝儿也报之一笑，而后便沉寂下来，只能听见蹄子击地的声音，她也摆头正视前方。
“天有点黑了。”甜贝儿静了一阵，说道。
“的确，希望这时觐见不会太迟。”他说着也高抬起头，城堡就在几米之外。这座建筑无论遥望还是近观，都磅礴大气，不失威严。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城堡大门前，有两个站岗卫兵正各居一旁。两个都是天马，以翼持枪。他们早已受过训练，两翼灵活或胜过四肢，绝对可以同独角兽卫兵比肩。见黑晶王走近来，在面前停住，他们马上紧握枪杆。
“下午好，我叫松布拉。”黑晶王微微颔首，以示对当今的敬重。“不知能否拜谒塞拉斯蒂亚公主，我与她有事相谈。”
“松，松布拉？”一位卫兵顿时汗如雨下。
“没错，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甜贝儿又伸出头，叫两位卫兵见到了。
他们迷茫地眨眨眼，怕是出了幻觉，随即相觑一眼，又转回头，那两只马瞥见他们的举动，依旧稳如泰山。
“失陪一会儿。”有位卫兵说完，顺势拽着另一位到了旁边。
br>“他说他叫松布拉！”不知是哪个低声喊了句。
“听见了！银甲队长说前几个月卷土重来的暴君黑晶王，跟他长得也很像！”
“是不是一只马啊？”
他们两个都微微偏过头，瞄了眼静候着的来客。甜贝儿看他们朝着瞧，笑着挥了挥蹄子。
“暴君会背上背个孩子吗？恐怕不会吧。”他们也朝甜贝儿稍摆了几下蹄子。
“说得对。就算是一只马，他也不会傻到直接到大门前宣战的吧……可能也是些别的事。”
互相点点头，站直身子，咳嗽几声，便回去继续招待来客。
“抱歉，您若是实在想与公主谈话，请务必提前预订。去坎特洛特城内任何一个请见室都可以。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至下午六点开放。”一位卫兵以官方说法回应道。
“我们还要去预约？”甜贝儿耳朵立刻耷拉下来。
“好了。”黑晶王微微一笑。“总不能违反这儿的规矩吧。要想见公主就得先预约。现在叫卫兵专心站岗，好不好？”
“啊啊，好吧。”
黑晶王朝卫兵点一下头，转身便走向城内。两只天马看他两个走向远方，不禁微笑。
“看吧，怎么可能是黑晶王呢。不过是位体贴的父亲，想带女儿来见见公主，还是个守法的好公民呢。”
“也是。”他们说着，朝幼驹挥蹄道别，随即黑晶王就转过拐角。终于忍到离开了卫兵的视线，甜贝儿扭过身，一脸疑惑。
“这不是回家的路诶。”
“确实不是。”
“那这是要干嘛？”
“当然是要违反这边的规矩了。”甜贝儿明白他在玩文字游戏，马上摆出笑脸。
“那么说要预约见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是想见公主，便去预约，可从没说过只是进城堡一逛，还要预约等明天。”
“哦，潜入，潜入。”甜贝儿立刻打起精神，坐稳身子，准备迎接接下来黑晶王的腾跃。仅仅几秒，他们就攀上了附近的建筑——总之是最近的一座。坎特洛特城堡远离喧嚣内城，用意明显。若是城堡城墙附近有高大的建筑，有马就可以借助建筑登上城堡。但不是说黑晶王跳不过去，他只是想再把面前的情况看清些。
“很麻烦吧，这个。”甜贝儿指着绕城巡飞的天马。
“为了不叫闲杂天马随意闯入，才布置的巡逻。”黑晶王随即望了一眼瞭望塔，塔边警戒更为森严。“自然不能缺少马力。”
“那怎么进去？”
“要是独说我，能趁着巡逻兵飞过，登上墙，再变作阴影，不知不觉潜入城堡。”
“我呢？我又变不了影子啊！”
“的确，或许能利用联系带来的些优惠。”黑晶王抬起步子，准备前去城堡墙下。
“什么优惠？”
“我现在是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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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贝儿借着水晶柱猛地一推，便给抛向了空中，爆发出一阵欢笑，响彻城堡外。随即许多巡逻兵就注意到了她。
“变成我的影子吧！”她正往地面回落，马上喊道。影态的黑晶王立刻攀上城墙，向着正下落的幼驹便冲过去。他抓准时机，变作实体，把甜贝儿揽到背上，安稳落地，全速奔跑。
巡逻兵纵起双翼，紧随其后。他的蹄快，终究比不上翅膀。巡逻兵几乎眨眼间便追了上去。黑晶王猛一转弯，窜进个灌木丛中，即刻跃出，又在庭院中极力狂奔起来。几乎所有卫兵叫他招引过去，马上掉转枪头，步步紧逼。正这时，黑晶王发现面前就是外墙，被围得近乎水泄不通。
“不许动！”卫兵齐声喝道。黑晶王缓缓转过身，举起了前蹄。
“跟我们走，有你好解释的！”有个卫兵从马群中挤出来，眼睛直直盯着他。这卫兵身形高大，似乎是位长官。
“抱歉。”黑晶王依旧坦然不惊，那位长官脸上的笑容立刻消逝殆尽。“她只准我过来三十秒，现在时间差不多，我得走了。”
黑晶王变作阴影，融进地面，从卫兵身下窜过，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高大的卫兵原本已经把黑晶王叫停下来，如今却让到蹄的猎物轻易溜走，被搞得闭口不言，又惑又羞。他暗自低吼一声，别的卫兵都焦虑地望着他，渐渐退却着步子。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去找他啊！”霎时间那群卫兵便作鸟兽散，执行任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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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甜贝儿在遭追逐的时候，给留在了灌木丛中，这时探出了头。
“让你久等了？”黑晶王伸出蹄子，要拉她出灌木丛。
“刚好三十秒，跟你说的一点不差。”她搭住黑晶王的蹄子，嘴角高翘。黑晶王紧握住，稍一用力，就把她拽了出来，顺势甩到背上。
“继续向前去吧，顶多也就能拖卫兵几分钟时间。”
“逃跑的时候，我记得看到了个开着的窗，你觉得能用用吗？”甜贝儿给黑晶王指出窗的位置。
“再好不过。”他说着，便奔到了窗下。窗户乍一看有几层楼高，两马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似的便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甜贝儿马上从他背上翻下来，落到了跟水晶柱上。黑晶王瞄准好方位，推出水晶，把甜贝儿抛高出去。跟方才如出一辙。
“变成我的影子吧！”甜贝儿笑着高喊。瞬间身旁的墙上便显出了月光映出的影子。黑晶王又冲出墙面，抓起甜贝儿，身躯一扭便攀上窗户，甜贝儿正安稳地躺在他背上。“这招从来都管用。”
黑晶王感觉甜贝儿倚着他的后脑勺，不禁轻笑几声，若是能在这停下步子，多加修整，他或许会表扬刚才甜贝儿反应迅速。甜贝儿始终头脑清醒，沉着冷静，还注意到了敞开的窗户，这连他都漏过去了。可窗外的蹄声响起，催他上路，不好久留。
松布拉四顾房间，房内整个像是发了霉。他找到离屋的门，马上迈步，操起魔法把门推开，走了出去。突然他觉得蹄子叫什么东西碰了下，于是住下步子，瞄了一眼。一只马芬缓缓滚开，渐渐停下来。他顺着马芬滚来的方向看去，一位目瞪口呆的月公主出现在面前。
“你好啊。”黑晶王挥了挥蹄，立刻转身狂奔逃命。露娜又发了会儿楞，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跑出很远。她甩甩头，把惊异之情驱赶出去，展开双翅，追逐上去。
“贼寇休走！”她大扯开嗓子，怒吼一声，墙壁都不禁动摇。
“你见到公主的时候，就说句‘你好啊’吗？”甜贝儿扭过头，问道。盛怒的雌驹紧追其后。
“那我还得怎么问候？”这时一位女仆推着蹄推车，正到了个交叉口，黑晶王后蹄一蹬，便腾跃过去。
“要不说‘公主您好’怎么样？”甜贝儿突然起跳，翻到旁边的桌子上，任黑晶王继续奔逃。她又在桌子上等了片刻，待露娜飞过来，挥了挥蹄子。公主一时叫幼驹乱了思绪，只是朝她耸耸肩，便继续追过去。“变成我的影子吧。”这几个恐怖的字乍然入耳。
露娜眼睁睁看着黑晶王融进地面，从身下穿行而过，她猛地扇翅膀，想转过身子去。结果见到甜贝儿正坐在黑晶王背上，笑脸盈盈，朝她招着蹄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正式不是我的风格。”黑晶王这时才答道。
“可你不是王室成员么？不是该正式些？”甜贝儿挥出蹄子，叫黑晶王向那转。
“之前是。确实王族是该正式些，但我并非是天生王族。”他回头掠了眼背后怒火中烧的雌驹正渐渐逼近，只得苦笑一声，随即抓住门框，来了个急停，迅速翻反身冲进了另个房间。露娜见了也马上扭过头，却没看见前面端着餐盘的管家。
黑晶王听房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缓下呼吸，摆摆头，细细看了下刚刚撞进的房间，却正面迎上双惊诧的眼睛。塞拉斯蒂亚公主原本正品着茶，黑晶王却突然冲进来。她缓缓放下茶杯，叫眼前的一幕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黑晶王回头看了眼甜贝儿，轻咳几声便说道。
“公主您好。”
“你，你好，松布拉，你这是？”
“有点心事而已，公主，我有事要跟您谈一下，您下周二有空吗？”
“嗯……”她偏过头看了眼助理，助理正摇着头。塞拉斯蒂亚叹了口气，又对着黑晶王讲道。“现在没空了，一起吃午饭？”
“公主圣明。但请您见谅，令妹正想取我首级，我且回避。”黑晶王说着，便迈起步子走向另一道门，他冲进来那扇门已经叫一位满身巧克力的公主堵得严严实实。
“汝这腌臜，本宫要将汝碎尸万段！”
“再见，塞拉斯蒂亚公主！”甜贝儿喊了声。黑晶王立刻窜出了房间，露娜紧追其后，留下了一路的奶油糖霜。
“再，再见。”塞拉斯蒂亚挥了挥蹄，面前的景象让她不禁汗浸满身。助理走近来，在日程本上草草写上下周二黑晶王的预约，惴惴不安地说道。
“需要找马帮忙吗？”
“不用了，我相信他们能自行解决。”
“但愿城堡不要给掀个底朝天。”
“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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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紧追不舍，害黑晶王和甜贝儿几乎把整个城堡都跑了个遍，一路狂奔到了城堡底层，而且若是不小心稍有松懈，迎接的便是月神之怒。
“往那去！”甜贝儿又随便指了个房间。黑晶王听了甜贝儿的话，从张桌子下面滑过，势头不减，飞驰过去。他用魔法推开门，却突然住下步子，面前的路是通向更低层的。“你怎么突然住下了？”
“这路是通向地下室的。”
“那又怎样？”
“后面尾随的就是这座城堡的领主，你难道真想进到这座古堡的地下室里？下面可能是地牢，是拷问室，有牛头怪①住着也说不定呢。”
“松布拉！”
他们听见露娜一声怒吼，已然进了房间，于是相觑一眼，明白已经给逼上绝路。黑晶王立刻奔驰出去，心中却暗自打鼓，事态已经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他一路向下，下面像是个红酒窖，要比他曾见过的大上许多，但最叫他心悸的却是油然而生的诡异感觉。他突然觉得鬃毛被紧地抓住，便得知甜贝儿亦有同感。
终于，他们遇上了死胡同。黑晶王始终更在意活动的瓷砖、弯曲的火把架，分明离得很远就能见到前面有堵墙，他却直到碰上墙根才反应过来。他缓缓转过身，直面雌驹。
“露娜公主，我深知今日之事，平添您对我的成见，但拜托您，让我把事情娓娓道来。”
“言语固多有，锁链先加身！”露娜怒吼道。
“是是是，锁链，牢狱，魔法屏障，平気で②，能不能先出了地下室再说？”
“既请之，则许之。”露娜总算可以回落到地上，今天自打见了黑晶王，就没叫翅膀休息过。可黑晶王见到她缓缓下落，便喊道。
“一定要小心，万一——”
可惜太晚了。露娜蹄子刚触地，就不小心踩到了块地砖，踩陷下去。身下的地面忽地大张开，害他们一并落下。黑晶王立马反应，一个转身抓住了甜贝儿，用前蹄紧紧裹着，便朝一处墙壁而去。他纵起魔法，变出一根小水晶刺，揽在上面，用另一只蹄子把甜贝儿紧抓住。
“你还好吧？”他低头看了看甜贝儿。
“唔嗯。”
“此乃何等把戏！”露娜飞到他们身旁，问道。
黑晶王还没等开口，便传来一声齿轮的巨响，两方都静默了一阵。他们头顶上慷慨敞开，叫他们掉下来的大门，缓缓闭合，弄得一片漆黑。
“……出什么事。”这四个字，黑晶王几乎是混着怒气说出来的。他运起黑魔法，将他双眼点起了焰火，于是有了一丝光源。可露娜却对此无动于衷，她也动用魔法点亮独角，助上一蹄，但依旧见不到底。
“你觉得下面会有刺吗？”黑晶王问道。
“恐怕有的。”露娜应道。“而如今只有放蹄一搏，答案得现。”她朝黑晶王的方向瞪着。
“我去？可你有翅膀，要是真有刺的话，你活动会更自由些吧。”
“汝乃影也。”
“确实是这样。”
“那便速速前去，莫不成汝意欲坐以待毙，再等一马同落此穴？”
黑晶王和露娜怒目相对，爆发出无以言表的恼怨。最终，黑晶王掠了眼还要全权照顾的甜贝儿，叹了口气，将她一甩，抛给那雌驹。雌驹见到，大为惊讶，四蹄无措地接住了她。
“照顾好她。”他说完，便松开抓住水晶刺的蹄子。
露娜和甜贝儿对视一眼，随后便直盯着黑晶王消失在黑暗中的地方。一直寂静了许久，她们焦虑地等候着，黑晶王如今是死是活，还察觉不出丝毫迹象。又过了好一会，露娜见幼驹嘴角一弯，基本明白过来。
“松布拉正在汝心中，然耶？”
“诶。”甜贝儿捂着嘴笑着。“他说他掉下去太远，直接回我这来了。”
露娜懊恼地长叹一口气，没有办法，只得缓缓下落。落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见到地面，或者说只是各式零件堆砌而成的地面。甜贝儿立刻挣开露娜的臂弯，踏在张木板上。
“出来吧！”她的影子腾跃起来，又变作黑晶王的模样。
“我正想自己出来的。”黑晶王说着舒展一下脊背。“骨头还能好受点。”
“唔，但是我不想呆在这，你能不能直接炸出去啊？”
“莫出此言。本宫面前，松布拉休想施展魔法。”
br> “哎呀，真是的！”甜贝儿怨道。
“虽然我并不同意她的说辞，但也觉得最好还是不要随意破坏。”黑晶王站到对峙两方中间，说道。“这地方像是一台巨型机器的部分。砸错了墙，谁知道会有什么问题。”
“诚然。汝之魔法言谓之玄妙晦涩，天地毁兮，恐不能止。”
“玄妙晦涩？”
“就是神秘难懂。”黑晶王说着，沿唯一的通路走去。
“哦哦，明白了。小马对未知的东西都很害怕对吧？”
“是这样。”
“汝欲讽本宫畏于松布拉耶？”露娜扭头朝幼驹大吼道，可突然怒气全消。“且，且等本宫！”
她不久便赶上去。黑晶王依旧借着眼中的火焰走在前头，甜贝儿又朝她摆了摆蹄。她满脸疑惑，瞪着眼。
“汝何以挥蹄不止？”
“我只在问好和告别的时候才挥蹄啊。”
“彼者迎乎，别乎？”
“问好咯。”甜贝儿依旧挂着永不消散的笑容。可黑晶王却满脸严肃，始终搜寻着出去的路。他们两个分明在哪个方面都是异道行之，是怎么相处得这么融洽？
“话说，露娜，你对城堡应该了如蹄心吧？你知道怎么出去？”黑晶王仍迈着步子。
“否，本宫尚未历尽城堡，虽大有斩获，而地下之道却未曾涉蹄。”
“你连自己的城堡也不清楚？”甜贝儿问道。
“这并非露娜公主的城堡。”黑晶王贴近一面墙，仔细查找。
“我想说，确实有段时间不是，可她现在已经回来，跟塞拉斯蒂亚公主共有这座城堡了，不是吗？”
“这座城堡也并非是塞拉斯蒂亚公主的。”
“确实，吾二者为艾奎斯陲亚皇族天角兽，本有城堡于无尽之森。此所以乃本宫姊姊之所获……本宫将前者俱毁也。”
“你变成梦魇之月那个事？”
“……然也。”露娜不断蹭着前蹄，退却一步，埋低了头，羞于承认。黑晶王检查完毕，一回头，便见到露娜畏畏缩缩。
“很不好受吧？”黑晶王又抬起蹄子。“小马已经藉由你的各项行为，有了思维定式，反而丝毫不愿聆听你讲述的故事。”
露娜缄默片刻，终于明白过来他的隐喻，于是抬起头望着他，静候他继续向下述说。本以为他会反来言说伪善，可他却一言不发。过了一阵子，他便又沿着隧道走起来。露娜心事重重，犹犹豫豫地跟了上去。
两马都闭口不言，只是并排走着，竟很怪异。甜贝儿前前后后看一眼露娜，又看一眼黑晶王，或许最尴尬的是她才对。
“那个……唔。”甜贝儿张张口。
“怎么了？”松布拉和露娜异口同声，又草草相觑一眼，便摆开头盯着眼前的路。
“你们都是皇室成员对吧？”甜贝儿只是随便揪出个话题，好别再叫他两个沉默起来。“你们也都算是千年前来的马，那为什么只有露娜用‘本宫’来称呼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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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我族正式腔调，本宫应如雷鸣般言语，以示本宫全能而高雅。或许……如今不再适用，本——，我已经多加努力，却依然难以适应。”
“你可能没发现，但她只有我们在身旁，才会自称‘本宫’。”这时黑晶王遇到了个岔路口。“同过去贵族那样，只是要威压我们。”
“汝乃——是贼寇。”
“我也未曾否定过，露娜。你什么打算我一清二楚。”黑晶王揉了揉下巴，站直身子，思忖下面该选哪条路。甜贝儿一指左边的路，似乎是随便来的，黑晶王却直接听了她的话，朝左走去。
“汝何不愤本宫？”甜贝儿突然转头瞪了露娜一眼，她立刻改口。“就是，你不怪我？”
“不，我从不因为某马的选择而责怪他。一定是当时迫不得已，反复推敲的结果。”
“松布拉先生可善解马意了。”甜贝儿一扭身子，看着露娜说道。“你要是给他个机会表现一下，说不定还会喜欢他呢。”
“是吗？”露娜转头看向他，心中却依旧难以信任。可确实直至现在，他未曾反击过，充其量只能算得上自我防卫。
“不过呀，你要知道，要是想跟他约会，队伍可是已经排成长龙了哦。”甜贝儿说得露娜一阵阵脸红。
“汝岂敢出此言！”她立刻撇开脸，高呼道。幼驹听她又开始文言文语，小嘴一撅。这时黑晶王转过头说道，才叫甜贝儿高兴起来。
“没事，应该只是她想糊弄过去。”
“以汝此言，可施极刑！”露娜这么一喊，还甜贝儿笑得更欢了。
“说的也对。”黑晶王也微微一笑。“得跟她扯上关系，倒是没有跟惨的了。”
“目中无马，愚钝至极！”露娜翅膀上的羽毛乍立，大声疾呼。甜贝儿仍然笑得停不下来。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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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Minotaur 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牛的怪物，守在克里特岛的迷宫里。
② 原文 no me importa 意为 我不在乎
译者语：两位同病相怜。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