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磨难校园

最重要的事

第 22 章
7 年前
礼拜天的早上,我醒了,发现自己正仰面朝天,面对着我那张荒唐的公主床上那顶荒唐的蕾丝华盖。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冒出脸来,时间一分一秒,冷漠地前进着。我没有理会它,反正也没什么值得起床去做的事。自从礼拜二开始,日复一日,每一天的时光都在锲而不舍苦口婆心地强调着一件事:我的生活,我的存在是多么的没有价值。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不过,我也只能眼睁睁地躺在床上,两眼空空地凝望着虚空,直到我的膀胱开始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一声长叹,我翻身下床,没精打采地拖着蹄子走向卫生间。完事之后我就进入了一种每天早上程序化的状态,活像是脑袋里有个自动驾驶仪。先刷牙,再刷毛,然后洗脸。全过程中,那镜子里的形象不止一次映入我的眼帘。当我看到我的新可爱标记时,甚至连惊恐的颤抖都基本上没有了。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说明我的状态渐渐好起来了。
  下定决心下楼去,这又花了我几分钟时间。厨房里新鲜出炉的面包那令我沉醉的气味儿非常有说服力。自从我礼拜二回家之后,每天都是同样的模式。妈妈忽然决定开始重新好好做饭了,我以前最爱的那些菜肴一样接一样地往外冒。早餐时间是炒鸡蛋和土豆饼,煎饼或者华夫饼;午餐的时候还有烤奶酪三明治和番茄汤,其他我最喜欢吃的菜还有一打。晚餐也开始变成了丰盛而美味菜肴的大集合,每一样都比我以前吃过的更多,更好吃。
  我不能否认,菜单方面的变化确实值得欢迎,但是我很怀疑她的动机。暗地里咬紧牙关,我下楼去了。
  “早上好,香香!”哦,还有妈妈开朗的问候和甜美的微笑也是另一样新增加的东西。
  我哼了一声当做回答,一屁股坐到了餐桌旁。大口吃着我的早餐炒鸡蛋还有香喷喷的面包,半个字也不说。我这样子实在是讨嫌,我懂。但要是我说实话,那代价可能会太高昂,而装好孩子又会撒太多的谎。
  “天真是越来越凉了。”妈妈试着挑起话题。
  我的回答是又哼了一声。新烤出来的面包很热乎,很厚实,还抹了黄油。我在上面又抹了一层莓果酱,继续大口狼吞虎咽。尴尬的沉默继续弥漫在我们之间。最后,妈妈又做了一次努力。
  “你今天又要出去吗?”
  我又哼了一声,还是不开口。她的眼睛开始在哀伤之中闪烁。我一言不发,只是忙着咀嚼,但是我注意到了这一点。而且心中有一点点恶意的满足。
  “你出去一整天都去哪里了?”最后,她终于开口问道,声音里满是恳切之情。
  我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盘子。这个问题或许还能凑合回答一下。
  “布丁家。”我说道。
  她稍稍抬起了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为什么?”
  “看看他们的邮件。”我说道,更不用提我还期盼着小马镇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寄来的邮包呢。“给他们家的花花草草浇水,帮他们照看着那地方。”
  而且还为了逃出这个精神病院,逃离我的老妈,逃离这个一直不停地想要用爱和食物,用某种充满绝望的友善企图收买我的老妈。
  “我好想你。”她的声音非常轻柔。
  还有这个,负罪感。自从礼拜二晚上那顿出乎意料的丰盛晚宴之后就在困扰着我的负罪感。意面加大蒜沙司,那可是我最最喜欢的一样菜了。
  “我得走了。”我跳下了我的椅子。
  “你还没吃完…”
  “我已经饱了。”我说着,加快脚步往门前走去。
  “香香!”
  妈妈从桌边急急起身,朝我追了过来。我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脸上一直保持着冷漠之情,仿佛戴着一张厚实的面具。但是,当她从背后伸开前蹄把我牢牢抱在胸前的时候,这张面具再也戴不住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她在我鬃毛中轻声说着。
  “放开我。”
  她在我背后抽泣起来。我知道,她不是在演戏。她从来都不是个好演员。不过这也没让赎罪之旅有什么改善,明知我是去赎罪的,并没有让我心里轻松多少。此刻在我心中除了内疚之外,又升起了另一种情感:愤怒。这两种情感糅合在一起,煎熬着我的心,不过我很快就把这些东西都踢出了脑海,现在我心里只剩下了平常早已熟悉的隐痛。
  “为什么你这么恨我?”妈妈问我。
  我勉强保持着淡漠的声音。“放开我。”
  “我只想保护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是这么爱你,香香……”
  “我明白,妈。”我感觉到她的前腿抱得更紧了。“但是你明白吗,你实在是太自私了。”
  “我需要你!”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子上,顺着我的后背流淌,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我一直都孤孤零零地关在这房子里,我好孤单!香香,求求……我需要你。”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了。我微微低下头,拒绝被她的情感牵着鼻子走。
  “你还有另外五个儿子呢。”我指出。
  “他们谁都没来看过我。”她的声音充满凄凉,无比沉重。“我有时候给他们写信过去,可他们几乎没给我回过一封信。”
  “那为什么不去主动去他们那里呢?”
  “什么?”
  她的禁锢松弛了,我趁机挣脱出来,落在地上,转过身来面向她。妈妈的脸鼓了起来,那双眼睛泪汪汪,红通通的。内疚和怨恨再一次涌上我心头,我跺着蹄子把它们压了下去。
  “离开这房子,”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平静,虽然我从来没平静过。“去探望一下你那几个儿子吧,甜奶糖(Fudge)才住在三十里开外。你就来个周末旅行,或者坐火车来个一日游什么的,”看着这杂乱不堪的房子,我皱起了眉头,那些堆得老高的箱子盒子在尘土飞扬的房间里拉出了长长的阴影,看起来像是随时可能塌下来。“出去吧,就离开这该死的房子,哪怕一会儿也行,做些对你自己好的事。”
  “我、我不能……”妈妈摇着头,她的耳朵垂落下来,眉头紧锁。“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们妈妈家,他们应该来看我才对!”
  我恼火地哼了一声,用蹄子刨着到处都是灰的地板。
  “凭什么?”我问道,实在是无法掩饰声音里的轻蔑了。“怎么会有谁想来这种鬼地方?”
  一直坐在地上的妈妈站起来了。她皱着眉头,高高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我不得不抬起头,才能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道,我能听出她的火气也涨了起来,和我杠上了。
  “你觉得呢?”我抬起前蹄朝周围扫了一圈,让她看看这房子的状况。
  “当然,确实有点乱。”妈妈说道,她眯着眼睛,移开了视线。我哈哈大笑起来。
  “乱这个字根本就不够,妈!”我说道,“你把这地方给糟蹋了!你根本就不在乎照顾这地方,而且你还顽固到就这么放任自流!”
  妈妈的呼吸开始变得愈加粗重,仿佛在喷火。“不在乎?”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非常刺耳。“你敢说我不在乎?!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什么,比如失去你的挚爱吗?”我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也稍微有些经验。”
  “你失去了你爸爸,那很悲伤,”她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可我失去的要多得多…”
  “我还失去了一个妈妈!”我吼回去,“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回忆中的妈妈!”
  “小马是会变的。”
  “你根本就没变,妈。你封闭了自己的心,这是两回事!”
  “你根本没资格说这…”
  我重重地一跺蹄子,用吼的把她的声音压了过去。“你知道为啥你儿子们不来探访吗?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来探访吗?!因为我讨厌看你这幅德行!他们也一样!”
  “什么叫‘这幅德行’?!”她的脸上又怒又悲。
  “一个躲在破烂房子里,心也封在破烂壳子里的妈妈!你觉得爸爸会喜欢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虽然我现在气成这个样子,我也知道提起我爸爸是非常残酷的。但我觉得这很有必要。而且在我心中还有一种奇怪的冷静,想看看我得把她逼到何等地步,她才会起反应。以及我到底有没有那么狠心。
  “别把你爸往这个上扯!”她的耳朵现在紧紧贴着她的后脑勺,尾巴在烦躁中甩动着。
  “为什么不要?我也爱他,你明白的!”
  “你以为你明白什么是爱?”妈妈笑得无比苦涩。“你从来没有结过婚,更没有失去过一个孩子!”
  “我不是她,妈。”我厉声说道,“我代替不了她!”
  “我从没说过我要拿你代替她!”
  “那这是为什么?”就算我已经愤怒到难以理智思考了,这依然是个我无比希望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拿我来当替代品?你把我包进了一堆蕾丝边和蝴蝶结里面!你把我那该死的房间装饰得活像个婚礼蛋糕!你就是打算这么对待草莓(Strawberry)的吗?!”
  “不许提起那个名字!”妈妈尖叫起来。她已经泪流满面,但现在,她眼中燃烧的是纯粹的愤怒。
  “你从来没真的有个女儿,我很抱歉,妈妈。”我内心爆燃的怒气已经让我口不择言了,“但我不是她!你不能因为我妹妹胎死腹中就拿我…”
  “闭嘴!”我妈妈的尖叫声震耳欲聋,震得我牙齿都咯咯直响。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睁大眼睛惊愕地望着她。妈妈坐在地上,紧紧闭上了眼睛,用蹄子牢牢地捂住了耳朵。“闭嘴!闭嘴!!”
  熊熊怒火的顶端浮出了一股罪恶感,我意识到我已经有点太过分了。只不过这没让我的怒气有什么缓解。
  “我走了。”我说道,唯一回答我的,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我开了门,听到妈妈的哭声从背后传来,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我砰地一声把门在背后摔上,力度大得门框都在发颤。
  然后我逃跑了,活像个罪犯一样落荒而逃了。
  * * *
  在去葡萄家的时候,我绕了个远路。这意思就是说我去了公园,这和葡萄家的方向完全是南辕北辙。爬上一座小山,我仰面朝天躺到了山坡上,正好能把游乐场尽收眼底。
  我从没想过我能对孩子们的嬉笑声有如此耐心。
  这天是阴天,不是很凉。我看到有些天马正在把候鸟群引向南方,有一刻,我不由得猜测着,从事那样的工作会是什么感觉。我是一只喜欢留在家乡的小马,更喜欢给自己找一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然后就再也不远离那里。但是,当我看着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天马时,不由得放开了心灵,让我的心也一起飞向了天空。
  鸿雁高声鸣叫,排成人字形队伍,紧跟着队伍前方那只天马。一路在带领下前往温暖的南方过冬。其他比较散漫的小型鸟类也尽他们所能,混成一团五颜六色的集群,伸长了脖子叽叽喳喳地四处张望,追随着任何正在引航的天马。
  葡萄也许能把所有的鸟都认出来,我最多也只能认出六七种而已。
  我一直就这么躺在山坡上,直到我开始感觉不舒服了。我没理会那酸痛,翻身重新站了起来。就算礼拜天不会有什么邮件,我还得给葡萄家的花草浇水呢。而且趁我还没过度迷失在自己的思绪中,最好还是快点动弹起来的好。
  当我沿着那条熟悉的街道走向布丁家的时候,我一直都低着头,靠着狗屎运和直觉的组合,侥幸穿过街上熙来攘往的马群没被踩死。当我到了布丁家门前时,脑袋里忽然警铃大作,我一个激灵,停了下来。
  有点不一样,有些不对劲。我花了点时间来集中精神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结果很明显。
  面向街道的客厅窗口里透出了灯光。而我很确定,我上礼拜六离开的时候已经把灯全都关掉了。这意味着布丁家里现在有谁在。一想到桑葚和葡萄说不定已经回来了,我的心顿时激动起来,当初向桑葚解释情况的犹豫和勉强早已不翼而飞。现在我非常乐意赶快把这事儿搞定。
  然后下一刻,想起上周的情况,我也无法否认另一种非常实际的可能性:在房子里的是些心怀不轨的家伙,而且不是来干好事的。我紧紧抿起了嘴唇,立刻开始行动,悄声无息地朝窗口方向摸去。
  为了看到窗户里,我不得不用后腿立了起来,趴到了窗台上。桑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有些警惕,又有些惊讶。而看到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家伙,我顿时觉得心都要被冻住了。浑身深灰色和白色的条纹,一双锐利的蓝眼睛。瞪着那只斑马,我的心开始砰砰狂跳。我咬紧了牙关,勉强压住了一声野性的咆哮。
  不过当那只斑马伸出一只小巧的蹄子,端起了一杯茶的时候,我心中的惊惧和暴怒顿时又消失了,那只带着条纹的前腿上还套着金环。又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我才发现,那只斑马不但年龄比阳光先生要年轻,而且还是一只雌驹。我心中那些原始的狂怒现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雾水。
  突然我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盖住了我的眼睛。我这才感觉到有谁正站在我背后,整个身体顿时僵住了,只觉得心里发凉。我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他们给抓住了。我竟然根本没发现他们在哪里。
  不管我背后那是谁,他正俯下身来,温热的呼吸吹得我耳朵发痒。毛发从我脖子后面垂下来,扫在我的肩膀上。
  “猜猜我是谁?”那只神秘的小马轻声念道。
  无穷无尽的恐惧感顿时顺着我的后背油然而起。我太了解这声音了,足足几个礼拜的噩梦里都回响着她的声音。我张开了嘴,然后又闭上,好把口干舌燥的感觉咽下去。
  当我总算能说出话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亡灵一般战栗而空虚。“萍琪派?”
  然后我眼前光明重现,她把蹄子拿开了。我扭头一看,只见一团足以亮瞎我眼睛的粉红色,还有那足以亮瞎我眼睛的灿烂笑脸。
  “猜对啦!”萍琪欢呼,嘴咧得别提有多宽了,我都纳闷她脑袋上半截居然没掉下来。光是看到她,我脑袋就一阵发晕,没再晕过去一次。我实在是谢天谢地。一周一次就足够了,谢谢。我脑袋里的齿轮开始咔咔响着运转起来,不过我很快就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收到我的信了。”我说道,其实我没真的报什么希望。
  “对啦!”
  “于是你收到信就赶过来了。”我又说道。
  “一点也没错!”
  “而且你还带来了你的那个斑马朋友。”我继续说,忽然我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不由得舔了舔。“她会做治疗药。”
  “三次回答正确!加十分!”萍琪朝我乐得别提有多开心了,就好像我刚刚解决了什么旷古之谜。
  “那你把治疗药带来了?”我问道,终于在心里隐隐提起了一丝希望。
  “没!”萍琪这一摇头,我的心顿时沉到了底。“是泽蔻拉带来的!”
  我刚刚被萍琪第一句话弄得差点崩溃的心此时跳到了嗓子眼,我实在是无法掩盖脸上的笑容了,而且我也没打算掩盖。
  我哈哈大笑起来,耳朵都开始耳鸣了。萍琪从来不会让谁独自发笑,马上就和我一块儿咯咯笑个没完。这不禁让我笑得更厉害了,我的快乐在沸腾,其他那些想法全都被挤到了旁边,包括我妈妈的。
  “香香!”
  我扭头朝布丁家正门口一看,葡萄正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望着我,眼里满是惊喜。然后她笑了,嘴咧得老大,紧接着下一瞬间我就被她飞扑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了。紧得好像木桶上的铁箍。
  “我好想你!”她在我胸口低声喃喃着。
  “我也想你,葡萄,”我喘着气,脸色开始发青了。“……可是能不能让我正常喘气呢?”
  葡萄惊叫一声,脸红了起来,她急忙放开了我,腼腆地朝着我笑着。不过她也没逃掉,因为这次是我反过来抱她了。
  “哦~~~”听到这声音我往旁边斜了一眼,只见萍琪正在旁边凝视着我们俩,那双大大的蓝眼睛里满是闪烁的希望。“我也可以加进来一起抱抱吗?”
  “当然可以!”葡萄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也同时喊起来了,“想都别想!”
  萍琪嘟起了嘴,葡萄朝我皱着眉头。
  “你该知道她是专门从小马镇大老远赶过来的吧?”葡萄狡黠地问道,“她本来也用不着这么做的!”
  “哦,对,可……”我往旁边看去,萍琪的嘴嘟得更厉害了,而且那双泪光闪闪的可爱大眼睛也参加了战斗,小狗讨食一样可怜巴巴地使劲盯我。
  “哦,来嘛,香香,”葡萄捅捅我的肋部。“脾气不要那么坏嘛。”
  “可……啊!天……好吧好吧!”我抱怨道,“只是拜托,拜托让那眼睛赶快消停下来!别那么泪汪汪地盯着我!”
  “耶!”眨眼间萍琪就扑到了我们身上,把我俩一块儿拉进了大大的拥抱之中。“看,这不是很好吗?”
  葡萄咯咯地乐了起来,我开始从五倒数。
  “好了,已经够了。”我说道,然后我又等了好几秒钟,“我说已经够了,萍琪?萍琪!”
  “好~可~爱~哦~”萍琪一脸梦幻地呢喃着。
  “萍琪派!”我吼起来了。
  “哦,好好好!”萍琪噘着嘴嘀咕着,突然就把我们放开了,害得我摔了个屁墩儿。当我捂着屁股爬起来的时候,她彻底免疫了我的死亡白眼瞪。“还是这么爱发牢骚,唉!”
  “我发牢骚我自豪。”我一边说一边把灰从身上拍掉。
  “快来,香香!”葡萄急急忙忙地叫道,我扭头一看,她都急的快跳舞了。“快点进来跟泽蔻拉聊聊!她实在是太酷了!每句话都押韵!”
  “押韵?真的?”
  “完全彻底一点都没错!”萍琪也蹦蹦跳了,“这就好像是斑马的传统什么的!”
  当我们仨走向门口——或者说,全都像萍琪那样蹦蹦跳向门口——的时候,我哼了一声。
  “上一只跟我聊天的斑马可根本就没押韵过。”我干巴巴地说道。
  “哦,可是泽蔻拉就是随时都押韵!”萍琪欢叫着。这才两分钟,我已经开始心烦意乱了。但是她可是帮我带来了毒笑花的解药,所以我还是忍了吧。“我一直都试着让她押‘橘子’或者‘紫色’的韵(*注:在英文中,这两个词是无法押韵的),可她根本就不上当!”
  我哼了一声,这个沉闷的单音节开启了一段无聊的沉默时间,直到最后葡萄叹了口气。
  “我真高兴你没事了,香香。”她轻声说道,“你当时得到可爱标记就晕过去了,把我实在是吓坏了。可我还没看清你的情况,妈妈就抱我回家了。”
  “是啊。”我的脸拉了下来,“我承认,那可不是我最自豪的时候……”
  “哦我的天!”萍琪惊叫起来,我扭头看到她正睁着那双大眼睛使劲盯着我看。“你得到你的可爱标记了?!”
  葡萄和我互相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哦,也许不是我预期的那个,不过,确实。”我回答道。
  “但这……我都没……”萍琪喘着气,朝我结巴了好一阵子,才突然大叫起来。“我得走了!”
  葡萄和我怔怔地看着粉红小马如电光火石般跑得无影无踪。
  “那是怎么回事?”葡萄问道。
  我耸耸肩。“那是萍琪派,我猜她就是这样啦。”
  于是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葡萄家依然敞开的正门。然后我看到了泽蔻拉,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平稳而优雅,几乎辐射着自信和安宁。她正在和桑葚说着什么,我一时间还没听明白,不过我听到了木薯的名字。
  当我们走进客厅的时候,斑马暂时停止和桑葚谈话,扭头望着我们,那张异国情调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恭敬地向她点头致意,不过我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在桑葚身上。我只希望泽蔻拉能治愈我,但一看到桑葚,我心中就想起了那些日子我害得她受的那些罪,心里的内疚感让我只觉得五内俱焚。此刻,她也面对着我,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只觉得嘴都发干了,勉强试着和她说话。
  “桑葚,”我硬撑着开了口,“我有很多事情得跟你解释…”
  桑葚抬起一只前蹄,让我停住了。“这些事情,我前几天就已经从葡萄那里听了很多了。”她说道,“所以我知道毒笑花的事,也知道你实际上是一只成年雄马,而且还是小马镇的警察。”
  虽然她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我还是颤抖了一下,这是心中的内疚在作怪。
  “是的。”我承认道。
  “所以,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桑葚微微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要假装成葡萄的朋友?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这一切?你想要逃避什么?”
  实际上,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好奇,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这倒是稍稍安慰了我的心。我努力思考着,并且尽我所能,把我的肺腑之言吐露出来。
  “我并没有假装是她朋友,”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只觉得肚子里上下翻腾,都紧张得快要吐了。“而且我的本意也并非欺骗你。只是……不管我把实话告诉谁,他们都当我疯了。我实在是受够了。”
  “我想我能理解。”她勉强笑了笑。
  我叹了口气。“不止如此。”
  “哦?”
  “你已经看到了我妈是……什么样子了。”我努力挑选着合适的词汇。“你也见过她是怎么对我的了。”
  “是,我见过了。”她皱着眉头。“我现在才觉得这事怎么这么怪,她一直都把你当个小孩子一样对待,甚至还让你去重新上小学?!”
  “她有些……问题。”我吞吞吐吐地回答,“还有,……拜托,请不要觉得我发疯了,但是能来到这里感觉真的很好,而且……”这甚至比我想的还难。“就这样假装成一个普通家庭的一份子,也让我很快乐。”我终于承认了。“自从我爸爸过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虽然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也不知道我们这家还能不能算是‘普通家庭’,不过我想你的话有道理。”她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笑容也变得更加轻松。“确实,你冒着危险,只为把我救出来,为此我怎么能不原谅你呢。”
  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涌过我的全身,我情不自禁地也向她笑了。
  “所以,现在呢?”我问道。
  桑葚抬起脑袋,扬起了一边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我希望我很快就能变回男子汉,”我说道,突然有点坐立不安。“我还可以偶尔回来坐坐吗?我是说,身为你们的朋友。”
  我等待着,心里砰砰直跳,桑葚沉默不语,认真地,久久地盯着我看。我旁边的葡萄也屏住了呼吸,当她妈妈最后快速地点点头时,她才一口气吐了出来。
  “你可是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当然是我们一家的朋友!”
  我宽慰地松了口气。过去的几天里,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小葡萄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对我的精神而言是多么宝贵的抚慰。要是没有她在身边,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幸运的是,现在我似乎也不用再苦恼这问题了。
  “谢谢你。”我轻声回答,葡萄上来给了我一个大拥抱。我知道我笑得像个白痴,但我就是忍不住。
  “我想时机已经来到,容我向你自我介绍。”坐在椅子上的斑马开了口。桑葚的脸红了,可能是想起她还从来没向我们介绍过她。“泽蔻拉是我的名号,专长是药水和草药。”
  我转过身,振作起精神。这一刻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
  “你好,泽蔻拉。”我尽力压抑着声音中的激动和渴望。“我知道,你给我带了些什么吧?”
  泽蔻拉笑了,眨了眨眼睛。“香香转儿,如你所料,这药正是专门为你制造。草药一包,神奇疗效,转眼间你便可恢复旧貌。”
  当她把蹄子伸进了椅子旁边的鞍包时,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个暗紫色的小布袋,正面还绣着一朵很眼熟的蓝色花朵。泽蔻拉提着袋口的束带,把它递给了我。
  我伸出颤抖的蹄子,把小袋子接了过来,紧紧把它抱在胸口。一股花香的芬芳沁入了我的鼻子。那芳香味儿有些辛辣,又非常甜美,带着异国情调。就像是春天的第一场春雨,闻起来实在是太棒了。
  “材料齐全,治疗药便很容易制造,”泽蔻拉朝我蹄中颤抖的袋子点点头。“药方副本,图书馆和医院也已经知晓。一盆热水,倒入草药洗个痛快澡,眨眼之间,错误的女儿身便重回正道。”
  “谢谢你,”我低声说道,这时候我从眼角瞥到了葡萄的表情。“干嘛?我还以为你会为我高兴呢!”
  “我是很高兴,”她说着,抹着自己的眼睛。“我真的很为你高兴,真的!不过我也有点伤心。我会怀念和你一起玩的日子的,香香。”
  “对,”我的声音又慢又轻。“我也是。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治好我的生活!”
  “我恐怕有些问题治疗药也无法凑效。”泽蔻拉说道,我眨了眨眼睛,有些愕然地望着她,“这草药效果只能针对毒笑花的玩笑。”
  一时间,我不知所措。“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治愈药会把你变回男儿,这治疗结果无可质疑。可是仔细想想香香转儿,这是否你唯一的问题?”
  当我认真思考的时候,表情慢慢地严肃了起来。唯一的问题?哦,不,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问题。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妈,把自己关在一座乱七八糟尘土飞扬的老房子里,离那些她爱着的对象远远的。我不想看到这种情况,但是我无力解决它。然后就是学校的香草糖和常春藤,要是我走了,那葡萄会出什么事?
  然后当我想到我再也不能和葡萄出去玩的时候,不由得心里一痛。好吧,至少是不能像以前那样玩在一起了。这还真让我感到有点意外。
  “……我只能解决我能解决的那些问题。”我说道,“不然我还能怎么做呢?”
  “你的选择只能你下决意,请你切记我的小朋友。但是治疗一旦尘埃落地,有些选择就不会再有。”
  “什么?这意思是说我应该当一个小姑娘,好把我妈妈的问题解决吗?”以怀疑态度四个字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都远远不够。但当我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一个灵感却在我脑袋里冒了出来。我急急忙忙举起蹄子让大家先别打扰我思考,冥思苦想了大概一分钟。
  最后,我深深吸了口气,转向了桑葚。“桑葚,我知道你最近经历过一些非常糟糕的事,但是我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些建议?”
  桑葚惊讶的表情变成了微笑。
  “当然可以了。”她说道。
  于是,我就开始详细布置我的计划了。
  * * *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异乎寻常地安静。我心中黑暗的部分在嘲讽我,回放着离家之前的争吵,尤其强调着我妈妈像个心碎的小孩子一样哭得上不来气儿的那一段。房子是如此的安静,就好像根本没有谁在家。或者说,没有半点生气。这房子静得就像一座坟墓。
  我在妈妈的工艺室里找到了她,她的头倒在那张当做工作台的桌子上,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在恐惧冻结了我的心脏之前,我看到她的一只耳朵在微微抽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走了进去。
  “妈,”我说道,“我们得谈谈。”
  起初是沉默,窒息一般的沉默在我们中间弥漫着,充斥着整个房间。
  “没什么好聊的。”最后她喃喃道。
  “当然有,”我说道,“我已经拿到毒笑花的解药了。”
  又是一阵沉默,她慢慢地抬起头来,低头看着我。
  “为什么你还是个小雌驹?”
  那声音非常漠然,缺乏情感。当初我还是个警察的时候,也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而且在我心里一直困扰了很多年。那只脸上带着青肿的雌驹,说话的口气也和我妈现在一模一样。“他保证过他这次会戒酒的。”他撒谎了。
  我摇摇头,努力把那一幕赶出脑海。我提醒自己,时间不同,对象不同,情况也完全不同。
  “因为我还需要你帮忙做些事。”
  我把那个草药袋子叼着束带从鞍包里拉了出来。妈妈的眼睛盯着它,看着我把它扔在地上。
  “现在我宣布,我们的老协议无效了。”我说道,等了几秒钟,然后我继续说道,“在此,我提出一个新的协议。”
  妈妈从座位上直起了身体,那死气沉沉的表情现在变成了疑惑。
  “什么?我……我不明白。”
  “简单,”我说道,“一个交易,我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为了得到它,你得为我做点事。”
  她皱起了眉头,并非恼火,而是困惑。“你是什么意思?”
  “我会继续保持这样子一阵子。只是一阵子。”我说着抬起了一只蹄子,她睁大了眼睛,下巴也掉了下来。“至少等到我受不了了为止吧,我就继续当你的女儿好了。在公开场合,甚至在家里。不过这件事我来做主,不是你。”
  她抬起一只颤抖的蹄子顺了一下自己的鬃毛。“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还以为你讨厌当个小姑娘。”
  我耸耸肩,“我讨厌的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力。我讨厌的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生活。我讨厌失去自己的身份,我讨厌……好吧,很多事,包括当个小姑娘在内。但是现在我有这个了。”我说着,指了指地上那个草药袋子。“不仅如此,泽蔻拉,那位给我治疗药的斑马还留了另一份药在布丁家里,而且还向本地图书馆和医院,以及几家SPA都提供了草药配方。我想什么时候变回来都可以。”我咧嘴笑着,“这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选择权,而且,既然我有这样的选择权了,那么剩下的问题也就更容易解决了。”
  整整一分钟过去了,她都在思考着我这番话,一直盯着那个紫色小袋子看。
  “那你要我做什么?”她问道。
  “我想要我妈妈回来。”我说道,当她张口欲言的时候我伸出蹄子打断了她,“不,现在什么也别说,先听我讲。你一直都无所适事,拒绝和所有你关心的对象沟通,这都差不多二十年了。”
  现在关键时刻来了,一个可能让一切都崩溃的问题:有个草莓色小姑娘在家里陪她,值不值得她照我的要求去做?她会不会答应这笔交易?
  “桑葚给了我这个。”我从鞍包里又掏出一张小小的卡片。“我觉得这可能对你很有帮助。”
  我把那张卡片递给了妈妈,她疑心重重地接了过去。当她看清上面印的是什么的时候,脸上的疑虑马上变成了敌意。
  “心理辅导?”妈妈一蹄子跺在地上,把地板跺得咣当一声。“我才不需要心理辅导!那是对疯子的!我才没……”她胸口沉重地起伏着,声音里开始加入了呜咽。“你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疯?不,当然不。”我摇了摇头,“但毫无疑问,你非常痛苦。我想,当初你是把所有的心思全都集中到你怀着的那孩子身上,才能逃避爸爸过世的悲伤。然后你又失去了那孩子…”
  “如果你非得提起她不可,至少你可以叫她的名字!”妈妈咆哮起来,狠狠地一跺蹄子。“她的名字叫草莓!不叫‘那孩子’!”她的脸扭曲了,太多的情感同时涌上来,让她的面孔无法处理。“她是你妹妹!”
  “我懂,妈,我懂。”我叹息着,“我真想不出,失去了她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伤你伤得有多深。”
  “不!你当然想不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刺耳了,而我很惊讶地发现,我现在非常平静,简直可以称得上心如止水。
  “所以我才说,你应该去心理辅导。这痛苦是你自己无法承受的,有一个团体来支持你,这一切的痛苦,你再也不用自己孤独地来承受了。”
  “那要是我说不呢?”
  我笑得很悲伤,她口气中的挑衅告诉我,现在她最想说的就是不字。
  “那我就走了。”我说道,“我会给自己洗个草药浴,变回我过去的样子,暂时留在布丁家,直到我找到一份工作,再租个自己的公寓,也许有时间会回来拜访一下,但可能也不会太频繁。因为看到你这样子只会让我心痛。妈妈,这样只会让所有爱着你的小马都心痛。”
  她的嘴一张一合,沉默了足足几秒钟,我知道她心中正在摇摆不定。
  “这样如何?”我说道,稍稍推了一把,“一步一步来,现在你先不用把所有的事都答应。就先……做个五次辅导吧。要是你受不了,我不会逼你继续的。”
  她思考着这个选择,好一阵子。“但要是我不继续,你就会变回来。”她说道,照这个逻辑得出了结论。
  “没错。”
  妈妈虎着脸,狠狠地瞪着她蹄子上那张卡片,我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大概一分钟。
  “我们能付得起吗?”最后她问道。
  “爸爸的抚恤金足够了。”我努力让表情保持扑克脸,现在我还不知道我到底说服了她没有。
  她哼了一声,又继续研究蹄子上的那张卡片去了。我等了片刻之后,决定给她更多时间去好好考虑。
  “我也不需要你马上就给我答案。”我最后开口说道,“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你就好好想一想吧,今天结束之前让我知道结果就行了。这样我也好知道我早上还用不用爬起来去上学。”
  她眨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我耸了耸肩。
  “一次。”她总算开了口。“我可以去一次。”
  “四次。”我说道,尽力隐藏着心中的兴高采烈。我觉得这可真是够锻炼意志力的。“头一次你很可能会非常不适应,所以会讨厌它。你得多去几次才能适应得了。”
  “两次。”她说道,“第一次只是试试深度,第二次我才能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受得了。”
  我摇摇头,“我很不情愿地把四次减成三次,但是不能再少了。”
  妈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长长地,颤抖地把气慢慢吐出来。
  “好吧,”她说道,“我同意这个新协议。”
  我自己也安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那好。”我点点头,“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几件事我得去关照一下。”
  “比如?”妈妈问道。
  “比如我得先回葡萄家那边一小会儿。”我朝她咧嘴笑,“桑葚答应帮我个小忙。”
  * * *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纷纷涌向操场,尽情地玩耍嬉闹,发泄着童稚的活力。不过我没有,我被要求课间留下来。
  “我不明白,”软柿子小姐拿这句话当做开场白。“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受欢迎吗?”我摆出一幅伤心的样子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软柿子很尴尬地回答,我忍不住窃笑。
  今天早上,软柿子小姐一如既往地快步走进了课堂里,她的鬃毛已经绑成了往常的发髻。一开始她还没看到我坐在班里。当她抬头看到我冲着她笑嘻嘻的时候,那幅呆傻无比的表情真是能让我记一辈子的美好回忆。
  “这是我跟我妈之间的交易。”我说道,“她去找心理医生治疗,好让她能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我就保持这个样子,在道义上支持她。”
  “那等你拿到治疗药之后,有何打算呢?”她问道。
  “已经拿到啦。”我回答道,她的尾巴吃惊地甩了一下。“当我准备好了之后我就会用它的,现在也不着急。”
  软柿子小姐惊讶地摇了摇头。
  “这真是太体贴了,简直超出了我对你的期望。”她承认道。
  “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是个很酷的家伙。”我耸耸肩。
  “好吧好吧,”她忍俊不已。“我猜这情况应该是由你来负责的,不是我。”
  “你说的太对了,就是我。”我咧嘴笑着,“不介意我出去透透气吧?在昨天那些事情之后,我和葡萄保证过会和她时常一块儿玩的。”
  “昨天?”
  我的脸拉了下来。“昨天下午……布丁家,我的那个可爱大联欢可真是一场灾难啊。”
  软柿子小姐怔怔地盯了我几秒钟才哈哈大笑起来。“可爱大联欢?哦,我的天!我敢打赌你肯定享受得很!”
  “那不能怪我!”我挥着前蹄愤愤地抗议道,“都是萍琪派干的好事!情况好玩得有点……失控了。葡萄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把她鬃毛上的糖霜洗干净。”
  “萍琪派是谁啊?”软柿子小姐好奇地歪着头。. 
  “你不会想知道的。”我浑身哆嗦了一下,“她是从小马镇和她朋友一起来的,一只名叫泽蔻拉的斑马,给我带来了治疗药,而且还看看泽蔻拉能不能帮忙治疗葡萄的爸爸。”
  “哦!”软柿子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结果他怎么样了?”
  “他还没彻底好起来。”我说道,“不过他已经比原来好多了。泽蔻拉说他想再站起来可能得再花几个礼拜的时间,不过如果他遵守他的康复治疗计划,那他肯定会痊愈的。”
  “哦,那太好了。”
  我点点头,“是啊。无论如何,我得出去看看葡萄的情况了,确保香草糖不会再欺负她。”
  软柿子摇了摇头,“基本上已经不可能了。校方的职工已经都被告诫过,让她们俩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听起来真不错。”
  我开始向门口走去,当我听到软柿子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又停住了蹄子。
  “香香?最后一件事。”
  “什么?”我扭头问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新发型。”她说道。
  我笑嘻嘻地用前蹄顺了顺自己新理的鬃毛。这还不至于让我看起来像个男生,不过现在这样子也不错。
  “谢谢,”我说道,“是桑葚帮我剪的。我想这总比蝴蝶结或者丝带什么的要更适合我。”
  软柿子笑着点点头,我走到门外,享受着深秋的凉爽惬意,和我的朋友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