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磨难校园

最佳计划

第 19 章
7 年前
当我告诉她,她得住到我家去的时候,她的反应还算好,很顺从地接受了。而当我告诉她,她爸爸得留下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开始跺蹄子了。她又是吼又是闹,甚至根本不肯听我们说什么。我们三个,包括她父亲在内,为了说服她能好好过去,可费了好大力气。
  三个长辈一块儿上,好不容易才把她的反抗精神给压下去。
  她抱着她的父亲道别,动作机械得让你发毛,光是在旁边看着,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比谁都想让木薯也一起离开,但是绑匪回来之后,发现他不见了,那他们肯定会以为他逃出了镇子的。
  “但为什么是去你家?”当我们一路沿着休嘶顿的街道走的时候,软柿子小姐问我。太阳已经西沉到了地平线上,沿途遇到的小马基本上都在下班急着往家走,无疑是想要品尝过美味的晚餐之后再好好休息。
  “因为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我不能把葡萄自己留在那里。”我说着,朝那个小姑娘的方向点了点头。
  我之前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绪的葡萄。她一步一捱地拖着蹄子,脑袋垂得很低,鼻子几乎都碰到了地面。她甚至都没抬头看她要去哪里,就只是这么默默地走在我们俩之间。要是没了我们,估计她能直接走进别人房子里,甚至跳进火坑都不知道。
  “另外,”我说道,“他们要的那个罐子就在我家。既然我们必须去那里一趟,我觉得最好先看看能不能把葡萄安顿在我妈身边。”
  该怎么达成这个结果,是我目前很害怕看到的一件事。这需要非常机智,而且还有不浅的说谎功底。妈妈是绝不可能让我自己去对付一大帮歹徒的,更别提是为了救她的新朋友桑葚了。就是因为这种事,当初她才会死乞白赖地逼着我从警察局辞职的。
  在我们走路的时候,我一直都瞪大眼睛留意着。不仅仅是盯着前面,而且也瞅着后面。现在我们最不想的就是被那帮罪犯的同伙咬尾巴追到我家去。要是他们知道葡萄的下落,那她就没法安全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我没理由放松警惕。
  没过多久,我们就到了我家,到处都是剥落痕迹的白色栅栏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圈出了我家的范围。我推开栅栏门,一路走向正门口,尽力鼓起勇气,把门打开了。
  妈妈绝对不会高兴的。
  “进来吧。”我在敞开的门口招呼道。当她们全都进了门之后,我才把门关上。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软柿子小姐问道,她看着周围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箱子,破烂,以及四处乱扔的垃圾,脸厌恶地皱了起来。
  “是啊。”我说道,这次因为太紧张而没觉得尴尬。“葡萄,你可以到我楼上的卧室去吗?稍微打个盹什么的?”
  小姑娘满脸的绝望几乎令我浑身发凉,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朝楼梯方向走去。但是当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直接迈过去拦住了她的去路,抬起蹄子扶住了她的肩膀。
  “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的。”我把那孩子拉进了怀抱中。她颤抖着,但还是慢慢抬起前腿也抱住了我。“他们说会扣留她一整夜,直到明天之前,她都不会有事的,而我打算今晚之前就把她救回来。”
  “好吧。”葡萄声音非常轻。
  她看起来心情稍微好一些了,顺着我的楼梯朝我卧室走去。我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离开了我的视线,才转过来面向着老师。
  “在这里等一下,谢谢。”我说道。
  她点点头,站在那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脸心烦意乱的样子。把她留在客厅里,我直接去找我妈。
  她正在自己的工艺室,踏板缝纫机在轰鸣,慢慢地把布料推过飞扬的针脚。从那紫黑色,我认出那是我的“超级英雄”行头,也意识到她肯定发现我衣服上的裂口,而且决定把它修补好。
  “嗨,妈妈。”我打了个招呼,吓了她一跳。
  缝纫机的滚轮停下来了,她停下了踏板,转过身朝我笑着。
  “哦!你好啊,宝贝儿。你出去了?”
  “对,我和葡萄一起出去了一会儿。说到这个嘛,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她问道,顺便把衣服从针台下拉出来检查针脚。
  “我想让葡萄在这里留几个小时,而且我希望你能帮我照看她一下。”
  她的眉头有点疑惑地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父母出了点问题。”我尽量把话说得贴近真相。“我觉得她最好离开家在这里呆一阵子。”在地上磨着蹄子,我仔细思考着接下来的话。“我就再出去看看能不能帮他们。”
  “你不留在这里吗?”妈妈把衣服放到一边,皱着眉头俯视着我。“香香,我不知道你掺和进去合不合适,如果他们有婚姻问题的话,那应该是他们来解决的事。”
  “我知道,”我说。“而且相信我,我最不想的就是去两口子打架时候去多事了。”
  我说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千真万确的大实话,而同时,也是彻彻底底的大谎话。不过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现在每耽搁一秒钟都让我觉得胸口越来越上不来气儿。想要救回桑葚,任何一秒钟我都耽误不起了。
  “那为什么…”
  “只是有点儿事得去看看,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她盯着我,那表情难以捉摸。几秒钟之后,我才发现我正在敲自己的蹄子,赶紧停了下来。
  “你在瞒着我什么。”她皱着眉头说。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我顶回去。
  她怀疑的注视变成怒视了。
  “我在请你帮我呢,妈。”我说道,声音中透出一股不耐烦,强装出来的镇定样子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她歪着头盯着我,眼中的怒气消失了。“那,到底是帮什么?”
  “帮他们一家子,全都帮。”我直截了当地说,“你欠我的,你很明白,帮忙照看好葡萄,一两个小时就行,咱们就扯平了。”
  她的眉头弓了起来,怒视回来了。她重重地喷了个响鼻。
  “哦,真的吗?我欠你的?我欠你什么?”
  “欠我什么?”听她这话我还真楞了一下,“欠我什么?!你是怎么把我从正常生活里拖出来的?就为了给我穿裙子,扎辫子?逼我去重新去上学?就这么让我困在这个该死的小丫头身体里过着每一天都蒙受着无尽屈辱的日子?!这些如何,妈?”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了,而且还是头一次,我似乎是朝她逼了过去。她的脑袋往后缩了回去,耳朵也垂下来了,一只蹄子防御性地提到了她的胸口上。我现在才不在乎,尤其是现在。我所有的愤怒,被我一直压抑了足足两个月的愤怒开始爆发了,就像是伤口的感染在扩散。就算我想遏制,也有心无力。
  我并没有一直占据优势,妈妈重新打起了精神,她自己的火气也涨了起来。她脸色胀得像猪肝一样难看,脸上甚至还流下了失意和愤怒的泪水。
  “哦,你这样真的很糟糕吗!就好像这样会害死我似的!哪一天,哪一天!哪一天我不是提心吊胆地牵挂着你在外面跟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拼死拼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收到一封信说你进了医院,或者送了命!”她跺着蹄子,居高临下瞪着我,“你说对了,你现在只能这个样子,我就是故意的!要是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那我什么都干!”
  “安全第一,幸福第二,是吧?”我反唇相讥,我能看出这话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然后,妈妈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可是还没等她继续反击,房间门口一个柔和而冷淡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哦,这把我关于你故事的所有疑虑都给打消了。”软柿子小姐说道,她弓着一边眉头,上挑的嘴角挂着讽刺之情。“对不起,我还怀疑过你,香香。”
  “呃,没问题。”我有点笨拙地回答道,“我不是让你留在……”
  “她怎么在这里?!”妈妈尖叫起来,蹄子哆哆嗦嗦地指着她。
  “她来这里帮我做我要做的事,”我说道,依然还在因为刚刚的激动而有些发抖。“为了葡萄的事。”
  “她怎么跑我家里来了?”妈妈朝我大声怒斥,我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她,她就猛地转过身朝老师大吼,“滚出去!”
  “我可不这么想。”软柿子小姐的声音非常平静。
  “你给我滚出去!”妈妈朝她逼近了一步,眼睛都红了。
  “儿童保护服务,”软柿子小姐冷冷的声音让妈妈一下子僵住了,“我和休嘶顿本地警局私下有些交流,所有老师都有。”
  妈妈的嘴一张一合,但发出来的只有些细不可闻的声音。软柿子小姐没有看到我的怒容,或者根本视若无睹。
  “我知道你是想帮忙,”我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但是你别想威胁我妈!”
  软柿子小姐朝我有些伤感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她散开的鬃毛荡出了水一般的涟漪。
  “我是一个老师,”她声音非常平静,“不管你是大是小,是男是女,你现在都是我的学生。我今天已经有一次没能保护好你了,我绝不会再失败第二次。”
  我朝我妈瞥了一眼,她看起来都快恐慌发作了。
  “你不能……谁也不会相信你的。”她声音里稍微透出一丝轻蔑。
  “如果你是说香香身体变形的状况,他们根本不需要相信。”软柿子小姐回答道,“一看到这房子的状况,她们就会把这姑娘……哦对不起,把他,直接带走,至少一个礼拜,他们要对他的生活状况做评估。”她高高昂起头,对我和我妈妈说道,“我敢打赌,在这期间我们肯定能找出办法来把香香恢复原样。”
  我左顾右盼,视线在软柿子和我妈妈之间来回扫,只觉得左右为难。老师的表情平静如常,坚定不移,而我妈妈的样子都快崩溃了。我所有的本能都在叫我分开她们俩,逼着软柿子小姐让步,找个皆大欢喜的和平解决办法。只是有件事现在比那还重要。
  桑葚仍然身处于危险之中。
  “真该死,”我咆哮着。“我们没时间了!”我朝我妈大喊道,“妈妈!”
  她跳了起来,低头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都快吓出毛病来了。
  “……啥?”她的声音又微弱又哆嗦。
  “我要出去了,我得给葡萄安排个安全的地方,软柿子小姐是来帮我这事的。现在我需要你来把她留在这里,来保护她安全,明白了吗?”
  “可是……”
  我抬起一只前蹄,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憋着气从一数到十,当我最后把气吐出来的时候,总算觉得平静些了。
  “妈,”我的声音非常认真,“这很重要,我必须去帮他,那孩子……”我叹了口气,只觉得肩膀垂了下来。我凝视着妈妈的眼睛,“求您了,她对我而言,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她现在需要我的帮助。”
  妈妈的眼睛在震惊之中睁得滚圆。“妹妹?”她声音非常微弱。
  “是的。”
  她一言不发,喘了几口气,才点点头。当她开口的时候,那声音非常轻,还带着一点点畏怯。“好吧,我帮你。”
  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只觉得之前一直被我尽力忽略的焦虑潮水一般淹没了我。“谢谢,你们俩可以在这里等一下吗?我得去和葡萄谈谈。”
  “好吧。”妈妈说道,软柿子也点了点头。于是我把她们俩留在工艺室里就出去了。真是想不出等我离开之后她们俩会有多尴尬。
  葡萄正仰面朝天躺在我的床上,床上那一大堆毛绒动物玩具有三个被从山顶上救了下来,正被她紧紧抱在胸口上,小姑娘就这么呆呆地盯着她脑袋上的床顶棚,当我走进卧室并把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只是瞟了我一眼。
  “你还好吗?”我问道。
  她耸耸肩,然后把那些毛绒动物抱得更紧了,一只毛绒知更鸟在她怀里被勒得叽喳叫了一声。
  “我是来拿花蜜的。”我说道,等了几秒钟,她根本没回音。
  叹了口气,我走到了床前,趴在地上扭着身体钻到了床底。翻了三只靴子,总算是找到了当初我塞进了花蜜罐子那一只。我拿着靴子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到现在,葡萄还是连动都没动一下。那张木然的小脸让我心中难受不已。我不由得咬紧了牙,只觉得一股伴随着郁闷的火气开始涨了起来。平时的葡萄总是笑嘻嘻的,没事就哈哈大笑,而且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有时候这三种情况还会随机组合。当我把花蜜罐子从靴子里拔出来的时候,我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让她重展笑颜。而那时候,我要亲眼看着所有害得她这样子的家伙都遭殃。
  “你要怎么办?”葡萄轻声问道。
  我尽量朝她笑了笑,我希望那微笑看起来充满信心。“简单,第一步是确保你的安全,而这已经成功了。”
  结果她并没有朝我露出类似的笑容,于是我继续往下编。
  “第二步比较麻烦,软柿子小姐和我去找你叔叔无花果,让他告诉我们你妈妈在哪里。”
  “然后呢?”她木然地问,那声音中的疲惫让我心疼不已。“就你们两个,冲进一大群坏蛋里,再把她救出来?”
  “我们还没傻到去尝试这样的蠢事,”我轻轻地说,“不,我们只要找到她在哪里,然后我们再从无花果那里知道警察局里有谁可以信任。”老天保佑,只希望那个警长可别也是被走私犯收买的混球之一。“我们把罐子带过去当证据,还有无花果会老实交代他的故事。”
  她的脸皱了起来,“你有什么办法让他这么做?”
  “听起来你在怀疑我啊,”我的笑容稍稍有些动摇,“不过可别忘了,我一直都在经受这种训练。我敢保证我绝对能让他老实朝警察交代,就算他敢拒绝,那罐子还有我们作证,都足以开展救援行动了。我们都会去救你的妈妈。警察会逮捕所有的坏蛋,包括那些给他们当狗腿子的家伙,桑葚也会安全回家,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当我把罐子往鞍包里塞的时候,葡萄左思右想。
  “要是他们不帮你,或者警察全都是坏蛋,那要怎么办?”她的声音很小。
  “那我们就用备用计划。”我说道,“软柿子会吸引他们的主意,拖住他们够长时间,好让我潜入进去找到桑葚。我身体很小,他们不会注意到我的。我会找到她,然后带着她逃出被关的地方。接下来我就想个办法制造一起规模盛大的骚动,然后趁乱逃之夭夭。”
  “如果他们抓住了你呢?”
  我看了看她,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也正在凝视着我,怀里的毛绒动物都在随着她的前蹄打颤。最后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对她说实话。
  “我就和你说实话吧,葡萄。有一个可能行不通的办法,他们可能会抓住我,他们可能会在你妈妈逃走的时候截住她,但要是他们真抓住了我,那他们就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了:那罐花蜜,还有偷走它的小马。”我咧嘴笑了,“我敢肯定,我能借此反败为胜。”
  “怎么做?”她问道。
  这孩子怎么尽问这么尖刻的问题?
  “我就告诉他们,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想加入他们的团伙。”我说道,要是能用来给我打掩护的话,我之前的老计划还得用上好多才行。
  葡萄看着我的表情就好像我疯了。我耸耸肩,不得不装腔作势地噘起了嘴,朝她使劲眨着我那双大大的蓝眼睛。而且拿出了我最尖最高最萝莉的声音。“哦,求求你,先生!我只是想打动你们,我想加入你们一伙儿!听起来实在是太酷了!而且不管怎么想,有个小孩子给你们帮忙的话,都特别有用吧!我可以送信,我可以送货,而且根本不会有谁想到来搜我的鞍包,因为我就只是个小萝莉~~~!”
  费了老大劲,葡萄总算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我决定继续赌我的运气,于是把那本旧年鉴从鞍包里掏了出来。
  “哦,差点儿忘了。”我翻开了年鉴。“要是你好奇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话,看这里。”
  葡萄坐了起来,爬到年鉴旁边,眼睛里亮闪闪的满是好奇心。我告诉她在哪里可以找到我的照片,以及我在什么位置。她默默地盯着看了几秒钟,脸皱了起来。
  “你说你长得丑,还真没开玩笑啊。”她说道。
  “嘿!”
  对我假装出来的抗议,她居然还尽力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她跳下床,紧紧地把我抱在了怀里。
  “其实,我觉得你还挺可爱的。”她说道,“你知道,丑得挺可爱。”她在我脸蛋上亲了一下,朝我勉强笑了笑,“不过,要是你是个成年雄马的时候,耳朵真那么大的话,我想我还是把结婚那句话给收回来好啦。”
  “实际上那时候大得更糟糕。”我说道,我说道,伸出蹄子把书拿回来,把上面印着那个耳朵老大满嘴歪牙的红色小雄驹的那一页合上。
  “嗯……”她用一只前蹄在地毯上画着圈,然后又抬头看着我。“你保证你会安全吗?”
  我点点头,“我,还有你妈妈都会安全的。”我说道。
  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足足好一阵子,就好像在寻找答案。最后她终于点了点头,“好的。”
  “好,”我说道,只觉得如释重负。“你在这里等,稍微休息休息,要是你饿了,我去跟妈妈说你在这里吃晚饭。”
  “我根本就不会饿。”她说道,然后她爬回了床上,随便拉了几个毛绒玩具抱在胸口,翻个身背对着我。
  我注视着她,盯了几秒钟。躺在我那张巨大的床上,她的身体看起来是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孤单。我转过身,走出我的卧室,轻轻把门在背后关上。
  我楼梯刚刚走了一半,都还没下到客厅,就觉得一股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妈妈和软柿子并排坐在沙发上,老师正在说着什么,而我妈则盯着地板。
  “在说什么啊?”我一边问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梯上往下赶。
  两位女士都抬头望着我,然后互相对视。
  “你不用在意。”软柿子小姐说道,“只是跟杏仁在聊天,仅此而已。”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好吧。”我简短地说,“那就开始吧。”
  软柿子起身离开沙发,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我妈妈只是坐在那里,摆弄着她的前蹄,盯着尘土飞扬的杂乱地面看个没完。
  “妈?”我开口叫道,她哆嗦了一下,抬头望着我。“葡萄说她可能不会饿,但要是你一个钟头之内能给她做顿晚饭,那会很有帮助。”
  她点点头,“我冰箱里还有些通心粉和奶酪酱,我可以把它们再热热。”她说道。
  “那就好。”然后我又想起一件事。“妈,要是有谁到家门口来问葡萄的事,如果不是软柿子小姐或者桑葚,那你就说她不在这里,知道了吗?不管是谁也这么说,就算穿着警察制服的也一样。”
  “警察……?”她的眉头困惑地拧了起来。“香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一下。“只是家庭问题而已,”我撒谎道,“只管……只管保护她平安,好吧?”
  “我……我会的,”她说道。然后又谨慎地问道,“肉桂?”
  “我走了,妈。”我转身离开,把她想问的问题甩在了脑后。
  我跟着软柿子小姐走出了家门,轻轻地把它在背后关好。
  “那,首先去哪里?”她问道。
  “去跟个罪犯聊聊。”我冷笑着回答。
  “哦,”软柿子小姐的脸色有点发白。“真是太好了。”
  * * *
  街道两边是光秃秃的公寓楼,而且破烂不堪,倒是和住在这里的居民们挺相衬的。住在这里的小马们个个面貌饱经风霜,都是社会最底层,过着苦日子的贫民。墙壁上凌乱的涂鸦东一片西一片,我沿途已经认出了至少三个未成年团伙的标记。他们四处结党游荡,宣称所有的地盘都属于自己。
  在这里的住民们不喜欢陌生来客,尤其是像软柿子那样打理的整整齐齐的那种。当我们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就停下正在干的事情,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们看。软柿子小姐都快要承受不住那心理压力了。
  “这些邻居可真不友好。”她紧张地对我说。
  “我知道,但是无花果布丁就住在这里。”我瞪着面前破旧的公寓楼入口,盯了片刻之后,我迈开蹄子,穿过几个躺在便道上的流浪汉,直朝门口走去。“来吧,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我走在前面,软柿子跟在我身后。那可怜的姑娘尽最大努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她脑袋上那一个劲儿抽搐的耳朵却暴露了她的恐惧。满是裂纹的石头台阶通向前门,上面的锁早已损坏。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公寓,6D。”我说着,抬头望着走廊沿途破烂的墙纸,寻找着楼梯的位置。
  身为小雌驹的一个好处是身体轻盈,爬起楼来毫不费力。我一路狂奔直冲六楼,然后不得不停下来等软柿子赶上我。
  “你不要紧吧?”我问她。
  “我马上、就没事了。”她呼吸有点急促。
  我耸耸肩翻了个白眼,独角兽就是这么缺乏耐力。趁着她休息的时候,我决定自己也做好准备。我在我的鞍包里翻找着,直到找到我那块挂绳太长的警徽,打算把它套在脖子上。
  “我帮你吧。”软柿子说道,她的角亮了,于是我的警徽就在绿光之中飘了起来。她把挂绳打了个结,然后又降下来挂到我的脖子上,现在徽章可以端端正正地挂在我的胸前了,原本它就该在那个位置上。
  “谢谢,”我说。“你能不能用你那华丽的魔法来帮我把鬃毛往上挽一点,免得挡眼睛?”
  她笑了起来,再次点亮了她的角。我觉得我鬃毛的丝带自己解开,滑了出去,只是片刻后又被软柿子自己的一条发带系了起来。很快我后脑勺的鬃毛就被扎成了软柿子小姐平常的发髻。感觉挺怪,而且还有点沉,不过至少解决了我的鬃毛挡眼睛的问题。
  当软柿子喘上气来之后,我们便沿着走廊向昏暗的深处走去。有一盏灯在闪烁,当我们走过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还连续闪了好几下,把我们眼睛都有点晃到了。公寓6D在这一层公寓楼走廊最末端。当我们走近的时候,我用蹄子碰了碰软柿子,当她低头看我的时候,又在嘴前立起蹄子比了个“嘘”的动作。她心神领会地点点头,我们俩都踮着蹄子走向了门口。
  首先没有敲门,我把耳朵贴在木头门板上。里面肯定有谁。我听到了嘟囔的声音和蹄声从里面传出来,偶尔还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一声闷响。我认出那个嘟囔的声音就是无花果没错。
  我站到门前,用蹄子在上面重重敲了三下,很沉稳,甚至像是在砸门。里面的琐碎响声立刻就中断了。当可能不会有谁来开门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的时候,我再次敲了敲门。
  “马上给我出来,无花果布丁,”我吼道,“我知道你在里面!”
  又过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里面的蹄声正在向外墙的方向移动,我吼了起来,意识到他正在朝火灾逃生梯那里走。我可没那个时间去整个镇子里四处追他。
  “是桑葚的事!”我拼命地大喊道,“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蹄声停止了,然后,我听到他小心翼翼地朝门口方向走来。
  “是谁?”他问道。
  “葡萄的朋友。”我说着,朝软柿子小姐示意她往边上躲一躲。“你知道的,那个小丫头?”
  无花果的门咧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这眼睛一看到我就惊愕地瞪大了。
  “我他喵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雄马哼哼着,然后他开了门,“我说,丫头,我可没时……嘿!”
  我直接从他身边经过,他的拦截晚了一步,很简单就被我躲开了。朝周围快速地扫了一眼,我就知道他绝对是自己住在这里。
  这公寓房就像我所预料的那样,是一间一居室。被水泡坏了的墙纸在接缝处裂着大口子,而且在香烟的多年熏陶之下都黄了。堆满了盘子和空饭盒的低矮柜台在这房间里隔出了一个小厨房的区域。地板上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床垫,肮脏的灰色床单被扯到了床垫的一边。整个地方都发散着异常独身主义者的恶臭气息。
  不过我注意的也不是这些。我盯住了房间里那个破烂沙发,上面放着个敞开的行李箱,里面被衣服和洗漱用具塞得满满的。
  “想去哪儿啊?”我说道,终于能好好打量一下这家伙的相貌了。
  他比我上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还要糟糕的多。那油腻腻的鬃毛乱七八糟,左眼还青了一大块,下巴另一边还有块青肿。他的腿上和胸口到处都是伤痕和淤青,走起路来,动作很明显一瘸一拐的。
  “这不关你的事,丫头!”他朝我厉声喝道,“现在给我滚出…”
  “我的天,”软柿子小姐说着从走廊里进了门,把门在背后关上。“香香,你真是把我带到个好玩的地方了。”
  无花果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只是目瞪口呆地瞪着她,那脸活像条金鱼。最后他尖叫起来,“你到底是谁?!”
  “她是和我一起来的。”我说道,然后我把警徽用蹄子举了起来。“而且,无花果?你现在的麻烦比你想的还要大。”
  现在我也是个罪犯了。因为我已经退了休,现在我等于是在冒充警员。但这样可以管用,我现在就只在乎这个。当那家伙一看到警徽的时候,整个身体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了下来,他一屁股瘫坐在他那臭烘烘的地毯上,眼睛瞪得老大。
  “这肯定是个什么玩笑吧,”他绝望地说道,“对吧?你才不是警察。”
  “她可是我们那儿最出色的。”软柿子小姐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了,还有一点点魔法的变形,这样对渗透和调查行动更有利。”
  我朝她咧嘴笑了,相当不错嘛。她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扭头盯着那个浑身突然筛糠一样哆嗦起来的无花果布丁。
  “或许你最好还是向香香转儿警官老实交代你知道的一切情况。”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叫道。然后,“我……我要请律师!”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的,无花果。”我眉头紧锁,“我来这里甚至都不是为了你,有个小姑娘因为一帮恶棍抓走了她妈妈,把眼睛都哭红了。”他缩了缩身体,于是我更进一步,“她吓坏了,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她妈妈了。她希望有谁趁时间还来得及,能帮忙把她救出来。”
  无花果一直盯着面前的地板看,我看到一滴泪从他那只没受伤的眼睛里流出来,不由得有种满足感。
  “无花果,我猜,就是你的那帮……朋友,把你揍成这副七荤八素的模样吧?很明显你在出城的时候被截住了,但是你得想想,被你扔下的是谁。你的哥哥,葡萄,”我踱了过去,尽我最大努力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把蹄子搭在他身上。“桑葚。”
  我能感觉到这个名字令他一颤。
  “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士之一,”我轻声说道,“而她被卷进非常严重的麻烦里了。现在整个休嘶顿,能帮得了她的小马,就只有你。”
  “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低声说道。
  “那你想想看,要是他们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会怎么对桑葚。”
  他又颤抖了一下,我让他稍稍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里添料。
  “有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一切。”我说道。
  他抬起头望着我,那只没有受伤还能睁开的眼睛里闪着怀疑的光。
  “什么办法?”
  “向警方提供证据。”
  他的眼睛瞪大了,猛地站了起来。“不行!我才不会告密!根本就不…”
  “认真点儿!”我吼道,“这跟告密毫无关系,他们抓了桑葚,无花果!他们在威胁你的亲人!他们已经越界了,而且你很明白!”
  我瞪着他大步向前逼近,他步步后退,直到一屁股撞到房间远处的墙壁上。
  “这跟告密根本无关,更谈不上面子问题,甚至跟法律也没关系,”我放低了声音,温和而致命。“这关系到你要去保护的对象,到底是那些把你揍成这幅德行打得你眼睛乌青的家伙,还是你自己的亲人?!”
  雄马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那只好眼睛正在瞪着我。他舔了舔嘴唇,于是我看到他还缺了颗牙。看来那些走私犯真是好好伺候了他一顿。而且,如果他们竟然能这么对待自己团伙之中的一员,那么把桑葚赶紧从他们那里救出来就越早越好。
  无花果的意志崩溃了,耳朵也垂了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又粗糙又沙哑。
  我点点头,从鞍包里掏出了录音机。
  “所有的事,”我说着,按下了录音键。“就从他们把桑葚抓到哪里去了开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