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的路上，妈妈走路的姿势几乎是蹦蹦跳跳，那眼睛里的光彩我都好些年没见过了。看来水疗还是对她起了一些作用的，或者起作用的是陪她一起去的同伴们。
“哦，她们真是太好了！”我们走进家门的时候，她说道。我不禁抬起头望着她，对她声音里的变化大为吃惊。早先那神经兮兮的喃喃自语不见了，现在她的声音充满了我从没听过的快乐和自信，而且都好一阵子了。
“对啊，”我说道，“她们都是好小马。”然后我又补充道，“你可以信任她们，你懂的。”
她在门厅里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呃，不管怎么样……这比我想的还累，”妈妈说着，把她的鞍包挂在门旁的钩子上。“我要去打个盹儿了，你自己呆着不要紧吧？”
我唯一愿意给她的回答就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的笑容稍稍垮了下来，耸了耸肩，然后回到她一楼的卧室里去了。
至于我，开始按照脑袋里那个半成品的计划行动。没有解开身上的鞍包带子，我一路爬上楼去，到了一个被我妈妈禁止靠近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我还算遵守她的禁令，主要是因为这样一个事实：要操心的麻烦事太多了。但现在我有了计划，而我得在这儿的箱子里找些被打包好的东西。
阁楼上有个可以拉下来的楼梯，上面有根绳子垂下来好让你可以用牙齿咬住往下拽的那种。以我当前的身高，我自己没法达成这个目标。我溜进我弟弟们的一间旧卧室里，那里现在被当储藏室用了，就像这些日子里这房子的其他房间一样。
把几箱子关于编制和花样的杂志堆起来之后，我有了个临时搭起来的楼梯。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我硬着头皮，冲着那根绳子往前一跃，差点就错过了。我伸着脖子拧着身子，在最后关头总算是用牙咬住了它。
伴随着嘴里那根绳子短促而重重地一拉，楼梯的下降停住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好像都给拽松了。片刻间，我就吊在绳子末端，在空中轻轻地来回摆动。我害怕我的体重可能不足以把楼梯拉下来，但最后我觉得楼梯终于又开始往下降了。
我老爸在楼梯的两边装了弹簧，可以帮助楼梯再次回升上去，而且还有助于拉下来的时候能平稳下降。因此楼梯降下来的时候我才能优雅地落到地板上，而不是一屁股摔个半死。我向后一跳，给下降的楼梯让出地方，看着它的末端轻轻地撞到地上。
放开绳子，我快步绕到木头楼梯的正面。阁楼里很黑，但我爸爸已经装好了电灯，如果是这房子的原屋主想上去检查，我猜他们肯定是只靠蜡烛或者灯笼。
沿着楼梯走上阁楼，我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阵子，直到我找到了电灯拉线，使劲一拽，一个光秃秃的电灯泡闪了闪，发出了黯淡的黄光，照亮了满地的尘土，还有箱子，箱子堆箱子，箱子套箱子，几乎把整个阁楼都给占满了。这阁楼里到处都是灰尘和遗忘之物，还有一股子霉味儿。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阁楼一直都是个又可怕又神秘的地方，令我充满了好奇。上去那里就好像在废弃的古墓里探险，充满了隐于阴影和蜘蛛网中的战栗幻想。当我长大之后才意识到，唯一的危险就是吸一鼻子灰，还有过敏。那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破烂，都是我们在生活中不需要，但是又有点宝贵所以舍不得扔的东西。
在前面和中间的几个箱子，都是我妈把我从小马镇的公寓里拖出来之前费心打包好的东西，而这也是我被明确告知不许接近这里的原因。毫无疑问，这是为了避免让我怀念太多过去的生活。至少她还没把它们给扔掉，我猜为此我就该谢谢她了。
一路朝最近被放到这里的箱子走去，我的蹄下扬起了灰尘，蜘蛛网也挂上了我漂亮整洁的鬃毛。这堆箱子不怎么多，挺小的一堆。因为我大部分的家当和我所有的家具全都给扔在我公寓里了。失去，令我心头满怀悲愤。毕竟我长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个自己的安乐窝。没有弟弟，没有室友，只属于我自己的空间。然而，它已经不见了。
我摇了摇头，现在没时间去伤感了。我开始在箱子里翻找，在一件件熟悉的物品从我蹄子上经过时，我尽量把心中如海浪般翻腾的怀旧之情压了下来。
妈妈本来不想把这东西打包上，但我因为她想把它给扔下而大发雷霆，差点没把公寓楼给拆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们头一次定下协议。她把我以前干警察时候的东西全都打包带走，而我就在跟她回休嘶顿的整个旅途之中既不吵也不闹。
当我用蹄子抚摸着警徽的边缘时，那枚徽章闪着光芒。香香转儿警长，警号 175，小马镇警局。我给这东西找了根挂绳，把它串了起来，然后挂在我脖子上，就像过去挂着胸卡一样。结果它耷拉下来，都拖到地上了，不过重新挂上它的感觉依然好得很。
我在箱子里翻了好一阵子，虽然不知道我还需要什么，但是多准备一些总没有坏处。我把我的蹄铐扔进了鞍包，还有我的旧笔记本和笔。帽子留下，毕竟现在这东西对我而言实在太大了。
然后我找到了，我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东西爬上来的。这是个黑色的方盒子，由塑料和金属制成，大约有我饭盒的一半大。正面有几个按钮，还有个计时器。我把它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磁带，努力回想里面都录了些啥。
阶台，我在小马镇警局的老搭档，当我为这东西花了足足半个月工资的时候曾经对我嘲笑不已。录音机，他说道，根本就是瞎浪费钱，更何况这还不是标准装备。到目前为止他说的没错，这东西从没派上什么大用场，但我一直都坚信它可以。
而现在，如果走运的话，这笔钱总算物有所值了。我把录音机和几盘空磁带塞进鞍包里，和其他已经塞进去的东西放在一起。
我扭头要离开阁楼，正当我要下悬梯的时候，又一件事触动了我的心。我都花了好几个礼拜的时间来想办法，该怎么让谁来相信我以前是个雄马，而且还是个警察。现在我周围到处都是来自我过去的东西。我转身回到那些箱子中间，虽然蹄子踢起的灰尘直呛鼻子，但我尽量忍着没打喷嚏。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我能找到更有利的证据作为支持。
在箱子之间挨个翻找的时候，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毫无意义的旧日遗物，噩梦夜和暖心节的装束，我都记不清是什么的零碎东西，没有一样能帮上我的忙。我继续寻找着，直到有一样东西激起了我的注意，我无法再冷静下去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盒子，当我打开它之后，看到里面松散地装满了照片。拿起最顶上的那一张，回忆的浪涛淹没了我的心，我的蹄子微微颤抖着，。妈妈没有时间把它贴进自己的那一大堆相册里面。在我颤抖的蹄中，那张照片上，一只巧克力色的雄马正在朝我咧着嘴笑。
眼睛里传来一阵刺痛，我用蹄子揉了揉。那只是灰尘而已，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我的爸爸，他的笑容又温暖又自豪。照片上的他正站在我妈妈身边，她看起来很开心，不过也很疲倦。我爸爸背上还有一只两岁的小马，我认出那是我弟弟豆蔻（Nutmeg）。男孩子笑得活像个疯子一样，他站在爸爸肩膀上，拉着他的鬃毛。
用蹄子轻轻摸过爸爸的形象，我忽然悲从心生，我都快记不清他的相貌了。然后我看着和他并肩而立的妈妈，岁月的流逝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她这么多，我简直不敢相信照片上是她。
那时候她的鬃毛更短，颜色更深，也更加柔顺。这个发型她保留了很多年，直到爸爸去世之后才改变。她看起来是那么年轻，就算她眼睛下面挂着眼袋，就算她的腰身由于怀孕而臃肿，她也比我现在任何时候回想起来的样子都要年轻。那张照片上的她应该还和我一样大，而且她真的很美，就像我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光时想到的那样。也许是因为她眼中满怀的喜悦，不管她看起来有多疲倦，她也非常快乐。
我竟然都没怎么看过这张照片。想到这里，我心中顿时一阵剧痛。这照片拍摄的时间一下子就看得出来。那时候妈妈怀了最后一胎已经好一阵子了，而豆蔻也快两岁了。这照片拍完不久，我爸爸就死了。然后，照片上的那位妈妈就不见了，在那混乱的悲痛的恐惧的一夜，永远地改变了。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提醒自己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过照片还是被放进了我的鞍包里。我明白为什么妈妈把它放在阁楼上，而不是放在相册里了。管他的，我来留着它。
我继续找了又找，最后我终于找到了一盒学校创作和成绩单，有些是我的，其余的是我弟弟们的。我开始在里面搜索，偶尔还拆开上面写着我名字的东西。一张特别的单页吸引了我的注意。看到那标题，再一次，那股熟悉的怀旧感在我心中激起了漩涡。
看到那张纸上我写下的全名，我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这还是在这名字被取笑之前我写下的，班上的嘲弄使得我在心中假装我的一部分名字从来不曾存在过。我否定了我的一部分来逃避被取笑，这回忆可不怎么值得骄傲。
小心地把那纸片放到一边，我继续我的发掘之旅，都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箱子，我终于找到了我在找的那本书。翻开它之后，我在里面搜寻着，直到我找到了那一页。找到之后，我把那张纸片夹在里面当做书签，重新把书本合上，放进我的鞍包里。
我需要盟友，我很明白这一点。而在这纸条和书本里，很大程度上还多亏了老天爷保佑，我可能找到了如何获取盟友的关键。
最后朝阁楼扫了一眼，我来过这里，这事实是无法隐瞒的。但我怀疑这并不重要了。妈妈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很快就上来检查的样子，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我关了灯回到楼下，把阁楼和尘封的过去抛在身后。
往下拉费劲的要命，往上推回原位相对而言倒是挺简单。我要做的就只是往上推一把，然后剩下的就交给梯子上的弹簧自己解决了。我把垫蹄子的盒子放回弟弟的旧房间，然后回自己卧室去检查我的战利品。
最重要的是录音机，如果我可以把无花果或者链锁说出来的什么录下来作为罪证，那我就占据了有利地位，足够有利。我希望如此，我真是太渴望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要点就是套他们的话，然后套出什么有用的证据来，一旦我成功，我就可以以销毁罪证为交换条件来阻止他们。这部分计划还在策划中呢。
我按下录音机上的倒带按钮，随着磁带的轮盘开始转动，计时器也随即开始倒数。当它变成零的时候，我的好奇心一时间占了上风，于是我把播放键按了下去。无论如何，我实在是记不起这东西到底录了啥了。
按下去之后，咔哒一声，然后是一阵沉闷的白噪音。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有个声音出现了。这个声音我既熟悉又陌生，那是个雄马的声音，又粗哑又严肃，沉闷的男低音在喇叭里喃喃着。
我还记得头一次听到自己录下来的声音的时候，就像那一次一样，我真难以相信这东西录下来的声音竟然是我的。
“好吧，”来自我过去的声音说道，“这是香香转儿，记录编号１，我们看看效果如何。”
接下来是一阵清嗓子的声音，长得有点不对劲。然后，让我大出意外而且大为惊恐的是，那个年长而熟悉的声音开始嚎起了……我马上就认出来了，那是日月组合乐队曾经风靡一时的单曲。
“我踏上那漫长而曲折的旅途～
在那孤独岁月里我独行于路～
哦～～～我知道，
总有一天会到达我寻找的终点
哦～～～必定在，
那就是隐藏在我心中的祥…”
“哦，够了！已经够了！”我忙不迭地骂着按下了停止键。我都不知道哪个更糟糕，是我一开始居然打算唱歌，还是挤着我那破锣嗓子学歌剧男高音。结果根本就是噪音。
我又按了倒带键，狠狠瞪了那录音机一眼。
“赶紧把你抹了吧。你这狗娘养的。”我苦笑道。
如果我想用磁带来录犯罪口供的话，我想不到还有哪盘磁带更合适了。能再听到我以前那成熟的破锣嗓子真是不错，而且很明显，就算我去当酒吧歌手，短时间内也没法开始职业生涯。
把录音机塞回鞍包之后，我开始周密思考我的下一步行动。想了几分钟，我非常坚定地耸耸肩，决定干脆就试试看好了。毕竟，现在可是时不我待。在卫生间里把灰和蜘蛛网什么的从我身上擦掉之后，我下了楼，从正门出去了。
学校现在已经放学了，当我一路往学校去的时候，其他孩子们跟我走的是反方向。我没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惊讶的目光，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可不是应付学校的孩子。
软柿子小姐，她就在我去找的地方。老师正用一只蹄子撑着脸颊坐在办公桌前，看起来她正在批改试卷，至少当我在门口敲门框打断她注意之前是如此。
“我能进来吗？”老师看到是我，明显身体一震。
“香香，你正在停课，你不该来这里的。”与其说她听起来很不高兴，倒不如说她很吃惊。
“我不该来学校，这意思是我也不能来和你说些很重要的事吗？”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脸上稍稍阴了下来。然后她摇了摇头，“不，我想这和那没关系。”
“很好，因为我真的得和你谈谈，”我走向她的办公桌，“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相信这一整个‘毒笑花’的事，真的，我也不能怪你，就算在小马镇那么疯狂的地方，毒笑花这东西也疯狂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不过我带来了这个。”
我把找到的那本书从鞍包里叼了出来，把前蹄按在桌子上，用后腿立起了身体。她用魔法把那本书接了过去，飘到自己面前，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她问道。
“就是封面上说的，”我回答道，“休嘶顿小学的年鉴，十七年前的。”
软柿子小姐叹了口气，“香香，今天已经够漫长的了，你拿这个来有什么意义？”
“把它翻到第二十七页，果馅饼太太（Mrs. Cobbler）的那一班。插着我家庭作业的那一页，顺带一提上面画的是我长大了想干什么。”
老师发出一声又长又郁闷的叹息，活像是饱受折磨，但还是把书翻开了，抽出了当书签的那一页作业。她简短地朝那张纸片扫了一眼，然后又冲我皱着眉头。
“这作业不是我留的。”她说道。
“不，那是果馅饼太太留的，一位很好的老奶奶，是个寡妇。除了照片之外，留着蜂窝发型的小马，我也就只见过她一个。她让我们写下当我们长大之后想做什么，而我除了警察之外什么也不想，就像我爸爸那样。”
“对，我记得果馅饼太太，”软柿子心不在焉地说道，“几年前她在世的时候我还和她一起工作呢。这能证明什么吗？”
这让我微微一震，我都不知道果馅饼太太已经过世了，只觉得心中的童年又崩裂了一小块。我尽力振作起来，继续努力说服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师。
“看我的照片，最上面那行，左起第四个，一脸傻笑的那个男孩子，那就是我。核对一下名字，和我的一样。还有作业上的笔迹，学生的还是老师的都看看，你该认得那就是我的笔迹。要是你曾经见过果馅饼太太的笔迹，你也一样能认出她的来。”
老师看来有点动摇，但仍然一脸怀疑。她摇摇头，皱着眉头看着我。“这是个精心策划的玩笑，作业是伪造的，而你肯定是从书里知道了她的名字和相貌。”
我哼了一声，在地上刨着蹄子。“对明摆在你眼前的证据还装看不见，有一刻，我真觉得你不仅一点都不可爱，而且开始讨厌得很了。”我说道，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张口想说什么，但是我继续说了下去，“那么年鉴上的香香奶糖转儿呢？也是个玩笑？一个古怪的巧合？”
“我不知道，”她承认道，“也许是你叔叔什么的吧，无所谓。”
“无所谓，”我重复道，“果馅饼太太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她问道。
我只是盯着她，直到她心软下来叹了口气。
“大约十二年前。”她说道。
“而我现在应该多大了？”我问她。
“嗯，我就假设你和我其他的学生们同龄吧，所以你九岁或者十岁。”
“这样的话，我不可能遇见过她，对吧？”
“不，你不可能遇见过她。”软柿子小姐说。
“遇见过她。”我重复道。
然后我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直到沉默的时间太长，她不得不主动开了口。
“香香，你在做什么？”她问道。
“在做什么？”我回话道。然后我继续盯着她。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但这非常讨厌。”她厉声说道。
“非常讨厌。”我点了点头继续重复。
等了几秒钟，我就在她即将开始大声呵斥我的前一刻打断了她，“果馅饼太太一直都这么做，不是吗？”
“什么？”软柿子小姐说道，她还没反应过来。
“重复你说的话的最后几个字，她就是情不自禁。”我毫无幽默感地朝她笑了笑。“我记得她曾经让全班都专门讨论这个问题，她称之为鹦鹉学舌。班上的孩子们有时候还用这个跟她开玩笑，不过她也只是一笑了之。她说她已经被取笑了一辈子，这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软柿子小姐的眼睛瞪大了，眼神充满了震惊。她的后腿摇摇晃晃，重重地坐了下来。
“是有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她说道，“是认识她的哪个……”
“你还记得她闻起来像香草一样吗？就好像……一直都是这个味儿？你知道为什么吗？”老师目瞪口呆，但依然摇了摇头，“我问过她一次，因为她最喜欢的香波是这个味儿，这就是原因。”
“哦……”软柿子小姐的声音很虚弱。
“你还记得她最喜欢的糖果是柠檬糖吗，每天她都在她桌子上放一大碗？还记得她每节课几乎都用‘今天是学习的好日子，小子们，丫头们！’这句话开课吗？你还记得她有只眼睛弱视，在她很累或者走神的时候，就会往远处瞟吗？是左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有她下巴上那颗痣上长了一根毛，她称之为‘幸运痣’，总是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我向前走了一步，靠得离她更近了。而她却向后仰着身体想远离我，眼中满是怀疑和不安。
“对我而言，这个‘扮演小萝莉’的游戏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我说道，“我需要你相信我，至少相信这是可能的，软柿子小姐。因为发生了坏事，而我需要你的帮助。因为葡萄布丁和她全家都在危险之中，都是我的错。而因为我现在是这个样子，我就算想保护她也基本上有心无力。”
我坐在她面前，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帮助，葡萄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继续把我看成一个‘小姑娘’而不当回事的话，如果你不相信我对你说的这些，那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我需要知道，我是否可以依靠你？”
她又看了看那本年鉴，我注意到她是在看照片上童年时代的我。然后她重新抬头注视着我，视线中的迷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奇。
“这都是真的，对吗？”她的声音非常轻。
“是真的，”我松了口气，“尤其是关于葡萄布丁正身陷危险之中的那一段。”
“好吧。”她说道，站起了身来低头看着我，“那葡萄是陷入了什么样的危险，为什么你需要我帮忙？”
我如释重负地长长喘了一口气，“好吧，那么，我就从头开始讲。”
“哦，她们真是太好了！”我们走进家门的时候，她说道。我不禁抬起头望着她，对她声音里的变化大为吃惊。早先那神经兮兮的喃喃自语不见了，现在她的声音充满了我从没听过的快乐和自信，而且都好一阵子了。
“对啊，”我说道，“她们都是好小马。”然后我又补充道，“你可以信任她们，你懂的。”
她在门厅里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呃，不管怎么样……这比我想的还累，”妈妈说着，把她的鞍包挂在门旁的钩子上。“我要去打个盹儿了，你自己呆着不要紧吧？”
我唯一愿意给她的回答就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的笑容稍稍垮了下来，耸了耸肩，然后回到她一楼的卧室里去了。
至于我，开始按照脑袋里那个半成品的计划行动。没有解开身上的鞍包带子，我一路爬上楼去，到了一个被我妈妈禁止靠近的地方。
到目前为止我还算遵守她的禁令，主要是因为这样一个事实：要操心的麻烦事太多了。但现在我有了计划，而我得在这儿的箱子里找些被打包好的东西。
阁楼上有个可以拉下来的楼梯，上面有根绳子垂下来好让你可以用牙齿咬住往下拽的那种。以我当前的身高，我自己没法达成这个目标。我溜进我弟弟们的一间旧卧室里，那里现在被当储藏室用了，就像这些日子里这房子的其他房间一样。
把几箱子关于编制和花样的杂志堆起来之后，我有了个临时搭起来的楼梯。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我硬着头皮，冲着那根绳子往前一跃，差点就错过了。我伸着脖子拧着身子，在最后关头总算是用牙咬住了它。
伴随着嘴里那根绳子短促而重重地一拉，楼梯的下降停住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好像都给拽松了。片刻间，我就吊在绳子末端，在空中轻轻地来回摆动。我害怕我的体重可能不足以把楼梯拉下来，但最后我觉得楼梯终于又开始往下降了。
我老爸在楼梯的两边装了弹簧，可以帮助楼梯再次回升上去，而且还有助于拉下来的时候能平稳下降。因此楼梯降下来的时候我才能优雅地落到地板上，而不是一屁股摔个半死。我向后一跳，给下降的楼梯让出地方，看着它的末端轻轻地撞到地上。
放开绳子，我快步绕到木头楼梯的正面。阁楼里很黑，但我爸爸已经装好了电灯，如果是这房子的原屋主想上去检查，我猜他们肯定是只靠蜡烛或者灯笼。
沿着楼梯走上阁楼，我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阵子，直到我找到了电灯拉线，使劲一拽，一个光秃秃的电灯泡闪了闪，发出了黯淡的黄光，照亮了满地的尘土，还有箱子，箱子堆箱子，箱子套箱子，几乎把整个阁楼都给占满了。这阁楼里到处都是灰尘和遗忘之物，还有一股子霉味儿。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阁楼一直都是个又可怕又神秘的地方，令我充满了好奇。上去那里就好像在废弃的古墓里探险，充满了隐于阴影和蜘蛛网中的战栗幻想。当我长大之后才意识到，唯一的危险就是吸一鼻子灰，还有过敏。那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破烂，都是我们在生活中不需要，但是又有点宝贵所以舍不得扔的东西。
在前面和中间的几个箱子，都是我妈把我从小马镇的公寓里拖出来之前费心打包好的东西，而这也是我被明确告知不许接近这里的原因。毫无疑问，这是为了避免让我怀念太多过去的生活。至少她还没把它们给扔掉，我猜为此我就该谢谢她了。
一路朝最近被放到这里的箱子走去，我的蹄下扬起了灰尘，蜘蛛网也挂上了我漂亮整洁的鬃毛。这堆箱子不怎么多，挺小的一堆。因为我大部分的家当和我所有的家具全都给扔在我公寓里了。失去，令我心头满怀悲愤。毕竟我长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个自己的安乐窝。没有弟弟，没有室友，只属于我自己的空间。然而，它已经不见了。
我摇了摇头，现在没时间去伤感了。我开始在箱子里翻找，在一件件熟悉的物品从我蹄子上经过时，我尽量把心中如海浪般翻腾的怀旧之情压了下来。
妈妈本来不想把这东西打包上，但我因为她想把它给扔下而大发雷霆，差点没把公寓楼给拆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们头一次定下协议。她把我以前干警察时候的东西全都打包带走，而我就在跟她回休嘶顿的整个旅途之中既不吵也不闹。
当我用蹄子抚摸着警徽的边缘时，那枚徽章闪着光芒。香香转儿警长，警号 175，小马镇警局。我给这东西找了根挂绳，把它串了起来，然后挂在我脖子上，就像过去挂着胸卡一样。结果它耷拉下来，都拖到地上了，不过重新挂上它的感觉依然好得很。
我在箱子里翻了好一阵子，虽然不知道我还需要什么，但是多准备一些总没有坏处。我把我的蹄铐扔进了鞍包，还有我的旧笔记本和笔。帽子留下，毕竟现在这东西对我而言实在太大了。
然后我找到了，我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东西爬上来的。这是个黑色的方盒子，由塑料和金属制成，大约有我饭盒的一半大。正面有几个按钮，还有个计时器。我把它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磁带，努力回想里面都录了些啥。
阶台，我在小马镇警局的老搭档，当我为这东西花了足足半个月工资的时候曾经对我嘲笑不已。录音机，他说道，根本就是瞎浪费钱，更何况这还不是标准装备。到目前为止他说的没错，这东西从没派上什么大用场，但我一直都坚信它可以。
而现在，如果走运的话，这笔钱总算物有所值了。我把录音机和几盘空磁带塞进鞍包里，和其他已经塞进去的东西放在一起。
我扭头要离开阁楼，正当我要下悬梯的时候，又一件事触动了我的心。我都花了好几个礼拜的时间来想办法，该怎么让谁来相信我以前是个雄马，而且还是个警察。现在我周围到处都是来自我过去的东西。我转身回到那些箱子中间，虽然蹄子踢起的灰尘直呛鼻子，但我尽量忍着没打喷嚏。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我能找到更有利的证据作为支持。
在箱子之间挨个翻找的时候，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毫无意义的旧日遗物，噩梦夜和暖心节的装束，我都记不清是什么的零碎东西，没有一样能帮上我的忙。我继续寻找着，直到有一样东西激起了我的注意，我无法再冷静下去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盒子，当我打开它之后，看到里面松散地装满了照片。拿起最顶上的那一张，回忆的浪涛淹没了我的心，我的蹄子微微颤抖着，。妈妈没有时间把它贴进自己的那一大堆相册里面。在我颤抖的蹄中，那张照片上，一只巧克力色的雄马正在朝我咧着嘴笑。
眼睛里传来一阵刺痛，我用蹄子揉了揉。那只是灰尘而已，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我的爸爸，他的笑容又温暖又自豪。照片上的他正站在我妈妈身边，她看起来很开心，不过也很疲倦。我爸爸背上还有一只两岁的小马，我认出那是我弟弟豆蔻（Nutmeg）。男孩子笑得活像个疯子一样，他站在爸爸肩膀上，拉着他的鬃毛。
用蹄子轻轻摸过爸爸的形象，我忽然悲从心生，我都快记不清他的相貌了。然后我看着和他并肩而立的妈妈，岁月的流逝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她这么多，我简直不敢相信照片上是她。
那时候她的鬃毛更短，颜色更深，也更加柔顺。这个发型她保留了很多年，直到爸爸去世之后才改变。她看起来是那么年轻，就算她眼睛下面挂着眼袋，就算她的腰身由于怀孕而臃肿，她也比我现在任何时候回想起来的样子都要年轻。那张照片上的她应该还和我一样大，而且她真的很美，就像我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光时想到的那样。也许是因为她眼中满怀的喜悦，不管她看起来有多疲倦，她也非常快乐。
我竟然都没怎么看过这张照片。想到这里，我心中顿时一阵剧痛。这照片拍摄的时间一下子就看得出来。那时候妈妈怀了最后一胎已经好一阵子了，而豆蔻也快两岁了。这照片拍完不久，我爸爸就死了。然后，照片上的那位妈妈就不见了，在那混乱的悲痛的恐惧的一夜，永远地改变了。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提醒自己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过照片还是被放进了我的鞍包里。我明白为什么妈妈把它放在阁楼上，而不是放在相册里了。管他的，我来留着它。
我继续找了又找，最后我终于找到了一盒学校创作和成绩单，有些是我的，其余的是我弟弟们的。我开始在里面搜索，偶尔还拆开上面写着我名字的东西。一张特别的单页吸引了我的注意。看到那标题，再一次，那股熟悉的怀旧感在我心中激起了漩涡。
我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香香奶糖转儿画 九岁
看到那张纸上我写下的全名，我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这还是在这名字被取笑之前我写下的，班上的嘲弄使得我在心中假装我的一部分名字从来不曾存在过。我否定了我的一部分来逃避被取笑，这回忆可不怎么值得骄傲。
小心地把那纸片放到一边，我继续我的发掘之旅，都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箱子，我终于找到了我在找的那本书。翻开它之后，我在里面搜寻着，直到我找到了那一页。找到之后，我把那张纸片夹在里面当做书签，重新把书本合上，放进我的鞍包里。
我需要盟友，我很明白这一点。而在这纸条和书本里，很大程度上还多亏了老天爷保佑，我可能找到了如何获取盟友的关键。
最后朝阁楼扫了一眼，我来过这里，这事实是无法隐瞒的。但我怀疑这并不重要了。妈妈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很快就上来检查的样子，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我关了灯回到楼下，把阁楼和尘封的过去抛在身后。
往下拉费劲的要命，往上推回原位相对而言倒是挺简单。我要做的就只是往上推一把，然后剩下的就交给梯子上的弹簧自己解决了。我把垫蹄子的盒子放回弟弟的旧房间，然后回自己卧室去检查我的战利品。
最重要的是录音机，如果我可以把无花果或者链锁说出来的什么录下来作为罪证，那我就占据了有利地位，足够有利。我希望如此，我真是太渴望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要点就是套他们的话，然后套出什么有用的证据来，一旦我成功，我就可以以销毁罪证为交换条件来阻止他们。这部分计划还在策划中呢。
我按下录音机上的倒带按钮，随着磁带的轮盘开始转动，计时器也随即开始倒数。当它变成零的时候，我的好奇心一时间占了上风，于是我把播放键按了下去。无论如何，我实在是记不起这东西到底录了啥了。
按下去之后，咔哒一声，然后是一阵沉闷的白噪音。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有个声音出现了。这个声音我既熟悉又陌生，那是个雄马的声音，又粗哑又严肃，沉闷的男低音在喇叭里喃喃着。
我还记得头一次听到自己录下来的声音的时候，就像那一次一样，我真难以相信这东西录下来的声音竟然是我的。
“好吧，”来自我过去的声音说道，“这是香香转儿，记录编号１，我们看看效果如何。”
接下来是一阵清嗓子的声音，长得有点不对劲。然后，让我大出意外而且大为惊恐的是，那个年长而熟悉的声音开始嚎起了……我马上就认出来了，那是日月组合乐队曾经风靡一时的单曲。
“我踏上那漫长而曲折的旅途～
在那孤独岁月里我独行于路～
哦～～～我知道，
总有一天会到达我寻找的终点
哦～～～必定在，
那就是隐藏在我心中的祥…”
“哦，够了！已经够了！”我忙不迭地骂着按下了停止键。我都不知道哪个更糟糕，是我一开始居然打算唱歌，还是挤着我那破锣嗓子学歌剧男高音。结果根本就是噪音。
我又按了倒带键，狠狠瞪了那录音机一眼。
“赶紧把你抹了吧。你这狗娘养的。”我苦笑道。
如果我想用磁带来录犯罪口供的话，我想不到还有哪盘磁带更合适了。能再听到我以前那成熟的破锣嗓子真是不错，而且很明显，就算我去当酒吧歌手，短时间内也没法开始职业生涯。
把录音机塞回鞍包之后，我开始周密思考我的下一步行动。想了几分钟，我非常坚定地耸耸肩，决定干脆就试试看好了。毕竟，现在可是时不我待。在卫生间里把灰和蜘蛛网什么的从我身上擦掉之后，我下了楼，从正门出去了。
学校现在已经放学了，当我一路往学校去的时候，其他孩子们跟我走的是反方向。我没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惊讶的目光，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可不是应付学校的孩子。
软柿子小姐，她就在我去找的地方。老师正用一只蹄子撑着脸颊坐在办公桌前，看起来她正在批改试卷，至少当我在门口敲门框打断她注意之前是如此。
“我能进来吗？”老师看到是我，明显身体一震。
“香香，你正在停课，你不该来这里的。”与其说她听起来很不高兴，倒不如说她很吃惊。
“我不该来学校，这意思是我也不能来和你说些很重要的事吗？”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脸上稍稍阴了下来。然后她摇了摇头，“不，我想这和那没关系。”
“很好，因为我真的得和你谈谈，”我走向她的办公桌，“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相信这一整个‘毒笑花’的事，真的，我也不能怪你，就算在小马镇那么疯狂的地方，毒笑花这东西也疯狂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不过我带来了这个。”
我把找到的那本书从鞍包里叼了出来，把前蹄按在桌子上，用后腿立起了身体。她用魔法把那本书接了过去，飘到自己面前，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她问道。
“就是封面上说的，”我回答道，“休嘶顿小学的年鉴，十七年前的。”
软柿子小姐叹了口气，“香香，今天已经够漫长的了，你拿这个来有什么意义？”
“把它翻到第二十七页，果馅饼太太（Mrs. Cobbler）的那一班。插着我家庭作业的那一页，顺带一提上面画的是我长大了想干什么。”
老师发出一声又长又郁闷的叹息，活像是饱受折磨，但还是把书翻开了，抽出了当书签的那一页作业。她简短地朝那张纸片扫了一眼，然后又冲我皱着眉头。
“这作业不是我留的。”她说道。
“不，那是果馅饼太太留的，一位很好的老奶奶，是个寡妇。除了照片之外，留着蜂窝发型的小马，我也就只见过她一个。她让我们写下当我们长大之后想做什么，而我除了警察之外什么也不想，就像我爸爸那样。”
“对，我记得果馅饼太太，”软柿子心不在焉地说道，“几年前她在世的时候我还和她一起工作呢。这能证明什么吗？”
这让我微微一震，我都不知道果馅饼太太已经过世了，只觉得心中的童年又崩裂了一小块。我尽力振作起来，继续努力说服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师。
“看我的照片，最上面那行，左起第四个，一脸傻笑的那个男孩子，那就是我。核对一下名字，和我的一样。还有作业上的笔迹，学生的还是老师的都看看，你该认得那就是我的笔迹。要是你曾经见过果馅饼太太的笔迹，你也一样能认出她的来。”
老师看来有点动摇，但仍然一脸怀疑。她摇摇头，皱着眉头看着我。“这是个精心策划的玩笑，作业是伪造的，而你肯定是从书里知道了她的名字和相貌。”
我哼了一声，在地上刨着蹄子。“对明摆在你眼前的证据还装看不见，有一刻，我真觉得你不仅一点都不可爱，而且开始讨厌得很了。”我说道，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张口想说什么，但是我继续说了下去，“那么年鉴上的香香奶糖转儿呢？也是个玩笑？一个古怪的巧合？”
“我不知道，”她承认道，“也许是你叔叔什么的吧，无所谓。”
“无所谓，”我重复道，“果馅饼太太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她问道。
我只是盯着她，直到她心软下来叹了口气。
“大约十二年前。”她说道。
“而我现在应该多大了？”我问她。
“嗯，我就假设你和我其他的学生们同龄吧，所以你九岁或者十岁。”
“这样的话，我不可能遇见过她，对吧？”
“不，你不可能遇见过她。”软柿子小姐说。
“遇见过她。”我重复道。
然后我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直到沉默的时间太长，她不得不主动开了口。
“香香，你在做什么？”她问道。
“在做什么？”我回话道。然后我继续盯着她。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但这非常讨厌。”她厉声说道。
“非常讨厌。”我点了点头继续重复。
等了几秒钟，我就在她即将开始大声呵斥我的前一刻打断了她，“果馅饼太太一直都这么做，不是吗？”
“什么？”软柿子小姐说道，她还没反应过来。
“重复你说的话的最后几个字，她就是情不自禁。”我毫无幽默感地朝她笑了笑。“我记得她曾经让全班都专门讨论这个问题，她称之为鹦鹉学舌。班上的孩子们有时候还用这个跟她开玩笑，不过她也只是一笑了之。她说她已经被取笑了一辈子，这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软柿子小姐的眼睛瞪大了，眼神充满了震惊。她的后腿摇摇晃晃，重重地坐了下来。
“是有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她说道，“是认识她的哪个……”
“你还记得她闻起来像香草一样吗？就好像……一直都是这个味儿？你知道为什么吗？”老师目瞪口呆，但依然摇了摇头，“我问过她一次，因为她最喜欢的香波是这个味儿，这就是原因。”
“哦……”软柿子小姐的声音很虚弱。
“你还记得她最喜欢的糖果是柠檬糖吗，每天她都在她桌子上放一大碗？还记得她每节课几乎都用‘今天是学习的好日子，小子们，丫头们！’这句话开课吗？你还记得她有只眼睛弱视，在她很累或者走神的时候，就会往远处瞟吗？是左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有她下巴上那颗痣上长了一根毛，她称之为‘幸运痣’，总是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我向前走了一步，靠得离她更近了。而她却向后仰着身体想远离我，眼中满是怀疑和不安。
“对我而言，这个‘扮演小萝莉’的游戏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我说道，“我需要你相信我，至少相信这是可能的，软柿子小姐。因为发生了坏事，而我需要你的帮助。因为葡萄布丁和她全家都在危险之中，都是我的错。而因为我现在是这个样子，我就算想保护她也基本上有心无力。”
我坐在她面前，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帮助，葡萄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继续把我看成一个‘小姑娘’而不当回事的话，如果你不相信我对你说的这些，那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我需要知道，我是否可以依靠你？”
她又看了看那本年鉴，我注意到她是在看照片上童年时代的我。然后她重新抬头注视着我，视线中的迷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奇。
“这都是真的，对吗？”她的声音非常轻。
“是真的，”我松了口气，“尤其是关于葡萄布丁正身陷危险之中的那一段。”
“好吧。”她说道，站起了身来低头看着我，“那葡萄是陷入了什么样的危险，为什么你需要我帮忙？”
我如释重负地长长喘了一口气，“好吧，那么，我就从头开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