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磨难校园

心碎的操场

第 2 章
7 年前
坐在墙角的椅子上,午餐铃声传到了我耳中,于是这意味着我自由了。我从凳子上跳下来,从课桌里找出我的饭盒,一如既往地把它扔在地上。飞起一蹄,那饭盒在地板上乒乓作响地反弹着,朝教室的门边滑去。
  只要天气情况允许,软柿子小姐总是让我们到外面去吃饭。在休嘶顿的天马可不总是像小马镇的那么专业,不过至少他们也算尽职尽力了。教室外湛蓝的天空中,明亮的太阳高高挂在湛蓝的天空中,就像以往一样。当我一路踢着饭盒出门的时候,我抬头瞪了一眼,然后一路踢过石子路,走向校园西南角那颗扭曲的老橡树。
  “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做?”
  我抬头一看,是那只课堂上坐在我后面的紫色小雌驹。“你说这个?”我说着,又踢了那饭盒一蹄子。她点点头,走到我身边,陪着我走向我的饭盒。“因为我最讨厌粉红色了。”我说着,照那饭盒又是一蹄子。
  “哇哦,可你不就是粉红色的吗!”那小丫头说道,我哼了一声,然后又是一蹄子,把它踢得飞到了橡树那边。“那,你讨厌你的午餐饭盒?”
  “我妈给我买的,”我说道,“她知道我讨厌粉红色,所以就非给我买这个颜色的不可。”我没把我的推测继续告诉她,我老妈八成是以为让我身边多些娘娘腔的东西就能把我也变成娘娘腔。在我家里,我的卧室简直就是个粉扑扑软绵绵的噩梦。不过目前为止,她的阴谋还没得逞。要我说的话,这辈子也没戏。
  这一蹄子踢得比刚才更重,饭盒撞在树上,终于停了下来。紫色的小姑娘小跑过去,用前蹄把它捡了起来。“其实挺漂亮的,虽然有点坑坑洼洼的。”她说道。我没搭理她,只是往后一靠,靠在树干上,朝她伸出了我的前蹄。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在想把我的“漂亮”饭盒还回去会不会对它造成更大的伤害。她猜对了。
  “我可以跟你换。”她说着,在我身边坐下,把我的饭盒放在旁边。然后她从自己的马鞍包里掏出了她的那个饭盒。那是个挺大的金属盒子,上面有些凹坑,还上着绿漆,从颜色都被磨得差不多了看来,这东西估计得有十来年了。
  “这是我爸爸的,”她笑了,“他是个探险家,也是小马国考古协会的会员,他从来都没想到我很想要的是……好吧,比他的旧饭盒更女孩子味儿的东西。不过我不讨厌粉红色,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交换?”
  她望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希望,我看着她蹄子里的金属饭盒。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实心的铁块,而且我敢说这东西一定经历过不少磕磕碰碰。上面划痕累累,丑陋不堪。曾经的绿色涂料现在已经只剩下追忆的份儿了。简直太完美了。
  “好啊。”我说道,于是交易就马上达成了。
  我开始把我的午餐从我的饭盒里拿出来,准备装到我的新饭盒里面去,这时候小姑娘又开口了。“葡萄布丁(Pum Pudding)。”
  “我根本没那个。”我说道,她朝我笑了,连我有点生气地皱起了眉头都不在乎。
  “那是我的名字,免得你不知道。”她笑着说。
  “哦,我是香香转儿。”
  “我知道,”她咯咯直笑,“班里没有不知道你的,你在来学校之前真的是个成年雄马吗?”
  我哼了一声,咬了一口我的萝卜生菜三明治。能把三明治做得这么难吃的也就只有我妈。“谁也不相信我,你又有什么两样?”
  她耸耸肩,吃着自己的三明治。看起来像是花生酱和果冻,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可我老妈从来也不给我做,还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不健康”。
   
  “似怎喔黑似啊?”她满嘴都是花生酱,含糊不清地问,抬起蹄子拿起热水瓶灌了一大口,那热水瓶看起来就像她给我的饭盒一样久经风霜。然后她又问了一遍。“是怎么回事啊?”
  “你有没有听说过毒笑花?”我问道,她摇了摇头,“那是一种幽默感超级糟糕的植物,把我从一只成年雄马变成这样一个小丫头,只是为了搞笑。”
  “你就不能再变回来了吗?”葡萄布丁一边吃着苹果片一边问。
  “当然可以,有办法治疗的。”至少这是那个疯子粉红小马告诉我的话。“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得回小马镇才能搞明白。”
  “那可真糟糕,”她评价道,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我,但至少她没取笑我。“那既然你都已经毕业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上学?”
  “我妈妈她……她脑筋秀逗了。”我说道,“我有五个弟弟,一个姐妹也没有。她一直都想要个女儿,结果我老爸过世了也没成。所以,我出了这种事之后,她就觉得总算有机会能养个女儿了。”
  “哇哦,”那个丫头的眼睛瞪得老大,我有种感觉,她是真的相信我的话了。而且我很意外,这感觉还真的挺不错,“所以,她就又把你送进学校了?”
  “对。”
  “哦,”葡萄布丁盯着她的苹果片,好一会儿才继续出声。“那真是够糟糕的。”
  当我哈哈大笑起来的时候,把她吓了一大跳。我因此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我的工作,我身为男儿的身份,我的独立自主……但是最糟糕的是,就好像这丫头说的,我还不得不回去上学。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说道,然后我们在沉默之中吃完了午饭,交换了我们的饭盒和水瓶。我老妈看到了绝对会气得火冒三丈,为了不让她把它给扔了,我得想个办法才行。
  葡萄布丁坐在我身边,摆弄着她的蹄子,我不知道她想干嘛,不过她也没大惊小怪吵吵闹闹的,所以我也没理会她。我掏出一根牙签,开始用它清理牙齿。清理完之后,我就把它留在了嘴里。
  大秘密时间:当我心情焦虑的时候,我就会嚼些什么。一般是铅笔,如果周围有的话。而实际情况是,它们很快就变得湿乎乎的,而且没有谁会愿意借你一根铅笔让你在嘴里嚼。所以牙签就派上用场了。我把它卡在牙缝里,这样就能一直留在嘴里嚼着。
  葡萄布丁还坐在那里,样子看起来很紧张。我朝她皱着眉头,她朝我笑着
  “嗯……你想去玩吗?”她问道,我一怔,然后又大笑起来,接下来我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丫头,我都已经成年了,我不跟小孩子玩。”我告诉她。
  “那……你就只是坐在这里吗?”
  “对。”
  “听起来很无聊。”她说道。
  “这是‘放松’的另一个意思。”我告诉她。
  “好吧。”她低声说道,不知怎么的听起来有些失望。她站起身,把她的粉红色新饭盒塞回鞍包里。有一刻,她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她只是耸耸肩,独自离去,把我单独留在树荫下。
  我抓紧时间打了个盹儿,当一个中小型镇子里只有两个警察,而你是其中之一的时候,你就得学会随时随地休息了。安安稳稳睡了大约半个钟头,钟声把我吵醒了。夏日的阳光将我在黑暗森林中奔逃的梦境犹如阳春白雪般化为了虚无。
  我捡起我的新饭盒,对这玩意儿的分量非常满意。带着它走向教室门口。不过在我走向教室的途中,有个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是那只紫色小雌驹。她正缩着脖子,耷拉着耳朵,很明显非常难受。而她面前是另一只小陆马,和她年龄相仿,但是个头比她更大。其他女孩子们那闪动的眼神告诉了我想知道的所有一切。
  稍稍叹了口气,我视若无睹般从她们身边走过。这根本不关我的事,每个学校里都有这样的家伙。葡萄布丁必须学会自己去应付被欺负的情况。没有理会那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我只管走我的路。
  “实在是好可怜好可怜哦,”装出一副同情的声音,那个小丫头满脸冷笑。“一开始是你老爸给你的那个超难看的古董,现在你又拿上了这种破破烂烂的二蹄货垃圾?你就不能叫你爸妈给你买个新的吗?哦对了,你不能,你爸妈都是穷光蛋。”
  小恶霸坏笑起来。尽管我没这个打算,我的蹄子还是在教室门口停住了。那小恶霸没留意。葡萄布丁的眼神牵动了我心中某个地方,虽然我尽力忽略,但这比我想的还难。
  “我都难以想象穷成那个德行是什么感觉。”那个坏丫头的动作比我预料的还要快,她直接把那个饭盒从紫色小姑娘的鞍包里抢了出来,高高举起来打量。
  “嘿!”葡萄布丁反抗着,“还给我,香草糖(Vanilla Sweet)!”
  又是一个名字充满了讽刺的小马。就我所看,这家伙跟这个甜蜜的名字根本沾不上边。她有着浅棕色毛皮,鲜奶油色的鬃毛。而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除了长期娇生惯养导致的残酷和愚蠢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到。这丫头正好是那种我根本无法忍受的类型。但我是个雄马,我不会去教训一个小丫头。就算她们有多欠抽也一样。
  就在我尽力说服自己的时候,葡萄布丁鼓起勇气做了一次努力,想把饭盒抢回来,结果被那个丫头在脸上抽了一蹄子,打得她一个屁墩儿坐在了地上。她开始哭起来了。香草糖的表情一开始还有些愕然,我猜这是她头一次在欺凌中施加暴力行为。不过从她接下来的眼神里我就看出来了,她很喜欢这样。她朝那个坐在地上的女孩子迈了一步,却看到我挡在了她面前。我都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动起来的。
  “哦,怎么,疯丫头?你打算替她出头,跟我打架是吗?”
  那双棕色眼睛里的精光告诉我她准备好干架了。不过,该死的是,我可没有。我可以摆平她,如果必须的话。但我是个警察,她不过是个熊孩子。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扬跋扈的,应该被家长照屁股狠抽一顿的熊孩子,可是她依然只是个孩子。
  “嗯?你不是很嚣张吗?”她叫道,推了我一把。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只觉得一肚子的怒气活像是咖啡壶里的咖啡一样在沸腾。我想告诉这小无赖,她根本吓不到我,我面对的东西尽是她想都没想过的。酗酒的酒鬼,妨碍治安的罪犯,哪怕是小马国,偶然的分歧也会导致直接的暴力事件,尽管值得庆幸的是这都是非常罕见的事件。而我甚至都还没提到我几个礼拜之前中了毒笑花那阵子见到的东西。
  我穿过了无尽之森,搜索一个逃脱的疯子,我见过了古老神秘的黑暗城堡,我见到了一个脑筋不正常的医生,他召唤一大群针管活像一堆马蜂一样照着我这边扎过来,我见过了一个疯狂的巫婆,我还见到了那个穿越一面破碎的镜子从另一个世界而来,那无可名状的东西……
  我还见过萍琪派,没有什么能比那更恐怖的了。
  这个小丫头不管干什么都没法吓唬我,她除了惹火我之外什么也办不到。我没有用言语告诉她这一点,因为我根本用不着。我面无表情,仿佛隐伏着滚滚熔岩的万年寒冰。我嚼着我的牙签,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眨着眼睛,开始躲避我的视线。她的胆量崩溃了,毕竟她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而已。
  尽力装出一副没有踢到铁板碰得头破血流的表情,她硬撑着表演下去,故作轻蔑地把那个粉红色饭盒扔到一边,哼了一声。“你们俩还真是对好朋友。一个穷丫头,和一个以为自己是只成年雄马的小疯子。”
  香草糖扭头走回教室里,一幅高冷的姿态,只不过有点拙劣。因为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偷偷往后张望,就像是在担心我会突然跳到她背后似的。
  我听到葡萄布丁站了起来,还是有点抽抽搭搭的,捡起了她的粉红色饭盒。
  “真……真的很酷。”她说道,我对此耸了耸肩,开始朝教室里走回去。葡萄布丁紧紧跟了上来,贴得太紧,害我浑身不自在。“那个,我只是在想,你好像没有什么朋友,我们……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这个建议给我的震撼比我愿意承认得还要厉害。我扭头盯着她,那张小脸上充满了希望,几乎是祈求。我不由得再次破口大骂那该死的毒笑花,瞧瞧这些天杀的对我干了些什么?害得我不得不这么做。
  “对不起,丫头。”我告诉她,在那双眼睛里满溢的希望化为泡影之际,我转过身去。“我可是太大了,才没兴趣和小孩子交朋友。”
  坐在我的位置上,我一动不动地面朝前方,葡萄布丁的抽泣也不过就是受了欺负的后遗症罢了。我这样告诉自己。我几乎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几乎。